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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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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衙门的三人愣了一下,陈沐上前道:“在下陈沐,不知阁下有什么事?”

    张永寿扭头小声对白元洁道:“总督吴开府的随从,我见过。”

    白元洁点头,上前走了两步,在陈沐身旁稍后站定,道:“在下千户白静臣,督抚门下至此,必有要事示下。二郎,行礼。”

    前半句是说给来人,后半句说给陈沐。

    开府也好、督抚也罢,说的都是一个人,总督吴桂芳。

    说罢,白元洁已躬身拜下,陈沐有样学样。

    骑手看不上陈沐这样的小旗,但对白千户还算尊敬,脸上带点笑意,道:“千户多礼了,什么事我们这些跑腿的也不知道,老大人要见陈总旗,就一个字,快。”

    “陈总旗请上马吧,现在启程,明日就到。”

    从清远到广州府,一日路程,这骑手是不打算让人睡觉了。

    白元洁刚想说什么,就被骑手话头止住,“千户留步吧,老大人只见陈总旗一人。”

    三人面面相觑,别管是谁也想不到总督吴桂芳怎么会单独召见陈沐这个总旗。

    倒是他自己,内心坦然,应了一声,让齐正晏、隆俊雄牵马出来,就和白、张二人告别,翻身上马。

    陈沐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心里还算平静。

    想来应该不会是坏事,否则直接派人来拿就可以了,何必来召。

    看陈沐跟骑手疾驰远走的背影,张永寿摸了摸鼻子,“福祸不是咱们能决定的,随他去吧。”

    白元洁顿了顿,点个旗军让他去清城凤凰街把白七招来,这才对张永寿道:“让白七跟过去,是福是祸,赶紧报回来,多少有个照应。”

    他们都没往升官那边想,心里有的只是忐忑。

    升任区区千户这样的小事,还不至于惹到总督巡抚的关注,这次相召的原因谁都揣摩不出。

    清远暂且不说,陈沐前往广城的路倒是通畅。

    河源翁源打了大战,大军过境把山林里的盗匪惊出老远,一年半载这路都畅通无阻。

    何况福建闹倭寇,曾一本烧毁澄海县杀戮吏民的事,也波及颇深,路上能见到的也就只有失去家业的流民了。

    五骑快马都是携刀带剑的青壮武士,快马加鞭之下谁都不敢拦,脚程飞快,大腿也不好受。

    陈总旗从没这样骑过马,清远到广城四个驿站,每到驿站换马继续疾驰,就是夜幕已至也披星戴月得奔走,总共歇息少半个时辰。

    次日晌午,他们望见广城轮廓时陈沐都快昏过去了。

    “陈总旗在驿馆歇息吧,待督抚相召,在下再来传唤。”

    说完,广东都司的骑手就走人了,留陈沐带着俩倭寇驿馆门口蒙圈在冷风中。

    不是说吴桂芳很急,不是说一个字要快?

    原来总督并不急,而是他应该急,紧赶慢赶过来,等召见,等召见是等多久?

    没有人告诉陈沐,陈爷也乐得清闲,倒进驿馆的床榻就睡得昏天黑地。

    次日一早陈沐被齐正晏叫起来,隆俊雄还靠在门外打盹呢,站着就睡着了。

    “让他进屋去睡,你跟我去就行。”

    广城繁华依旧,街头巷尾店铺鳞次栉比,叫卖不绝于耳,人们像不过二百里外的河源不曾发生过血水没腕的大战般平静。

    但或许人们知道,只是并不在乎。

    白云山下入城,绕过九眼井,光孝寺旁有六榕塔,高近二十丈,就是在城外都能看见。

    走过光孝寺,穿察院门前,向西看是南海县衙,与南海县衙正对着的,便是总督衙门。

    站在巡抚衙门前,一直内心坦然的陈沐突然无端紧张起来,传信的督抚门下硬是催促了两遍,陈沐这才整理好衣衫迈步跟着走进衙门。

    说是衙门,但亭台楼阁远非清远能比,步入长廊更是如此,在堂外通报后,自有从人出来让他在内堂外室等候。

    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进出内堂的人换了两拨,没有人理会陈沐这个穿甲的小武官,倒是人们都对他这样的人怎么能进督抚内堂感到奇怪。

