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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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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在心里,给镇朔陈将军打上虚伪之人的大标签。

    “没什么不敢的,我们进去说话。”

    陈沐引诸人入府,他可不是虚伪。尽管这个时代同岁甚至年岁小的做长辈非常普遍,但他并不在乎这些,他不喜欢李如松是因其骄傲的性格让他感到不舒服,而不是称他做兄长。

    换句话说,陈沐一直认为别人不能替他做决定,他愿意平等待人,但别人不能替他决定平等,因为这个时代本就不平等。他选择平等,是恩赐,是他宽宏,而不是他应该。

    我想给,自然就会给,但你不能要。

    “这几位是?”

    众人落座,李如柏居主客,下面众人一一落座,李如梅坐在左侧首座,座位虽然还有三张空着,但其他人只是站着并不入座。

    听到陈沐发问,李如柏介绍道:“这是舍弟如梅,在他旁边坐着的是建州左卫都指挥使觉昌安,那位是建州的图伦城主尼堪外兰。”

    “末将拜见镇朔将军!”觉昌安的汉语很好,如今已上了年岁,披着带毛皮的棉甲起身拱手行礼,看着陈沐问道:“将军让李总兵在建州寻找末将孙儿,若是无知小儿无意触怒将军虎威,还请将军不要怪罪。”

    陈沐的官职里也有都指挥使,说起来同觉昌安平级,但陈沐加有位高权重的宣府总兵官,何况建州三卫受边将节制,入关地位不高,甚至要坐在李如柏李如梅这小毛孩子后面,即使行礼,陈沐也不觉得奇怪。

    真的是个小孩子啊!

    陈沐的目光越过觉昌安,在他身后立着尚不及椅背高的女真小童,年岁不过十岁上下,面容无奇甚至沾着污垢不像都指挥使的孙子,但与陈沐对视的眼神并不畏惧,亦没有多少天真——小小年纪,已经学会警惕。

    “将军多虑了,你的孙子并没有触怒我,我甚至没见过他。”陈沐笑着朝努尔哈赤挑挑眉毛,道:“看起来将军的孙子日子似乎并不好。”

    “让将军见笑,他的母亲去年病去,继母是海西王台的族女,谁顾得上他呢?”觉昌安说起这事没有悲痛,只有无奈:“过去左卫中有诸部强悍,如今建州右卫更凶,我有五个儿子,他们又都有很多儿子,如果不是将军要找,末将都忘记还有个名叫努尔哈赤的孙子——却不知将军找他,所为何事?”

    “他和我有缘。”

    陈沐微微偏头,挑着眼皮看向觉昌安,道:“我这有对他来说比建州更好的去处,将军,让你这个孙子跟着我吧。”


………………………………

第一百零七章 承惠

    觉昌安几乎没有犹豫,甚至没问陈沐是什么缘分,直截了当地做出把孙儿放在陈沐身边的决定。

    还非常爽快地对努尔哈赤说,以后你就是陈将军的马前卒了!

    觉昌安没在将军府多留,陈沐也没想留。

    在他走后,李如柏笑道:“建州左卫的都指挥使还以为是自家孙儿得罪了将军,他的部落还指望着马市富贵呢。”

    祖父把孙儿留在宣府,留给警惕的小女真人的只有一匹瘦毛矮马,马臀挂着一副软弓与七枚铁箭簇,除此之外再无行李。

    看样子觉昌安就是到宣府来看看自己是不是惹了人,根本没有送努尔哈赤的意思,一看没事立马就走了。

    连箭杆子都没舍得留。

    建州来的另一位图伦城主就更有意思了,见陈沐没留觉昌安吃饭,自己也早早告退。

    就是告退,不是告辞,很认真地让人把礼单留在将军府上,自始至终除了恭恭敬敬来行了几个大礼外陈沐根本就没顾上搭理人家。

    “这图伦城主,叫尼堪外什么的,他是什么人?”土豆把礼单给陈沐送来,陈沐粗略看了一眼,眼神就挪不开,对李如柏问道:“貂皮熊皮各五十领、战马五十匹、大山参一百只,他给陈某送这么多东西,一个字不说就走了?”

    “将军不必在意,尼堪外兰就这性子,他明年还会来进贡。”

    进贡?

    那是说给皇帝的吧?

