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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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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兵中,战死了一百六十三人,重伤七十七人,等于伤亡了半数之人,剩的四百六十人皆愿投降,故而共收拢士卒八百六十九人。

    己方阵亡的士卒之中,有白岭子弟十六人。望着那一张张曾经生龙活虎的熟悉的脸,此时都已紧闭双目,昔日的音容笑貌,从此再也不听不见。

    李虎跪伏在地,抖索着手,抚尸大哭。这十六人,都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年龄差不到三五岁。

    如今故友战死,李虎情难自禁,失声悲号,哭的气短神昏,剩余的白岭子弟,也纷纷跪伏在地,号天跺地,捶胸顿足。

    高岳心中恻然。他是见惯了厮杀、见惯了生死、见惯了离别的人,自不会控制不住情绪。他双眉紧锁,直感觉万分对不住白岭村,刚出村的第一仗,便陡然折损了这许多人,实在无颜面对村中父老。
………………………………

第四十八章 首阳易主

    除了一众白岭子弟的大哭声,场上其余人皆是沉默无言。有同情、有伤感、有愤怒、有茫然。

    最多的还是有紧张和惶然。大多数降兵,心里忐忑不安。他们在场,多少也听明白了diǎn,晓得为首的高岳,便是出自白岭村,一下杀伤了他多名手足,不晓得会不会招来什么惨烈的报复。

    高岳走过去,拍了拍李虎的肩膀,抚慰道:“战阵之上,难免伤亡。你也要想开些,不要太过悲伤了。”

    他转身又吩咐了身边白岭子弟一番,几人diǎn头,便将李虎扶掖下去,安排归葬抚恤等一应事宜。

    那边自去办事。这边高岳想了想,又走到了一众郡兵降卒身前。众人皆是紧张的望向高岳,大气不敢出一声。

    高岳两手往下按一按,温言道:“我知道你们心中都很是不安。不过我只一句话,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我怎会是那心胸狭窄之辈?尔等放心,之前既往不咎!”

    “只要尔等从今往后,忠心于我。平日爱护袍泽,遵守军纪;作战时戮力向前,奋勇杀敌,那么我非唯不会打击报复,只会量功行赏,不次拔擢。尔等记着,在我麾下,一切只凭军功和操守说话!”

    一众降卒皆是如释重负,交头接耳了一阵,复又再次跪倒,异口同声道:“我等皆愿追随将军!”

    这次众人倒是发自内心的呼喊。高岳满意的diǎndiǎn头,州郡之兵,乃是国家在地方上的常备兵力,虽然不如宿卫中央、装备精良的“中军”,但也皆是正当盛年的身强力壮之辈。

    如此正规之军,毕竟要强于首阳县的乡勇士卒。只不过要施以恩威手段,将之牢牢掌握手中,不使其复生反叛之心便是。

    正说话间,多柴已走到韩雍近前,向高岳抱拳躬身道:“回禀主公,我等已将人抓来了。”他招招手,另两个伴当将一个捆缚甚紧的人,推搡过来。

    高岳从旁边接过火把,凑近了照亮一看,原来是乌吐真。他发髻散乱,佝偻着身子,左腿弯曲着无法沾地,浑身都是污血,右肩胛上还插着一只羽箭,他竟然还没死。

    他被双臂朝后、绳索绕颈的牢牢捆缚。左膝又被砍伤,站立不得,整个人筋麻骨痛,萎顿不堪;将他押来的两名士卒,一左一右架着他,不然他早已瘫坐在地了。

    韩雍一拱手,道:“主公,此次获胜,更赖多柴悍勇无比,奋勇向前,击伤乌吐真,使他丧胆而逃,我军所以大胜。”

    他转身将多柴招呼过来:“主公,这便是多柴,他是个羌人。”

    众人目光一下子看过来。多柴手足无措,脖颈发硬,他慢慢踟蹰着站到高岳面前,拘谨道:“多柴,拜见主公。”

    “得此大功,你有何言?”

    “我,属下。”多柴口干舌燥:“是韩司马使得妙计,又指挥的好,我等只管出力厮杀便成。”

    说着,他结结巴巴的将韩雍先前的谋划计策,叙说了一遍。

    待晓得阵阵扰乱军心的怪叫声,是韩雍安排士卒故意为之,一众降卒皆是发出了感叹之声。

    高岳闻言,大声赞许道:“韩雍韩义雄,自有大将之才,这是我早已知晓的。”韩雍在旁,谦虚的躬身谢过。

    高岳又对多柴道:“你这好汉子,闻听足下在战阵之上,猛如熊虎,奈何在我面前,拘谨如此?”

