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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3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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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在抵达金城时再度由信使乘船送至常胜。

    接到这份厚信之时,陈沐还以为是内阁找他有什么急事,却没想到这册多达百余页装订精美的书信全为皇帝手写。

    皇帝的字迹……让陈沐很羡慕。

    读书人通用的台阁体字迹工整地像印刷刊物,甚至让人看上去很难相信是人为手写而成。

    信上的口吻依然很亲近,虽有几年没见,但断断续续的书信来往本土与新大陆之间从没断过,皇帝在书里依然像个小孩儿,表面上大多篇幅都像孤芳自赏的统治者无病呻吟的抱怨。

    但陈沐知道,这种言语很可能是来源于皇帝某些为政举措不能得到朝臣认同的积怨颇深。

    东养大臣还好好领教了一番万历爷的惯用句式:虽然帝国已如何如何,但是朕依然寂寞。

    当一连串这样的句式形成排比,给陈沐带来的尴尬感冲击更加强烈。

    皇帝在一开始就抱怨了他寂寞的来源,来源于权力,尽管在万历八年中秋节开始写这份书信时他的权力已与四年前有了很大改观,朝野对皇帝直接统帅一支军队习以为常,并加强了帝国体系权力划分中原有的教育方面的掌握,以及紧紧攥住了新兴手工业、工业的权柄。

    但游离于官僚系统之外的皇帝并不能像帝国首辅张阁老那样治理帝国游刃有余。

    在陈沐的理解中,这也是皇帝要求这封信加急且派锦衣卫传送到常胜、等待在常胜,且回信还要由锦衣卫亲自传送的原因——他们的通信不能让别人看到。

    这基本就是皇帝的夺权攻略手册了,主要目的是向其革命导师陈沐关于夺权进度的报告,并在书中逐条询问自己遇上的难题。

    军事上,万历希望在北征结束后,将一批内地军户迁至乌梁海的朵颜三卫故地,并在同年由其亲自操练的四勇营军官分派地方招募军士进行操练,新旗军的兵器甲胄由北洋、宣府、南洋三大军器重镇供应,在无战事的情况下能用六成产能一年武装四个卫轻型装备。

    借此逐步将国内卫军发往东洋北亚、南洋新明、西洋印度。

    所谓轻型装备,即除火炮外的所有军服、甲胄、冷兵与火器。

    皇帝的问题是,既不能接受旧有旗军的低下战斗力,也不能接受北洋旗军的高昂军费,问陈沐该怎么办。

    教育上,皇帝通过各省学政大宗师统筹各地学校,将所有县治所旧有的阴阳学、医学、官学统一管理,将地方官学、民间社学该修缮着户部拨款修缮,并想专门开设电报房与线路连接天下学校,将教化百姓当作皇帝的固有权力。

    但对于学校改革的学科,皇帝既不想完全依从古制、也看不上徐阶松江讲文院那种专事做官的教育。

    并且,既不知道怎么去做,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把他脑子里学到的东西学去。

    这也是皇帝需要陈沐解决的问题。

    而在工业上,皇帝面对的是古代从未有过的新兴工人群体,要说他们也是四民之一,生活方式却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钢铁需求量激增的当代,他任命徐光启在北直隶重启官办铁冶,叶梦熊在北洋与长城间铺设铁路,进展越快、遇到的问题也越多。

    最难的事,却关乎于农民。

    皇帝已经发现,工业繁荣的地方,农户越发难以安稳,当工人与商人联系在一起,构成帝国基石的农户却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一方面他们见识到商贾的富贵与工人在休假时大手大脚的开销,另一方面也越来越难以忍受繁重的农事。

    人们在抛家舍业投身工厂与吃苦耐劳埋头做事间渐渐取得平衡,可这平衡却是皇帝所不愿看见的。

    国家变得富有是件好事,可一旦富有来的太快,则会带来新的问题,贫富差距。

    贫富差距最可怕的并非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人富贵,而在一百个人有十个人变得富贵,且还有二十个人即将富贵。

