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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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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俩手抱着后脑勺,分外乖巧:“军爷,奴家掐指一算,你的运道应在海外扬威,带兵杀杀倭寇打打红毛番肯定用不得几日就做指挥使啦!”
“诶!”陈沐嗤笑一声,“你小小年纪还会算命?”
还别说,生到这个年代,谁不想跟北虏过过招,打垮女真回头揪住大航海时代的尾巴,小姑娘算是说到了陈沐心坎儿上。
“嘁,不是老娘算得好。”
一说胖,颜清遥立马就喘,挥着白莲藕般的胳膊,看似满不在乎实则极其受用,“那是军爷爹妈生得好,名字起得更是绝,都不用你报生辰八字,五行一准儿缺水缺木,该着你就坐船出海,合适!”
“你五行缺心眼子!”
陈沐笑出声来,走着走着转过身来,疑惑道:“我说好端端的小姑娘生得挺标致,这满口的胡言乱语跟谁学的?”
“还能跟谁,酒铺的客人啊!”
颜清遥瞪大眼睛,满脸的习以为常,“吃酒客人说书先生、街坊邻居隔家大娘,都这么聊天,客人都因为这嘴活快才喜欢听我说话。”
“你倒好,别人欢喜你嫌聒噪,别人都看我生的不娇小,你倒说奴家标致!”
陈沐起初觉得她气呼呼鼓着嘴还挺好玩,哪儿知道转眼语气就低沉了,“军爷将来一定官运亨通,就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知县大老爷都比不了!”
陈军爷这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叫知县大老爷都比不了,知县老爷才七品,千户可是五品!再说了,较小和高挑,又和生得标致不标致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干系!”
“八岁那年老娘在扬州被拐,卖给养瘦马的妈妈,按第一等养法,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什么都学;打双陆抹骨牌,舞剑耍拳,什么都会。是要卖给高官之主,给妈妈赚千两银子的!”
“学了三年,长高了。怎么压都还是比别人高半脑袋,成了二等养法,教算术学记账,学察言观色,说是将来卖给商贾,做不成小妻,也能多个帮手,给妈妈赚百十两。”
“又过两年,脚大了。怎么裹,它还是长,月牙鞋儿都要做大些,唉!”说到这,小姑娘叹了口气,仿佛自己与瘦马失之交臂,道:“做了三等养法,学女红、做裁衣、炸蒸酥,做炉食、摆果品,端茶送水。”
“妈妈说这就不好卖了,至多十几两就卖给寻常人家,做个婆娘赔钱货。”颜清遥憨态可掬地一摊手,“后来颜伯把老娘买回来,到广城开酒铺,学的全白搭,根本就用不上,就连记个账,颜伯都自己记,军爷你给评评理,要不是老娘生得不标致,哪儿会这么赔钱啊!”
陈沐脸色挺复杂,小姑娘小小年纪被人贩子卖到养瘦马的行当里去,遭了六年罪才被买出来。
如果不是颜清遥一副被卖了还帮人贩子数钱的模样,这本来是个挺悲伤的故事。
“可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你赚了啊!”
他挺想憋住,但实在绷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陈沐手背拍手心道:“你在人贩子手里白吃白住了六年,就不说了。看看你学的这些东西,这多少门儿手艺,人贩子是没赚着钱,可你赚了啊,十几两也就够个伙食费,这荤素不忌,雅俗共赏的本事让你学个干净,你那钱还不够找先生呢!”
这年头买卖人口都成了一门手艺,扬州那帮养瘦马的人自是百死不辞,但他们的眼光刁钻分类培养,陈沐也不得不服气。
“哪儿有教奴家的先生,卖不来好价钱,学的净是没用的东西。”
颜清遥人小鬼大的叹了口气,“妈妈那时候还说,要是扬州没盐商,老娘这样的倒不愁嫁,现在要想嫁到好人家,难喽!”
“才屁大丁点儿,愁什么嫁。行了,回去找你颜伯吧。”说着就走回酒楼,陈沐拍拍手,取出一两碎银丢给后头跟着的酒楼活计,对颜清遥道:“这算是姑娘引路的赏钱,回见。”
说着陈沐带旗军扬长而去,后头传来颜清遥清脆的叫声。
“诶,军爷给钱呀!给钱你早说,老娘给你唱个儿曲,说段书也行呀!军爷慢走!”