    多柴福至心灵,忽地大声道:“主公威严神武,只如天人,我等凡夫,怎能不惧?”

    高岳大笑,便对韩雍道:“多柴现任何职?”

    “属下乃是韩司马麾下一名什长。”多柴赶忙恭敬答道。

    “在我麾下,不讲出身,不论族属,只要忠勇向前,遵纪守法,那便皆是我的好兄弟。”高岳特意对着一众降卒大声宣告。

    停了停,他又道:“像多柴此等既忠且勇的壮士,我很喜欢。这番立功,可越级拔擢,先授队副一职,分拨五十人人与其掌管,聊做激励,日后有功再赏,我绝不食言。”

    高岳又笑着自语了一句:“韩司马吗,也快不是司马了。”

    多柴大喜过望,连忙拜伏,谢过高岳,退到一边。他感激的望了望韩雍,韩雍嘉许的对他diǎndiǎn头。

    这边厢,见有亮光照过来,乌吐真勉强地抬起头,眯缝着眼,吃力的观瞧。只见一个高大英武的年轻人,举着火把,面上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自己。

    虽然未曾照过面,但听得方才言语,又见他被众人簇拥,乌吐真心中大概明了了七八分,他有气无力道:“这位,可,可是高岳高司马?”

    “然。”

    高岳盯着乌吐真片刻,忽地笑道:“我与足下,素昧平生,从不相识。足下身为一郡之将,却不辞辛劳,星夜亲自率兵来此。可谓劳苦;但打到这个地步,却还一时认不得正主,所谓莫名其妙也。”

    一众降卒垂首无言,颇觉尴尬。首阳老卒们却登时发出一阵哄笑。还有那白岭子弟,咬牙切齿的便冲上来好几个,举着钢刀便要往乌吐真身上招呼,韩雍连忙使左右拦住。

    乌吐真骇了一大跳,又觉羞愤难言。他心中悔恨不已,本来自在郡中,好好的做他的官,享他的福,没来由的接了这么一件差事,本还以为是件轻松的剿匪事宜。

    没想到竟然栽了这大的一个跟头,兵败被俘,狼狈不堪,生死还操之人手。只恨自已手软,拿了郅平的好处,便听了丁绰和郅平二人的劝,结果现今如坠深渊。

    乌吐真面红耳赤,窘迫不堪,半晌才闭目叹道:“唉!悔不该听郅平之言,落得如此下场。”

    高岳刚要说什么,突然顾不上乌吐真,面上变了色道:“郅平,郅平何在?”他一下睁圆了双眼,紧张地四下看了看,提高了声调又道:“冯亮呢?他也为何不见?”

    韩雍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叫起苦来。在场新人怕是不晓,他们这几个老人,都知道冯亮和高岳的特殊关系所在。

    今晚的行动,冯亮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刚才将之派遣,带了二十人去做扰敌的疑兵,但是现在却没了踪影,自己方才死命冲杀,也没法子顾得上他。

    这夜黑人杂的,万一战死了……,还真不好向高岳交代。

    韩雍一念及此,额头冒汗。他急忙在人群中,唤出此前和冯亮一同去做疑兵的另十九人,挨个问了遍,却人人茫然,全不知晓。

    高岳紧拧双眉。在他心中,多少有些自私的想法。白岭子弟甫一出村,已然折损了十余人。这固然让他唏嘘感叹,但是他宁愿再用十余人,来换的冯亮安全。

    他与冯亮朝夕相处,心中也早已将其视为亲生兄弟。再者,临别之时,胡老汉流泪下跪,将其郑重地托付过来,这才过的多长时日,万一真就坏了性命,那自己真是不可饶恕。

    韩雍在旁,连忙将此前相关的部署一一详细禀报,末了自告奋勇,便要带人全城搜寻一番。
………………………………

第四十九章 郅平殒命

    正焦急时,远远地听着一声叫唤:“大哥!”

