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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宫-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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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哭声可谓嘶声肺裂,孙周又是一愣,无意识的伸出手指,抚上他的眉宇,惊奇的是,孩子的哭音嘎然而止,小眼也睁开了,瞥着孙周,嘴巴还一搭一搭,颇有委屈之色。
    这孩子?孙周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还有辛夷的,特别是那张小嘴,他只觉心头如刀割一般痛,闭了闭眼。
    奶姆喜道,“君上,孩子认得你呢,一见君上便不哭了,君上可要抱一抱?“
    孙周伸出双手,见主子平缓了情绪,众人皆松了口气,谁知,还未触到孩子,孙周立即收回手,孩子似乎感到被嫌弃,又大哭起来,
    孙周狠心的不再投去一眼,转身继续朝大门走去。
    “君上?“
    君夫人惊呼,孙周置若罔闻,突然,只见子袄一个箭步,行到孙周身后,朝他脖子一劈,孙周顿时倒下。
    “子袄?“
    众人皆被子袄的举止震到,子袄跪在君夫人面前,“属下伤了主子,属下愿以死谢罪。”
    说着,就要朝自己脑袋击去,被君夫人厉声喝住。
    “先抬君上进屋,念你也是为君上作想,待君上醒来,由君上发落。”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深夜。
    孙周被外面吵闹惊醒。
    “放我进去,我是公女,尔等敢拦?”
    “孙周!“她竟直呼君上名讳,“你出来,是你杀了她,为什么?……”
    接着是伤心的哭声。
    荚在一旁劝道,“公女快回吧,主子受了伤……公女可不得乱言,若被主子得知,公女可要受罪了。”
    荚一手抚着头,一手去扶姬妤,他早上受了伤,现在还头晕眼花,他本该休息,可是他放不下主子,仍坚持着。
    姬妤一把推开荚,“你让我进去……”
    “主子。”一旁的微拉着她,一脸担忧,“还是回吧,奴此刻,还心惊胆战,若不是晋军来得及时,奴与主子就不明不白的死在那暗屋里,主子可知,那黑衣恶人是谁?“
    姬妤听言,猛的一惊,忆起了昨日之事。
    她与医者把辛夷送到事先,师玉说好的地址,谁知被打晕,她醒来时,己不知时辰,只见一黑衣黑巾人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她当下惊呼出声,“你是谁?”
    黑衣人冷冷一笑,“念你对她也算真心,我会为你准备上好的棺木。”
    “什么?”
    姬妤不明所以,而此刻,微还未苏醒,她害怕极了,频频后退,惊恐万分。
    “辛夷呢,你把她怎样了?“
    黑衣人一愣,举起的剑顿了顿,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声,“大家四处找找。“
    姬妤一喜,扯开嗓子大声呼救,黑衣人的长剑落下,她便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次醒来时,己回到了晋宫芄兰殿,微守在她的身边。
    从微口中得知,是晋军及时赶到,她们才逃过一劫,然,那黑衣人逃脱了,可她心里也明白,那人并未伤她,那一剑下来,只是击晕了她。
    她来不及多想,又听微哭道:
    “辛夷没了,跳崖而亡,为了救刑午,所有的晋军都去了石山,寻找她的尸首……“
