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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宫-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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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妤。”赵武眉头一皱,顿了顿,“有的事,终该放下。”
    姬妤似有所思,抬头看着他,他的神色,更多的是无奈,他那里放下,分明还惦记于心。
    然,他是赵氏唯一后人,他有担当家族的责任,他不比君上,君上还有公子彪,而他膝下无一子。
    喜欢一人,并非一定要在一起,那么自己呢?她记得,他成亲那阵,她失落了好久,他宁愿娶一陌生女子,也不要她,虽然,如今她能坦然面对,然,心中的某个角落,或许还有他的影子,就如,他对辛夷。
    赵武离开后,姬妤再次回到榻前,望着韩起愣愣出神,想起赵武的话,复尔狠狠言道,“你怎么还不醒来?……你若敢娶,我便敢嫁。”
    却未注意韩起的手指动了动。
    又过了数日,韩起仍无起色,姬妤从未想过放弃,每日尽心照顾着,便是吴氏看了,心里感动万分,传闻便是传闻,这么好的女子,竟被说成那样,她狠狠的瞪着韩厥,平时里,对夫君有所忌惮的她,近日总是横眉冷对,韩厥面上发热,整日叹气连连。
    这日,姬妤端着汤药,刚进小院,又听吴氏一阵大嚎,她急急而入,但见屋内拥了不少人。
    “怎么了?”
    有小奴哭泣道,“贵人醒了,然,吐了血。”
    什么?姬妤一惊,拔开人群,“韩起?”
    他脸色苍白,目光迎了上来,嘴角还有血迹。
    姬妤双眼一红,奔到床榻前,紧紧抓着他的手,以袖为他拭着嘴角的血。
    “韩起,你怎么了……”
    韩厥等人来到外厅,只听医者小声说道,“贵人时好时坏,虽醒了,但仍有性命之忧。”
    “那到底如何医治?”韩厥低声急问。
    医者声音微颤,“这……一切看贵人造化,贵人心中有结,若能了却心结,血气流畅,对颅内的伤自有益处,若贵人仍闷闷不乐,只会加重病情,适才吐血,便是这理。”
    医者说完,小心的瞥了韩厥一眼,以袖拭了拭额上的汗水。
    “起儿……”一旁的吴氏,又起一阵哭泣,由小奴及蒹葭扶着,坐在一旁。
    “阿父。”韩无忌说,“阿弟心中之结,定是婚事,若让阿弟与公女成亲,阿弟一高兴,说不定,这病就愈了。”
    “什么?”
    众人皆看向韩无忌,又看向韩厥。
    “胡闹。”韩厥厉声道。
    “若起儿去了,你便是凶手,妾己明白,你根本不在乎这个儿子。”吴氏恨恨的指着他,韩厥一愣。
    姬妤虽在内室,却也听见了,一愣,韩起乘机又咳嗽起来,双眼紧紧盯着姬妤,虚弱的说道,“放心,我知你不愿嫁我,此番更不会害了你……生死由命,我便与他们说去。”
    虽是拒绝,但那神色,是多么的期盼。
    姬妤回过神来,泣不成声,按着他的肩,“你出去做甚,你快躺下好生休息。”
    吴氏被韩起的病,折磨得早己六神无主,医者说什么便是什么,那顾韩厥阻止,便三两步冲进了内室,在姬妤面前跪下,“医者的话公女可有听见……公女救救我家起儿,他也是一心为你呀。”
    众人惊讶,皆进了屋。
    “夫人快起。”姬妤扶起她,“我,我……”她看向韩起,满脸着急,虽然心中己有这般打算,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如何回答?
    “我不答应,我不答应。”韩起又是一阵咳嗽,并推开姬妤,险些掉下床来,又像随时要晕厥,“你们都出去。”
    “起儿?”众人一阵惊呼。
    姬妤心头一阵慌乱,紧紧抓着韩起的手,突然大声哭道,“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嫁你。”
    众人皆是一愣。
    孙周收到韩家的聘书时,嘴角扯出笑容,堂下坐着韩无忌,赵武,几人皆面色轻松。
    孙周道,“韩起,肯花这番心思,五年前,他便在寡人面前,表明对公女的心意,然,寡人答应过辛夷,不逼她,却不知,这一等就是五年,虽然他此举,有相逼之举,还把寡人给算上了,不仅逼了二老,连公女也……然,寡人也看到韩起的诚意,此婚,寡人自是准了。”
    韩无忌笑道,“请君上放心,韩家定会好好对待公女,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孙周颌首,看向赵武,“赵将军也知此事?”