    这对另外八十个眼巴巴看着的人来说,比受穷挨饿更像噩梦。

    万历皇帝罕见地在信里用了一个比喻,他比喻港口边停靠着一艘小渔船,两个人上去了,八个人没上去,人们相互攻击,既谩骂船夫、也仇视那两个挤上去的人。

    但船夫没有办法,那船是真装不下人了;那两个人也没有办法,他们千辛万苦挤上船不是为了把位置让给别人。

    万历皇帝说这是上天交给他的责任,别人解决不了,只有他能。

    只有他能,让港口多停四艘船。


………………………………

第四百四十四章 有毒

    皇帝的信里也并非只有这些让人感到分外沉重的事。

    比方说他在信里告诉陈沐,他又出警入跸去了北洋一趟,因为北洋军府到天津卫的铁路修好,通蒸汽车了。

    信中附带着皇帝亲自手绘的铁轨形制,构造非常简单,远没有牧野县施行的铁路那么复杂,下面没有枕木,直接使用下宽上窄的梯形木轨,木柜上盖一层结实光滑的凹型铁帽子。

    一来一回两道轨中间是骏马奔驰的土路,两侧另有夯土路则用于马车与行人通过,一路铺了九十九里,第一条奔驰在铁路上的火德星君被皇帝称作大青龙,这条大青龙在数据上看来确实对得起这个威武的名字。

    大青龙的车头由一台全重两万七千斤的甲型火德星君构成,牵引七节大货车,测试载重五万四千斤,包括车头在内,每一节大货车在进入轨道时都需要被十匹高头大马拉着经过一段由平地逐渐抬高的小木轨道。

    大青龙以日行三百二十里的速度载着皇帝及重要朝臣、护卫军兵二百七十一人从北洋驰往天津卫,大获成功。

    书中夹带的,还有一副宫廷画师临摹通车当天名画师陈粲所绘《地上青龙图》,皇帝在书里对陈沐说,那画上有他,而且不止一个,是三个。

    绢画四尺多长、标准二尺宽,对陈沐来说整副画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画里根本无从得见大明第一辆跑起来的蒸汽机车究竟有什么构造,因为整个车头的外壳就是一个大龙头,对得起它的名字。

    而在龙角之间放了个座位,座位前好像还有被做成龙须模样的玻璃罩挡风,夸张手法加大的万历皇帝就坐在那,全身上下披挂赤色边军棉甲,两手各扶一只龙角,威风凛凛。

    在他脚下,两侧龙鼻喷出浓浓白烟向后曳着,随后拉动的大货车也并非密封的车厢,而是大型板车两侧加着木护栏,看画上的笔记似乎护栏还被雕绘过,每隔几步便立着一名拄鸟铳挎腰刀的北洋旗军,他们头顶的盔枪、背后的靠旗与车两旁插着的龙旗一一向后曳起。

    陈沐在车上找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那有身着绯袍端坐正中神情严肃正张手指着远方对左右说着什么的帝国首辅张居正;也有笼着胡须笑意和蔼的阁老张翰,还有戴着玉框眼镜仔细对张翰小声窃语什么的王国光……陈沐在这个位置没有找到皇帝所说的自己。

    第二辆车上,多是六部部堂与勋贵爵臣,陈沐找了又找,他看见叶梦熊、申时行和张四维,以及有些生有些熟的面孔,却依然没找到自己。

    就在陈沐怀疑自己出海这几年在大明混的连第二梯队都算不上的时候,他在叶梦熊旁边、那个本该插一面龙旗的位置瞧见立着一尊与人等高的龙虎道君石像,还穿着绯袍戴乌纱呢。

    石像雕得栩栩如生,画师画的也跃然纸上,几乎让人找不出任何缺点。

    硬要找,也就无非是这神像跟他长得不太像……帅爷可比这怒目金刚似的神像英俊多了。

    那玩意整个就一尊夜叉。

    陈沐估计,皇帝说的画上有他应该就是这个了。

    可另外一个,是什么呢?

    他实在找不到了,最后在皇帝的信里找到答案,皇帝料到他找不到,让他再回去仔细看看大青龙的眼睛……也不知是谁的主意,皇帝把两尊镇朔将军炮放在蒸汽机车头,炮身被外壳盖住看不出来,只露出两个炮口充当眼睛。