    陈沐对每个投来疑惑目光的人都回以微笑,刚开始还有点忐忑,后面就直接把注意力放在内堂摆架上的元青花等饰物上去,当然也少不了墙上挂着的字画。

    “陈总旗,老大人叫你进去。”

    陈沐回过神,深呼吸两下后昂首挺胸地走进室内。

    情况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堂上已经端坐了好几个人。

    陈沐人微言轻,对广东官员所识最高者不过参将王如龙,不说室内所有人,显然堂前左右二人皆为文官、堂下也是两个文武官,都是要比王如龙官阶高的。

    认不清官袍,陈爷能看年龄,堂上对坐两个穿赤红官袍的文官与下首端坐的文官武将都是须发斑白年过半百的老爷子,唯独一个末坐小官也是一身正气年近四旬,仅仅用余光瞟了一眼,陈沐就发现关键问题。

    堂中有六张椅子,左右首坐着文官武将老爷子,末座坐着中年蓝袍小文官,中间那三张椅子,恐怕没有一把是给他留的。

    “卑职清远卫清城千户所总旗陈沐,见过诸位,大人。”

    想了半天措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五人组合,干脆就叫起大人。

    “其位虽卑,才具修拔,不是很懂规矩。”堂上右侧的文官向左侧文官稍稍摇头,看了一眼陈沐才对左侧文官介绍道:“这是新任两广总督张子文,不是什么大人。”

    说罢,又看向下首两位年过六旬的文官武将道:“这两位是广东巡抚熊元乘与总兵俞志辅,也不是什么大人。”

    “那是香山县令周宾示,更不是什么大人。曲意逢迎谄媚上官,怕你是说错了话。”

    皱着眉头说罢,老人才稍向后靠靠,转头拿起茶案上的章书打开,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沐,“老夫吴桂芳,若非兵部的战功报回广东,老夫竟不知翁源一战有人单取三份首功一份奇功,兵取九倍之首级!”

    故两广总督吴桂芳抬手将章书递出,眯起浑浊老眼望向陈沐。

    “陈总旗,这四份功绩,你是怎么来的?”

    …

    在座者:故两广总督吴桂芳、新两广总督张翰、广东巡抚熊桴、广东总兵俞大猷、香山县令周行。
………………………………

第八十八章 督抚

    四份功绩?

    怎么是四份?

    起先邓子龙说王如龙把首功给了他,他还以为是白元洁和张永寿说动王如龙,但后来显然不是这样。

    现在吴桂芳更是说他有四份功绩,这,功绩是好东西,但他确实想看看吴桂芳手里那份记载功勋的章书。

    自己的功绩是从哪儿来的!

    督抚门下把章书递到陈沐手中,陈沐打开才不过看出一眼,抬头震惊地望向下首右侧老将。

    章书上赫然写着:

    新江镇,率阵折冲平北山,首功。

    新江镇,发炮晨击醒督军,首功。

    新江南,拔营而出救袍泽,首功。

    河源,料敌于先,奇功。

    前三条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北山不必多说,是白元洁将功绩让给了他;新江镇发炮,陈沐这时想来可能是来自伍端的战报;新江南的战事,兴许营救邓子龙让王如龙生出抬举之心,也能理解。

    河源?

    陈沐在打完仗调去河源驻扎几日,在哪仅收束俘虏护卫吏民,可是真正的寸功未立,哪里又有什么料敌于先?

    硬要说他和河源有什么干系,也只能说河源是俞大猷的主战场,而他与俞大猷的唯一关联,就是曾送给俞大猷一只望远镜!

    投桃报李?

    这奇功的李子有点大吧俞老爷子!

    俞大猷老神在在地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像睡着了一般,神色坦然睡意安详的。

    头顶两个新旧总督,一省巡抚在对面坐着,俞老爷子能睡着?

    陈沐不信。

    他觉得俞大猷就是单纯地不想搭理自己。

    等陈沐再抬起头看向上首,却见吴桂芳抬手止住了他想要解释的心。

    “不必多言,老夫在乎的是你有四份功绩,不在乎它是怎么来的。”吴桂芳坐得端端正正,枯槁满是皱纹与褐斑的手自然放在椅扶上,“有战功要勇猛、九倍首级会练兵、上官喜爱会做事、友军报功会做人——兵部想让你入都司做守备。”

    陈沐的眼皮跳跳,察觉到自己今后何去何从,很可能就在面前老人言语之间决定。

    “老夫驳了。”

    吴桂芳说着抬手叩两声茶案,“广州府香山县香山千户所,你去。”

    香山?