    “外兰喜欢巴结大明官吏,虽是建州外卫人,但心窍灵活,能聚拢人心,所以年纪轻轻就做了图伦城主。他爹就是个人头儿,听家父说以前马市方开,经常在抚顺贩马,偶时也贩些健仆。”

    “所以外兰从小就有做朝廷大吏的志向,读了很多汉书买回许多典籍,不过又没有功名的机会,但攀关系还是有一套的,同辽东将官都有交情,只是家父看不上他。”

    李如柏摇摇头道:“他礼数周全,唯独一点,瞧不上自己族人。”

    陈沐点点头,看向站着的朝鲜人,道:“都坐下,不必拘谨,几位当中谁是李舜臣?”

    几人都是戴着大帽的武士装扮,倒是让陈沐不能区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话在几名紧张的朝鲜武弁耳中无疑分量颇重了,其中一人连忙上前拜倒,用不太熟练的汉话道:“在下李舜臣,拜见陈指挥使!”

    陈沐笑出声,问道:“是柳书状告诉你陈某是指挥使的么?”

    李舜臣抬头又紧跟着低下去,道:“拜见将军!”

    “快起来吧,柳书状回去时陈某确实还是指挥使,坐。你们几位是什么人?”

    陈沐对后面不敢上前的朝鲜武弁问着,随后将隆俊雄招来,让他派人带这几个从京城朝鲜馆过来沿途护送的武弁下去吃饭。

    李舜臣年纪看上去与陈沐相差无几,但二人在本国地位却天差地别,对话基本上都是陈沐问什么,李舜臣答什么。

    “你说你正准备去考朝鲜的武举,朝鲜与大明没有区别,宗主藩属俱为一体。既然你还没有考武举,不如来我麾下做事,等送你来的那些人回去,我会让他们把你的家人接来大明。”

    李舜臣有一肚子疑问,但不敢问,因为这位陈将军根本没有问他的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不知道陈将军是什么人,甚至对陈沐的官位都不太了解,只知道比指挥使还大。但他知道李成梁,知道上座李如柏是李成梁的公子,而他对陈将军分外恭敬甚至有些讨好。

    “红薯,你带他俩先下去,在府中倪尚忠旁边安顿下来,既来之则安之,晚些时候我再找你们。”

    一大一小俩外族人满脑子浆糊被地瓜姑娘带走,陈沐这才让人取来隆俊雄早放在屏风后的刀甲,对李如柏道:“上次你兄长来,说李总兵有意在军器局购置一匹兵甲,你们看看这些,可合心意。”

    谈及正事,李成梁的两个儿子不敢含糊,李如柏取刀甲后向陈沐行礼后招来府外等候的老卒,在厅外试到后李如柏才带着刀回到厅中,颔首赞道:“陈帅督造雁翎、胸甲甚为坚利!”

    刀是好刀,雁翎形制,军器局有天下最好的刀甲匠,再有关尊班继承南洋卫严格的督造程序,哪怕没有任何改良都是这个时代首屈一指的兵器。

    胸甲更不必说,良好的实用性与明朝匠人的艺术处理让其兼具美观,没有哪个武将会不喜欢。

    “陈帅,不知兵甲作价几何?”

    上次他哥哥就因为急性子卡在问价上,现在李如柏问起这个分外小心。

    “刀仅有雁翎一形,因颇费工时,百柄银六十两;甲有兵甲、军头甲、将甲三种,损耗颇多故造价要贵,兵甲百副银三百两、军头甲百副银六百两;将甲一副十两……看李总兵要多少?”

    陈沐说罢,非但没有在李如柏脸上找到因价格高昂而灰心丧气的表情,反而看到了小总兵的惊喜,李家老二脱口而出道:“这么便宜?”

    “你要是嫌便宜价格咱还可以再谈。”

    陈沐没好气,他已经奔着贵的说了,且不说军器局匠人都只管吃住发些米粮不给工钱,即使算上工钱,他这个价格仍然赚得多。

    刀的工时是一样的,但军器局更省力,虽然没能减少成本但匠人打刀更轻松,这让他们的工作效率业所提高,市面上刀价普遍二钱三钱,他的刀六钱已经不便宜了。

    陈沐知道真正让李如柏感到便宜的是甲,铁甲市面价格及贵,铁叶铆钉令精铁甲的价格居高不下,就辽东那些铁骑每人身上的全套铠甲都要至少十两银子,陈沐这一副前后两片胸甲才卖六两,确实不算贵。

    “不必再谈了,陈将军,刀千柄、军头与兵甲各要五百领,再要三十副将甲,这是多少银两,您容在下算算……”