    这让陈沐相信,皇帝一定是陈学最优秀的子弟,看这习惯学的。

    寒冬腊月坐龙头,人在炮在,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啊。

    最后,皇帝说他很仗义,要求陈沐在牧河铁路通车时也要让人画个画,把他画上去,并将这幅画送回国内作为国宝,为后人营造一种‘朕很自由’的假象。

    这算是长信里唯二让陈沐开心的事了。

    另外一件事是皇帝这次没有提到他的猫。

    陈沐很清楚地记得万历不是喜欢猫那么简单,而是干啥都要带着猫,在过去每年往来本土与大东洋的信件中,万历会在每封信里不止一次地提到他的猫。

    不是这个小厮、就是那个丫头,而今年送来的那副蒸汽机车画上陈沐没发现猫的影子,也没看见长达百页的书信中提到他的猫。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提到两次,一次是问他坐着万历舰的暹罗小厮把新大陆转一圈了么,第二次是说他的亚洲小厮不好养熟,倒是新下的崽子还能玩一玩。

    他认为这是一种皇帝内心孤寂的外在表现……你说这好端端一个皇帝,怎么就硬把自己活成社会边缘人了呢?

    随着将皇帝这封书信渐渐读完,陈沐也只能告诉送信的锦衣卫,恐怕他得在常胜小住几日才能回去复命。

    皇帝信上三个问题都不太容易回答。

    军队改编只能从征兵募兵的兵役制度上着手,教育上的制度革新同样是复杂而牵扯甚广的事,陈沐都不能随意做下决定,哪怕只是给出建议的决定,都要小心翼翼。

    但至少他是能思虑出一个短期甚至长期可用办法的。

    唯独第三个,万历用的很好比喻,船,从哪多弄几条船,这在陈沐看来是最难的事。

    就连他都只有一个设想,因为万历的问题恰恰是他一直在做的事,只是长久以来,这个他一直践行却并不清楚的构想,被万历问出来了。

    历朝历代,本土一直处于自力更生的状态。

    自力更生,字面上的意思。

    不是欧洲帝国进行欧洲、非洲、美洲、亚洲这样的分工模式,而是自力更生,进行河南河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广东广西这样的分工,如此内部分工本天然会带来贫富差距、土地兼并等一系列内部矛盾。

    而农业国转向工业国,则会使资源消耗与内部产出急剧增加,旧有的矛盾没能解决、新的社会矛盾更加剧烈,更关键的是这种矛盾不是陈沐创造出来,而是整个帝国被时代推着走到了这一步。

    所有问题都是死节,帝国维持统治需要更多的电报线路、需要更长的铁路,这能带来显而易见的巨额收益,统治这个国家的皇帝、官僚,每个人都想这样做、也都要这样做。

    但钢铁不够。

    钢铁不够就需要更多的工人,更多的工人更多的产出需要更好的运力,更好的运力需要……铁路。

    陈沐看着眼前铺开的《地上青龙图》不禁看得痴了。

    他仿佛看见名叫大明的蒸汽机车正开足火力一路狂奔,可在前面横着的不是铁轨,而是一堵坚墙。

    在陈沐一切所知的先例中,国家到了这个时候,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左转、要么右转。

    左转是自下而上的革命,如日中天的大明没有这样的土壤;要么右转,就是继续吹鼓天朝上国,用民族主义为进行自上而下的改革保驾护航,四面出击疯狂扩张。

    在陈沐的印象中,沙俄就是如此,只不过沙俄对内依然是封建农奴的那一套,就是个放大了的土司,导致在一战中国内破产的商人联合起来,先把自己弄炸了。

    而陈沐认为以他的见识,倘若与这个时代最杰出的政治家们携手,他们应该能够跨过这个坎。

    但是首先,他得先去军医院见见陈实功。

    皇帝说,张阁老被痔疮折腾的从天津回去就下不去床,从徐阶府上找了个医生要给他治疗,但北洋的医师说不妥,最后皇帝决定派人到大东洋来问一问。

    因为年轻轻的话皇帝认为天下最好的外科医师被陈大帅拉到了大东洋,把药方拿过来让陈实功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让张阁老按这个治。

    陈沐捧着药方皱起眉头久久不语,这一刻他手里拿的不是药方,是张居正的命。

    因为这一味名叫枯痔散的药,配方为白矾、蟾酥、轻粉、砒霜。

    毒性烈度不分先后,随便一个用量大了都能把人药死。


………………………………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三菌

    东洋军医院,陈沐特意让驻营军兵不要传报,安静地走入代表亚洲医学最高殿堂。

    军医院是常胜一大奇景,因为医生见了患者比旗军见了银子还亲,正常情况下收费甚低,每逢疑难杂症更是干脆不收诊金,这并非最奇的地,最奇怪的是有时候患者看病,病好了军医院还发通宝。