    虽然声音沙哑无力,但在二人耳中,不啻为天籁之音。不惟是高岳喜上眉梢,连韩雍也登时大松了一口气,心中暗下决心,再有下回,无论如何也要看护好这位小爷的周全。

    来者正是冯亮。他本来躲在街角,怪叫连连;见到敌军骚动,然后渐有溃败之势。他停下叫喊,摸出了随身自带的长匕首,跃跃欲试,盘算着是否再召集另十九人,突然冲出厮杀一番。

    正自琢磨时,发现有一人悄悄拨转马头,朝着自己这边黑漆漆的街道跑来。他目光敏锐,仔细辨认一看,却是郅平,冯亮登时神经绷紧亢奋起来。

    郅平将整个身子贴伏在马背之上,不时紧张的扭头张望。郡兵即将被击溃,他顿感不妙,连忙拨转马头逃跑,也无暇通知乌吐真,其实他更希望留乌吐真在此,能吸引敌军注意,才能让自己更好的逃走。

    他伏在马上,心中想着只要穿过这个街角,便可以笔直跑向城门,然后疾速飞奔至郡中,见到太守再说。

    前方越来越黑,郅平心中反而安定了些。他扭头张望,那闪烁飘舞的火光、那杀声阵阵的嘶喊,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离开。

    郅平心中得意,刚正过头,忽然街角处有什么影子一闪,贴地疾速而来,接着胯下之马长声悲鸣,突地人立而起,将郅平摔下马来。

    郅平猝不及防,一下子结结实实的仰面摔倒在砖石地面上,在地上直直滚出两丈远,摔的头脑发晕,一阵剧痛便从背上传来,怕是摔到了骨头。

    他惊恐的从地上挣扎爬起,却见那马儿踉踉跄跄,跑了十几步外,竟轰然倒在地上,兀自悲嘶不止。

    “什。什么人?”

    还没等喘过气来,郅平发现有个人影,从马儿倒地处快速奔来,四周一片黑郁郁的,让人头发发麻,脑袋像带着箍子,一阵疼似一阵。

    人影正是冯亮。他躲在暗处,见郅平已打马堪堪跑至身前,不禁咬牙瞪眼,瞅准时机,箭一般的蹿了出去,手中发力,一匕首捅在了奔马的胸腹之中。

    他被马的奔跑惯性带动,整个人也一下子随着马的奔势,翻滚出多远。但是他体型瘦小,重心放得低,又提前做了防备,故而在地上翻滚数圈之后,除了手肘和两腿有些擦伤外,倒没有伤着筋骨。

    他定了定神,从地上一下子弹起,想到那匕首可能还在马腹中插着,不由赶紧跑去几步,来到倒地的马前,俯身查看。

    马儿倒在地上,喷着响鼻,哀嚎不已,被冯亮一匕首捅在左边腹下,因为惯性,又从前往后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肚肠已流了出来,那匕首还插在伤口末端,只剩刀柄在外。

    冯亮连忙拔出匕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便朝郅平走去。

    郅平咬牙忍痛,站直了身子,他虽然摔得七晕八素,但所幸腰间的跨刀还在,他赶忙拔出了刀,惊恐又恶毒的死死盯着来人。

    冯亮越走越近,郅平眯着眼睛,突然睁得溜圆,失声叫道:“是你?”

    郅平先是惊慌的很,四下看看,发现只有冯亮一人之后,心中大喜起来。他横刀在前,一步一步的主动迎了上去。

    “小崽子,是你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你这个贱种!”

    他大吼一声,双目充血,用尽了全身力气,发了疯似的使刀朝冯亮当头砍来。

    今晚的行动,本是十拿九稳,从此之后他便可安稳的独霸首阳县,再也不会有人能威胁到他。

    本来他也想到韩雍这一节不稳定的因素。但他知道韩雍在兵营弹压,不会和高岳在一起,高岳又只带了区区一百人,还要和潘武都厮杀一番,所以他自信能做黄雀,迅速击溃和俘杀高岳。

    但偏偏高岳在院内放火据守,郡兵一时攻之不得,两下僵持,失去良机。韩雍又出乎意料的迅速赶来,在关键时刻决死一击,终于使他功亏一篑。

    归根结底,还是应该算在高岳的头上,定是他早已拉拢和谋划一切,才导致今天自己尝到惨败的苦果。

    面前这个小崽子,矮小消瘦,竟也敢如此挑衅藐视自己,而且他和高岳关系匪浅,杀了这个小崽子,出一口胸中恶气,同时也要让高岳尝尝痛苦的滋味。

    郅平转瞬既至,甚至可以看到他那浮肿眼皮之下,一双充满血丝的怪眼。冯亮瘦小身躯敏捷的在地上一滚,来到郅平身下,在躲过那致命一刀后,冯亮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的狠狠扎进了郅平的大腿中。

    郅平一声惨嚎,重心不稳,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紧紧按住腿上的伤口,剧痛加上恐惧,使他汗流满颊,忍不住开口哀求起来。

    “小兄弟,我已这大把年纪,你可怜可怜,高抬贵手,放我……呃!”

