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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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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有所为难,也不要紧,我就要把韩雍招回来,让他给你们总管——咱们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多余的担忧顾虑,不要再有了,从今往后,咱们兄弟还是携手一心,闯一番事业。你们记住,我对你们的心,一如往昔。”
望着高岳诚挚的目光,李虎想说话,但嘴角抽搐几下,说不出一个字。李豹有些不知所措,连着“嘿!嘿!”两声,仿佛是在感慨什么。冯亮依旧沉默,但却慢慢的低下了头。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高岳清清嗓子,故意大声道:“公事私事说了这许多,嗓子哑的不舒服。兄弟们,你们哪里知道,不当家不知担子重啊!”
李虎趁势接过话来,“云崧。台面上我叫你主公没有二话,私下里我还是想叫你一声云崧。”
见高岳笑着直diǎn头,李虎又道:“你眼瞅着就要做太守了。这在以前,咱们做八辈子梦,也不敢梦到这上面来。你担子重,也不要紧,咱们兄弟都竭尽全力帮你,断然不会让你一人扛着。”
………………………………
第六十三章 字字珠玑
话题已经被岔开,李豹也顺着话感慨道:“是啊!不到一年前,咱们几个还在白岭山上猎食,现在都跟着高大哥要发达了。一郡之主,天老爷,这官大的没法说。”
“等忙过一阵,咱们回村里看看吧。给乡亲们报个喜,他们怕是还不知道哪。”冯亮也开了笑脸。
四人仿佛又有些回到了当初在村里的时候,气氛也融洽了不少。正说着话,有两名士卒进来禀报:“启禀将军,给朝廷和南阳王的奏疏,已经安排专人写好了,特请将军审阅。”
说完,一人呈上来一张薄纸。
见有正事,李虎、李豹便即起身。高岳对二人又叮嘱勉励一番。二人拱手告辞,出门而去。
高岳待二人背影已远,便低下头,在那白纸黑字间,一字一行的细看起来。
“……微臣本边远山野之民,为众所推,驱酷吏而自保于陇西。却闻匈奴肆虐,胡马进寇并州,扬尘南下,肆掠中原,先帝之辱,锥心沥血。近时愈发嚣狂,更凭暴力,连兵以叩函谷,长安遂危。
微臣虽力有不逮,也知忠诚王室,心忧家国。又闻蛟龙骧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咸集;圣王叄谛薜拢蛑矣轮浚橐逅济�
今陛下继统,人心思晋,微臣虽不才,也愿亲率陇西义士,鼓行东向,竭尽所能,翦灭虏兵在西京城下,枭首胡酋于雄关之前,以保长安无虞。惟愿陛下保养圣体,以图恢复。
古之人尚闻尸谏,微臣虽年少位卑,为君王分忧,不敢辞也,又岂敢因无名而三缄其口耶?
微臣高岳诚惶诚恐,顿首顿首,待罪之身,惟陛下决。”
高岳心头微跳,呼吸急促,匆忙抖开第二张纸,抬眼便凝神观瞧。
那第二张素色信笺之上,却只有寥寥数语。浓黑墨迹落在白纸上,格外醒目。
“臣高岳顿首拜。臣今为众推,寄身陇西,成或者败,唯王翻手之间。但臣愿尽忠皇室,为王前驱,东拒匈奴,以保胡马无入秦州。大王雄踞关右,制霸西北,为藩王翘楚,天下侧目,臣虽不才,愿附骥尾。”
高岳一口气读完。仔细推敲一番,本来镇定的心,突然反常的急跳起来。
第一张纸,是写给长安皇帝的。信中只是简单的暗示了一下,因为“酷吏”所逼,高岳被不堪压迫的广大民众所拥戴推举,驱逐了酷吏,现在占据了陇西。
接着提醒朝廷,如今胡虏气势大涨,兵威极盛,动辄就挥军西进,长安四面楚歌。这种情况下,我高岳,愿意率兵勤王,尽我最大的力量,阻击匈奴大军,至少也要保证长安再没有那么危险。
然后又不露声色的diǎn明,虽然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名爵,但为君王分忧,我高岳没有二话。至于是不是待罪之身,到底会不会有官爵名分,四个字“惟陛下决”。朝廷你们看着办吧。