    香山是哪儿?

    哦对了,刚刚吴桂芳好像说香山县令就是那个蓝袍文官。

    陈沐向周行的方向看一眼,周行恰好也在看他,微微点头。

    吴桂芳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陈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该领命,但他没有。

    “总督,卑职任职香山该做什么。”

    这种时候傻子才听不出来香山千户所的重要性,尽管陈沐并不知道为什么重要,但如果香山不重要,至于新旧两总督、纵兵、巡抚、县令都在这聚着?

    “做什么?问得好。”

    吴桂芳并未因陈沐没有立表忠心或大包大揽而不喜,反而轻轻颔首,随后道:“香山濠镜澳,番夷互市近年聚落日繁,蛮横日甚,其地接近羊城,奸诡叵测,实为广人久蓄腹心深痼之疾。”

    “近年,各国夷人据霸香山濠镜、恭常等地,私创茅屋营房,擅立礼拜番寺,或令维新,各夷遵守抽盘,广人是获利的。”

    “如今事久人顽,其抽盘抗拒,年甚一年,而所以资之利者日已薄矣。”

    吴桂芳摇摇头,似对这笔糊涂账感到费神,道:“非我族类,不下万人,据澳为家,已逾二十载。虽有互市之羁縻,而有识者俱忧其为广州城肘腋之隐祸。”

    “朝廷调令已至,要老夫回兵部任事,李亚元已除,两广之事,忧患者唯香山。”

    “濠镜夷人,亟待管束。”

    陈沐听出来了,吴桂芳是让他去澳门!

    大明王朝的驻澳部队,香山千户所。

    “因此,老夫才有这一请,请督抚总兵前来,了老夫这桩心愿。”

    随吴桂芳话音落下,堂后有从人奉盘而来,盘上盛武官青袍、熊兽补子、五品千户牙牌、乌纱帽,放在周行对面座椅旁茶案上。

    “坐。”

    待陈沐坐下,吴桂芳接着说道:“濠镜夷人非同一般,既不能进剿、也不能放任,要你周县令好生看管;番夷凶悍,船坚炮利,卫所军不堪战,要你陈千户好生操练。”

    “学生知晓。”

    “卑职领命。”

    吴桂芳颔首,目光转向张翰,张翰会意笑道:“我刚来两广,事有所不详,但濠镜夷人确贻害无穷,就照吴侍郎的意思办。”

    “周县令有事,自知会巡抚,陈千户属我所辖,我给你一块腰牌,濠镜紧急可派人持牌,夜半可直报我榻前。”

    新总督说话不像吴桂芳那么硬气,也许天性使然、也许是初来乍到。

    他说罢看了一眼吴桂芳,像征求老总督的意见般,随后才对俞大猷笑道:“俞将军,这是你的得意门生,你不能不说话,千户所的钱粮兵装,甲械兵船调多少,还要你老拍板。”

    刚才陈沐看俞大猷的时候,老将军睡意熏熏,这会倒眼冒精光,别过头去哼出一声。

    “陈千户是自有才能,非末将门生。”俞大猷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着,听他说话感觉像看不惯新总督张翰一般,“朝廷让我在广东,我就在广东;朝廷让我去广西,我就去广西,广东的事不归我管。”

    “呵呵,那张某就僭越了。”

    张翰丝毫没有尴尬,好像俞大猷没说出这样让人不快的话一般,笑眯眯地望向陈沐,道:“那就拨香山千户所五艘快船,一艘兵船。千户所荒五月,再从县里调五百石粮,以备军饷。”

    “给你船不是让你同夷人见仗,兵船铳炮,你无夷有,你有夷更多。兵者是凶事,要好自为之。”

    说了不管,俞大猷却还是提了一句,让陈沐点头拱手道谢。

    作揖还没完,张翰就挥手道:“好了,陈千户与周县令下去吧。”

    二人刚退一般,吴桂芳在后面道:“对了,陈千户,你麾下旗军的赏赐,老夫已命人发往清远,你回去就看到了,三月之前,去香山上任。”

    陈沐点头应下,这才向外走去。

    “呼!”

