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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3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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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与古代传统医学并不沾边,从来没有正经医生让人喝符水,但凡让人喝符水的,都是不负责任的游方术士。

    这与传统医生对症下药的理念不同,但每逢中原王朝因军事、政治崩溃之时,符水却又能大行其道,多与妖道、农民起义有关,证明它是一种在绝境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手段。

    真实原因其实只有一个,符咒的用料,朱砂。

    朱砂是硫化汞,如果说欧洲贵族应对瘟疫的方法是宏观上的领民与瘟疫先死一个的赌博,那么饮用符咒烧灰的水则是微观上百姓与其体内病毒先死一个的赌博。

    而在古代人体未产生抗药性、所传播瘟疫多数烈度较低的条件下,这种方式偶然地使战乱中流离失所的饥民、灾民、流民把它当作救命稻草,最后人能活下来,并非是因为符水,而是因为运气与体质。

    以倾向于为出血热的汉末大瘟疫为例,太平道首领张角行医十余年,符水事实上只是辅助手段或者说只是一个怪力乱神让人信服的形式。

    符用朱砂画,黄纸烧成一捧毁灰,碳基生物吃了碳,烧完的硫化汞还是硫化汞,让人喝了跟体内有用的细胞、没用的病毒玉石俱焚。

    这个形式延续两千年,到二十一世纪依然有乡间地头的跳大神的,当地百姓头疼脑热他就画出个符让人回家泡水喝,你以为是封建迷信?

    不!

    传统封建迷信的符咒是要烧成灰的,因为符纸上的朱砂加热冒出蓝火,硫与空气反应生成二氧化硫飘走剩下水银与纸灰融水饮下,杀灭肠道细菌且杀人的几率不高;但新世纪的符咒不能烧,直接泡水就行,像茶叶一样,因为墨水是强力兽用抗生素,这东西跟无机物朱砂不一样,一烧就都没了。

    贼科学,就是兽用的一般人顶不住,所以后遗症大。

    如今的普利茅斯港,情况也差不多。

    英格兰历来瘟疫横行,除汗热病这种找上贵族的疾病外,绝大多数瘟疫都是平民死的比贵族多。

    尽管平民一来心中有对欧洲医生的恐惧、二来也没钱看病,因此有更强的免疫能力,但鼠疫面前人人平等,除非你逃出去,否则贵族平民一视同仁。

    所以贵族们就都遵循过去防备瘟疫的方式,逃出城去、封锁城门与海港。

    留在城里的,只有平民与部分修士。

    平民是因为没办法,修士们留在这则因为竭力想做点什么来挽救更多人,他们不但是神学、数学、修辞能力最好的人,也是医学最好的人,这无关于水平高低,而是因为这些东西只有他们的修道院教。

    尽管教的也都没啥用。

    倒不能说完全没用。

    本质上来讲,符水、放血疗法以及欧洲人在黑死病大流行期间琢磨出来的医疗手段都差不多,甚至效果都极为相似。

    饮用符水有三个可能:病人挺过来了、病毒因水银中毒而死、病人被水银杀死。

    放血疗法有三个可能:病人挺过来了、病人濒危被本能所救、病人失血过多死亡。

    其实普利茅斯的曹道长远不如李禹西寄给陈沐的信里活得那么轻松潇洒。

    他原本没打算救人,实在是普利茅斯知县逃跑前下令封城,这种操作把他惊呆了……封路能理解,全城戒备也很正常,不让任何人出、不让任何人进,这在大明也是闹瘟疫时的常规操作,可后续措施呢?

    官府的常平仓、地方义仓、社仓都干嘛呢,放粮啊!

    没有。

    城里的医生都干嘛呢?救人啊,实在没办法治病也要告诉老百姓在家躺好了,别乱跑,是不是?不光要封闭城门,街坊也得封住呀。

    没有。

    人们祈求教会的帮助,可教会的修士除了满心煎熬地带百姓祈祷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看着每天一大批一大批的尸体运进教堂的坟地里。

    然后被贫穷、疾病与死亡笼罩的人们惊奇发现——居住在港口的大明人没有事。

    这个消息最先是妓女传出来的。

    大明国人因封锁港口而无法离开,二十多名个商人与船长、数百名水手在临近港口的街道上住了整整两条街。

    那曾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尽管霍金斯阁下反对,但议会收受贿赂的议员们还是通过了普利茅斯设立通商口岸的决议,没人能拒绝牧野烟带来的风靡效应与巨额利润。