陈沐哑然失笑,没回头只是向后招了招手。
这帮明朝盐商都什么傻屌审美,不看脸,偏要去看脚——有病!
………………………………
第九十四章 衙门
盐商不但有病,还病得不轻。
回清远没什么好说的,提了一坛扬州的雪酒,昼行夜歇,陈沐等人骑行三日就回了清远。
再回清城千户所,战祸死伤者带来的压抑气氛早已不见,人人喜气洋洋——朝廷的赏格下来了。
千户所五百余旗军,户户有赏。
战死的赏钱由白元洁每户发下去五两银子,活下来百十人,少的拿了八九两,多的能有三四十两,一场仗让他们挣到三五年累死也种不来的银子。
新江镇对清城千户所而言是一场大战,朝廷给的赏格不多,一个首级才还到九钱银子,却架不住清城千户所旗军手上首级功多。
单单陈沐旗,就拿下四百多个首级功,活着回来的军户才二十多,刨去旗官分润,他们按功勋都分到七两到二十两的赏银。
银子是分了,不过没陈沐的份儿,但他丝毫不觉得窝心,相反还很高兴。
朝廷银子不够,对他们这些有功之臣的赏格是要实授没银子、要银子没实授。
香山千户所大权在握,陈沐才不在乎这百十两银子的赏格。
陈爷不差这点儿银子!
“去你千户所看过没?”张永寿饮下碗雪酒,满脸的羡慕,嘴上还不忘发牢骚,“暴殄天物,张某这辈子头一回瞧见喝得起雪酒的人,宅子里只有陶碗!”
“要不是静臣拦着我,非得从凤凰街让人送来几只琉璃杯!”
陈沐笑笑,这总旗衙门就是埋汰,桌子椅子还是过去百户所里漏风老屋子搬过来的,啥摆设也没有,这有什么好说的,笑着跟张永寿碰了碰碗,道:“行啦,知道张千户家里有钱,祖上指挥使,能跟我这没见过世面的比么?”
“说说呀!听白七说督抚让你做香山千户,静臣高兴的连着请我喝了三天酒,蛮獠营都放假了!”张永寿哈哈大笑,“香山千户所怎么样?”
白元洁没张永寿这么喜怒形色,但坚毅的脸上嘴角喜意藏也藏不住,道:“整个广州府,没人像你升官这么快,就算全广东,也就只有陈璘能和你比了!”
陈璘是广东守备,但陈沐知道他却不是因为现在他是广东守备,而是因为他是几十年后万历援朝之战中露梁海战的指挥官,击败岛津义弘并取得战役胜利。
也正是这场仗,让当时已七十岁的邓子龙殉国。
“我在广州没见到陈守备,千户认识他?”
陈沐记得最早听到陈璘就是白元洁提到过。
白元洁颔首,道:“你要是见到他,不妨交个朋友,你在香山免不了同水师打交道,陈朝爵手下有两个水军把总,回头我写封信给他,遇事你可去找,他那人急公好义,有事一定帮你。”
见到陈沐好奇的目光,白元洁笑道:“他一开始就做的是指挥佥事,那时候多有来往。”
“陈朝爵是野路子,祖上既不是卫官也不是文官,读了几年书,一只想立大功做大事,少年时在翁源交了很多朋友,有豪杰气概。”
“就比你大两三岁,今年有二十五了吧,他十八那年赶上大运,总督张臬要打倭寇,手下无人可用,发榜放出五品赏格,陈朝爵就领乡人应募,接连立功,几场仗,打完做了指挥佥事。”
白元洁笑笑,道:“跟你差不多,几场仗做了正千户!”
“千户是把北山首功让给卑职,否则千户能更进一步。”
“指挥使老了,白某做个指挥同知也没意思,本想着首功给你会有用些,哪里想到你还有两个首功一个奇功。”白元洁摇摇头,随后洒然道:“好了,你如今也是千户,别再卑职长卑职短的,不嫌弃就称我兄长吧,听着顺耳。”
陈沐当即应下,又是一碗酒敬过去,张永寿在一边早就等的不耐烦,毫无形象的蹲在椅子上拍起手来。
啪啪!
