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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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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聪面色有些发红,但却迟疑着不作回答。秦使这样开门见山,让他有些下不来台,毕竟他在他的地盘上,也算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大帐中还有侍卫和婢女在场哪,怎么好立即服软?
“尊使远来,本王敬你是贵客。贵国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强国,确实不假,但我部与贵国素来毫无纠葛,又何至于专门派尊使来此羞辱恐吓本王呢!”
终归是要脸面,姜聪带着些不悦神色,没好气的道。要是旁人,他早就大骂着让其滚蛋、甚至先鞭打一顿解气再说。但这个使者,背后的势力他真心惹不起,故而姜聪留了余地,更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
孰料秦使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却突然将脸垮下来,声色俱厉道:“大首领公然冒犯我大秦之威,还敢说什么毫无纠葛?”
“你……!我……”
姜聪羞怒不已,瞪得溜圆的眼睛,不停地眨着,反应出了主人心中的茫然。蓦地他心中一动,开始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慕容吐延狂妄跋扈,又且不臣。我皇帝陛下龙颜震怒,故而发天兵征讨,如今吐延一败再败,国土也被我夺来大半,正要一鼓作气剿灭的时候,为什么大首领冒大不讳,窝藏、包庇吐延,有沆瀣一气的意思,所以某才当面发问,敢是大首领自认为比石虎还要强盛否?”
果然,秦使的诘问,正是他方才想到的矛盾所在。半晌,姜聪辩道:“吐延得罪贵国,具体情节,本王并不知晓,也没有任何参与。但他与本王,是多年的老友,关系无比亲近的。老朋友遭了难,如何可以坐视不理?”
“义不可废,不错。但是窃以为,只为私人的小义,就要将整个部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作为大首领,是不是有些不明智呢?”
秦使一双光芒闪烁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姜聪,嘴里却不紧不慢道:“另外,既然号称多年老友,大首领难道不知吐延的为人狡黠多变?我告诉你,你不忍心图他,他却要来害你了!”
有些想驳斥秦使,勿要这般当面挑拨,但姜聪的心,猛地一跳,让他停住了口。他略带紧张地看着秦使,看他面无表情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来,慢慢递到了自己面前。
………………………………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不辱使命
一页纸的内容,不过片刻便就看完了,姜聪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信上,他那曾视为最亲密的朋友慕容吐延,向秦帝高岳卑躬屈膝的表示了自己不该与大秦抗衡的忏悔之意,同时竟然言道,只要高岳愿意原谅他,他可以将边地野人姜聪缚住,解送洛阳,再以昂城为献礼,归附大秦。
姜聪慢慢地将那信纸揉成了一团,捏在手心,因为用力,关节都捏得发白。他忍了又忍,寒着脸阴沉沉道:“一张纸而已,如何使人信服?”
“吐延的笔迹,大首领应是最熟悉不过的。他的印章,大首领想必也看过了无数回。某向白石神起誓,无论吐延是什么用心,但他的这封信,绝对出自他的亲笔。”
见姜聪的五官恨不得都要拧到一处,秦使笑了笑,又道:“当然,大首领也可以无视神灵,而坚持认为笔迹和印章,都是我们精心伪造炮制的。”
羌人崇拜白石,认为白石既是天神和祖先神的象征,也是一切神灵的表征,故而白石神圣无比,没有羌人会拿白石开玩笑或者起什么假誓。听秦使这般说,姜聪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坏透了心肠的鲜卑狗子!”
面前的桌案被狂擂到震动不已,险些将一盘膘肉给震落在地。姜聪红着眼破口大骂,“我与吐延,不仅是多年的好友,说起来,还是沾亲带故的亲戚。自从他得罪贵国,像只丧家的狗一样来投奔我,寻求我的庇护。我不顾嫌疑接纳他,给他吃给他穿,连女人都送了他十来个!到头来,还是填不饱他的狗肚子,竟然反而要来图谋我!”
“怪不得我一再好心邀他来城中住,他死活不愿,除了有事情来商量,便都是窝在城外他的军营里。我们羌人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当时我还以为他只是和我客气,现在明白了,这狗贼至始至终,都没有把我当自己人,无时不刻在防备着我啊!”