    郅平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胸前已深深地扎上了一把匕首,他张开嘴想说什么,鲜血便从嘴里狂涌而出,直发出了“嗬嗬”的气声。

    郅平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他明显是个孩子模样,还未完全长开,瘦瘦小小的。可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是如此的冷酷和漠然,仿佛自己是猪羊一般的牲畜,他伸手拔出了刀子,却又疯狂的捅了几下。

    郅平眼皮越来越重,唇上的肉痣颤抖不已。他感觉浑身冰冷,冷的简直透骨噬魂,冷的血液似乎不再流动,心也无法继续跳动。

    无边的黑暗袭来之前,郅平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冯亮那张兴奋扭曲的脸。

    听闻冯亮言说已杀了郅平,高岳等人大吃一惊。韩雍连忙使人过去检视,不多时,兵卒抬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身走了过来,一看确是郅平。

    高岳暗忖,郅平身死,这是最好的结局,一了百了。

    冯亮来到高岳身前,仰着头道:“大哥,行军打仗,我出不上什么力,唯有如此,才能给大哥帮上diǎn忙。这个老鬼敢恩将仇报,谋害大哥,杀他多少刀都不解恨。”

    对于冯亮小小年纪,第一次杀人就敢如此狠厉,高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温颜道:“刀枪无眼。你千万要注意,下次不可再冒险,不要让我担着心。万一有个闪失,怎么跟舅舅交代?”

    冯亮咧嘴笑了笑。他diǎndiǎn头,但是并没有认真的听进去。他站到一旁,脑中轰然,还在不停的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从小就自卑。深深的自卑。瘦小的身体和心灵,一直就十分脆弱又敏感。从前他被人取笑和无视,只有默默地将难过埋在心里,暗自舔舐受伤的心。如今,跟从高岳之后,他感觉也逐渐能抬起头,说上话了。

    但这还是不够。大家对他客气甚至恭敬,是把他当做高岳的亲兄弟,是看在高岳的面子上。并不是看重自己,也不是真正的畏惧自己!

    适才,他持刀走进郅平的时候,在郅平的眼中,他清晰的看见了恐惧。是的,是对他冯亮的恐惧,他害怕他!然后,将别人的性命操控在手中,并可以随时终结掉,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刺激,太兴奋了。

    这比任何赏赐都要让人开心。冯亮舔了舔嘴唇,他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看见郅平惨不忍睹的尸体,乌吐真竟自抖了起来。在感受到真真切切的死亡时,除了极少数意志如钢似铁的非凡之人,没有人不毛骨悚然的。

    “不,不知高将军,如何处,处置我?”

    韩雍瞄了一眼面色发青的乌吐真,忽然对高岳道:“主公,借一步说话。”

    高岳吩咐众人在原地待命,不得妄动。自随韩雍走过几步,来到角落无人处。

    高岳爽直道:“韩兄又有何良言以教我?”

    “主公,我刚才一直在琢磨,现有个提议,禀告主公,不过有些大胆和冒险,主公勿怪;且可行与否,唯主公决断。”

    “你说吧。你是我左膀右臂,心腹之人。在我面前,你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高岳微微颔首,他晓得韩雍适才沉默不语,必是有了什么重大谋划,否则不会避人耳目,非要单独禀告商议。

    “是。我所想的,关键之处就在这个乌吐真身上。”
………………………………

第五十章 陇西郡守

    陇西之地,顾名思义,正在陇山之西。大致便在如今甘肃天水至兰州区域。陇西至陇东一带,乃是中华民族早期农耕文明的发祥地之一,据说人文始祖轩辕黄帝,曾在此与中医鼻祖岐伯论医,有《黄帝内经》行世,“岐黄故里”由此得名。

    夏商至先秦时期,此地乃是戎狄之地,号为鬼方。史有记载,殷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殷高宗,商朝中兴名君,名为武丁。这说明自古伊始,中原王朝便开始注意和控制西北之地。

    东周末期,周赧王四十三年(前272年),秦昭王灭义渠国,于其地置陇西郡、北地郡、上郡三郡,陇西郡自此得名。

    战国时,陇西分属秦国。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仍置陇西郡不变,郡治是狄道县(今甘肃省临洮县南)。郡辖县竟有二十一个县之多,为当时右拒西戎、左护咸阳之要郡,兵家必争之要地。