    但凡在这瞧过病的百姓都说东洋军医院的医师医术高,但相对的他们也对治疗环境诟病颇多……身体上得到良好医治,心理上受到极大摧残。

    别管治什么病,都有一帮子披着血红大褂戴棉布口罩、薄手套的军医在旁观摩,各式各样精工锻打小巧别致的刀、钩、针、镜铺开一排,那模样活像上刑场。

    没办法,毕竟前身为东洋军医营,每个医师都是专业的金创科大夫,尤善跌打损伤与外科手术,跟本土正常注重内外兼理的医师侧重点不太一样。

    而中医又是需要极高经验的学科,既要阅读医书的经验,也要临床的经验,在东洋军医院,三名丙等医师各带十名部下观摩治疗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一旦没了临床经验,传统医学会迅速衰落。

    基本上每个来到军医院需要做外科手术的病人都会得到一次上刑场的切身体验,一样被绑着、一样和刀子打交道、一样有许多人观看、一样在行刑完毕后被切下来的东西会被观众津津有味地传阅。

    弄不好还会被人用盐腌制起来当作教材。

    隐私?那是寻常良医讲究的事,他们是身带军职的医师,亚洲是军头的天下,跟军头医师讲人权是痴人说梦。

    现在正是军医院里最优秀的那批医师最忙的时候,因为他们得到了新玩具——显微镜。

    由于陈沐的参与,这样的神器并未能得到令人脸红的名字,但它一经问世便成为东洋军医们的心头好。

    自从陈实功得到第一台显微镜,从那之后军医们几乎以每月增加一台的速度快速普及于乙等医师之中,这帮人拿着新工具看天看地看水看叶,不管走到哪儿都让学徒随身带着。

    间接提高了正常营业对许禄安磨镜工艺的要求,有钱又有权的医师们每隔几日便派人去他的玻璃厂讨要最新最好的镜片,并尝试自行搭配组装,争先恐后地观察天地间过去不曾被他们命名的东西。

    这一点上陈实功就乖多了,他得了陈沐的命令,专门弄了一间屋子跟发霉的橘子相面……这是陈实功第二次把他身边的护卫亲兵吓到了。

    头一次是战争中大行解刨的时候,那会有事没事陈实功用眼神上下打量别人时都会把人吓跑,更别说他有事没事还一个人跑到河边图清静。

    而这一次,亲兵见到陈沐像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个劲儿凑到他身边打小报告:“大帅您可来了,快看看吧,陈医师魔症了,整天在养菌室里一个人自言自语、嬉笑怒骂,像撞了邪。”

    养菌室是陈沐起的名字,专门为这个项目给陈实功拨了些银子,让他随意在军医院选择屋舍进行培养研究,哪怕是陈沐,他也不知道除了把橘子放坏、青霉剥下来后该干什么。

    对陈实功也是如此,基本上是开局一个烂橘子,剩下全靠蒙。

    等陈沐细细打听,亲兵们更是大倒苦水,开始陈实功还算正常,从许禄安那订购了大量玻璃器皿,养菌室先选了个背阴的宅子,后来加设一户向阳的宅子,然后就有些神神叨叨。

    总是念叨什么养大了,什么又死了,别人也不知道他在干嘛,挺吓人的。

    陈沐再见到陈实功,北洋甲等医师瘦得厉害,哪怕戴着棉口罩还是能看出脸颊已有轻微凹陷,衣服都显得宽大了,但眼神却越发清明,看见陈沐第一反应是透着喜意将他推出养菌室。

    陈实功出养菌室便猛地洗手,还将手泡在盛着粗的盆中,说起话来有些气短,道:“大帅进去要戴两层口罩、衣裳从内到外全换,里面的菌坊住户太多,它们会让人咳嗽、衣服霉变,严重时手脚多发霉屑,防不胜防。”

    菌坊?