    所以大明商贾的牧野商会就拿下了靠近城区的土地,把那称作牧野会馆,一切抵港的明商都有权利带水手短期居住、休息,还有些商人长久定居,以作为商会耳目调查市场需求。

    众多水手带来的并非单单每日巨量饮食消耗,他们都是精力旺盛的人,有生理需要的同时还有钱,当城中有瘟疫出现的消息后依然有胆大包天的水手托人去寻花问柳……人们总有必须要上街的理由。

    尽管想吃鸡的水手最后被商人们联合一顿大棒子狠抽,妓女也没能进入牧野会馆,但会馆内纪律森严、人们面色红润的样子依然震惊这座被瘟疫袭击的城市。

    与这些更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有牧野会馆青砖院墙上那些用朱砂画出的咒语。

    起初是曹长青听说瘟疫肆虐的消息后害怕,在牧野会馆中自己独门独院的院墙上画了朱砂、院子外铺了石灰,最后才开始在院子里拿木头雕各类神佛法相。

    随后自然有其他水手、商贾找上门来,让曹道长也给他们画符咒,而且曹道长也是在东洋军府接受过战地培训的,对军事驻营常识多有了解、又随同陈实功做过解剖实验,还专门让牧野商人收石灰、水银、雄黄,洒院外绘院墙堵鼠洞。

    这些东西英格兰都有,雄黄是染料,曹长青嫌它毒性不够,还专门把它炼成砒霜。

    紧跟着随城市无序管理造成的混乱使疫情扩大,整个牧野会馆施行军管,除大米白面与院内种植果蔬外什么都不让吃,会馆内见到除战马外所有动物一律扑杀焚烧,每人还将香囊内东西倒个干净,换上朱砂、朱砂不够就放砒霜。

    职业神棍半吊子外科医生曹道长眼中,这场发生在普利茅斯的瘟疫是有形的,尽管他不知道那有形的瘟疫是什么、又怕什么,但他心里有一个信念。

    “看这些毒物究竟先毒死谁——是我还是你。”


………………………………

第四十六章 城中之城

    东洋军医院在陈实功时代对瘟疫已增进不少了解,诸如瘟疫需寄生宿主、靠宿主与旁人接触传播疫病。

    当年在常胜白马河,陈实功曾多次重复陈沐的一句话:人看不见瘟疫,更无法跟它对话,那就把它的宿主杀光,别管是人是神还是病,刀架脖子上全世界谁都听得懂。

    所以他在普利茅斯就是这么干的,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能干掉的都干掉,只有战马是必需品不能宰,全都被迁到宅院四周单独设立的马厩,远离会馆中心住宅区。

    唯独没有猫。

    并不是曹长青等人知道这瘟疫是鼠疫、也不是因为万历皇帝喜欢猫所以他们不杀猫,而且普利茅斯没有猫。

    非但普利茅斯,整个英格兰都很难找到猫。

    在英格兰,如果这些新教徒见到一只猫,就会把它的胡子刮干净、再穿上弥撒袍,好让它看起来像一个神父,然后在绞刑台把它绞死,以此作为对天主教的藐视。

    首先是人们相信猫有神奇且邪恶的力量,猫进了面包房,面包就会停止膨胀;渔夫出门时在路上看见猫,他今天就打不着鱼;当然还有猫躺在重病者的床上病人就会死这种魔鬼的象征。

    翻过来呢,人们坚信既然猫有这种邪恶的力量,那么残害它就会带来神秘增益。

    医学上发现,严重摔伤后从猫尾巴上吸血能加速治愈;一直咳嗽就把猫耳朵的血拌葡萄酒喝;最恐怖的猫脑子能让人隐形。

    建筑学上为保护新家把猫封死在墙里头是一种延续很久的古老仪式。

    同时因为代表邪恶的力量,猫和女巫联系到一起,一个农夫提着棍子把农妇的腿打折,只要能赶在农妇之前告状,说昨天我只是在谷仓发现一只猫,并用东西丢到它的腿上,就不会有人觉得这个农夫是有罪的。

    恰恰相反,那个农妇会被人任意施为然后丢进河里来证明自己究竟是不是女巫。

    每天清早,曹道长与他的门人弟子会把全身中衣袖管和皮手套、中单裤管和宽袜用明军行缠扎紧,喉面也用布巾缠好,头系无网发巾,尽量在第一层衣物就不让多余的皮肤露出来,然后再穿外层衣物,同样将各处扎紧,这才算完成保护工作。

