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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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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言极是,我却一时没有想到。明日便令内衙,专门派遣精干,盯牢陈安,以便能及时掌握信息。”
“这个暂且不说了。”高岳摆摆手,笑道:“说diǎn高兴的事。前日曹莫跟我说,如今经过一年的准备,春耕形势一片大好,若无意外,今年必将是收成满满。曹莫说,最起码,比去年的收成要多五成。”
“粮草充足,我的底气也格外足些,做起事来也少了很多顾虑。等到入秋时,咱们便可在陇西阴平两郡治下,全面募兵,只要用心挑选精壮,哪怕人少些,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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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难得一醉
劝课农桑,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是把先进的农业科学技术,通过宣传、示范和展览等方式,传递和教授给广大农民,以使农业生产和技术有所增长。近代的农业推广,有电脑电视、报纸单页等等多种载体,还有专业的农技人员开办的培训班一类,可谓是教育手段丰富;而在古代比如曹莫,基本靠一己之力,翻山越岭东奔西走,日以继夜,这其中的艰难辛苦,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又流了多少汗水甚至鲜血。
高岳喟然:“说起来,曹莫真是个人才!没有他的努力,不要说兵士,连咱们也不一定能吃饱肚子,穷困潦倒的还谈什么长远之计。”
将杯中的酒一干而尽,韩雍接口道:“主公此言甚是。当初主公慧眼提拔曹县令,他终于没有让你失望。现在军械司也正在尽心尽力的锻造,主公提出的那些新奇的好装备,也会慢慢越来越多。届时,我军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实力必将再上一层,此正可谓蒸蒸日上!”
杨轲荤腥食物实在不喜多吃,倒将一盘菜蔬吃了个大半,眼下已有八成饱,便就停下了筷子,向高岳韩雍道声慢用,又言道:“曹县令殚精竭虑,克己奉公,直以田间地头为家,这份精神实在是让人敬服。倒也是主公做了伯乐,才能将他这匹千里马发掘了出来。”
“若真要如此说,你二人在我心里,不单是千里马,更可做万里马。”高岳闻言,哈哈一笑,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韩杨二人当面逊谢,心中却很是受用。
酒喝的差不多,韩雍便让店家端来饭食,杨轲不大吃,他便和高岳风卷残云饱食了一顿。这一餐饭,虽然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琼浆玉液,但三人推心置腹谈谈说说,取的正是轻松惬意悠然自得的意味。三人又添了一次酒菜,直吃到夜色浓浓的戌时末,店主已要打烊,才尽兴的散席而归。
出的店来,已是夜色苍茫,星斗列阵。高岳不知不觉着实有些饮多,被寒风一吹,酒意涌了上来,不禁打了个冷战,连呛着咳嗽了好几声。韩雍、杨轲二人,忙一左一右扶住了他,三人慢慢的往前挪着步子,脚步声响时,又引得街边的流浪野狗发出阵阵狂吠。
一个十人小队巡城厢军兵士,听闻动静,大步的奔了过来。九名士兵迅速将三人包围起来,举起兵刃,虎视眈眈的瞪着。那为首的什长,将刀横在胸前,厉声喝问道:“呔!你这三人,夜深了为何早不归家,还在街面上游荡?”
高岳有些恍惚,接口便反问道:“你,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不对啊?是我在问你们!”
那什长张口就要回答,却猛地反应过来,他将手中刀示威的晃了晃,心中有些恼羞成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听到那个大个子发问后,便下意识的就要如实述说。
韩雍见不是办法,便冲什长招了招手,“你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那什长从士兵手中接过照明的火把,小心谨慎地走近三人面前,伸头借着光亮一看,只见递到面前的一块不大的印章上,‘虎贲中郎将’五个字,迥然有劲,入木三分。
什长眼皮一跳,耳中听得低低的声音传来:“我是韩雍,那边是杨长史。中间这位,你应该知道是谁。我们这就回府,你现在不要声张,今晚的事情,也不要乱说出去。”
那九名士兵,愕然看见自己的什长,仿佛被什么隐形人凭空打了一拳似的,猛地弯下腰去,又好像被隐形人按住了脑袋,连头也抬不起来了。士兵们面面相觑,有几个灵光一diǎn的,已经悄悄收起了武器,人也缩了起来。
“好,你很警惕,说明没有玩忽懈怠,敷衍了事,很称职,很称职!”高岳憨笑呵呵的大声对那什长直diǎn头,却被韩杨二人迅速地架着走远了。
什长木怔怔的,不晓得自己今晚的遭遇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有士兵忙凑上来:“头儿,那三个是什么人?”什长慢慢转过头来,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大笑了几声,又立马板下脸来道:“问什么问?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好好巡逻!”