    赵武点头,孙周又低声笑了起来,“若是辛夷在,定会为她高兴。”言毕,神色又暗淡下来。
    几人见了,也明白君上心中所想,只得转移了话题,询问如何操办,孙周言之,一切按规程来。
    几人又是一番谈论,突闻急报送来,孙周宣进,是魏绛来的一信急书。
    孙周深知,山戎有变故,急急启阅,片刻大吃一惊。
    “发生了何事?”赵武问。
    孙周眉着紧皱,“魏绛等人进入戎地,遇黑衣人袭击,扬干下落不明。”
    什么?“是谁?”
    孙周道,“魏绛己入无终国王宫,得见国君嘉父,嘉父否认其无终国所为,此事……甚为复杂。”顿了顿,“山戎有十数个部落,其中无终国为大,然,部落出现分歧,投楚者不在少数,便是无终国内庭,也有臣子亲楚,魏绛言,此番受袭,恐为这些部落所为,而他们发现楚人的踪迹。”
    “那要如何?”
    孙周道,“寡人低估了山戎局式,恐他们会以扬干为威胁,寡人要亲自去一趟。”
    晋北部边境,有一小城池。
    一间土坯房内,扬干缓缓睁开双眼,入眼的是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他惊叫一声,嗖的弹坐起来。
    却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趴在榻上,好奇的看着他。
    “你,你是何人?”扬干的声音带着嘶哑,带着惊慌。
    “我是珵,姑姑与阿母都唤我珵儿。”女孩幼稚的声音响起。
    “这是何处?”
    “这是我家。”
    扬干愣了愣,揉了揉还有些发痛的额头。
    “我怎么会在此?”他喃喃自问,却也想起来了,那日队伍受到袭击,他骑在马上,马儿受惊,四处狂奔,好似他跌下了山坡……
    “是我姑姑带你回来的,你认识姑姑吗?”
    “你姑姑是谁?”扬干随口问道,起身下榻,开始打量这间小屋,虽然很破旧,却很整洁。
    小女孩跟在他身后,朝门外指了指,“我姑姑就在外面。”
    扬干望去,只见一女子,荆钗布裙,背对着他,蹲在石灶前,一股子甘草之味传来,此女似在煮药。
    于是,扬干赶紧上前,朝她一礼,“多谢恩人相救,不知此地是何处?”
    此女身子明显一晃,却久久未转过身来。
    
    
………………………………
第221章 一家三口
    “贵人醒了?”
    一青衣女子手臂上跨着一个竹筐出现在面前,挡住了扬干的视线。
    “阿母。”
    珵儿欢天喜地的跑出来,接过蓝子。
    扬干再次一礼,“多谢恩人相救。”
    女子怔了片刻,微笑道,“贵人无须多礼,贵人身上有伤,
    可进屋休息,我去为贵人准备食物。“
    说着又看向珵儿,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且随我来,不可扰了贵人。”
    “嗯。”
    母女二人朝偏房而去,扬干这才环视这间小院,三间木屋,一排石制的围墙,墙有一人高,院内一小片园圃,种值有青菜,还有一口井,一棵高大的木槿树,此时,木槿花正艳,树下,有一石桌,石凳,上面落有几朵花瓣,院子打扫得很干净,无一丝尘土,石桌一侧,有一灶台,而适才煮药的那女子己不知去向。
    扬干并不在意,头有些痛,身上也无力,扶着墙,回到刚才那间屋子,躺在榻上,片刻便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屋内多了两个身影,是那对母女。
    珵儿叽叽咋咋说着什么,她的母亲一边慈爱的看着她,一边摆放着碗箸。
    有食香飘来,扬干肚子一阵咕咕叫,他再次下了榻。
    “贵人先把药喝了,再进食。”青衣女子听到响声,走过来扶他坐在几前。
    扬干点点头,端起面前一碗黑膝膝的汤药,咽了咽口水,只听噗嗤一声笑。
    “你比珵儿年长,也怕苦吗?”