    陈沐依言带上口罩,进行更衣,笑道:“听起来你把霉菌当作人了。”

    “总要有个称呼才是,在下养的菌坊,大体可以色粉,白菌、黑菌与青菌三种,都不易照料,生得快死得也快。”

    “背阴的两间养菌室内生的是白菌与黑菌,都喜热喜湿,雨季长得厉害;且一样的菌还会变色,在下研究后,白菌可做豆腐、豆豉,且一样的白菌,内里还有多种不同,只是如今我看不见。”

    陈实功说起这些时表情带着浓烈的跃跃欲试,道:“三菌所用粮草皆为玉米汁,生得极好,诸如白菌,一样的白菌,放在米饭上为红色、在土豆上为黄色,能出酒精;与豆腐同放,则出豆腐乳,还有一种过去没人留意的水油,用显微镜在看出来,既非水、也非油。”

    陈实功说着竟兴高采烈起来,手舞足蹈道:“不知道它是什么,尝起来还有点……有点甜。”

    “白菌喜热好湿,生得极快,一日可生寸许;黑菌亦喜湿热但不可通风,通风则死,死又复生,这些小东西着实有趣得紧。”

    “最易养活的是青菌,到处皆有,不惧温热,喜食酸物,因大帅说其极为重要,在下养了许多。”

    说话间,全副武装的陈沐已经被陈实功带进养菌室,推门进去摆满了一个个高至齐眉的多层木架,木架上摆满了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小玻璃盒,盒上盖棉布,外面标注着‘玉米院’、‘大米院’、‘土豆院’等不同的称谓,每个小盒都生长着大量菌落。

    这是陈实功的培养皿。

    “菌本性凶,遇物即噬,大帅说青菌当中一些东西能救人,但在下暂时还不知如何将这种能救人之物取出,只知青菌不融油可融水,其他方面,还待在下一一试来。”

    说着,陈实功语重心长道:“大帅,你要多敦促许禄安呀,他做显微镜可太慢了。”

    “我会跟他说的,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你看,只有你我二人可知。”

    养菌室是个极好的地方,这里没有其他人进的来,也没别人想进来,陈沐张开一直握在手中的药方,道:“你看看这个方子,轻粉、蟾酥、砒霜、白矾,全是大毒,这能救人?”


………………………………

第四百四十六章 枯法

    陈沐没料到,他心目中几乎无所不能,医术最为精湛的外科医生陈实功对这副药方极为认同。

    只是看了一眼,便已叫出它的名字:“大帅拿的是枯痔散,虽是大毒,但能治病,这方子怎么了?”

    还能治病呢,陈沐很怀疑张居正命中劫难就来自这个方子。

    “痔疮不过寻常疾病,有必要使用这样毒性猛烈的药方?”在陈沐的印象中,痔疮的治疗手段并不单一,他问道:“不是应该手术,割掉了事?”

    陈实功没再多说,只是说让陈沐跟他出去,这个地方不合适说话,说多了会得病。

    等陈沐耐着性子跟陈实功出去经过换衣、洗浴、泡手泡脚等一系列陈实功琢磨出的杀菌措施后,二人进入陈实功的宅院,屏退旁人,这才坐到一处,听陈实功对这一病症展开介绍。

    “痔疮并非普通疾病,不因外疾入侵,而在人习惯使然,发病者过食炙爆、或因久坐久站、或七情过伤、或担轻负重、或竭力远行、或酒色过度,俱能发痔。”

    说着,陈实功还拉过纸来,提笔画了起来:“有生肛门之内、有生肛外之傍,形状各异,有大有小,大有莲花、蜂窠、翻花、鸡冠、菱角、珊瑚;小有樱珠、鼠尾、牛奶、鸡心、核桃、蚬肉之形;积毒深则大、形越异则越恶。”

    “其病非轻重,治俱需内外分防,因此说此病并非外疾,亦与邪毒无关。”

    “初起不肿不红,行走不觉者为轻;肿痛遇劳而发,头出黄水者为轻;待生异状,流脓出血不止者为重;久漏窍通臀腿,脓水淋漓,疼痛不已,粪从孔出者,便不好治了。”

    陈沐深吸口气,对陈实功充满敬仰之情,他对这些病症如数家珍,甚至还能评判出个美丑……活该人家当名医。

    头一次真正深切地了解痔疮这恶心事儿,对陈沐真的没有多少新奇,他打断陈实功继续讲述的欲望,道:“治愈这病,一定要用枯痔散?”

    “这自然不是,治愈的方法多了,春秋之时就有人患内痔,医者杀狗取膀胱,塞竹管入腹吹起,拉出膀胱则痔亦翻出,刀除痔疮,涂抹药膏,倒吊患者,翻出的自会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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