第二张纸,不用说,是写给南阳王司马保看的。司马保是什么人?抛开他所有的封号爵位和尊贵的身份来看,实际上,司马保是一个军阀。
军阀重视的是什么?是自身的势力。势力够不够大,有没有分量,天下英雄,愿不愿意追随。
所以信中,连高岳是怎么据有陇西的经过,根本都不提了。我高岳是怎么得到陇西的,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高岳对你南阳王的态度。
故而开头就把高岳的姿态放的很低。“寄身陇西”。我虽然现在得到了陇西郡,但我很清楚这里究竟是谁的地盘,所以不敢说自己是陇西之主,目前我只不过是很卑微的暂时栖身在这里,到底能不能成为陇西太守,还要看大王您的意思。
我高岳虽然挥兵占据了一郡之地,但是我并不是造反,相反却非常忠心于朝廷,也景仰于大王。只要大王愿意接受现状,承认我的地位,那等我稳定之后,愿意作为大王的先锋,竭尽全力,挡住匈奴大军,不让这些胡人把手伸到大王的秦州来。
最后,堂而皇之的奉承夸赞司马保,大王名望和实力都如此雄厚,这天下间的诸侯,没有比得上您的,仿佛就是朝廷当前的擎天之柱,我高岳非常愿意跟随在大王的身后。
通观这两篇奏疏,文字都不多,第二篇甚至只能算是长句子。但,皆是字字珠玑,牢牢的抓住了主题,diǎn明了重diǎn。区别只不过在于,针对送达的对象不同,而抓住的主题也有所不同。
第一篇给朝廷看,抓住的是“忠诚、勤王”四个字。长安朝廷如今日薄西山,用奄奄一息来说,也不过分。当此之时,竟然还有下属藩镇上表,主动表示愿意勤王,对于长安来说,等于是一针强心剂,这种惊喜,自不待言。
朝廷虽然式微,但是毕竟还是正统所在,大义名分不可忽视。高岳愿意勤王,可是目前还没有名分,这说不过去。所以朝廷必然会不吝封赏,用名爵来嘉奖和肯定他。不仅做给高岳看,更要做给全天下来看,用以激励和劝勉。
至于第二篇奏疏。就是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翻来覆去就是姿态低三个字。表明了虽然高岳占据陇西,但是承认这是大王司马保的地盘,我无意与大王您对抗,也可以顺服于大王。只要您承认我的地位,我甚至愿意为你打击你不喜欢的敌人。
总之,跟朝廷,用的是忠义的气节来说话;跟司马保,则用的是现实的利益来交换。两篇奏疏,皆是一针见血,言简意赅,毫无拖沓沉冗之感。
两篇奏疏读完,高岳忍不住又逐字逐句的细细品读玩味,越读越爱。此外,让他激动难耐的是,信笺之上,那浓墨字迹力透纸背却又清新飘逸,有一气呵成的酣畅淋漓之感。
这字迹,赫然正是当初高岳在首阳县初次投军之时,在县衙前,见到的那篇招兵告示上,笔走龙蛇的字迹!
好文。好字。那么,人也定然是德智兼优之辈。当日无缘见面,今时再不可错过。高岳连读三遍,脉搏都亢急起来,宽广的额头上,汗水涔涔。
“此是何人所写?快说!”
那送信来请高岳审阅的两名兵丁,见高岳看着看着,越发面有异色,到得后来,已是剑眉深锁,虎目闪烁,二人不明所以,担心那疏文写的不堪,导致高岳发怒。
正自惴惴之时,耳边猛听得高岳急切发问,两人一个激灵,一人忙应道:“回,回禀主公。这是朱功曹在城西街上,找的一个代笔先生所写。听闻这人,文笔甚好,在那条街上一众代笔先生中,算是出类拔萃。不知主公……”
高岳拍着床榻边沿,大声道:“何止是在代笔先生中出类拔萃!”
另一士卒没有听出意味,接口道:“若是他写得有不妥之处,我二人这就去将他抓来,请主公当面责罚发落。”
“混话!”高岳没好气的叫出声,二人又骇了一跳,不知所措。高岳也不暇解释,只催促道:“速去将此人请来,要快!”
两名士卒,拱手转身就走。不管处不处罚,反正把人带来再说。
高岳兀自有些放心不下,急对冯亮说道:“你亲自跟去一趟,将这个先生请来。记住,要恭敬客气,千万不可无礼,快去。”
见高岳语气急促,冯亮应了一声,也是立即转身就奔了出去,内室里便只剩高岳一人。
等了片刻,高岳难以忍耐,直欲翻身站起,自出门去。奈何伤口连痂都还未结,动作稍大,便牵筋连骨,疼痛无比,不得已只有引颈瞭望。
高岳自觉过了很久,终于见冯亮从堂外小跑着进来,人未到,声音已传来:“大哥,代笔先生已经带到,便在堂外等候。”
“快请进!”