    她大惊,不相信,认为是孙周相逼,她己逃出了宫,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才急极败坏的冲进了麒麟殿。
    至于那黑衣人?她怎么知道是谁,此刻,她脑子一团乱,又听微说,
    “奴思了一日,此事定与那师玉脱不了干系。”
    姬妤恍然大悟,这时,突听窸窸窣窣之声,原是孙周从内室走了出来。
    荚赶紧迎了上去,姬妤还在恍惚当中,己被孙周提起。
    “信在那里”
    “嗯?“
    “寡人不想再说两次。“
    信?姬妤早己凌乱,但见孙周披头散发,双眼通红,神色甚是骇人,她被吓得动弹不得。
    “主子,信在你的荷包里。“微似想到什么,出声提醒。
    姬妤与孙周的目光都朝她腰间的荷包看去,孙周迅速扯下,把她一推,姬妤便倒在地上。
    孙周双手颤抖不己,果真,包里有两个竹筒,但他却不敢打开,顿了好久。
    这是一封写给君夫人的信。
    君夫人:
    辛夷写此帛书,乃有事相求,辛夷感谢夫人近月来对辛夷之照顾,夫人高雅,大度,磊落,辛夷自知不久于人世,辛夷之子,便交与夫人代为照顾。
    辛夷未曾伤害夫人,那日辛夷烹得汤粒壮⒅踔尬叮邮逞危棠缸柚梗⑾闹剩浊宓糁裕蛉宋吨兀憔跆懒}合口,为此,多饮之,夫人可还记得当时,粒叮咳绱耍癫蛔韵嗝埽糠蛉丝裳誓棠酚胲簦翘懒}到夫人之手显然己被调换。
    奶姆送汤之时,只遇鲁姬,辛夷不敢下论是谁所为,后宫之争,自古有之,夫人保重,再者,望夫人看在辛夷蒙冤之份上,善待其子。
    夫人有国母之风范,与君上乃良配,辛夷祝夫人与君上举眉齐案,相伴永远。
    辛夷拜上。
    此书极短,句句肺腑之言,孙周无法顾及,那投毒之事,匆匆打开另一份帛书,这是写给他的,他屏住了呼吸。
    孙周:
    当你见到此书,我己然不在。
    近日,时常做梦,梦见严厉的阿父,冷漠的嫡母,高傲的嫡姐,还有疼我的阿母,及常跟在我身后的珲弟。
    我时常感到不公,生在贵府,却不受待见,我憎恨阿父的无情,然,此刻我才知晓,不是无情,而是用情太深,我无从评价他们,只知,阿父本欲带阿母离开,隐居山林,却因你的一份帛书,毁于一旦。
    朝堂之争,权利之争,早己无亲情可言,便是郤氏与你有着血亲之缘,你且能下此狠手,郤氏灭族,你无法想像当时的血腥与残忍,那时的你,或许高卧于软榻之上,或许与学士名儒,谈经论道,或许奔走于市井,救济孤老,宣扬贤名,可还是幼年的你,便己能,运筹帷幄,决战于千里。
    你知阿父是骄傲之人,便利用阿父战胜之际,献计栾书,挑拨阿父向天子邀功,阿父至洛邑,你密见于他,栾书便乘机向厉公诬告阿父有谋反之心。
    厉公心有疑,你再献计栾书,污蔑阿父府内藏有利器,阿父功高盖主,把持朝堂,厉公下令灭族,然,你可知,那日,本是阿父入朝请辞。
    我一直不明白,便是你要重归晋国,夺得尊位,为何不直接寻阿父相助?珲弟告诉我,阿父虽骄横,却从没有弑君之心,阿父支持厉公,有阿父在,有郤氏的势力在,你又岂能归晋?于是,你便书信一封,令子袄,亲自交与阿父世敌的栾书手上。
    厉公无道,不配为一国之君,没有阿父的厉公,就如老虎没有牙,可任人宰割。
    好一计借刀杀人。
    孙周,你曾言,你要强大晋国,争霸于诸侯,恢复文公之治,你也比更多臣工懂得,爱戴国人,然而,盛世之下,必有血腥,辛夷不想指责,你的手段谋略,但,那是我的家人,我无法承受。
    而你明知了我的身份,你我之间的深仇,却仍瞒着我,还敢占有我的身子,弃我于怎样的尴尬之境。
    原来,害我郤氏,害我被卖入红馆,受尽鞭打折磨的人是你。
    孙周,你怎敢如此?
    你可知,当珲弟告诉我时,我有多恨你,多恨自己吗?你让我无所是从,爱不得,恨不了,生不得,死不能,你能了解那种心情吗?
    你骗我娶妻,我心痛,可我不恨,但是家仇,珲被大火毁了容颜,他又受过怎样的苦,幸得上天还肯让郤氏留一血脉,你可曾想到?