说罢,什长将刀一掂,昂着头便往前面走去。九名士兵都有些愣住,互相看看,都不晓得上官突然中了什么邪。
高岳三人,一挪三步的慢慢到了府衙前,韩雍眼尖,远远便看见府衙大门洞开,大堂内灯火通明,阿池正在不停踱步,时不时停下眺望一番。门口十名值守的兵卒,仍是ding盔掼甲,昂然肃立守卫。韩雍苦笑一声,对着杨轲小声道:“杨长史,瞧见没有,夫人正在望眼欲穿,主公喝成这样,呆会我俩便等着挨罚吧。”
杨轲摇摇头,“没柰何,总之我与你一起担着便是。”高岳虽然晕晕乎乎,但还是听得到二人的低语,不由抬头拍着胸脯道:“我家娘子,贤惠的紧,哪会有那般河东狮吼的事。你们放心,她不会打你们的,来人,我在这里!”
“……打?”
韩雍、杨轲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
本来他三人正慢悠悠的朝府衙来,已经有卫兵发现了,正在全神戒备准备喝问的时候,听得吵吵嚷嚷动静,有士卒便反应过来,“啊呀!是主公回来了,你快去报告夫人,你等快去迎接!”
却说早些时候,阿池接到高岳亲兵的回报,晓得高岳和韩杨二人单独用餐,便也不以为意。结果吃罢晚饭,没见人回来,洗漱完毕,又不见人回来,平日里已是上床安歇的时间了,还是不见人回来。阿池慢慢从抱怨变成了满腹焦急,等了又等使她坐立不安,她便来到前厅,叫人diǎn亮了灯火,便就在厅中等候。正在犹豫要不要多派人手全城找寻的时候,忽听得士兵急禀,听闻高岳回来了,忙提起裙摆一溜烟小跑出去。
“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你平日里不是不喝酒的吗?”阿池声音虽然不大,但已经带了些许嗔意,女人一旦打开话匣子,自己便很难主动停下来,古今皆同。
旁边几名亲兵只做听不见,忙将高岳搀扶过来。“阿池,我回来了,你不要生气。”望着高岳笑眯眯红通通的脸,阿池满腔的埋怨登时便咽下肚去,算了,只要人平平安安就好,再说当着这么多下属面前来说他,也是没有体面。
“属下放纵,连累主公醉酒,请夫人责罚。”
“请夫人责罚。”
韩雍、杨轲二人,神色有些不自然,躬身行礼。阿池看了看,道:“韩将军也是满面酒红,只有杨长史真是好酒量,面色不改气定神闲的。”
“我没……”杨轲挠挠头,望望韩雍,忙改口应道:“是,是。属下饮酒不上脸,让夫人谬赞。”
阿池笑了笑,“韩将军、杨长史不用多礼了。夫君难得有些兴致,和你二人在一起,我也不该太担心。”她半真半假道:“再说你二人在他心里,怕是比我还要重要一些。夜已深了,二位也早些回去安歇吧。”
府衙大门慢慢关上。韩雍杨轲慢慢往回走,半晌无语。杨轲突然道:“韩将军,你看,在下立志终生不娶,是不是好算一件明智之举呢?”
回到内宅,伺候高岳简单洗漱一番,阿池将他扶去上床安歇。躺在厚实松软的褥子上,高岳觉得浑身都舒坦无比。阿池挨在身边躺下,吹熄了灯。高岳翻了个身,紧紧的搂住阿池,阿池也反过来抱紧,轻轻的拍着他。高岳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嗅着阿池的独特体香,怀中柔软身体传来的温暖,让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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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中枢之险
夜过三更时分。万籁俱静,清幽的月光下,一片冷清寒气漂浮半空如梦如烟,大地像被层轻纱所笼罩。远方峰峦轮廓已很难辨认,夜空如同黑漆漆的大锅,反扣在黑巍巍的襄武城上方。那高阔的城门,仿佛像怪兽一般,张着黑洞洞的大口,像要吞噬什么似的。除了城楼上值守兵卒来回的走动声和低沉的交谈声,连犬吠声也没有了,襄武城陷入了沉睡。
东城门外,两百人紧握兵刃,分左右两边紧紧贴着城壁,努力抑制着逐渐粗重的呼吸。不少人将手中的武器握了又握,紧了又紧,吞两口吐沫,精神完全集中在城门处。不知从哪飞出一群蝙蝠来,张开黑色的羽翼,作着无声的回旋,有时几乎要扑到人的头上来,墨黑的夜黏住了每个角落,也染乌了每一颗心。
队伍的最前列,陈安左手刀右手矛,隐在黑蜮蜮的门洞旁,面目难以分辨,只有一双凌厉的三角眼,在黑暗中反射着冷光。他侧耳聆听,平静的似乎没有呼吸一般。
一声诡异的猫头鹰嚎,骤然传来,众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安陡然睁大眼睛,将手中长矛往上一举,大家登时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得心弦都快要绷断了。
“啊!”