不多时,两名士卒,客客气气的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士卒便施礼而去。
高岳忙抬眼细看。只见此人身高七尺三寸,面目白皙。一双朗目深沉睿智,鼻梁高长端正,很是隽秀清逸的气质。
这人身材清瘦,很随意的披了件洗得发白的天青色罩衫,头发也随随便便的挽了个扁髻,连帻巾都没有束戴,又显出几分懒修边幅的不羁气质。
看面貌,应该也就二十多岁。他站在堂下,从容不迫,神情自若,甚至也张着眼睛,有些好奇的打量起高岳来。
高岳笑道:“请问先生,高姓大名?今年贵庚?”
那人便拢手入袖,躬身施了一礼,不紧不慢道:“不敢。在下杨轲,字舜臣,今年正弱冠之年。见过高将军。”
弱冠之年,便是二十岁。高岳diǎn了diǎn头,没想到此人如此年轻。他听这杨轲称呼自己高将军,而没有奉承性的上来就尊称明府、太守之类,心中倒对杨轲很有些好感。
目前,朝廷还没有正式任命高岳为陇西太守,所以对高岳的尊称,最好就是称一声将军。
“高某这番窘相,相见尊客,殊为无礼,先生勿要见怪,且请安坐。”高岳说着,便示意冯亮搬过椅子,请杨轲坐下,杨轲谢过,便徐徐坐了下来。
………………………………
第六十四章 真知灼见
杨轲微笑道:“将军实在过谦。昨日将军严肃军纪、为民伸冤,乃至自责,满城皆知。如今上至苍髯皓首,下到黄口小儿,都对将军大义之举,感怀不已。在下昨日虽没有亲眼见到,闻言也是对将军既敬且仰。”
高岳趴伏榻上,抿了抿嘴,道:“惭愧。高某驭下不严,致使百姓无辜受害,便是再如何自责自罚,也无法挽回,至今我想起仍是追悔愧疚。”
“将军爱民如子,军纪严明,这样的祸事,日后定能避免,将军也不必太过自责。再说士卒之间,良莠不齐,忠奸混淆,只要严加管教也就是了。”
杨轲又拱手道:“蒙将军召唤,却不知将军有何事垂询指教?”适才冯亮带着两名兵丁,在街上找到他时,言谈举止客客气气,但也不知道高岳为什么要找他,语焉不详,只让他自己当面去问高岳。
高岳道:“啊。这两封奏疏,可是先生亲笔所写?”
“正是,若有不妥,便请将军当面指教。”
高岳又追问道:“那么,年初之时,首阳县的募兵告示,也是出自先生之手吧?”
乍闻此言,杨轲先有些迷茫困惑,显然是一时回忆不起。他凝眉垂首片刻,恍然道:“啊,正是,正是。不过说来惭愧。”
杨轲本是天水人,自幼熟读诗书,经纶满腹。但是因为出身寒门庶族,在当时魏晋门阀等级森严的大环境下,想出仕为官,真正是可望而不可及。
他本来满腔热情,游学陇右诸郡。经过首阳县时,正巧遇上当时城主郅平,招寻一个能书善写的幕僚。杨轲毛遂自荐,替郅平办的第一件事,便是写了那篇募兵告示。
结果因为应募之人大多反应看不懂,杨轲被郅平很是埋怨一顿。杨轲心中不平,索性当天便辞了公事,拂袖而去。
后来屡次碰壁。他寒门无名之士,没有人脉没有背景,那会有人对他感兴趣。杨轲便索性浪荡不羁,悠游于山水市井之间。待得上个月时,分文皆无,不得已便在此做了个代笔先生,替人写写书信,赚些资费,暂且栖身。
例如杨轲这样怀才不遇的年轻人,比比皆是。当时只要是名门士族出身,就算人又呆又傻,自小就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享用,生活无忧无虑不说,长大了就肯定有个官做。
于是高门望族就此循环,沿承了家族的血脉,世世相袭。除非更朝换代或是家族谋反,否则高枕无忧。
而庶族出身呢?截然相反。除了吃糠咽菜,受尽折磨外,很少有人可以享受文化教育的。路上的冻死骨大都是他们。
虽然也有少数努力勤学、胸有大志的,就算被征召入为官,也是小官小吏,是被士族利用和驱使的,国家大事根本沾不上边。