    从回城回来,我便想杀你,然后自刎,那次,在马车上,我晕了,那次,我把鱼肠剑藏于枕下,可我却怀了你的孩子,我也曾想杀了孩子,可他是无辜的,那段时间的纠结与矛盾,当真生不如死。
    你误会孩子之事,我便不否认,我是真的恨你,你“受辱”,我解气却也心痛难忍,我又岂能再接受你的宠爱?我无法面对你,无脸面对珲弟,便是死了,也无脸面对父母,经历两次,杀你未遂,我便再拿不起刀。
    愧疚自责之感,每日折磨着我,我便想着把孩子生下,再自刎向父母谢罪,又遇君夫人丧子,我知被人陷害,我自是愤恨,最终却也未多做争辩,被赐鸩酒,我心甘情愿。
    孙周,我要死在你的手上。
    我以此要挟你,放珲弟一命,珲弟必来复仇,可他那是你的对手,我不知他在那里,是何身份,只希望你遇上他时,不要下狠手,他是郤氏唯一血脉,我以我的命换珲弟一生。
    你我之间,便是没有家仇,又有何幸福可言,那夜,除了君夫人,我理解她丧子之痛,你的其她女人们恨不得至我于死地,便是我什么也没有做,唯一做的便是怀了你的孩子。
    可悲,可叹,阿母曾言,宁为穷人妻,莫为富人妾,孙周,若重来一次,我不想遇见你,若遇上,我便不会爱你,若爱了,我便会早早离去。
    如今,我去了,你也可得以解脱。
    缘起缘灭,缘聚缘散,来世但愿你我不再有交集,这一世,辛夷太累,太苦。
    另还有一个不请之求,善待姬妤,不逼她做任何不愿做之事,为她寻一个好姻缘。
    辛夷拜上。
    孙周阅完,站着久久未动,帛书飘然落下。
    原来,竟是这般,她得知了真像,她没有背叛他,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孙周呵呵一笑,绝望,悲凉,泪水不知不觉落下,这是她的绝笔书,她早己有了此打算,怨不得,她说,她活不下去了。
    爱不得,恨不了,生不得,死不能,孙周你可了解我的心情?
    如今,他了解了,她身负血海深仇入宫,那仇人却是他,她该是多么的悲痛欲绝。
    他并非刻意骗她,只想瞒着她,瞒她一生,只因他爱她,却不知,这样做,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最终还是失去了她。
    他疑她,责她,冷漠她,甚至折磨她,还有他的孩子,他险些亲手杀了他……
    孙周缓缓坐下,忽尔,捂脸而泣。
    姬妤主仆与荚惊鄂不己,孙周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哭泣?
    姬妤看到地上的帛书,拾起来,极快阅读,顿时一阵惊呼,孙周是郤氏灭族的元凶?
    她不懂那些争斗,但明白了为何自从辛夷回来,她与君上之间,便似仇人。
    灭族之恨,当真不可原谅,偏偏知道她的身份,还占有她的身子,他可曾想过辛夷的感受?
    姬妤只觉一股怒火拥上心头,可当她读到后面一句,便也嚎嚎大哭起来。
    “你,还说不是你逼死了她,就是你……”姬妤指责着他,却见孙周起身,木纳的拖着颓废的身子,缓缓走向后室。
    姬妤又一窒,他的神色毫无生机,他的背影是那么孤寂,没落,那一步一步蹒跚的步子,佝偻着身子,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十岁。
    这还是那个温雅如玉的周子,还是那个杀戮果断的一国之君吗?
    再多的指责,姬妤也说不出口了。
    
    
………………………………
第212章 帛书真像
    姬妤混混沌沌的被微扶着走出麒麟殿。
    “主子,那信上说的什么?君上为何……如丢了魂一般?”
    微未注意姬妤的表情,还诧异着,君上那悲痛之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姬妤突然抓着她的手,“你说,她会有事吗?”
    “这……”微也很难过,“那么高摔下来……”微摇了摇头,见着主子又要哭,立马道,“那山底皆是树,或许被挂在树上……魏大人正在寻找,一定会没事的。”
    “可有一整日了,微,我想留在这里,等候消息。”
    “主子?”
    “你不用说了,我那里也不去。”
    说着,姬妤靠在殿门跪坐下来,微无奈,只得陪她一起。
    翌立,天刚亮,一阵脚步声,姬妤惊醒,看见魏绛子袄等人,急步进殿。
    她猛的站起身来,“魏大人?”
