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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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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令周行带香山县县吏驻马道旁,看这支仪制近似卫军,身上却披挂那些不伦不类的物件,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千户的旗军,这么穷?”

    周行小声问了一句,看着身前走过的旗军背囊腰囊挂得整齐,身上却不着片甲,有些挎腰刀有些执长矛,却连一顶笠盔都没有。

    虽斗志昂扬行阵整齐,终归不比衣甲鲜明的军队看上去顺眼。

    何况携行具的服色不一,军阵再严整也显得杂乱。

    只有总旗以上武官才有铁甲,哪怕是小旗也只能在当胸穿一件皮甲而已,简陋得很。

    周行纳闷道:“陈千户在香山大兴土木,练兵整备不曾松懈,怎么旗军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同行官吏也感叹不断,他们听说陈千户买了牛羊鸡鸭,却没想到香山卫所的旗军是这副模样。

    “回去给州府传信,请他们拨下些甲胄,没甲胄拨些铜铁也好,这是让旗军去送死!”

    香山县令总算知道为什么陈沐一再强调哪怕仅是面对黄粱都的土贼,都一定要操练三月,因为他的卫所根本就没有铁甲。

    渐行渐远的陈沐不知道周行在想什么,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州府没有多余的铠甲拨给他,自己去买,他也买不起。本来仓库的查获的铁是能做些铁甲铁盔出来,却又因交付州府耽误一月,根本来不及赶制铠甲。

    好在他有李旦帮忙,提前把盘踞黄粱都老安山上许老幺的核心兵力摸透,只要能断绝其与黄粱都乡民的联系,来不及聚起大队人马,数百人之力攻打区区数十人盘踞的老安山,在陈沐的计划中,不会有太大伤亡。

    甚至这次发兵连打仗都算不上,对香山千户所来说,充其量只是练兵与弹压地方而已。

    香山千户所离广州近而距濠镜远,黄粱都离濠镜近距香山县治远,他们早上发兵,行军半日有余才堪堪抵达黄粱都,距老安山仍有半个多时辰的脚程。

    眼看天色已晚,陈沐没有下令强行军,干脆让部下旗军在黄粱都近畿搭设营帐。

    率先行进的孙敖早在黄粱都等候多时,见到陈沐率先抱拳道:“千户,黄粱都各处要道已设关卡,都中几处聚落也都派兵把守控制。”

    说罢,孙敖放下手这才说道:“多亏千户料事在前,都中百姓通贼者众,朝夕之间奔走报信者数十之多,若冒然发兵,恐怕会受腹背夹击——挨家挨户,刀矛弓弩兵器收了二百多把,火铳、鸟铳也有三十多支。”

    陈沐欣赏地看了一眼军帐里坐着的李旦。

    并非他料事先机,而是身边有李旦这么个知道许老幺底细的人,为他们避免了可能的灾厄。

    整个黄粱都百姓有没有千户都是个问题,如今却藏着能武装起二三百人的兵器,倘若不知深浅驻军至此,旗军皆为新卒,夜里乡民组织起来一个冲锋,八成军阵就散了。

    狗娘养的许老幺这么个草寇也知道什么叫藏兵于民?

    “大肆搜捕兵器,可遇抵抗。”陈沐估计抵抗少不了,干脆问道:“部下伤亡多少?”

    孙敖笑笑,道:“伤了三个,抵抗者有数十,杀了一些抓了一些。都是些没头苍蝇,见官兵设卡心中震怖,哪儿还敢有什么抗拒之心,大多为夺路而逃时被被抓。”

    勇气,人的勇气不是恒定的,因身处环境或多或少改变。

    或许这些做过海盗的乡民组织在许老幺的统率下能爆发出可怕的战斗力,但当他们和许老幺分开,官军封锁各处路口,让他们不能聚伙时,勇气便不复存在。

    自古以来伟大的兵法家所书写的从来都不单单是兵书,在战争中一针见血指出人性弱点一直是领军制胜的必要才华之一。

    陈沐顿了顿,道:“召集黄粱都长者,宣告过去的事既往不咎,让百姓安心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出门就会碰到危险。”

    “道路戒严,挑选四处关窍要道,布下总旗警戒,三个小旗轮换四个时辰一班值守,两个小旗轮换巡逻。这几日,结伙行走者、行迹鬼祟者,统统抓住,身上携带兵器或逃跑抵抗的,一律处死。”

    “另外两个总旗分散至老安山,务必明日正午之前探明山路。”

    说罢,陈沐回头道:“旦儿,代我传令娄百户今夜率本部值夜,告诉邓千户,明日上午埋锅造饭,正午攻山!”