门洞内冒出了几声惨厉叫声,在黑夜里格外恕O乱豢蹋吕拿葡焐穑裰氐某敲怕恼趴丝谧印4耸背锹ド系谋洌缫逊⒕趿艘熳矗鸸獯罅恋耐保挪缴⒔泻吧捕溉幌炱稹�
“楼下的怎么回事?”
“老槐,老槐!是偷儿还是盗贼?”
“日他娘是敌袭!快!快!有不明敌军偷袭!”
人影攒动间,乌拉拉的一大片兵卒,从城楼上一涌而下,将陈安先期派入城中潜伏、夜中突然暴起杀掉门洞卫兵、继而急速打开城门的十名部下,全部乱刀砍死,继而慌奔来,试图重新关上城门。
眼见打开了几尺来宽的门缝,又要关闭,陈安一跃而起,当胸一矛将门内最前面的兵卒捅死,他挤上前去,一面用身体死死抵住城门,尽量延缓关闭的速度,一面手中刀矛并起,疯狂的砍杀捅刺,不到片刻,他已杀死了十来名陇西军卒。
城内守军被陈安的凶狠一时镇住,稍有迟滞,城外的两百亡命之徒已经挤开了门缝,呼的一下涌了进来,鲜血四溅时,惨呼声响起一片,城楼上示警的鼓声开始急促的咚咚响起。陈安冲在最前列,带着一众部下,如同尖刀般,迅疾凶狠的刺进了猝不及防的襄武城内。
阿池被陡然惊醒。屋内还是昏黑静谧。她揉揉眼睛,耳中已经听得远远地传来了各种异响。紧闭的窗户上,忽明忽暗的,似乎不是月光。她心中有些不安,转头看看,高岳睡得正香。
阿池想了想,轻轻地起床披衣,悄悄地走到窗前,她推开窗户,不由立时瞪大了眼睛。各种喊叫声夹杂着马嘶声,纷沓的脚步声,登时在耳边放大了,连间或的惨嚎也是那般清晰无比,远处的夜空,已经被冲天大火映成一片紫红色,显得诡异无比。
阿池下意识便想叫喊,又猛地捂上了嘴。她惶然回首,高岳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坐在床上倾着身子,侧耳聆听。
“夫君,外面,好像有些不对劲。”
阿池咬着嘴唇,忐忑的说,一面索性diǎn着了灯火。高岳猛地跳下床,走到窗前,将头伸出窗外,踮起脚来极力眺望。片刻后,他缩回来,面色很是严峻。
“阿池,你就在屋内,不要乱走,可能有不少匪徒在作乱,我出去看看。”高岳拿起外袍便披在身上,又抄起一把佩剑,转身便冲出门去,奈何脑中发晕,脚底还有些浮。
门方拉开,一阵冷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高岳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刚睡了才一个时辰,酒意仍未消散,被冷风一吹又涌了上来,登时觉得头晕目眩,心慌气短。见他身形一滞,阿池忙奔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夫君,你这样还没睡到一个时辰就被突然吵醒,定时头晕乏力。而且酒意未散,我不愿意让你出去冒险。”阿池的脸紧紧贴在高岳宽阔的后背上,却能感受到高岳微微的战栗,这是她心中更加不安了。
“不要紧,我出去临阵指挥,部下们也会心安不少。”虽然仍感觉有些乏力,高岳咬咬牙,故作无所谓的模样,扭头安慰阿池道:“再说,你还不相信你夫君的能力吗,哪里有人是我的对手?”
正要出门,却见有个人影从对面厢房朝着这边奔来,高岳忙拔出剑来,沉喝一声:“站住,什么人?”