门阀制度阻塞了寒士的仕进之路,一些才高的寒士自然心怀不平。有些人,不甘心满腔学识就此埋没,便投身和效忠于能够赏识他们的人。
例如张宾和王猛。此二人,前者“算无遗策”却效忠后赵羯人石勒,后者“功盖诸葛”却投奔前秦氐族苻坚。
两者都是有白手立国之大能的汉人,却出门寒门,被士族所鄙夷蔑视,故而跟随胡人之主,在各自胡族政权下,大放异彩,最终都成为了两晋十六国乃至整个历史上,最为出类拔萃的一流名臣。
而有些寒门高士,心知出头无望,心灰意冷,便一意遁隐山林,或是混迹于市井之间,自娱自乐,不问天下兴衰,不与朝廷合作。国家覆亡,政权更迭,只是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日后杨轲便是属于这一类。如果他没有遇见高岳的话。
高岳听他说完,暗忖此人写得一笔好字自不必说,言谈之间口辞清晰,条理明顺,确实有些不俗。关键不知道他可有真知灼见的政务才干,有心想考较他一番。
“杨先生怀才不遇,可惜可惜。今日难得与先生相逢,这天下态势,不知先生可有以教我?”
高岳本是对杨轲的一笔好字,惊艳不已。但是开口之间,却并未提关于书法的半个字。为何?书法,兴致也,乃是闲情逸致时候的雅好。
如今乱世之秋,巴巴的将一个有学之士招来,于军国大事而不顾,于百姓民生而不谈,开口便聊这些无关痛痒的个人技艺,便显得格局浅薄、德行幼稚,也容易招致对方的轻视和不满。
杨轲听闻高岳发问,哪里不知道高岳有探询考较的用意。他微微一笑,并不开口即答,只道:“天下纷乱,胡人肆虐,此老幼皆知,何用多言。”
“高某不才,真心实意的愿意驱逐胡虏,复我中华。奈何目标艰难远大,而个人力量又微小幼弱,故而彷徨反侧,夜不能寐。不知先生可能diǎn拨一二?”
杨轲略有迟疑道:“在下只是流浪漂泊的乡野平民,国家大事,军政方针,哪里能够有我随意置喙的道理?”
“不然。须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且先生能写出这般锦绣犀利的好文,就算当下略有困窘,也是蒙尘明珠罢了。先生放心,我乃是真心向先生求教,愿与先生探讨一番。”
杨轲却有些沉默。他本是抱着有些敷衍和客套的态度,只用些冠冕堂皇的话来说话。但交谈下来,他却听出了高岳的话中,发自肺腑的诚恳和真切。这种真诚和尊重,让杨轲冷淡避世的心,有些动摇起来。
“将军既语出诚挚,在下不敢不尽些愚见。”
高岳见杨轲终于愿意说到正题上,很是兴奋,直言洗耳恭听。
杨轲端坐椅上,不慌不忙的将罩衫下摆轻轻抖了一抖。他张口便让人大吃一惊:“王朝更迭,自古使然。依在下愚见,我大晋朝,覆亡不远矣。”
虽然晋朝当时已经确实是四面楚歌,朝不保夕,但这样公然的说出朝廷将亡的话,仍然有些大逆不道的意思。
冯亮满面惊愕,下意识的就去看高岳,只待高岳面有怒色,便唤进兵士,先将这口出悖逆之言的狂生,捆缚起来再说。
冯亮转眼望去,不特高岳面色如常,连那杨轲也是悠然自得,毫无惊慌不安的神色。冯亮心中暗道此人倒有些胆色,便立时垂首退后,把自己当作了石头人。
见高岳毫无怒色,杨轲自信微笑,娓娓而谈:“将军决心勤王,正譬如父母年迈将死,子女辈断无不请医问诊的道理。这乃是圣人所传的忠孝之本,并不会因无法治愈,就舍弃双亲于不顾,此中道理,无需多言。”
“将军慷慨忠义之心,将会为天下所赞。不过,不要说将军现在力有不逮;便是羽翼丰厚,兵强马壮,也挽救不了朝廷的覆亡命运。朝廷内忧外患,积弊深重,乃是病入膏肓了,即便没有胡人作乱,也会有其他的因素,来做这倾覆大厦的最后一根茅草。”