    黄粱都不大,四个总旗组成的岗哨足以封锁各处乡民聚落,不论老安山还是香山九都一坊,他们都无路可逃。几十个土贼,要是敢往海里逃,更是给陈千户省时省力——广州府另一个陈军爷手下两个水军把总就在海上呢。

    陈沐倒盼着他往海上跑。

    不过许老幺显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六神无主胡乱逃窜。

    次日晌午,旗军食过饭歇息片刻,就有摸上山道的旗军逃回来,拜倒在地向陈沐报道:“千户,土贼没跑,小的上山看见了,他们有刀有铳,架好了土垒等着咱攻呢!”

    “没跑,没跑再好不过。”

    陈沐扣好身上最后一个甲扣,手铳、短铳装填火药,手铳别腰间,短铳提在手,迈步出帐。

    “山上的贼崽子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他设下木垒箭楼等着你们呢,都歇好了没?”

    陈沐说着对抬指扫过整备完毕的旗军。

    “歇好了就都起来!千户百户听令,跟陈某攻山!”
………………………………

第二十三章 初战

    老安山。

    虽说是山,但实际海拔并不高,只是近来雨季,山道泥泞给旗军登山带来不少困难。

    “老安山地势平坦,让军卒小心陷阱,盾牌手居前,铳手打起精神来。”

    陈沐并未稳坐中军,他与邓子龙、孙敖各领一支人马,自岐江山道与黄粱都两处山道分兵并进,以此来减少伤亡。

    即便如此,作为前阵的小旗走得快看不见人影,后阵的小旗早拉开数百步距离,两侧静谧林间没有半点声音,这种气氛足够让旗下新卒战战兢兢,只有厚实的军阵才能给他们带来坚持的安全感。

    陈沐没有这种感觉。

    作为领军将领,或许他才堪堪达到冷兵器时代的合格线,但这一年多他所经历的战阵,山贼、倭寇、叛军历次大小战事,让他见识过这个时代东南沿海除了夷人外可能遇见的所有敌人。

    算是老油条了。

    ‘数百步内,没有合适设伏的地方。’

    陈沐在心里对自己说着,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山腰,山道回转攀升处林间,那个位置,很适合用鸟铳齐射攻山军队。

    “传令付元,让他小心那里,亲兵跟我来。”

    陈沐率三个百户,依然是他用的最得力下属,石岐、付元、娄奇迈,虽然最勇猛精悍的邵廷达不在,但他们依然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并不为此感到担心。

    佥事魏八郎也跟在陈沐身边,如今千户所叫八郎的只剩下陈沐和几个百户了,在别人眼中这个半大小子掌握着旗军的一应大权,都称他做小八爷。

    小八郎听到陈沐的话,一撇头,自有传令旗军自道旁出列,快跑着向前传令,随后隆俊雄率二十家兵紧跟陈沐向前赶了几步。

    “鸟铳装弹上弦,都握得稳些,注意前面那处山道。”

    各百户部下都有两个单独的鸟铳小旗,他们如今手臂缠着的火绳都已点燃,扛着装好药的长铳短铳向前行进。

    陈沐亲兵就要比他们强些,都是从北山起跟随的老卒,手上又清一色的关氏燧发铳,隆俊雄与齐正晏腰上还跟陈沐一样别着手铳,以备不时之需。

    一声令下,家兵整备短铳,斜握胸前,蓄势待发。

    这种情况是不需再担心打草惊蛇的,其实最好的应对手段是遇见叵测之地,直接拉出家兵齐射一铳过去抢得先机。

    不过因为三处山道同时攻山,陈沐担心鸟铳齐射的声音会给其他两路兵马带来误判,所以只能谨慎而为。

    付元接到命令,前方百户旗军谨慎地分为两批,两个鸟铳小旗被调集到后面,由盾手护着刀矛手先行。

    付元虽然在战场上不曾有过什么出彩表现,但也没掉过链子,这次更是光棍儿地直接留下两旗鸟铳手交给陈沐率领,自己押刀矛手疾行向前,以期快速穿过这片危险山道。

    就在付元部下旗军即将走过转弯处时,异变突生!

    喊杀声自另一边他们看不见的山道骤然响起,接着就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其间夹杂陈沐听不清的叫喊——那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不好,敌军在另一边?”