“行了,你俩老兄弟在这见什么外,我老张这副千户还没敢跟你俩见外呢,不吭声不拿我当人是吧?”张永寿一边儿拍手一边叫,“赶紧的吧,这都分家了,该分家产分家产、该要人的要人,完事咱还得聊正事呢!”
“战场上也没见你俩这么粘啊!”
好好一副兄弟情深的气氛,被张爷搅黄了。
“那行,二郎,白某就先说了。”白元洁板起面庞,手叩桌案片刻,问道:“香山治下番夷,你正是用人之际,五个旗官,白某若只准你带一个走,你带谁?”
一个?
“八郎。”
陈沐不假思索,“我带八郎走。”
“八郎?”
白元洁疑惑道:“为何?”
“五部小旗,他们四人都有担当百户的才能,留在兄长部下,也能做好百户之责,八郎不一样。他武不比廷达、智不及石岐、才不够付元、弹压军士也不如奇迈。”
陈沐眯起眼睛笑了,“没陈某在,他活不过几日。”
其实有的事想通之后接受起来也不算困难,几个下属并肩前行,总有要分开的时候,何况又不是今后不见了,他们永远都是陈爷的下属,只要他们有个好前程,这事也很容易说通。
哪知道白元洁仰头笑了两声,挥手道,“你那几个歪瓜裂枣,在白某这儿可当不上百户,都跟你走吧,让他们去你那儿当百户去。”
“嗯?”
“行啦,静臣他就是逗逗你,我俩早都商量好了,你的信儿没报回来时候静臣还说你是不是要被督抚调进营兵里去做守备,怕你手里没钱,还说把三百亩私田给你留两年。”
张永寿拍拍手嬉笑道:“现在没你事了,清城的田,由我跟静臣分,你自己去香山吧,哈哈!”
“五个小旗,白某放人,不过你要指几个会种田的军户。军田就不给你留了,两季的收成近千石,真不知道你怎么种的。百户所四千石粮,你得留一半,剩下的你要拉就拉走,要么让永寿按七成市价换成银子,省的运。”
白元洁是成竹在胸的人,清城千户所的一切似乎都早有定计,根本没陈沐插嘴的机会,一切都安排妥当。
“你是个有主意的,只是不说。到香山去,要铁要铜,派人传信,咱清远什么都有,你备着银子,永寿都给你送去。”白元洁说着轻拍桌案,老大哥的做派便出来,直接把事情定下,端起酒碗道:“别的话就不说了,你是清远卫出去的,没事回家看看。”
“你这破总旗衙门,哥哥给你留着!”
………………………………
第一章 香山
隆庆二年春,陈沐上任香山千户。
自清远安远驿走疍江驿,南至广城西北小金山下,南行大道绕城而走,至城南市舶司乘船渡江,再度脚踏实地时,已至香山境内。
才刚下船,招呼着家兵、仆从、旗官家眷五十多人牵马的牵马、拉车的拉车,岸边就有香山县衙役快跑过来,认出陈沐身上的官袍,拱手笑问:“可是陈千户?周县令已经让小的在这等了您整整九日啦!”
一个衙役引路,一个衙役快跑报信,众人簇拥着陈沐向香山县治行去。
再没人比邵廷达的感觉还玄妙了,他回月港为陈沐办事,才刚到老家就听说澄海打起仗来,赶上大好时机,月港城外临海地价登时折半,五百两银子泼水般洒出去换回一木匣的房地契。
道路受阻,让他生生在月港住了俩月,等再回清远,早就人去宅空,这才知道他哥已经是香山千户,而且他自己都是香山的百户了。
这才一路带数人追了过来,在小金山追上陈沐。
他给陈沐带回两个邵姓本家,本家倭寇。
说起来也是陈沐远房表弟,叫邵兴、邵勇,少年时舞枪弄棒看不惯地里刨食又学不成传家耕读,跟着岸边海寇上了船,两三年倭寇被戚继光打得抱头鼠窜,逃回家里算是窝藏,生怕被人认出来。
邵廷达回清远,担心路上遇到战败的流匪、曾一本余党,就把他俩带了回来,好歹会舞刀弄矛,又是知道根底的亲戚,打算留在身边当个帮衬。
好歹有这次战功,回来应该就也混上总旗了。
哪儿知道,不是总旗,是邵百户!