    在腰间系上、怀中揣上装朱砂、雄黄、砒霜的各色毒囊,将头天夜里写好的遗书放在自己的屋子里,才各个走出独立院落,出去早的就等一会、出门晚的就快一点,反正谁也不催。

    众人在会馆空地聚集得差不多,便立皇明长幡、竖龙虎道君大旗,一行十九人多数背负药箱符盒,还有几人腰插手铳、手按腰刀,做完一系列准备工作,集结于牧野会馆院门影壁之后。

    焚香烧符、摇铃敲鼓,做场法事给自个壮胆儿,这才在曹道长的率领下与送别的商贾、船长、水手一一作别,如临大敌地走出牧野会馆。

    他们得去救人。

    在这座混乱无序、缺少防范、无人治理的普利茅斯、城镇议员置身事外,六千余居民并不需要他们拯救,他们救人,就是救自己。

    临近德文港的造船厂围着高高的木墙,这是霍金斯担任王室海军后勤官之初收购的商船厂,主要业务是为英格兰新建王室海军建造战船,并收购各国海盗在海上抢到的战利品,如今搁浅在沙滩上六条有巨大轮廓的战船已停止修造,不过木墙仍有人影来回走动,有人一直望向隔两条街的牧野会馆——那座充满异域风格的城中之城。

    说牧野会馆为城中之城并不过分,英格兰正处于贫穷到急速富贵的上升期,城镇建筑风格同样杂乱无章。

    在普利茅斯的街上,能挤下二十个人甚至更多的都铎时代石墙木棚茅草顶、整间屋子只有一张床、夜晚床上塞三四个人与猪牛羊混睡的房子已不再常见,尽管那样的屋子整个英格兰还有许多,不过多数都只存在于乡下农舍。

    那个大家能安全地聚在一起才是最紧要的、对于私密空间并无要求的时代对英格兰来说已经过去了。

    如今的普利茅斯带有独立卧室的二层小楼变得普遍,尽管定制一张独立的床仍旧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但城市的脱产者已负担得起这样的开销,在城市主要街道二三十丈宽、挖出水井的街道旁甚至不乏商业新贵族拔地而起的二层甚至三层宅邸,那些是拥有二十几个甚至更多窗户的大理石豪宅。

    但大明国人的牧野会馆显然不是那个样子,他们在城中东南角买下一片巨大的绿地,像魔法一样从海上迅速地运来一船又一船的青砖黛瓦,每个人都是杰出的建筑师,像为领主建设城堡般地开工,甚至在普利茅斯发现他们不雇佣本地工人兴建房屋后禁止行会向他们出售木料,他们还能像魔法般从海上快速拉来木料。

    所有建材都是从爱尔兰的大明港运来的,大明的艾兰复国军在那奋战,移民在东北方兴建城镇,创造出一批完善的建材产业。

    对牧野会馆的商人们来说,从那里运来砖瓦比直接在普利茅斯买石料便宜的多——他们不烧砖、瓦也极少做,这是一种自然选择。

    西班牙人习惯用砖瓦、连带着新成立的荷兰也用,但英格兰既不会也没必要用砖瓦,他们才刚刚从茅草顶时代走出来,跟海洋贸易沾边的人从中取得丰厚收入买石料建筑过去只有贵族才能住的石制房屋正合心意,而跟海贸不沾边的人……你拿头盖房子?