    陈沐头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见山道转角处跃出数名执盾贼人,迎面将付元部下两名走在最前的旗军撞下山道,接着跃出几名持倭刀的土贼,操着汉人刀法胡乱劈出,有人砍中旗军,也有人被长矛捅翻。

    接战发生在瞬息之间,几乎是下意识,陈沐举铳便射,口中喊道:“举铳,放铳!”

    他打的不是与前军接战的地方,而是前面山道转角处的林间。

    他注意那片林地太久了,短兵相接之初,思绪在他头脑里飞速转了个圈,不管有没有伏兵,先放铳再说。

    啪!

    就在陈沐击铳的同时,山道上传来敌军暴喝。

    “冲过去,另外两处山道炸毁,从这杀出去!”只能听见人声却因山壁阻挡看不见说话人的样子,“弓弩手,放箭!”

    林间一阵翕动,几个人影从中倒出,贼人首领选的这处伏击地点非常合适,从林间那个高于陈沐军行进道路的地方放箭能将抛洒的箭雨笼罩住一个百户所的兵力。

    但埋伏的弓弩手倒出并非是因为命令。

    是因为贼首下令的同时,持关氏短铳的二十名家兵听从陈沐的命令,举铳齐射,登时山道上好似爆豆子般脆响一片。

    硝烟弥漫里,两个小旗的鸟铳手亦同样举铳击发,不过即使他们受到石岐足够的训练,也依然不能避免初次上阵带来的紧张,有两三杆铳没能击发、余铳齐射有先后,声音稍显杂乱。

    两阵齐射打过去,几个土贼中弹自山道边滚下来,剩下几人张弓搭箭,稀稀拉拉的箭矢朝这边射来,带着尖啸风声射进硝烟里,究竟有没有伤亡陈沐也不知道。

    他只听见箭矢刺入地面的哚哚声。

    “端稳了铳,装药!”

    陈沐边对部下发号施令边装填着手上短铳,不忘转头喊道:“石岐,小旗箭!”

    不用陈沐去提醒,最早的几个小旗里脑子最活快的就是石岐,他的旗军跟在陈沐后面,临战的第一时间就高喊着让四个旗军抱着小旗箭冲上前来支援。

    “点火,放!”

    两支架好的小旗箭曳着尖啸窜入林间,炸开两团硝烟,细小铅丸爆成一片,骤然间惨呼、惊叫声聚在一处,有人捂着脸自林间跌撞而出,失足落下山道,被旗军刀矛手一拥而上劈戳而死。

    后面聚在山道上旗军早就被吓破胆了,突然坠下的敌人,不管死活都要斩成肉泥。

    小旗箭放过之后,林间就不再有箭矢飞出,陈沐估计就算还有活口也跑了,为了保险他还是对鸟铳手下令道:“举铳,向林间齐射!”

    带着家兵向前冲出几步,就见付元部旗军猛地向前进了一片,转弯后传来付元高声疾呼:“冲过去,宰了这群鸟人!冲过去,冲过去!”

    等付元部旗军鱼贯而过,陈沐领兵走过这处山道时,两三步宽的山道转角处处伏尸。

    土贼弓弩手被击溃后丢下二十几具尸首且战且退,魏八郎反持长枪给地上奄奄一息的敌人补上致命一击,后面的旗军匆匆忙忙把负伤的旗军抬下山去。

    这场战斗他们占据绝对优势,让旗军能够好整以暇地应对战局变化。

    走过魏八郎身边时,陈沐扭头说道:“下山记得提醒我,军医。”
………………………………

第二十四章 洒银

    兴许发生了什么变化,土贼的数量上比李旦估计的稍多,不过也只是多了二三十人。

    许老幺的这些部下都是久经战阵的老贼,战力上比旗军强不少,又大多有皮甲护身,冲杀接战,付元部的伤亡比他们要大。

    如果是寻常百户作战,这场仗就已经输了;如果是过去的千户所,也挡不住这样的敌人。

    但他的对手是陈沐,已经熟悉古代作战的陈沐。

    付元本部抬下山七个轻重伤,二十二具尸首,地上属于土贼的尸首仅有十六具。

    但这又如何?

    鸟铳齐放三轮,两支小旗箭炸在林间,杀伤二十四个藏在林间的弓弩伏兵。

    别说另外两处山道还有邓子龙、孙敖率领的六百兵力,就算单单是陈沐这三个百户的兵,许老幺拿什么挡?

