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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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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毕竟陛下在上头,我总还是有些分寸的。”说着,他又冲着高岳将手指一戳,“小贼,等会散席,你有胆子就别走,哼哼,怎么不说话,现在知道怕了?你今番便是磕头认错,小爷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很多人停下了杯箸,齐刷刷的望过来。云娘紧张焦急,只是苦苦低声劝告,还偏过头来,对高岳频频摇首,示意高岳不要跟杨玉出殿。周盘龙见高岳仍未出声,也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盯着杨玉。口舌之争不是他擅长,也不屑和杨玉这种外强中干的公子哥斗嘴。周盘龙不吭声倒不是有哪门子顾虑,纯粹是因为见高岳没有什么明显指示,故而他便暂且蓄势隐忍,冷眼旁观。
雷七指毕竟是经年马匪,在高岳手下倒是收敛的很,但遇人挑衅便立时来了劲。他嚣狂斗狠之意顿起,冷笑道:“小子,如果你非要挑事,我真心劝你最好再多喊些人来,免得等会又说老子欺负你。”
杨玉怒不可遏。直觉告诉他,这三人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死撑,是当着云娘的面,不好服软认输罢了,如此可恶!干脆现在就手脚麻利的拖出去,掳到僻静角落活活打死了事。
正要有所行动的时候,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何事如此喧哗?”
众人扭头一看,竟然是皇帝司马邺亲自前来,身后还有麴允索琳等一干重臣如星捧月。杨玉便暂且顾不上寻仇,赶忙跪倒三呼万岁,这边云娘及高岳等,也照例参拜一番。
“陛下,微臣方才来敬嵇姑娘酒,谁知这小……此人竟然无故出口伤人,辱我家门。微臣与他好言好语,他却出手将微臣推倒在地。微臣实在气不过,这才出言争论,却惊了圣驾,请陛下宽恕,并且治此人大不敬之罪!”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当朝新贵
司马邺他虽然年轻,但并不是个糊涂的人,却有些少年人独特的机敏和判断力。听闻杨玉一番急急奏告后,他唔了一声,未置可否,细眼观瞧见高岳默然而立,并无什么惊惶愧吓的表情,便又看向了云娘。云娘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似有探询,便就略抬起眼,对司马邺微微的摇了摇头。
司马邺心中大概明白了几分。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身后正欲说话的索綝,当下也不明问是非曲直,却对杨玉问道:“杨卿,你可认识此人吗?”
“回陛下,微臣不认识。不过今天欢庆隆重的场面,微臣实在不知为何会有这种人前来参加,不仅没有身份,还实在是搅了气氛!”
“哦。你觉得他没有身份。那么朕问你,今日为着什么原因,才能在此君臣同庆啊?”
“回陛下,那自然是因为击败了胡虏的军队,我朝廷非惟转危为安,此后更且要重振国势,所以才会有今……”
司马邺张口便打断了杨玉,“胡虏是谁击败的?”
这下,便是杨玉,也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不寻常。他心中陡然一惊,感觉到有什么十分不利于自己的事要发生,但急切之间,又有些摸不着头绪。旁边的云娘,一双美目已然在慢慢睁大,手儿也下意识地遮上了微启的檀口。
皇帝身后,五兵尚书杨骓站在索綝的身后,急的脑门冒汗,仓皇失措。他本来正在与几名同僚把酒言欢,正舒畅的时候,却有僚属跑来低声告诉他,似乎是小公子惹了什么事,连陛下都亲去处置了。杨骓登时酒化作汗,不顾年迈,跳着脚直直小跑过来,一眼便发现原来这孙子竟然和当朝新贵高岳起了冲突!
高岳立下勤王保驾大功,如今皇帝及麴索两位丞相,都极其看重,更是以高官厚禄来赏酬,并要以重用高岳来给天下诸侯树个榜样。今日大宴,说白了若是没有高岳及时赶到打跑了势在必得的匈奴人,那眼下大家还能活着有口牢饭吃,就是谢天谢地了。
再说,这高岳也算是千万人中杀出来的杀星,孙子杨玉什么本事,他杨骓还能不知道,惹急了高岳,被人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是等闲事,朝廷正倚重高岳,便是杀了个人,只怕杀也就杀了,大事化小小事就没了,杨玉死了白死。
高岳怎么会坐在这么个小角落,杨玉又怎么会鬼使神差的撞上去,杨骓头大如斗,但是皇帝方才转过头来,用眼神明白的告诉了他,暂时不准说话,杨骓只好不停地咽着唾沫,直跺着脚,心中早把这惹是生非的孙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击败胡虏的是……是……”
杨玉犹如惊弓之鸟,瞅瞅这个,瞄瞄那个,又偷眼瞧见人群后的祖父,急的老脸都皱到了一处,他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也开始不停的吞起口水来。他带来的一拨凶神恶煞的家丁,在皇帝未近前时,早已鸟兽散,只剩杨玉一人孤零零的杵在那里。
“朕来告诉你!”