想到自己的满腔热心,换到的竟然是阴毒诡计和算计,姜聪又恨又怒,恼了性子蛮劲上来,一把推翻了桌案,望着秦使大声道:“为了这个狗贼,我站在了强大秦国的对立面,族中很多人,都暗自埋怨我。如今看来,恶狗终归养不温顺,是我太过念旧和仁慈了!贵使放心,我这就派人去,说有要事相商,然后将他绑起来,交给贵使献给大皇帝!”
秦使默然无声,盯着姜聪看了片刻,终于似笑非笑道:“某的身手不过常人,带来的部下也仅仅十数人。从大首领这里,去往洛阳,万里迢迢,一路跋涉,某很怕在半路上看不住他出现意外,或者被他寻机逃走了。”
“放心!我将他绑紧……”
姜聪猛然住口,睁圆了眼看着对方。纵使粗莽憨直,此时他也听出了秦使的话中有话。他的目光中满含询问之意,收到的,果然是秦使无比肯定的眼神。
姜聪挥挥手,所有的下人都低头退出去了。大帐中的空气,有些静默压抑。良久,姜聪先开口道:“这是大皇帝的意思,还是贵使的意思?”
“无论是谁的意思,大首领只要明白一件事便可:只要你照此做了,并从此以后真心降附我大秦,陛下有口谕,将来贵部可仿照武都杨氏、南安姚氏为国藩镇之例。”
姜聪连连点头,但还是不怎么放心,想着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姓,便追问道:“敢要再问贵使,究竟姓甚名谁?”
“某不过是洛阳城中一平民耳,姓名不足挂齿。大首领既然执意要问,某直言相告亦无不可。”
秦使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水,微笑道:“某是羌人多柴也。”
“哦,多……”
姜聪先还未反应过来,继而惊得霍然站起。秦帝麾下,文武精英荟萃,多柴虽然在众人中颇为低调并不算是名遍天下,但在西北之地,尤其是羌氐诸部间,却可谓是如雷贯耳。姜聪从前便晓得,这位多柴,乃是最早追随秦帝打天下的旧部之一,官至内衙副使,一度位高权重,乃是羌人在秦国朝堂中,地位最高、名声最显的,虽然后来姚襄也很受重视,但在多柴面前,也只能算是皆有不如的后辈。
听说此人昔年曾卷入冯案中,受到牵连而被秦主当众罢黜了所有官职,勒令在家闭门思过三年,如今看来怎地又复出了。对于这位羌人中很有令名的大佬,姜聪是素来久仰无缘得见,今日不曾想却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他颇有些嗔目结舌,但心却放了下来。多柴生性严正宽仁,由他来出任使者,说明秦国还是事出坦诚,且比较重视己部的。
“原来竟是多公!本王实在久仰,这边有礼了!”
不自觉间,姜聪变得更加恭敬有礼起来。对于同族中的这个大人物,他还是很尊崇和敬佩的。
多差也起身来,谦逊几句。宾主再次落座后,多柴目光炯炯道:“某此来,正是奉了圣旨,来为大首领指出一条明路。当前形势,毋庸讳言,我军在东方刚刚与赵国结束了一场大战,虽然战胜,但损失不轻,亟待休养,故而青海的战事,就先放一放。但这也正是大首领的机会:趁着战事平缓,吐延有所松懈,便可以将其一举诱杀,彻底归顺我大秦。”
“我皇帝陛下,心怀天下海纳百川,无论大首领从前怎样,只要今后真心实意永远臣服我大秦,便是许你世代为藩,又有何妨?如若不然,长不过一年,短则三五个月,等到我大军养精蓄锐恢复战力时,王旗西指,兵戈到处玉石俱焚,届时大首领纵使再有所请,恐怕亦不能如愿以偿了。”
眼见姜聪眼珠转来转去,终于开始不停地兀自点头,多柴投袂而起,一拱手道:“某再停留三日。三日后,要么大首领用某的首级去讨好吐延,然后坐等王师来讨;要么某带着大首领的诚意回禀吾皇。何去何从,大首领可思而决之!”