    牧野会馆在兴建时就没打算住太多人,所以只是一座小型围楼,但这在英格兰人看来更像是一座城堡,以至于他们在修建过程中强烈要求会馆商人把城堡修的低一点。

    远处曹长青带队走出牧野会馆的下个瞬间,普利茅斯造船厂木墙上的小钟便被卫兵敲响,面容憔悴的德雷克快步登上木墙,眯起眼睛紧张地看着会馆方向。

    最初几天他很看不惯大明人举着幡子跑出来治病救人,那应该是城中神父的工作,不关他们的事。

    但神的仆人也扛不住瘟疫,带着病人祷告的修士接二连三死去,最糟的是昨天还收到消息说伦敦派来两名瘟疫医生在路上被匪徒绑架。

    现在普利茅斯,只能依靠这些大明人了。


………………………………

第四十七章 永安

    在古代欧洲,强盗匪徒绑架瘟疫医生的行为非常普遍。

    因为这些瘟疫医生其实并不是专家、名医,多数是乡镇在遭受瘟疫侵袭后束手无策,筹钱雇佣来的。

    他们普遍水平不高、不具备高明的医术,多是二流乡镇医生、无法在医院立足之人、初出茅庐希望证明自己的年轻人以及临时抱佛脚的业余人士。

    比方说这次伦敦派来两个在路上被绑架了的瘟疫医生,其中一个在应募前是泰晤士河南岸菜市场的水果销售员。

    另一个好点,虽然也是菜市场出身,但他是个屠夫,还受雇于一条尼德兰航线的商船做过船医。

    通常情况下,瘟疫医生被绑架,雇佣他们的城镇愿意付高于寻常人数倍乃至十数倍的赎金来赎买他们,好让他们进入疫区。

    在宗教教义之下,任何人不得解剖尸体,唯有瘟疫医生例外……因为干这行死亡率太高了,别管法律还是教义,其实没什么东西能约束他们。

    通常当一场瘟疫爆发,进入疫区的十名瘟疫医生能在结束后回来一名、带回少量关于疫情的情报就已非常幸运。

    不过鉴于两名半吊子瘟疫医生的医术水平,德雷克并不认为他们能比曹长青有更高的医术水平,所以干脆没打算支付他们的赎金。

    兴许是猫都被人杀光了,英格兰没人能遏制老鼠的疯狂繁衍,当鼠疫传播开来,满城都是疯狂的老鼠。

    英格兰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已经发觉瘟疫与猫之间的神秘关联:一定是邪恶的猫来带瘟疫。

    所以只要把猫都杀光,瘟疫不攻自破!

    在曹长青看来,这是不列颠土人对大明潞王爷的大不敬!

    通过一道简单的公式我们可以知道,‘潞王爷的兄弟等于大橘’、‘大橘等于猫’。

    同理‘潞王爷的兄弟等于万历皇帝’也是正确的。

    那么,猫和万历皇帝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略颠人非常大不敬呀!

    普利茅斯的东城,被牧野会馆的曹道长分成四个街坊,最近的两个区被叫做永安坊与庆安坊。

    依照中原王朝古代的命名习惯,通常名字都代表着美好祝愿,历来叫永安、庆安、安定这些地,名字里只要带着安字,它往往都是兵家必争的战乱之地。

    在这也不例外,想想也知道,普利茅斯的衙门不会给牧野会馆卖出什么好地段。

    永安坊有普利茅斯最大的菜市场周围住着士兵和水手、庆安坊有普利茅斯最大的妓院和学徒街,这样的人员构成意味着有人口稠密、生活贫困、卫生环境差、容易聚众混乱等弊端。

    容易聚众混乱的倒不是水手和士兵,而恰恰是看似安稳的学徒。

    由于嘉靖四十二年英格兰出台《工匠法案》公开限制学徒流动以保护年长工匠、住户与行东的利益,使学徒的生活愈加苦闷。

    他们缴纳高昂学费、求学过程受尽屈辱,不论男学徒被行东绑在柱子上痛打至吐血、不给吃喝,还是女学徒的衣服被行东典当、不能参加正常宗教活动甚至与肮脏的人住在一起。

    这些艰辛他们都能忍受。

    最让他们不满的是各行各业大量招募乡村廉价劳动力,增加正规学徒的就业难度;行会为维护垄断地位不断延长学制、抬高入会费用、取消学徒工资,压制学徒帮工的正常晋升。

    还有年长的学徒终生不能毕业。

    不断加剧的竞争压力与不可确定的就业前景无疑加剧社会矛盾,因此学徒聚居的社区最容易出现酗酒闹事、打架斗殴等骚乱事件。

    就在几天前,庆安坊刚发生一场大冲突,十几名学徒先包围妓院,随后又在作乱中与妓院的法兰西嫖客发生冲突,平白无故死了人。

    外国人除了有驻地会馆的大明,别的像法兰西、荷兰人都住在永安坊和水手们在一起,但他们的船长则可能会住在妓院,学徒仇视外国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许多外国工匠抢走了他们的工作,这一现象在伦敦更严重。