    扬干脸色微红,“当然不是。”
    “那你的眉头因何而皱?”
    扬干轻咳一声,“本公……本贵人受了伤,伤口痛。”
    “哦。”珵儿似懂非懂,“那你叫什么名字?”
    扬干一怔,转头看向青衣女子,青衣女子敲敲了珵儿的头,“食不言语,你又忘了?”
    珵儿吐吐舌,埋头吃起碗中食物,目光愉愉的瞟向扬干。
    扬干有些奇怪,这对母女怎知自己是贵人?不由得充满警惕。
    看着面前的汤药,怎么也下不了口。
    青衣女子或是看出他的疑惑,笑道,“贵人无须有疑,此处乃代郡吴邑,我乃晋人,前些日,阿姐在河边救得贵人,贵人一身华服,便知身份不凡,闻魏将军出使无终国,经过此地,后受山戎袭击,便猜测贵人身份,可是随使团一起?”
    扬干惊讶,下意识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青衣女子莞尔,“贵人不想说,便罢,我只是乡野妇人,对贵人无害。”
    扬干有些脸红,“我并非怀疑恩人。”言毕,又觉此话不妥,赶紧转移话题,“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女子看着他,淡笑道,“我名姝,贵人失踪,想必其家人正四处寻找,然,此地偏僻,我与阿姐不喜外人打扰,便没有告之此地封人(县长),待贵人养好身子,便可自行离去。”
    扬干点点头,但见此女言语清晰,朴实可靠,不再犹豫的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只觉一阵苦涩充满口腔,险些呕吐出来,姝便端来一碗清水,扬干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顿时愣住。
    这是,蜂蜜水?
    一些记忆排山倒海的袭来。
    “太苦,我不喝。”
    “良药苦口。”
    “拿出去。”
    “公孙喝了此药,再用蜂蜜漱口,便不觉得苦了。”
    ……
    扬干顿时红了眼,珵儿在一旁笑道,“羞羞,还要哭。”
    扬干瞪她一眼,拭了拭眼角,不再说话,闷头进食,他真是饿了,只是一碗粗糙的粟米饭,一些肉粒渤缘煤芑丁�
    很快吃了一碗,仍没有饱,看见几上,只有一碗大豆,他有些不好意思,姝把大豆倒入他的碗中,“你身子弱,便多食些。”
    扬干咬着唇道,“你且放心,等我回到代郡,一定让家人送金来。”
    姝笑笑,并不言语,珵儿在一旁道,“我不要金,我要肉。”
    扬干哈哈一笑,“然,我便送你一车的肉。”
    “真的?”
    “自是。”
    珵儿欢呼一声,把自己碗里的大豆全倒入扬干碗中,扬干很感动,又拨回了一些,“这些足够也。”两人相视一笑。
    姝看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片刻,“看贵人年纪轻轻,家中父母可在?”
    扬干道,“只有阿母,阿父去逝多年。”
    “可有兄弟姐妹?”
    “嗯。”扬干想了想,“有一同胞兄长,还有一庶兄。”
    “如此贵人定是家中幼小,这般出门在外,家人可要担忧了。”
    扬干咽下最后一口大豆,拭了拭嘴,“我不是家中幼小,家里还有一人,乃兄长之子,如珵儿一般大。”
    “哦?”姝似感到兴趣,追问,“如珵儿一般大,长得如何?身子可好?可有珵儿那般高?性情如何?可有珵儿那般调皮?”
    姝一连问了许多,珵儿在一旁不愿意了,“阿母,我很听话。”
    姝未理她,直直看着扬干。
    扬干看了看珵儿却也想到自己的侄子来,不由得勾起一股子笑容,“比珵儿高,性子乖巧,又聪慧,又好看,阿母说,与我阿兄幼年一样……”
    言毕,又诧异的看向姝,她为何打听这些,警惕心又起。
    姝一笑,“贵人又多心了,我只随口问问。”然后,收拾几上的碗箸,走出屋子。
    扬干目光一瞥,但见一身影在门口闪过,他认得,便是在院中为他煮药的那女子,应该是姝口中的阿姐,珵儿的姑姑。
    扬干甚觉奇怪。
    “珵儿,你的姑姑为何不与我们一起进食?”