二十日后,洛阳。
大殿之上,高岳望着木匣里的污血人头看了片刻,挥了挥手,便有宦侍捧了下去。阶下,早有使者舞蹈再拜道:“卑臣临来前,我家首领再三叮嘱,使卑臣务必当面禀报陛下。慕容吐延抗拒至尊,悖逆不臣,首领已替天子除去了这个恶贼。所谓矫健的雄鹰翱翔于九天之上,迅猛的雪豹称霸于莽原之中。这天下间,只有一位圣人,那便是大秦的皇帝陛下。我家首领说,他不过是边荒野地的蛮夷,从前曾因无心之举得罪过上国,内心惶恐不安,希望这次能够将功赎罪,更可以表达对圣天子的无比忠顺之情。”
高岳微微颔首,当然对那羌使温言抚慰了一番,又当殿表示了对姜聪的赞许,并赐予若干金玉珠宝的赏物,便让羌使暂先退下再行侯旨。
除了例常的宦侍等,大殿中只剩下一直默不作声躬身而立的多柴。此番见羌使也退了出去,多柴忙上前两小步,袍袖一拂便深深地拜倒在地。
多日前,收到慕容吐延的求饶信后,高岳便猛省还有这个不甘平凡的边地大患的存在,便召开廷议商讨对策。杨轲等大多数臣工,都表示吐延无法信任,此必然是其穷蹙困顿之时,耍的缓兵之计。李松年建议,既然朝廷暂时无力对西北用兵,还不如寻机刺杀吐延,以绝后患。后来众臣议论纷纷,便讲到抑或可以从羌酋姜聪处下手。高岳表示了同意,李松年自告奋勇愿意亲自去说动姜聪,但被高岳否决了,还意外地钦点了长久销声匿迹、被人认为几乎断绝了政治生命的多柴。
唐累颁诏而去。领命后,多柴毫无迟疑和顾虑,立即动身,最终圆满地完成了使命,凯旋归来。
“草民多柴,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时隔三年之久,多柴眼下再见到高岳,高岳终于已经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而他早已卸下了从前的荣耀罪责、恩仇是非,他只不过是洛阳城中的一介庶民而已。耳听故人口称草民,恍惚间,昔年的过往不免又浮上心头,高岳瞬间也涌出许多感慨,但立刻又生生压了下去。
“你起来吧!”
多柴谢了恩,方才站起身,高岳语气平淡的问道:“当初朕那般处置你,说句实话,可曾有过怨怼么?”
“草民当年行事不慎,持身不正,致使天子震怒。”多柴又复跪下,恭敬答道,“然则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下自行不法而致获罪,实在咎由自取,岂能怨怼君上?”
“罢了!说起来,其实你也并没有罪过,只是当时形势使然,不由朕不痛下狠手,彻底斩断冯亮的一切蛛丝马迹。”
再次亲口说出那个名字,高岳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感叹着说道:“往事已矣,不再提罢!三年之中,朕知道你确实闭门思过,没有一丝半点的违逆事宜。又此次你不负朕的期望,果然成功而回,朕现在告诉你,从前一笔勾销,而今有功待赏,朕再赐你官身吧!多柴,你是朕最早的旧部,对朕也初心不改,朕实在不愿意亏负你,你自己说说看,是想回内衙,还是想要去别的哪个衙门任职呢?”
“罪臣!只要陛下真的宽宥了罪臣,罪臣便是立刻去死,也是甘之如饴,哪里还奢望什么官身呢?”
多柴明显有些动容,他的情感已经多年没有这样剧烈波动过了。他的鼻翼翕动不已,最终还是强行忍耐了下来,垂手而立道。
………………………………
第三百九十二章 抚平边地
高岳让多柴先站起回话,面色愈发和缓道:“以后就不要再自称什么罪臣了。朕既然决心重新启用你,也是看准了你的本性没有问题。”
见多柴又要跪下,高岳摆摆手道:“这些个繁文缛节,暂且免了。朕方才问你,可还愿意回到内衙?愿意的话,朕再复你内衙副使之职,并也赐你鹰扬将军的军衔。愿就愿,不愿就不愿看,你不要有什么顾忌,朕要听你的实话。”
虽然还是副使,但凭着多柴的资历和能力,再加上从前在内衙中的威望,还有也将得获和李松年一样的军衔,说实话,多柴此番若再入内衙,不仅蒯老三、罗大海两名副使难以望其项背,便是正主李松年,怕也是要让其三分。