    哪怕是仅仅整训三个月的新卒,也比以前松弛凋敝的千户所老卒强得多!

    等陈沐率兵攻上山头,属于许老幺的山寨已燃起熊熊大火,付元驻军外围,抓耳挠腮。

    “千户,还剩三十四个土贼,他们把寨子烧了躲进里面。”付元毫无办法地,部下的伤亡让他火冒三丈,“打不进去!”

    陈沐没说话,观望两眼,把情况摸透。

    山寨不大,三十多间屋舍,有茅屋木屋,也有石屋,尤其是正中间的大石屋,应该就是付元所说的贼人躲藏之处。石制院落不怕火烧,所以他们把外面茅屋木屋烧毁,来拖延官军攻入的时间。

    石院只有一个入口,两把刀就能锁住,强攻恐怕伤亡很大。

    “小旗箭,炸他。”

    陈沐觉得他们需要手雷,需要回去和关元固商量一下。

    这次他没让魏八郎给记,干脆撕下片布,用土块写下军医和手雷揣进怀里,让付元取五支小旗箭,“准备冲门!”

    关铳队前排蹲着后排站着,举铳向门,在他们前面是一小旗举五支小旗箭与火把瞄准门内,付元部下另一小旗持刀矛盾牌分列大门左右,另一小旗举着前头还燃烧的顶梁柱狠狠撞向厚实木门。

    哐!

    “铳手矛手,围起来,但凡逃跑的就地处死!”

    陈沐布置完这一切,提短铳向门内喊道:“许老幺!现在出来投降,去官府等候发落,陈某不杀你!”

    “你来啊,他娘的卫所的傻屌,老子不怕你!”

    刚喊话,门里就传来回应,和先前在山道转角的声音主人一样,显然那率贼人想强冲下山的人就是贼首许老幺,骂骂咧咧高声叫道:“老子门后有炮,不想活的就撞!”

    有炮?

    “别撞了!”

    陈沐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有炮,但他并不想试,挥手叫几个抱着小旗箭的旗军过来,对他们小声道:“把小旗箭架到墙上,朝下放。”

    “放完就下来,别露头,他们可能有铳。”

    石寨的院墙不低,占地不小,却也绝对不够让小旗箭满地乱窜,这么放进去到底会在哪儿炸谁也说不清,弄不好会窜出来。

    “别以为有几百旗军就了不起,要是老子在海上,打死你们这些王八蛋!”许老幺叫嚣不断,其中还夹杂着他对部下的命令,“扔,往外扔,都扔!”

    听见这声,陈沐登时张手让旗军散开,这种时候除了扔兵器还能是什么,哪知道旗军还未散开,数十颗石头就向外砸了出来。

    陈沐定睛一看石院里丢的哪里是石头,分明是一锭锭银子与成片泼洒出来的铜钱!

    “别捡!”

    与此同时,伴着火线燃烧的嗤声,五支小旗箭自院墙上点燃,几名旗军统统将之丢入院子里,转眼尖啸声在院中乱响,带着土贼惊慌失措的叫喊。

    旗军哪里见到过成锭的银子,就算陈沐再怎么喊别捡也不能控制住部下所有旗军的想法,前后皆有旗军混乱地去捡钱捡银子,接着院门不用陈沐去撞,自己便打开了。

    一众土贼自门内持刀挺矛咆哮杀出。

    迎接他们的是因银两通宝满地抛洒而自相混乱的香山千户所旗军。

    好似猛虎出闸、蛟龙出海。

    这是最精锐的土贼,有些穿着皮甲、有些穿着铁片甲、人人都戴着铁盔。

    而他们面前混乱的卫所军又是如此不堪一击,区区银钱诱惑就使其乱了阵脚,这更加助长了土贼嚣张的气焰。

    这种气势大概维持两秒吧。

    砰,砰砰,砰砰!

    小旗箭在院中乱炸,数百颗小铅丸在院中四射飞溅,这种小东西杀伤力并不强,超过五步就丧失穿透甲片的能力,若在十步之外甚至可能连皮甲都无法打穿。

    但它们太密集了。

    只要被命中的地方没有铠甲保护,夏日薄衫根本不足以防护,何况还有最脆弱的脸部露在外面。

    只需要两三颗尾指盖大小的铅丸,就足够让强壮凶悍的汉子失去战力。

    土贼身后刚好有一支火箭炸开。

    血花与铅丸同溅。

    密集的铅丸命中铠甲的声音无比悦耳,陈沐听见付元喊道:“举矛,刺!”