陈沐先去的香山县衙,见了周行,周行愁眉苦脸道:“陈千户,周某等你等得好苦!边走边说,我先带你去千户所,随后几日巡行各地,也好了解治下军田、地域。”
陈沐笑着应下,反正一路舟车劳顿,急着歇息也不在这几日,何况就算周行不说,他也要把整个香山都走一遍才行。
不过他看周行这么急,怕是遇到了事。
兵事。
“千户所在县治西不远,香山县没有乡,自洪武十四年改乡为坊都,县中共有一坊十都,县治衙门在仁厚坊,千户所在良字都。”
路上周行为陈沐介绍着香山县的情况,因临近广州府,虽然香山县很大,但没有城池,十一坊都比邻而成聚落。因民少地狭,紧邻江海,百姓多以捕鱼、商贾为生。
车马慢行一刻,破败的香山千户所遥遥在望,偌大的千户所没有石墙,仅设有木栏,圈出大片屋舍与千户所一概设施。
陈沐感觉并不好。
早有衙役前往千户所通报,此时远远望去上百人立在千户所门外等着,歪歪扭扭的阵势,饶是陈沐见惯清远卫军的德行,依然感到头疼。
这是只有百废待兴的前俩字,哪儿能兴起来!
“这是我的千户所?周兄,过去陈某以为清远卫已经……诶!”陈沐不由自主皱着眉头,可临近了却猛地瞪大眼睛,双腿夹紧马腹便舍了周行朝前策马奔去,引一众家兵奔走簇拥。
站在千户所外面率领旗军迎接千户的不是别人,是邓子龙!
“你说你是副千户,也不告诉我是哪个千户所,原来是这儿啊!”
陈沐翻身下马,邓子龙比他还惊讶,“你你你,你是香山千户?”
这小子怎么跑到我头上了!
得了,邓子龙可没陈沐那么高兴,长叹口气拱手道:“卑职香山副千户邓子龙,拜见千户。”
跟邓子龙并肩而立的年轻人也拱手道:“卑职副千户孙敖,拜见千户!”
两个副千户行礼,后面两个百人军阵也跟着此起彼伏地行礼。要是没有邓子龙,陈沐一张脸不知该臭成什么样,但现在他可没心劲儿了,示手向前道:“进去说,你来的早,先跟我说说千户所的情况。周县令,请!”
香山千户所没百户的事他早就知道了,过去这个千户所被吃空饷都被吃坏了,邓子龙在旗下给陈沐注了一针强心剂,至少在他看来,这一屋子‘少壮派’还是大有可为的。
两个副千户、四个百户、一个佥事,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当然,这个年龄魏八郎是出了大力气的。
阴差阳错,邓子龙竟成了他的下属,陈沐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打李亚元时候这可还是上官呢!
虽然千户所不怎么样,但千户衙门修的却分外华贵。
屋面蓝瓦兽脊,梁栋檐桷青碧绘饰。
前门楼六间厢房、两间马房、三间前厅,中门楼六间厢房、三间库房,三间后厅。西边是演武场、东边是千户宅,带着狱房、厨院,都有院墙围着,后厅还有大池子庭院,种着几颗椰树。
坐在前厅主位紫檀太师椅上,陈沐拍拍扶手,对旁边坐的周行道:“我算知道上任千户是怎么死的了,这椅子,没抄家啊?”
“抄了,就留下前厅八张桌椅,别的都搬空了,后院挖出四千两窖银,合千户宅的私产,充了七千两。”周行点头应道:“就去年的事,本来卫里还剩两个副千户,跟着他一个流放充九边、一个绞死,那会周某刚上任,看着他被押到广州府的。”
见惯了生死,这种该死的陈沐一点儿都不同情,笑道:“这算便宜陈某了,邓兄,你来得早,香山所有多少旗军,应该有数了吧?”
邓子龙起身拱手,顿了顿才道:“千户,邓某打算辞官。”
嗯?
“别啊!陈某刚来你就辞官,怎么回事,说说。”陈沐差点拍桌子,他这儿还因为邓子龙高兴着呢,这位就要辞官了,“有事咱把事解决了。”
新江南面对数倍于己的叛军邓子龙都没这么发愁过,也从没这么气愤过,道:“香山号守御千户所,旗军一共一百三,五万亩军田卫所能耕的只有一万三千亩,两万亩都在山上,八千亩荒地不说、四千亩更是直接划在海里,还被广城的秃驴庙占去两千多亩。”
“这千户所能待么,今年光朝廷的赋税最少要交万石军粮!”