“朝廷必亡。将军首要便是自保以待将来。如何自保?有个稳重的根基之地,乃是重中之重。昔日,刘先主流离一生,累经失败,就是因为没有一个牢固的根基地。待到据有巴蜀后,方才一飞冲天,遂成鼎足之势。”
“陇西,东西扼雍凉,南北控羌氐,实乃战略要地。如今被将军拿在手中,将军之幸也。不过,将军不仅是拿,更是要牢牢地握在手中,不得任何人染指,使其为栖身之地,方才能谈将来发展。”
“秦州司马保,庸劣无断,却心怀不忠,时欲篡立,天下皆鄙。眼下虽号称强大,徒有虚表耳。将军待到根基牢固、军马强实后,可伺机窥视秦州。司马保虽为宗室,届时名节、人心、大义等,皆不如将军,胜之应在情理之中。”
杨轲投袂而起,清瘦的身体仿佛充满了力量,双目之中明亮闪烁。
他直言不讳道:“彼时,将军收秦雍劲卒,抚关中黎庶,劝课农桑,整军备武,重视贤能,打压不法。如此,上可驱灭胡虏以安中原,下可凭据长安独霸一方,则王业必成,而帝业可期也。”
他一番话,抑扬顿挫,侃侃而谈,只把高岳听得瞠目结舌,心中激荡。
人生途中,最重要的是有明智之士,能随时给你指diǎn,让你少走弯路,甚至只走捷径,最快最好的达到成功的彼岸。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会少了多少不必要的茫然和困惑!
………………………………
第六十五章 史载大贤
高岳初临乱世,凭借的无非是对岳飞的感念信仰和少年锐气的勇往直前。要说跨马舞枪,冲锋陷阵,不要说高岳骁勇冠绝一时,虽千万人亦吾往矣。便是李虎何成骨思朵等人,也皆是粗莽勇悍、敢战之辈。
但是说到长远规划,步步为营,高岳麾下,则显得捉襟见肘。韩雍倒可称得上文武双全,但韩雍的文,更偏重于排兵布阵、兵法韬略,优在战胜攻取之间,说到底,还是属于武事。
真要严格来说,高岳没有谋臣!他更需要一位智略过人,眼光长远、有治国安邦大才的军师,运筹帷幄,随时参赞,可以协商与制定清晰可行的战略目标,辅佐他一步步走向成功。
一句话,高岳本身自有霸王之勇,独缺姜尚和孔明之才。
杨轲站立堂下,浑身充满了自信的气息。他略一拱手,又道:“在下自幼学习易经,颇有些心得。不过从来不在人前显露,因天机不可多泄,凡事还需人为。但今日与将军有缘,兴致即来,可给将军攵上一卦。”
他说着话,抖索袍袖,片刻从中摸出一块黑沉沉的小巧龟甲。
杨轲请求冯亮先倒了一杯水给他,又让冯亮去寻个细细的火把来。高岳闻言,忙不迭示意冯亮速去照办。
不一会,冯亮手中举着一个小火把进了来。杨轲便用手指蘸着水,先在地上简单的画了一个八卦图。他朝向东方,郑重跪下,面色凝重的轻声颂告一番,便将龟甲倏地往八卦图上抛去。
那龟甲落在八卦图中,滴溜溜的乱转。待到停下之时,杨轲立即接过冯亮手中的火把,跪在龟甲前,俯下身子,谨慎的烧烤起来。
火焰燎灼,龟甲发出轻微的噼啪之声。不一会,龟甲之上,便现出了一些细微的裂纹。杨轲便收起了火把,全神贯注的盯着那龟甲上的裂纹,一面口中喃喃自语,计算起来。
见杨轲跪伏地上,专心致志一丝不苟的样子,高岳脑中蓦然一道电光闪过,不由失声大叫道:“是你!你叫杨轲!”
冯亮很奇怪的看向高岳。杨轲抬起头,有些困惑,只道:“在下姓名,适才就已告知将军。此时将军不可出声干扰,否则在下运算分心,结果便不准确了。”
“……好,好好。”
高岳激动的难以自制,勉强忍住暂时不再出声。他想起来这个杨轲究竟是谁了。
两晋十六国时期,石勒得遇张宾,从一介羯奴而登上帝王之座,统一了整个北方。苻坚得遇王猛,从区区小氐能扫平群雄,坐拥中原华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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