“老爷,是我,我是落梅呀!”
那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昏暗中跑到面前来,正是小丫鬟落梅。她手捧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抖索索的道:“老爷,外面好像乱的很,我,我有些害怕,想来和夫人,一起做个伴。”
高岳diǎndiǎn头,当即便将落梅让进去,阿池早伸出手来,一把将小丫鬟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瘦小的后背。
嘈乱声又有些近了。高岳方要迈脚,欲言又止,勉强笑道:“阿池,你们不要害怕,我去去就回。你们就在屋里,把门窗关好。记住,没有我亲自来,任凭谁叫,也不要开门。”
“夫君,我不怕。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杀敌便是,我等你凯旋归来。”阿池面上,忽的转了种毅然的勃勃英气,还有后半句话,她藏在心中没有说出口,万一高岳有个好歹,她必然立时以死相殉。
高岳一咬牙,大步流星而去。刚来到前厅,已见五六十名亲兵,黑压压的挤在府衙大门后,人推人的死命抵住,那厚实的门板,被什么在外面撞的咚咚作响,已然裂开了好几道缝,同时纷乱的叫喊声不停传进来,显然,有不少敌人正在全力往里攻打。
“主公,主公来了!”
“主公,外面贼军好像是直奔主公而来,主公且当心!”
见高岳到来,亲兵们登时觉得心中大定,正在七嘴八舌讲说时候,那门板终于支撑不住,喀拉一声倒了小半扇门下来,敞露出三尺多宽。高岳忙抬眼看,外面冲天的火光映照下,竟然好似有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乱如树枝般的枪矛俱都竖着,这实在不像是一般的盗匪。
见府衙的大门终于被打破,外边立即爆出一阵欢呼,登时便有许多人,争先恐后的跨过门槛往里面挤,个个都是面目狰狞。
“尔等贼子,到底是什么人?”
高岳怒吼一声,纵身向前,手中剑芒闪过,登时便砍死了为首一个敌兵,又抬脚踹翻了紧跟着的第二个,没待他翻身,便干净利落的将其刺死在地。那些凶狂的敌兵,却不答话,只纷纷叫喊高岳便在此处,速来杀他等之类的话。高岳怒不可遏,也不再多问,只带头疯狂砍杀。虽然仍有些昏沉,力气也没有平日生猛,但他自觉对付这些杂兵,倒还能支持的住。左右亲兵们也一拥而上,纷纷没头没脑的只管把兵刃往外招呼。
敌军那边也不甘示弱,个个不要命般的埋头往里面冲,奈何门破之处最多只能同时挤进来两三人,外面人虽然多,一时却不能同时打进来,所以局面倒成了个相持之势。不多时,两边战死之人的尸首,在进出的门槛处,横七竖八的堆做一处,摞起来有成人大腿根般高。
正激烈时,猛听得一声大喝:都给我让开!
高岳急抬头,一根尖头映着火光的长矛,已然刺到眼前。高岳急忙侧头避开,却又有一柄长刀当头沉重斩下,高岳忙抬剑来挡,铛的一声响时,火星四溅,高岳立时觉得手中剑的分量不足,他心中凛然,此乃劲敌也。
甫回神,面前有一人左手刀右手矛,交相次第攻来,不仅势大力沉,且迅猛无比,招招直奔要害而来。那人样貌无奇,只一双阴寒凶野的三角眼,仿佛能直透入人心一般,端得锐利如锥。高岳不暇多顾,一把剑左支右挡,奈何手臂少力,只好全力敌住。
“高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千钧一发
那人口出金石交击的锵然之声,此时听来刺耳无比。他奋起长矛,须臾间已连刺五下,分上中下左右直奔而来,矛影立时便笼罩住高岳全身。高岳竭力闪转腾挪,汗出如浆,只得咬牙坚持。他手中剑短且轻,很是吃亏,想从身边亲兵手中换来长枪以作敌对,被那人攻的紧密却根本拿不出丝毫的空隙。高岳狂怒之下,竟然一时无可奈何。
两人大战数十回合,高岳刚刚躲过迎头一刀,却再也避不过那破空而来的长矛,他将身子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又使剑下劈挡开长矛的当胸来势,那矛被高岳劈的往下一沉,但势头未老,噗的一下,余劲未消的扎进了高岳的左大腿之上,高岳本就昏沉迟滞,此时只觉得左腿剧痛发软,登时便再支持不住,大叫一声往后便倒。
左右亲兵魂飞魄散,慌忙飞身来救,拉住高岳便往里拖。一众敌兵,登时像被打了鸡血般兴奋的狂叫起来。那人却冷笑一声,将扑过来阻挡的亲兵又杀死了三两个,略低下头逼视高岳,双目中如有鬼火跳动。
“人皆说陇西高岳,勇不可当。孰料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凭什么你就有好大的名气?记住,今日手杀高岳之人,乃是京兆陈安!”陈安乃是雍州京兆人,故而以此自称。
“陈安,是你!”高岳支起身子,惊怒交加,“我曾以礼相邀,你不愿相从便也作罢,为何还加害于我?”