    李如柏话还没说完,陈沐就已笑着接道:“承惠五千一百两,军器局有现货,李总兵下次直接派人马带银子来取货就行,陈某这不管送。”

    “对了,宣府讲武堂已经快开课,李公子回去问问总兵,几位公子如果需要可以给陈某写信,学点新东西。”


………………………………

第一百零八章 大盗

    李如柏走后没多久,辽东的几个副总兵也派人过来,分别购置了一批刀甲,让陈将军一不小心又赚了白银万两。

    贩卖军火是陈爷在南洋的老本行,如今领皇帝诰命钦差督造军器局,让他少了与工部竞争的忌讳,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忘了工部。

    胸甲在北方除了前胸后背主体外,还有臂甲及腿部甲裙,但这种繁琐的锁甲工艺陈帅心疼自己麾下匠人,专门和去工部谈了笔买卖,由朝廷其他地方的工匠代工,每副臂甲三钱银、甲裙四钱银。

    最有竞争力的胸甲在军器局水力锻锤的配合下恰恰最节省工时,这个优势别人无法取代。

    所以腰刀才赚一半,对陈沐来说是赔了;但他在胸甲上赚了接近五倍。

    “银子入帐就别盯着看了,整天想银子没啥大出息。”陈帅对御用秘书赵士桢如是道:“咱这个不是说赚多少钱,陈某也没给他们定高价,你看咱的刀比别人贵点,但质量卖相都好;咱的甲更别说了,防刀砍剑刺不比别家差,价钱便宜一小半……咱薄利多销。”

    赵士桢被陈沐唬得一愣一愣,薄利多销这个词他能理解啥意思,但他理解不了赚五倍利润的人,脸皮究竟有几座居庸关才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个词。

    不过也确实达成陈沐的目的了,薄利多销。

    自李成梁及辽东副总兵们为家兵购置甲械后,昌平的杨四畏、宣府的董一奎董一元、大同镇的马芳等人先后向军器局订购甲械,像鸟铳、胸甲、腰刀卖得最好。

    没有蓟镇戚帅,尽管蓟镇是对宣府军器局除宣府本身外甲具需求最大的地方,但戚帅那不兴家兵那一套,自然也不需要私下里向宣府另外购置军械。

    转眼,宣府军器局的订单就堆到后年了。

    哪怕产能极强,但陈沐早先就下令朝廷紧缺军械时优先供给朝廷,哪怕平时尚有库存,也只能取其中一至三成供将帅家丁。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私贩军械,违者处死。

    就算是陈沐自己,也要守这规矩,或者说他自己更要守这规矩。

    陈沐和赵士桢在书房大眼瞪小眼,书案上摆得不是书册,只有几幅图画同一杆奇形短铳——蓟镇的五雷神机。

    五雷神机的铳床是一根直棍,有五斤重,上面五根稍短一体转动的铳管,由火绳击发,操作需要两人合用,但近距离仍旧很划算。

    “你说让它多几个管?”陈沐摇摇头,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地看着五雷神机,道:“多几个铳管就会变沉,携带不便,而它本身射击距离就短,止二三十步而已,况且装药困难。”

    赵士桢很快接话道:“太沉的话可以把它架在车上,像在下所做火箭车般,不怕沉就能做长,装药多铳管长,打得就远。”

    陈沐还是摇摇头,“在步战马战中意义不大,造价高昂,却不能起到同等花费的效果。”

    说着陈沐话锋一转,道:“但在海战中也许有大用,不过要先解决几个问题。”

    “转动,在左侧设一绞盘和齿轮,让一个人就能完成转动;底部加旋转、角度的支架,同样一个人就能调整铳口所朝角度高低;再就是加铳管,至少十眼,这需要大量制作实验,让重量和威力在最好的阶段。”

    陈将军越说越兴奋,道:“最好在铳管与铳床之间能够灵活拆卸,常吉你想啊,将来二三十年,海战船炮互轰肯定是常理,但快船大船跳帮夺船也一定是司空见惯,远距离船上有炮自然不必担心,但近距离呢?”

    “敌船临近,互抛勾索趋于并拢,木板拍下来,从船艏楼上一群手持刀铳的敌人正要跃到你的船上来近身作战,这种时候你艏楼船舷上有两个这怪东西,砰砰砰!”