    走出总督衙门,陈沐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松了下去,垂头看着手上官袍,没有说话。

    他是千户了。

    香山千户。

    倒是一同出府的周行拱拱手,道:“陈千户,今后香山就仰仗你了。”

    “濠镜的事,也没有几位督抚总兵说的那么复杂,就一点。”周行笑笑,对陈沐道:“千户所自上任千户死后松弛半年,要陈千户练兵备不虞,其他事宜,自有下官去做。”

    上任千户死后?

    “周县令,上任千户,怎么死的?”

    周行笑了,很难想像年过四旬的中年风雅男子怎么能笑出这样的天真无邪。

    “收受葡夷贿银、私贩诱卖我大明子女,绞死。”
………………………………

第八十九章 鼓腹

    进总督衙门时,随从只有齐正晏一人,但等陈沐出来,对面南海县衙外立了七八人等候陈沐,懒洋洋地晒太阳。

    他和周行并肩走过去,县衙的衙役认识这香山县令,还上来给周行告状呢,说这帮清远来的军户赖在衙门外不走,还说等他们上官。

    “他们是在等上官,这是香山千户所的陈千户。”

    说罢,向陈沐告别,牵马带几名衙役出西门而去。

    齐正晏在衙门外等着不奇怪,隆俊雄睡醒了过来也很正常,但其他人出现在这儿就让陈沐感到意外了。

    白七、魏八郎、付元,还有四个膀大腰圆的家兵。

    “你们怎么都来了?”

    白七拱拱手道:“陈总旗被督抚传唤,又紧又急,白爷不放心,叫小的在衙门口等着,有事及时报回去。陈总旗这是……千户?”

    武官五至七品都是青袍,但牙牌不一样,白氏门下的白七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关窍,面上担忧刹那褪尽,喜笑颜开拱手祝道:“恭喜陈千户!”

    周遭付元、魏八郎旗官旗军听见白七这么说,各个脸上藏不住的惊喜,接连揖拜。

    “恭喜千户!”

    “恭喜千户!”

    陈沐笑呵呵地应下,这才对白七道:“白兄,劳烦你跑一趟把消息告诉白千户,省的担心,这是好事。不过,陈某要离开清远卫了。”

    说到后面,神情也不免难割舍。

    在清远生活一年半,抗流贼杀倭寇平叛军,完成承平已久现代人到古代武士的转变,现在让他离开清远前往陌生的香山千户所,心中感受岂能不复杂。

    “离开清远,莫非千户不是清远卫的千户了?”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结果,不论白七还是旗官旗军都没想到陈沐会另调他处,各个眼巴巴地等陈沐说出下文。

    陈沐脸上复杂,道:“香山千户所千户,督抚大人让我与县令搭伙儿,整治约束濠镜澳的夷人。”

    夷人不单单是明朝人称作佛朗机的葡萄牙人,濠镜澳还会有其他国家的人,整治约束,又是个怎么整治怎么约束?

    陈沐不知道。

    “白兄,陈某一路策马过来实在太累,暂在广城歇息一日,明日启程回清远,到时再面见白千户与张兄,劳烦了。”

    转眼跟老大哥在官位上平起平坐,让陈沐觉得很玄妙。

    白七点头应下,疲惫地笑道:“这个苦,咱跑前跑后的最清楚,千户先歇着,不是祸事我家白爷就放心了,等回清远,陈千户记得给咱赏杯酒喝就行!”

    “哈哈哈,一定一定!”

    话说完,白七不再言语,拱手牵马而走。

    他昨夜在驿站歇着,今天上午刚到广城,转眼又要回去,一路七八个时辰的脚程,疲累的很。

    等白七走了,付元、八郎,还有齐正晏隆俊雄俩倭寇当即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千户,咱要去香山?”

    “嗯,香山千户所。”陈沐看了看说道:“家兵肯定都跟我过去,但你们几个旗官,朝廷的封赏应该都已下来……”

    “我不要封赏。”

    魏八郎摇头执拗道:“你走了旗军也不听我的,你去哪我去哪。”

    付元倒是愣了一下,这次朝廷的封赏他还没看见,但陈沐都是千户了,他们这些小旗官官职多少要升一级,留在清远最少都是总旗,运气好没准还能分到百户之职。

    不过也只是楞了一下,付元就跟着叫道:“对啊,千户去哪卑职就跟到哪去,清远的官职不要了!”

    哟!

    平时唯唯诺诺的赌鬼付元能说出这话,可是令陈沐大有改观,不过压根硬气不出三秒钟,付元就接着贱兮兮讨好地笑道:“跟千户走,肯定不会亏待我,嘿嘿!”