………………………………
香山千户所
………………………………
第二章 乱象
八千亩荒地、两万亩山地,陈沐能理解,都能理解。
可他妈把军田划进海里算怎么回事?
和尚占田占到千户所又算什么事?
“周县令,这事你知道?”
陈沐没生气,磨痧着两手,还是决定先问问周行。
因为他拿邓子龙说的话自己在心里算了算,他说的赋税不是按五万亩军田算的,是按一万三千亩可耕的军田交两季的税算下来的万石军粮。
如果香山千户所的赋税就是这么收,那香山县、广州府、广东都司都知道这件事。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回陈千户,在下知道。”周行不装鹌鹑,直截了当地告诉陈沐他知道这事,“在下不但知道,还知道香山千户所的军田不是五万亩,而是五万四千亩。”
“另外四千亩地,在濠镜。香山境内田地本就稀少,前些年番夷打通关窍,走的海道副使汪柏的路子,据澳为家。番夷兵多船大,军民不敢过澳耕地,便请先县令陈揖另拨四千亩军田,香山境内皆为民田,已无地可拨,只好将澳门对面黄粱都的海边沙地划给千户所,不算赋税,让军户捕鱼为生。”
“山上的军田多是茶圃,还能采木,卖了茶买粮,也能交赋;倘千户用心,荒地过两年也不是荒地了。唯独六榕寺占耕的军田,实不相瞒,在下小小知县。”周行微微摇头,道:“没办法,千户只能自己拿回来。”
经周行这么一说,陈沐觉得在理,不论海田还是山田,都是可以利用起来的,至于荒地……陈爷没打算在香山千户所待一辈子,那八千亩地就让它荒着吧,实在不行等以后手上银子多,雇香山百姓开荒。
倒是先前被陈沐最不当回事的,被广城寺庙占耕的区区两千亩田,反倒让周行都束手无策,引起他的好奇,问道:“为何区区寺僧,周兄都没有办法?”
“广城显贵间信众颇多。”
周行面带笑意抬手指指上面,摇头道:“田在寺僧手中,陈千户要想讲理,是讲不通的,讲通了也没人听。”
“但千户若带兵抢回来,保住了,那倒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周行笑了,探手摆在茶桌,道:“县中亦有百姓田地为寺僧所占,县中衙役不够,千户若带兵把田抢回,在下可为千户除一心疾。”
“别!”
周行还笑呢,陈沐已经挥手止住,道:“那两千亩陈某不管,和尚喜欢耕就让他们耕去,这事肯定不像你说的打上门抢回来这么简单,周县令别想拿陈某推出去。”
“而且这心疾,周兄现在就得帮我解了,勾丁充军。”
“没有旗军,种不出粮事小,弹压不住濠镜澳的番夷,做不成督抚交下来的使命才是大事,这事周县令要与陈某同舟共济。”
周行其实原本想的就是陈沐带兵把寺院私占的田地抢回来,他帮陈沐在治下寻些过不下去日子的百姓勾入军籍,但眼下陈沐根本不想管那些军田,他也就不想去给陈沐帮忙。
还同舟共济咧!
“许多百姓的田地被寺僧霸占,周某不得民心,又如何为千户勾丁呢?”周行不再看向陈沐,只是叹息道:“若千户能把田地从寺僧手中取回,周某倒是能给千户勾来二百户,可惜了。”
周行不说,陈沐还不放心,不过现在听到就算他把田地夺回来,周行也才给自己勾二百户旗军,让他稍稍放心。
看来和尚也不算很难对付。
“五百,要是能勾来五百户,陈某倒想试试。”
卫所旗军不足才是陈沐眼下最大的问题,至于六榕寺占下的军田,他有的是法子弄回来。
“五百!”一向云淡风轻的周行眉毛挑起,卫所军不足额已成定例,原本以为二百人陈沐就已经满足,忙道:“周某哪儿能勾来那么多人,最多二百,多了是要出民变的!”
陈沐抬起三根手指,道:“勾军三百,这是最少的了,陈某还要再去找六百多人,香山千户所旗军要补足的。周县令也想依照吴老总督的意思,治理好濠镜吧?没旗军陈某就不能弹压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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