    “十几发铳子打过去,两船间隔十余步,海战也没人穿多厚的铠甲,转眼就能打死七八人;敌船兵头在船上大呼小叫重整旗鼓,你的副将把发热冒烟的大铳管卸掉,从旁抱上提早装好药的铳管快速安好,接着居高临下向敌船低矮的船身扫上一遭,好歹又是五六条命。”

    “海上一条船才多少人?百十人上下已经是多的了,像我儿子说南洋我的船能塞三五百人,我都觉得他在胡扯。”

    陈沐也不管赵士桢的目瞪口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大明战船加装土鳖火神炮的画面,道:“炮战少说要打死打伤十几个,一架这东西再弄死十几个,咱们船上还有六七十人,对面只剩三四十,不用打他们自己就跳海了,好了,他们的船他们的货,都是我们的。”

    赵士桢看向陈沐的眼神更怪异了。

    平心而论,赵士桢确实挺喜欢琢磨兵器,像火箭、鸟铳这些新奇物件,他都很感兴趣。但说句特别傻的话,赵士桢琢磨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杀人,只是感兴趣。

    像陈沐这样张口杀死十几个、闭口弄死十几个,对没见过血的赵书记来说,太真实了。

    让他对改良火器产生些许的抵触。

    更让他奇怪的,陈沐非常熟练地说出他们的船、他们的货是我们的这句话,这话从明朝将军口中说出,感觉不对啊!

    非常不对!

    “尤其对付西班牙火炮少、铳手少的武装商船,福船的艏楼比他们的高,贴近了艏楼艉楼要有两个这玩意,上去扫一遍甲板他们就消停了;要是装在小鲨船上,仗着船快就能把船帆打得都是窟窿,让它动都动不了!”

    陈沐说着一把抓住赵士桢的胳膊,眼里有光,“咱要把这个做出来,一架五两银子陈某都受得住,往后每艘战船都安它四架,海上还有谁能挡!”

    陈沐心里一直在对标,尽管他所知道对西方海上力量的印象未必是对的,但他一直在把自己手中拥有的东西同西方对标。在他心里,小鲨船与大福船对标的就是马六甲以西的武装商船;战船则是中型鲨船的对手,将军大鲨船则是要能挡住诸国最强船舰才行。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现在西方最强船舰是什么样子,因为还没见过。

    赵士桢茫然地点头,他终于发现陈沐隐藏在将军、官员、兵甲贩子外另外一个本色身份。

    他可能是最成功的海盗了。


………………………………

第一百零九章 内阁

    隆庆五年秋末,广东两月之内连发三封奏报手本送于朝廷,引轩然大波于朝野。

    奏报之初来自南洋卫指挥使白元洁,奏其麾下截获盘踞吕宋的大西洋夷有攻打大明之意,原版书信送夹带送至朝廷。次辅殷士儋送信至四夷馆翻译,四夷馆的番夷不通西洋言语,就此作罢。

    第二封奏报则来自两广总督殷正茂,只是普通的战事陈情。信中说在鸡笼南部海域,南洋卫与广东水师操旧制福船联合巡查海上时,遭遇倭寇伏击,双方僵持追击两日互有胜负,最终官军得胜但损失战船颇多。

    没人把这份奏报当成正事,首辅高拱已经下令整顿船舰,一年半载新船就能统统武装水师,并就镇朔将军陈沐的意思更名海军,这种时候损失一些福船广船,无关痛痒。

    这船还是镇朔将军执掌南洋时从曾一本那得来的呢!

    但第三封奏报,就不一样了。

    同样来自两广总督殷正茂,斥责京官怠政,弹劾主事官员,问他两广送到朝廷的番夷书信为何没有翻译没有下问,并奏海外蛮夷舰队欲攻濠镜,被炮台轰退,游曳于上川、下川诸岛之间,他正整顿兵将,要与番夷大作一仗!

    这个时候,朝廷才重视起广东的事情,免了四夷馆几个小吏,责余者速速翻译,才得到他们不通大西洋夷番语的回答,最终皇帝从去过吕宋的锦衣卫里挑出人来,却也没人有读写能力。

    翻来覆去,他们在北方只能想到一个人。

    宣府。

    镇朔将军府前院,陈沐穿圆领大团狮子绯曳撒戴幞头,带巡抚吴兑闲游菜地。满地绿油油里,陈爷只身赤红嘴角带笑,翻动手上笔记,抬头对吴兑道:“我那义子说了,天一冷它就不长了,说它要长半年,算算日子应当还差十来天,但它既然不长了,就刨出来吧。”

    话音落,陈沐没动,吴兑也没动。侍立一旁的隆俊雄左看看、右看看,抿抿嘴低头下手刨土,不一会提溜起两串红薯。

    沾着土,个头很大,陈沐提着枝蔓让吴兑看,笑道:“真不小,这东西漂洋过海实属不易,西夷离港时会查船货搜人身,旦儿为把它带来,藤蔓束在麻绳里沾了土才从吕宋带回来,产量十倍于稻麦,这枝蔓截下来明年春天回暖就能种。”

    “这一亩地,吴巡抚就收着吧,明年春天长城外多划的地,长城火炮射程之内,都种上。后年种满张家口,大后年就能把长城沿线填满!”