    守在门口的一个小旗没乱,他们离丢出来的银钱太远,此时土贼自门后杀出,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听到付百户一声喊,几杆长矛铆足了力气刺了出去。

    一刺一个准。

    “放铳!”

    陈沐站在家兵之后,离大门有段距离,别的旗军可以乱,但他的家兵都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卒,不会被这点小把戏锁蒙蔽,前后两排关氏铳随命令向门口土贼齐放。

    砰砰,砰砰砰!

    气势汹汹的土贼被身后身前的箭声铳响打蒙了,更别说身侧更是刀矛齐出,冲出来还没两步,后头的被炸伤前面的被打死,转眼人就躺的差不多,仅余的几个贼人兀自负隅顽抗。

    “还愣着做什么,冲进去杀人啊!”

    陈沐一声令下,周围旗军如梦初醒,身后齐正晏隆俊雄已拔刀跳战出去,随后诸多旗军涌入门中,厮杀声仅仅一瞬,传来付元的喝问:“许老幺在哪!”

    听见这声,陈沐知道他们赢了。

    没过多久,付元像提死狗般拽出铠甲染血瘫倒在地的人,提刀横在脖子上对陈沐咧开嘴来道:“千户,逮住了,许老幺!”

    许老幺活不了多久,他被铅丸打到得后脖颈子模糊一片,手脚都不听使唤,只剩翻着眼睛嘴巴翕动说着什么,却听不清。

    陈沐都替他难受,提着手铳过去俯身听他说什么,就见许老幺的表情极为愤怒地说了句话,陈沐不为所动,抬起手铳抵近。

    “知道了。”

    砰!
………………………………

第二十五章 海寇

    盘踞黄粱都数年的土贼,朝夕之间尽除。

    至此香山除濠镜外所有区域皆属朝廷控制之下,香山县与顺德、新会的水路也重归安定。

    许老幺的首级被飞马传送广州府,老安山石寨也被拆毁,次日从香山千户所调来各式牛车马车,战利装了十几车,逶迤回还。

    于香山千户所的大部分旗军而言,这只是一次往返不到百里的长途拉练。

    当然,其中也包含了攀爬训练。

    邓子龙与孙敖部攀山的道路为许老幺埋设火药所炸,邓子龙的运气好胆子也大,山道并未全部炸裂,伐木架桥后率军登上山寨,刚好调兵收整战利。

    孙敖的运气就差些,他那边山道可能是本来就不太稳的缘故,土贼火药一炸直接塌了,伤了不少人不说,还把山道堵死,最后只好原路下山,走陈沐这条路上来。

    他刚走到山脚,山上的人已经开始下来,干脆就派人回去连夜调车马,自己在山下等着找陈沐领罚。

    没能达成作战计划,往小了说没什么事,往大了说降职都行。

    陈沐倒没直接说什么处罚,只是歇息一夜后带兵回香山,一切赏罚等回香山再说。

    一路上魏八郎小脸儿憋得都快紫了,他拢共才学没几个字,可记功记罚却是他这佥事的分内责任,手底下又没有精通的文书来给他代笔,光是记名字就快让他愁死了。

    他从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人,但回还香山的路上一直在看石岐。

    过去在清远时记录战利的事就是石岐来做,如今虽然魏八郎是佥事,但陈沐也心知他暂时还不足以计算这么多东西,所以就让石岐负责计算战利。

    落第书生不论数术还是记录都不在话下,这让魏八郎非常——不是钦佩,他就是单纯的眼馋人家学问好。

    回到千户所,石岐在千户衙门奉上三册记录,分别是魏八郎写的战场赏罚名录与石岐写的战利汇总与许老幺余党名录,石岐问道:“千户让孙副千户对俘虏威逼利诱,弄出这册名录,是为了把许老幺余党一网打尽?”

    石岐心中疑惑,若是为了一网打尽,直接在黄粱都驻军几日就好,何必回到千户所再要名录?

    “一网打尽?陈某既说对他们既往不咎,那就既往不咎。”

    陈沐满不在乎地笑了,道:“派人把这份名录送给周县令,咱千户所既往不咎,陈某可管不住巡检司。”

    翻看名录的陈沐痛并快乐着,与此同时还有些复杂。

    战场上缴获战利,黑吃黑让财富来的简单快捷。

    土贼不比叛军,叛军抢了银子没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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