    魏绛神色沉重,朝姬妤一礼,姬妤道,“可有找到?“
    魏绛摇了摇头,姬妤一个踉跄,魏绛顾不得理会,大步而入。
    殿内传来一阵咳嗽,魏绛侯于屏风外,焦急而担忧,片刻,一个嘶哑的声音。
    “说。“
    魏绛愣了愣,回话道,“石山下怪石狰狞,若从山下跌落,必无生还可能。“
    只听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声,魏绛赶紧道,“然,属下及千余禁军,整日收寻,却不得。“
    “不得什么?“
    “没有找到辛夷。“
    殿内鸦雀无声。
    片刻,“但,属下在树上发现了这个。“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灰色麻布递上。
    荚接过,递进了内室。
    若他记得没错,辛夷身上所着,便是灰色麻衣。
    魏绛低头而言,里面毫无动静,他看了看子袄,子袄上前道,“未见尸首,便是好事,那日,辛夷坠下,属下等人便立即派人收寻,四周也未见有野兽出行痕迹,因而,属下猜测……她必是被当地猎户救走。“
    被猎户救走?魏绛猛的看了子袄一眼,子袄朝他点点头。于是,魏绛也道,“然,子袄所言,正是属下之意,属下正派人寻找四周猎户,不久将会有消息。“
    言毕,似想到什么,又道,“那日,因事发突然,属下等人忙着救君上,寻找辛夷,竟让刑午等人逃脱,至今仍没有消息,还请君上示下。”
    殿内又是一阵安静,魏绛与子袄互视一眼,他们知道君上的心情,石山上,二人激动对峙,互相伤害,君上当真起了杀心,可是当辛夷坠崖那一瞬间,君上还是不顾性命相救,若不是他们及时抓住了君上,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想来二人还心惊担跳。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入,“我可以查到刑午的下落。”
    什么?二人回过头来,见是姬妤。
    适才二人的话,姬妤己经听见,虽然未能找到辛夷,却也是一个好消失,至少,她还活着,只听她又道。
    “是师玉,师玉与刑午勾结,利用我带辛夷出宫,只要找到师玉,就能找到刑午。”
    众人惊鄂。
    突然,一阵响声,却是孙周走了出来。
    众人又是一惊,但见孙周着白色晨衣,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双眼血红,显然是一夜无眠。
    “放了他,寡人答应过,不能食言。”
    ‘他’是指刑午。
    除姬妤之外,几人并不意外,那是辛夷‘临终’之言,但是让众人惊讶的是孙周,两鬓之间,竟有丝丝银发,一阵冷风吹来,微微扬动。
    姬妤一阵惊呼,紧紧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孙周似并不在意,朝魏绛看来,又是一阵猛咳。
    “君上?”几人这才从他身上回过神来。
    孙周举臂制止,眉梢之间,凌厉之色,代替了悲痛,“不仅仅是石山附近,新田城中所有猎户皆不放过。“
    “喏。“魏绛领命。
    “速去。”
    “喏“魏绛退出。
    孙周又看向姬妤,“信中之事,不可外泄。”
    “喏。”
    “退下。”
    姬妤还想说什么,但见孙周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跳,一夜之间,他不仅多了些白发,连性情也变了?
    昨夜还是一幅悲哀之色,今晨,一身冰寒之势,戾气冲天,这份戾气,生生吓得她喏喏而退。
    殿中只余荚与子袄。
    孙周目光冷峻,又朝子袄看来,子袄吓了一跳,但见孙周从怀里拿出辛夷留下的那份帛书,丢到子袄而前,子袄慌张接过,不明所以,片刻,摊开而阅。
    自是一惊,他抬头看着孙周。
    只听孙周道,“可看出什么?”
    子袄摇摇头,“属下不知辛夷竟知道此事。”
    孙周道,“寡人问你,当初送书,可是亲自交与栾书之手。”
    子袄一怔,赶紧跪下,“属下将书放于栾房,亲眼所见,他进了屋,然后,慌张出来,寻问可有外人进来。”
    “如此说来,此书未经他人之手?”
    “正是。“
    “那为何,辛夷言,栾书陷害郤至于府中藏利器是寡人之策?“
    “这……“子袄不知,荚也皱着眉头。
    孙周厉道,“那信,每一字,寡人至今仍熟记于心,寡人是想挑拨郤至与厉公关系,只因寡人数次书信郤至,让他助寡人归国,然郤至尊祖训,一直未应,厉公昏庸,引起民愤,众臣自顾家族利益,晋之霸位一落千丈,寡人即心痛,却也认为,那是好机会,于是献计栾书鼓动郤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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