    但学徒打不过有刀有枪的外国人,更不敢招惹大明人。

    整个普利茅斯城内才有七千余人,学徒在这里面占不到二十分之一,加上行东、老工匠也就才堪堪三百余,如今留在城里的大明人则有近四百之众。

    更别说还有那城堡般的围楼与各式各样的武器,找法国人、荷兰人欺负是说明他们心中苦闷急需发泄,找大明人则说明这人是心中苦闷至极干脆不想活了。

    不过那次冲突之后,如今街面上倒是安静了,庆安坊的学徒不胡闹、永安坊的水手也不折腾,因为疫情严重,让他们顾不上打架争斗。

    街面安静,地面不安静。

    成群结队的老鼠在肮脏的泥土路面上像黑云般来回滚动,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势,前赴后继地冲向被巨石压着的水井,在发现无法取水后,又再一次首尾相连地冲向另一条街道。

    路口的墙角站着三名穿着肮脏衣物的水手,他们在腰间别着短剑,脸上覆盖厚泥、腰上别着短剑,像戴项链般用麻绳挂着道符叠出的三角戴在胸口。

    那里面放了砒霜。

    看见曹长青带人走来,几个水手摘下圆帽低头致意,他们是街坊自发站出来的志愿者,在曹长青的指挥下设立哨卡,禁止坊中百姓出去。

    事实上曹长青最初的想法是所有人呆在酒馆客房、呆在家里、呆在任何他们可以安心呆着的地方不要出门,但做不到,哪怕收尸人正推着载了五具裹在麻布下的尸首去向修道院的方向,他们身后的永安坊仍旧有人走动。

    哪怕动用刀枪火炮,也没人能禁止永安坊的人出门。

    因为他们要上厕所,可普利茅斯像法兰西一样没有厕所——这句话或许不太准确。

    像这种人口不过万的小城镇,城镇中心,不是政治上的中心,而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自然是菜市场。

    厕所就在菜市场旁边的一条小街,每个欧洲城镇都会有这样一条小街,它就在菜市场旁边,名字可能叫木头街、蹲屁股街,或者茅房巷,总是,它就是露天厕所。

    赶集的百姓会在那上厕所、附近的百姓也会把家里的排泄物倒在那,这只是一种习惯。

    用十七世纪特鲁瓦城纺织师傅抗议法官侵犯其在那屙屎的基本人权的话说:“我们的父辈在那里大便,现在我也在那里大便,我的孩子还会去那里大便!”


………………………………

第四十八章 吓唬

    人嘛,是不能不上厕所的。

    所以任何人都不能保证永安坊的百姓不出门,那不可能,别说不出门,实际上在曹长青眼中,这场席卷普利茅斯的瘟疫对当地人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

    人们死去被视做寻常,除了那些病得走不动的人,其他人还是该干嘛干嘛,接着在街上晃荡。

    他们明明无所事事。

    作为守卫的水手分出一名会西班牙语的人加入曹长青的小队,边向他介绍昨天太阳落山后的情况,边指引队伍去看望前些天被救治的人。

    “教堂的板车来了六次,拉走二十六具尸体,剩下十二具也按您的吩咐堆放到一起隔开人群,我们选了弗朗西斯的花园,弗朗西斯?他过去是永安最富有的人。”

    “现在。”水手的言语轻描淡写:“他是永安坊最富有的死人。”

    永安坊和庆安坊的居民很多,每个城市中贫穷的人都是占比例最大的,而永安坊与庆安坊就是普利茅斯相对贫穷的区域。

    在瘟疫爆发之初,曹长青曾做了一次简略的人口普查,由于无法准确探查,最后得到的数据并不准确,即便如此,他也得到了一个数字,这里原本住着两千三百三十七人。

    永安坊对曹长青的拥戴也来之不易,最早是一条西班牙船上的首领更信服大明人对疾病的防御能力,船长、商人、大副、水手等十九人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症状,他们派人跑到牧野会馆寻求帮助。

    当曹长青拿出他们从未见过的治疗手段,做法事烧符水给他们喝,只有六个人有胆量尝试。

    效果非常好,六个人只死了四个,剩下有一个被治愈,另外一个在床上疼得自己把自己胳膊腿别骨折脱臼,却到底撑到都还没死。

    其实这样的效果在第三天就看出来了,另外十三个未经治疗的水手仅在出现症状的两天内就死了七个,第三天又死了俩。

    黑死病来得很快,对束手无策的人来说,能让人多撑一天都会被认为是有效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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