多柴口中连连谢恩,略略思忖,便躬身答道:“回禀陛下。陛下圣恩如海,臣感激涕零。既然陛下愿意再抬举臣,臣便姑妄言之。内衙,臣其实不愿意再回去了。臣昔年与冯亮、祁复延、昝有弟四人,有幸奉命组建内衙,从无到有,从微到盛,确实倾注了臣的很多心血,过往种种,想来使人感慨。但如今物是人非,臣当年那批老辈,尽皆凋零,唯有臣孑然一身。而现在李松年等后辈,做得愈发兴旺,臣欣慰之余,觉得还是不要去搅和了罢。”
默然片刻,高岳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你有心结和苦衷,朕很能理解。内衙既不愿意去,这样罢!朕给你拿个准,且先去御史台,任你为御史中丞,做苗览的副手。”
多柴微怔,高岳看他面色茫然,抿了口茶水,悠然道:“苗览也是最早跟随朕的旧人。他这个人,生性宽和仁厚,且心地较软,往往不好意思和相熟的同僚当真拉下面皮。但御史台呢,是个纠察弹劾百官纲纪、维护朝廷尊严礼法的重要所在,主官御史大夫,可授大司空勋衔,位列三公。朕因他是元老勋旧,有意使他尊崇,故而便将御史大夫给他做着,也有借他的名头维系群臣的意思。不过你晓得,苗览去年初便过了六十寿辰,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前些时候便已向朕‘乞骸骨’,有告老致仕、荣归乡里的想法。你正好去再辅他两三年,朕便准他退休,等你做熟了,做好了,朕将来再扶正你为御史台主官。”
“陛下隆恩。可是臣……臣毕竟能力平庸,这样重要的位置,臣也怕干不好,又辜负了陛下的厚望。”多柴有些惶恐,他实在想不到,纵使再复启用,也没有这样的高官重职来留给他做。“昔年冯亮权势滔天人皆畏惧的时候,你都敢犯颜直谏,朕便知道你是不怕得罪人的正人君子。业绩,总能够慢慢熟练;但人品和本领,朕不会看错你。你性子严正,惯于自律,且从前在内衙,侦查纠劾的本事,不是滚瓜烂熟么?再说你今年才三十八岁,还不到四十嘛,只管放心去做!以后弃武从文,朕相信一样能发挥你的过人能力。”
主子这样掏心掏肺的信任和看重,还有什么话好说。多柴三跪九叩,谢恩之余,竟觉得冷了很久的血液,似乎也重新发热发烫起来,恍惚间,更有几分当年组建内衙时候的豪情壮志、勃勃雄心。
君臣奏对说了片刻,高岳便转到正题上问道:“如今青海那边,究竟可保平稳否?”
多柴认真道:“回禀陛下。慕容吐延被姜聪诱杀,其部属也被姜聪趁机强行吞并,剩下一部分人,拥着吐延之子慕容叶延,远远向西方大漠逃去,已经难循踪迹了。所以现下的青海,与我大秦对抗的地方势力再没有了,唯一有些名头的姜聪,看来是已甘愿臣服。同时,却有些马匪或溃兵混杂而成的盗贼出没滋扰,但我征西行营毕竟有三万大军驻守在白兰城,足可形成震慑和打击力度,故而青海应可谓整体平稳矣。”
高岳若有所思道:“两线甚至多线用兵,朕觉得压力太大。而今青海事毕,总算了了朕的一个心思。朕的目标,终归还是石虎。只有灭了他,朕才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青海的略定,对于秦国而言,不仅仅是扩大了国家的版图而已。更重要的是,平添了数十万的各族人口,以及几乎数额相等的牛羊牲畜可充国库。最重要的是,当地的马场以及名扬天下的良骏青海骢,也从此收为己有,进一步加强了骑兵的基础设施力量。
青海既收,因其上古时期号为西戎,高岳更吐谷浑其地名为戎州。调殿中尚书、散骑常侍鲍冲为戎州刺史,劝化教导边地粗犷民风。又令邓恒为戎州都护,留精锐之兵三万驻防,并诏令凉州予以协同防备,以防当地马匪溃兵、土著乱民等时时作乱。同时,考虑到羌酋姜聪诚心归顺以及在当地的重要性,高岳也升赏他做了戎州副都护,叫多柴再充任朝使前去任命。姜聪喜出望外,无论如何,有了显赫的正式官身,是让人非常兴奋的事,也表明从此以后,他便算是朝廷‘自己人’,再也不会单单是土财主一般的什么部落大首领了。当面宣诏时,姜聪对着多柴感激地涕泪交加,表示皇帝恩德比天还高,自己必将永做大秦的藩奴,为圣天子镇守边疆。