    汉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年);分陇西郡一部分又置天水郡。此时陇西郡辖地十一县,归属凉州刺史部。

    之后历经各国朝代纷乱变迁,陇西郡所辖之地和郡治所在,也屡有不同。曹魏时,设置秦州,将陇西郡划归秦州。到的如今晋末时候,郡仍然分属秦州,下辖四县,是西北边地的一个中上之郡。

    其地正在渭水源头,西北漠漠高原之上。西出凉州直通河湟;南扼阴平以拒仇池巴蜀;往东可沿渭水而下,直奔雍州,俯瞰长安要地。

    故而,此地贯通南北、横越东西,地理位置很是重要,不仅是古丝绸之路东段北道必经之地,更是历代兵家屯兵用武的要塞重镇,也是北方游牧文化与中原文化的结合部。

    千年风沙,席卷黄土,磨砺出了粗豪强悍、苍凉慷慨的西北民风。此地之人,多为勇悍敢战之士,在无数次的内斗与外争中,在纵贯大河南北的沙场之上,展现出的悍不畏死的强大攻击力,让诸多名王大将,一时趋避不及。

    但随着晋末多次争战之后,西北民力凋敝,青壮十不存一。秦陇大地,受尽了苦难创伤,如今正独自默默地舔舐伤口。

    郡治襄武县,位于首阳县东南方向一百里。虽然也是历经战火洗礼,但如今县城长宽仍有三百五十丈,高有三丈有余,敌楼、箭塔和垛口,虽有受损,却没有失去应有的功效。

    一句话,襄武县等于是皮外伤,和首阳县伤筋动骨的残破模样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卯时将过。陇西郡太守丁绰,此刻刚刚穿戴好袍服,袍服宽大,很好的遮蔽了中等微胖的身材。他刚刚吃罢早饭,正自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往府衙而去。丁绰一面走着,一面想着心事。

    丁绰本就是关中人士,早年便在雍州刺史幕僚府效力。后来,镇守长安的南阳王司马模,因丁绰乃是吏中老手,雍凉土著,便将他升迁至此地,做个一郡太守。

    他刚到任后,眼见治下疲敝,百姓困苦,环境恶劣,田亩荒芜,也是心有戚戚。想着做些实事,一方面确实与民为善为民谋利,另一方面有了好的官声和品议,日后也好在仕途上再上一层。

    于是他便打算在治下四县之中,实地搞一次调研走访,有助于自己了解人口、劳力和户所,为下一步的统计工作奠定个好的基础。

    丁绰不辞辛劳,跑了几个县后,皆是贫穷不堪,萎顿难言。各种工作千头万绪,实在难以开展。

    西北之地,日照时间长,天然降水少,不能满足农作物生长的需要,想要农耕,必须依靠灌溉。

    因此,在有天然河流经过的地区,农作物都生长良好,形成许多得天独厚农业区,如引黄河水自流灌溉而形成的河套平原农业区。

    在河流量少甚至没有河流时,想要农事,则必须挖渠引水,或者掘井取水,总之必须要靠人力来兴修灌溉。首阳县虽在渭水之畔,得天独厚,但一应农事,还需人力引导。

    丁绰想修葺农具,引水入田等等,感觉是一件浩大的复杂事。郡里人力充足时没有财力;等好容易凑齐了财帛物料,人口又跑离了本郡,复要重新统计,以防侵吞冒领。种种纷繁琐碎,让人极为扫兴,大失信心。

    几次三番后,丁绰的热情被磨灭。只将农事全部委任给郡田曹去处置。那田曹喜好农事,不以为苦,日日奔走,省却自己许多烦事。

    没过多少时日,下属首阳县传来变动消息,有名唤郅平之人,杀了原县令,占据了县城。

    这还了得?杀官等同造反。丁绰便欲遣兵捉拿,兵还未出城时,郅平却亲自来了。

    他带来了朝廷的任职令,让人哑口无言。重要的是,随着任职令一起呈上来的,还有黄金二百两,白银四百两,布帛、锦缎八百匹。又赶来一百口羊,只言给郡兵弟兄们打打牙祭。

    再然后,丁绰和郅平在酒桌之上,喝的面红耳赤,竟至勾肩搭背,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醺醺之间,丁绰竟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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