    陈沐朝方的清真寺的光塔望过去,轻轻颔首:“回清远再说,这些事都要过问白千户,就算你们想走,军籍还在清远,也要白千户放人啊。”

    说实话,部下五个小旗才能各有高低,但他都想带走。

    用人任事,大多数时候考量的其实并非单单才能。

    尤其在他即将踏入香山千户所,掌管濠镜兵事的大环境下,他手下需要有各方面人才。

    付元这样甘为人下能做小事的,他要用;邵廷达那样胆大心细还蛮横的,他也要用;

    娄奇迈那样听话老实面相凶的,他要用;石岐那样读书明理头脑活络的,他更要用;

    算来算去,没啥才能的小八爷倒是可有可无。

    但八郎岁数小,对他的忠心却只有邵廷达所能比拟。

    可塑性比旁人都要来的高,他将来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更是全在陈沐怎样培养。

    “先不想这些,今天这是好事,出城饮酒,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回清远再说!”

    不多时,一行旗军携刀带剑走至城外。

    出西门没多远街角就有二层酒楼,门前高悬酒旗,店门左匾书‘鼓腹应饥’,右匾书‘广城老酒’。

    尚未走近,便觉酒香四溢,店内宾客高坐,二楼甚有别间客人倚窗而饮,生意兴隆。

    待至门前,有一白净小厮身着紫衫,头戴四方平定巾,脚下丝鞋净袜,看上去与魏八郎年岁相差无多,不过却要比这脏小子干净多了,见陈沐等人身着戎服腰系佩刀,两手恭敬交叉微微倾身,道:“客人请坐。”

    说着便将几人引至一楼靠窗有木屏风的桌椅,善意地笑道:“军爷饮酒当豪迈,您坐此处,旁人便是音高也不影响军爷酒兴!”

    话说得陈沐眼前一亮,这哪里是怕旁人影响了他们,分明是因为军户粗鄙饮酒易大声吵闹,特意寻的位子,可话说起来却令人心里透着舒服。

    小厮开口的声音更令陈沐愣了片刻,这岁数似魏八郎正是变声,开口像只小公鸭子,可这小厮说话却清脆的很,再看眉眼哪里是小厮童子,脸容白嫩,相貌俏丽,衣衫下细细打量微微隆起的胸脯,分明是个身材高挑的小姑娘,却穿着小厮装束接引客人。

    “诶,小娘子,我等坐在此处,岂不是见不到说书先生了?”齐正晏满不在乎地挥手,随后问道:“今日先生讲什么?”

    小厮听到齐正晏唤她小娘子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笑道:“客人来得真巧,先生歇息去了,今日讲四十年台州之战,稍后片刻便来开讲。几位客人是饮扬州的雪酒、高邮五加皮、还是小店自酿的橄榄酒?

    若是四壶橄榄酒,再来九盘九碟,蜜饯金橙九碗湿面,四钱三分半银子,包您吃好饮足,如何?”

    陈沐对吃的并不上心,倒是听出这小姑娘是知道军户大多没钱,专门挑了些时兴又便宜的吃食,笑着应下派出碎银,待小厮走了才对几人笑着问道:“怎么女儿家也出来做小厮?”

    “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想来是掌柜女儿或是亲戚吧。若是生得娇小玲珑倒还好些,将来嫁与官宦之家做妾,也教家里营生有个保障。”

    说着齐正晏撇撇嘴道:“生得身段肥些又是脚下生风的天足,大户人家可不喜好这样的,早晚嫁人,不如在酒铺里学些迎来送往,将来不至到夫家受了闲气。”

    身段肥,肥些,有这样的形容词?

    何况陈沐觉得小姑娘挺正常,笑起来也明媚秀丽,这明朝大户都特么什么审美?

    不多时酒菜上来,几人饮了几碗,橄榄酒无非果酒,没什么出奇,搭着蜜饯倒有几分风味,待饭菜用足,便闲坐着等说书先生,在陈沐看来说书的就是这个时代的喉舌,远处的情况平民百姓可凭他们的口知晓大概,若将来他想做什么大事,这些人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饮下几碗橄榄酒,过了片刻便觉内急,等陈沐转个圈从酒铺后院的厕房撩着衣袍下摆正提裤子时,厕房门却被打开了,抬起头陈沐便见那扮作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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