且说成国嗣君李班性情宽仁有德,但即位不久,便被先主李雄之子李越、李期为首的贵族弑杀,在位尚未及半年。李期作为李雄正后嫡子,自立为帝,众人本也无话可说,但李期对内既不愿亲自过问朝政大事,也不和卿相臣子们沟通,功过赏罚等公事,都交给宦官许涪、兄弟李越李稚等几名心腹去任意处置;对外不体恤民生,又疯狂屠戮宗室,不仅将先帝李班一系尽数杀光,牵连到了无辜的各系诸王,竟还将亲兄弟等都悉数毒死,大有血洗之势,导致朝纲紊乱,人心惶惶,国内怨声载道。
在此背景下,秦梁州刺史李凤,因公私两忿,便上书高岳,请求将伐蜀事宜提上日程。虽然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赵国身上,但高岳未置可否只让李凤酌情处理,小心从事。
当初,听闻成先君李雄崩逝的消息,李凤曾悲不自胜,闭门大哭了一整天。内衙也有秘奏,说他心怀故主,有不忠嫌疑。结果高岳当即予以了驳斥,言道李雄对于李凤而言,既曾是亲密的叔父,又是无上的君父,如今哭祭,乃是人之常情,勿得妄议。若是李凤无动于衷,说明此人是凉薄冷血之人,倒反而要鄙视和厌恶他了。
李凤本来悲伤出自肺腑,情绪过后,也想到可能会引起非议和麻烦,有些不安。但高岳明旨来宽慰他,并特许他,若是愿意,可去往成都当场拜祭李雄。虽然李凤因为种种顾虑最后并没有当真去成都,但他对高岳感激涕零,效忠之心愈发坚固。
接旨后,李凤明白了皇帝并没有直接拒绝他的意思,心中更不免活泛,便立即动身去往江陵,去找谢艾商量。因为谢艾不仅是楚公,更且是‘都督西南诸军事’。李凤想要对蜀地用兵,无论如何,都必须要经过上官谢艾的应允。
江陵城,楚公府。
书房内统共四人,谢艾正中上坐,左下首头一个便是李凤,身边坐着荆州长史万宏,右下首,乃是荆州别驾赵募。几人在听着李凤对谢艾说话。
“……所以如今成国搞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天怒人怨。从私情上来讲,下官实不忍乡梓父老再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从公义上来说,我大秦应早日收取蜀地,使蜀人得享浩荡天恩。故而,下官在禀明陛下后,便立刻动身来向公帅请示,究竟伐蜀可行否。”
………………………………
第三百九十三章 慎重起见
李凤对着谢艾诚恳道:“其实无论伐不伐蜀,下官能够当面来向公帅请教,这都是极好的。昔年,公帅攻讨梁州,不出半月便歼灭强敌,略定汉中府;继而川河之战,公帅更是大发神威,全歼成国七万大军,王侯将相尽皆被俘。当时下官还是成将,在公帅手上可谓是输得彻底,输得心服口服,这种败绩,现在仍然使下官记忆犹新,恍如昨日。后来公帅挥兵东进,势如破竹,荆、湘次第抚平,可谓是朝廷在南方的擎天之柱。若是依着下官之意,论及用兵之神妙,公帅当推为本朝第一。”
李凤当初在成国时,早已号称良将,属于攻防兼备的均衡全才,成将中翘楚者。孰知当日与谢艾对垒,却一败涂地,虽然他不是主将确实无须负全责,但后来李凤曾扪心自问,从各方面认真推敲,若真是身为主将,恐怕战局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谢艾是第一个让他尝到了几陷于死的惨败滋味,故而他对谢艾印象极其深刻,有种特别的推崇意思。
“哪里当得如此谬赞!”谢艾忙摆手笑道:“当日成军大败,是李骧贪功冒进不听良言所致。若使君为成军主将,彼我胜负恐亦难料也。此外我军将士每遇战斗,都能上下同心奋勇用命,故而本公略有薄功,不过是因人成事也。”
谢艾如今位列三公,名传天下。难得还仍然如此平易谦虚,实在使人由衷敬佩。所以上至帝王将相,下到偏裨小卒,都对他称赞不已,乐于与他交心。
“使君不辞辛劳远来问我,我也明白你的心思。”谢艾颔首道:“使君终究还是心系故土啊!早年天下骚乱,四海鼎沸,唯有凉州与蜀地,相对平稳号为乐土,子民能够安居乐业,这都是使君家先人的功劳,其中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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