    吴兑眼中惊喜非常,谁能想到陈沐大力向总督王崇古要求同俺答划境居然真是为了种地,不过没等他回话,隆俊雄就指着不远处官道上策行的骑手道:“巡抚、将军,有匹马过来了。”

    “镇朔将军何在,宫内有信,速来接旨!”

    马上骑手在镇朔将军府门前翻身下马,不待喘两口气便已下令。来人年岁不大派头不小,手握圣旨趾高气扬,尖细的嗓音让将军府前巡行军士拜倒一片。

    菜地里陈沐与吴兑对视一眼,来的是宦官、拿的是圣旨,事情非同小可。

    “陛下宣陈将军进京,速带精通海外番夷言语可译书信者进京面圣!”

    来的不是朝廷文书,是皇帝私下召他进京,陈沐接下旨意,并无迟疑之色。先前两封从广东发来的手本他都了解,此时此刻皇帝让他带翻译进京师的原因已不必多言。

    派人安顿来传达消息的小宦官后招来赵士桢,递给其笔记道:“常吉,你把栽种红薯的方法给吴巡抚抄录一份,派人把关尊班从军器局找来。”

    “这是?”

    吴兑不明白陈沐的意思,听这安排,好似陈沐不会在宣府待太久一样。

    “我早说了,咱不先下手为强。”陈沐对吴兑耸肩轻笑,道:“早晚给人家打上门!”

    打上门是一定的,谁打上谁的门,是个问题。

    交待完诸般事宜,陈沐带几人随行,一路马不停蹄奔向京师,根本来不及回府换官袍,进西门就被高拱府上的下人截住,直接朝西华门带。

    走到西华门,内官在宫门下把陈沐及翻译带入宫中,自然少不了陈帅所携乱七八糟的用具,他们去的不是别的地方,是皇家藏书楼文渊阁。

    在陈沐心里,这地儿还有另一个名字——内阁办公室。

    林立殿宇的宫中,文渊阁东有藏书楼,西则为没有正脊的卷棚硬山小室三间,高拱挥手道:“书信都在那边,让他们译,陈帅随我入阁,陛下一会就到。”

    在陈沐当头,内阁门前悬着圣谕:机密重地,一应官员闲杂人等,不许擅入,违者治罪不饶。

    一应安排虽急,但高拱看上去并不焦急,入阁后左右无人,他才对陈沐道:“你说的事成真了。”

    陈沐明知故问道:“阁老说的是何事?”

    “还能何事,西夷侵攻广东,陛下召你是为问广东兵事,吴侍郎不在,朝廷没人比你更了解。”高拱说着点点头,抬起手掌拦住继续向前走的陈沐,道:“但老夫不在乎这件事……你说的南征。”

    南征!

    陈沐听到这俩字,当即肃容倾听,就见高拱轻声问道:“倘朝廷真命陈帅南征,这绝非倾国之战,所以陈帅需说明,需募兵几万、造船几百、动银粮几何。胜算,它又有几成?”

    高老爷子是个小心眼,这不单单体现在他任用官吏或脾性上,也体现在当他所治理的国家遭受入侵时,其强硬的报复心理。

    陈沐听明白了,高阁老这意思,关键在于让他领会这不是倾国之战的意思。

    朝廷好不容易同北虏议和,没人希望被拉入另一个泥潭当中。

    陈沐拍拍随身背挂的圆筒,与背包,对高拱笑道:“阁老勿急,如果说海外西夷的事,在下有些准备,稍后议事会一一禀明,阁老的问题也必迎刃而解,这绝非什么倾国之战。”

    就在此时,文渊阁外有列队脚步传来,宦官高唱:“陛下驾到!”

    内阁诸人鱼贯而出夹道行礼,隆庆皇帝脚步虚浮地走来,左右环顾找到陈沐,眉目稍有舒缓,道:“陈卿来了,快随朕入阁,这上川岛究竟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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