陈安的声音干巴巴的,毫无感情:“无他,只欲借汝项上人头,以成盛名、以求进阶耳。”
高岳闻言愤恨不已,他以手捶地,双目直要喷出火来:“陈安,好贼子!我若今日不死,将来必要取你狗命!”
陈安摇摇头,面有不屑,他不再答话,便欲上前一刀砍死高岳,正欲抬脚,陡然觉得有一物件直奔面门而来,他不暇细看,猛一偏头,却有个硕大的砚台,呜的一下擦着他的面皮而过,啪得正正砸在他身后一名属下面上。那属下一声惨叫,猛地捂住脸弯下腰去,顷刻间便有鲜血从他指缝中滴滴答答往下落。
陈安愕然回首,只见里面厅堂中,站着个高挑秀丽的女子,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怒色,见陈安望过来,便大声娇叱道:“奸贼,休想害我夫君!”她一双美目中掩饰不住的痛恨,顺手抄起一个水壶,又迎头砸过来,陈安忙即闪过。
原来阿池在内室等了片刻,一会立于门后细听动静,一会站在窗前默默思想,实在坐立难安。侍女落梅亦步亦趋的紧紧跟在阿池身后,一句话不敢多说。过得一会,阿池听见前厅的乱声似乎明显了起来,隐隐约约还听到高岳的怒吼声,她的心中简直像油煎火燎一般。
又忍了片刻,阿池实在等不住了,她对惶惶然的落梅毅然道:“你还在屋内等着,我出去探一探。”
“夫人,老爷叫我们不要乱跑,夫人……”
阿池拍了拍怯生生的小丫鬟,做出镇静模样道:“没关系,我只是去前厅看一看,我远远地看,没有事我就马上回来,你把门栓好,我叫你你再开。”
安慰了两句,阿池决然的出了门。她连走带跑,刚从府衙堂后的屏风探出头来,便正好看见高岳被陈安刺中负伤倒地,阿池只觉得陈安那根长矛像是刺在自己的心房上一般,痛不可忍,她抱住头大叫一声,只不过前面纷乱嘈杂乱不已,没有人听见注意到她罢了。
泫然欲倒的时候,阿池见高岳被一众亲兵救下,俄而又支起身子怒骂,心中暗想还好没有伤到性命,正稍稍有些缓过气来,又见刺伤高岳那人,杀气腾腾的上前来欲再下毒手,阿池哪里还能忍得住,当下便不管不顾跳出,顺手捧起一个大砚台,觑准了陈安便猛地砸了过来,她又恨又怒,再无一星半diǎn的恐惧,已像只母狮子般爆发了。
陈安暗忖,这位女子,多半就是高岳的妻室了,果然是刚烈氐女的作风。这般好身段和好模样,若是能生擒回去,不论南阳王如何处置,自己都是又立了大功一件。
这么一思索的功夫,阿池又是个陶壶掷了过来。陈安干脆不再躲闪,伸手一刀,将陶壶就在半空中击得粉碎,他低哼一声,不再拖延,便上前两步,一刀往半支在地的高岳脖颈处斩去!
千钧一发之际,有高岳亲兵大叫一声,奋不顾死的飞起挡在身前,被陈安一刀砍死,鲜血猛地滋了出来。阿池惊声尖叫,再顾不上扔东西,没命的跑过来,跑出两步便觉得双股战栗,便被裙摆绊住踉跄倒地,一时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不止:“夫君,夫君!”
高岳倒在地上,想挣扎坐起,一时扯到伤处,剧痛难耐,急慌间不能如愿。他侧身过来,目眦欲裂,脖项间青筋暴起,扭头大叫道:“阿池,你快逃走!这里危险你不要再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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