    珵儿摇摇头,“不知。”
    “那你姑姑平时与你们一同进食吗?”
    珵儿点点头。
    “你姑姑叫什么名字?”
    珵儿想了想,“封人唤我姑姑为堇。”
    “哦。”扬干轻应一声。
    姝来到另一屋,一女子站在窗下,清风中,发丝微扬,目光缥缈,宁淡忧伤,阳光拂在她的脸上,又有股柔和的美,却是那般孤寂,漠然。
    岁月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仍肌肤似雪,明眸皓齿,五年前,她淡雅慧黠,在宫中独树一帜,如今布衣荆钗,如院中的木槿,深谷幽兰,脱俗清冷。
    此女正是辛夷。
    姝定了定神,轻呼一声,“阿姐。“并来到她的面前,“阿姐适才都听见了?”
    辛夷轻应一声,垂下了眸子,“姝儿,我要回新田。“
    姝儿并不惊讶,静静的看着她。
    姝儿便是扶桑,六年前,他被师玉救出,却是一场骗局,师玉利用了她,她以为会死在他的手里,他的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意识己然模糊,在倒下那一刻,听他言,“……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她没有死。
    不仅如此,他为她留下一袋金子,便凭着那袋金子,她在清源住下,不久,发现有了身孕,她以为他会寻来,等了许久,不见他的人影,才知他是真的恨她,只得独自生下一女,便是珵儿。
    日子就这般过去,他不来,她便等他一生,有女儿陪伴,她并不孤单,然而,五年前,听闻晋郑之战,郑姬自刎,投于乱石岗,她心中愧疚自责,郑姬救过她,善待她,她不能让郑姬丧于荒野之中,便来到新田。
    乱石岗在石山之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哗拉拉”一声巨响,吓得她六神无注,但见一树上挂着一人,看清了模样,更是踉跄数步,石山上似乎有人呼叫,她急急背上辛夷,远远逃离。
    回到清源,辛夷这一病就是一年,她花了大半的金子,找了最好的医者,用了最好的药,才捡回她的命,后来,她们离开,只因这里距新田太近,辛夷的心情一直不得好转,三年前,来到代郡吴邑,一个偏僻的山村,又得封人相助,日子算是安定下来。
    然,最近常有山戎入境抢夺,许多村子,城池受害,她们正商量着离开,遇魏绛出使,无意中救了公孙扬干。
    当真命中注定。
    五年来,辛夷想的,思的,念的,恐只有那宫中一人,来不及抱上一抱的孩子,幸得有珵儿,不然,她无法想像,辛夷如何熬下去。
    虽然,她外柔中坚,那思子之苦却是深入她的骨髓,或许,还有那人,爱不得,恨不得的晋国国君。
    她说她放下了,忘记了,一家三口过得平静而美好,她也从未提过他,只道那孩子,如何?可有长高?可有长胖?可有识字?可有受委屈……
    她想着孩子,其实也是想着那人吧。
    姝不敢提及新田的一切,但她深知,辛夷一定会回去,因为,那孩子是她一生的牵挂,正如她所言,那怕看上一眼,也无憾。
    姝儿收回心绪,长长吐了一口气,笑道,“送走扬干,我们立即起程,在新田南郊置一屋,宫中祭祀,必经过南街,便可以见一见公子彪。”
    五年前,孙周得子,取名彪,便己召告天下。
    辛夷转身看她,“不用置屋,我只见一面,想看看他的样子,知他好,便可安心。”
    “阿姐?”
    辛夷道,“倒是你,珲弟……”
    姝儿听言,苦涩一笑,辛夷握住她的手,姝儿说道,“我有珵儿足够。”
    辛夷笑了笑,心中却别有打算,她要找到珲弟,把姝儿与珵儿交到他手里,她们陪了她五年,她不能这般自私,自从离开清源,来到这边境小村,几乎与世隔绝,只是偶尔听封人说过,晋楚数年大战,各自损伤,可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她不再关心。
    五年来,她想通了许多,她己死过一次,便也珍惜这条命来,家仇她尽力了,他为珲弟做了最后一事,便去石山,把父母之陵迁了,然后,永远陪着他们。
    
    
………………………………
第222章 :堇姑娘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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