见杨玉半天吭吭哧哧说不上话来,司马邺陡然将声音一提,他虽然不过是个少年,但皇帝的身份和威仪,还是让人止不住心中一颤,至少杨玉颤了。
“本来长安城即将陷落,朕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但祖宗保佑,有陇西军远道而至,浴血奋战,才击败了胡虏,打退了刘曜,保住了长安城,保住了我大晋不至灭国!”说着,司马邺有些上了情绪,又动容道,“对于陇西军,不但是朕的功臣,是我大晋列祖列宗的功臣,更是我长安城、全天下同胞子民的恩人!”
司马邺一把攥住了高岳的手腕,将他拉到身边来,环顾四方,继而才大声道:“此人,便是忠勇勤王忘身救国的陇西太守、秦州都督、征西将军武安侯高岳!”
四下一片惊叹声响起。无数没有见过高岳的官员、眷属甚至卫卒,都不自觉的涌上前来,想来亲眼看一看,能够击败匈奴军力挽狂澜的陇西军之主,究竟是何模样。等发现竟然是这般年轻的人,都又低声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奇声,继而看高岳相貌英俊,高大威武,又被他的不俗气势所折服。
云娘杏眼睁得老大,妙手捂着红唇,良久不愿放下。对于高岳,她当然有所耳闻,而且皇帝适才言语异常,云娘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寻常处,她猜测高岳多半会是陇西军中的大将,但她实在没有想到,今日无意中邂逅的这位邻座年轻男子,竟然就是威名赫赫、力扶江山的高岳本尊!
两人结识不久,连彼此的名姓都还没有正式告知,只不过类同寒暄,方才间或聊了些风土人情、诗文辞赋之类,她心里对高岳印象并不坏,却不过只将其当成了一个有些才学的良家无名子弟,奈何眼下水落石出,这巨大的反差,实在是让她震惊不已。
但是这样的当朝新贵绝对主角,就算今日不坐在皇帝身旁,至少也会位列御座之下。怎么会一度落到几乎没有席位,最好却挤在了这殿末的角落里,难道也是和自己一样自愿低调?云娘脑中胡乱思忖,一会偷眼看看皇帝,一会又悄悄瞄瞄高岳,心情复杂。
“如此,他可算有身份么?”
“……有,有有。”
“杨卿,那你说说看,为了什么,这般仇视毁辱国家功臣,让朕心中不安?”司马邺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清冷。
杨玉早已瘫软在地,汗出如浆。他无力的趴在地上,汗水流到了眼睛里,也想不起来要擦一擦。他抬起头,求助的望向人群后的杨骓,却见祖父双目好似要喷出火来,他吓得一个哆嗦,脑中轰然半晌,才又带着哭腔,向着司马邺哀求起来。
“陛下,陛下!微臣饮多了酒,一时昏了头脑,才冲撞了高都督,惊扰了圣驾,微臣,微臣有罪,请陛下宽恕这一回……”
见杨玉这般恐惧狼狈,往昔的潇洒昂扬劲头,一些儿也无,杨骓心中虽然恨他徒惹是非,但终究心念爱孙,想了想,还是咬牙走了过来,在杨玉身旁向着司马邺跪下,哀声道:“陛下,老臣教授不严,以致杨玉散漫成性,回去定当重重责罚。不过念他暂没有犯下大错,还请陛下看在老臣的些许薄面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祖父,孙儿不肖,连累祖父……”杨玉终于流下泪来,他又羞又恼又怕,心中实在是懊悔到了极diǎn。却是想着这下当着云娘闹到了这般狼狈地步,日后再也没有什么脸面可言。
杨骓铁青着脸,仍然跪在地上未起,伸出手照着杨玉的脑袋,便重重的责打了好几下,大声骂道:“混账的东西!我的老命,迟早都要葬送在你手里!”
麴允上前就要说些什么,但奇怪的是司马邺对对他摆摆手,于是麴允微微颔首,便又退了回去,一言不发。于是索綝站了出来,清清嗓子对着杨玉轻斥道:“高都督以三千之众,大破匈奴刘曜数万精兵,名震天下,乃是血里火里锤炼出来的豪杰,非是汝这般承长辈余荫的公子郎所能企及的。”又奏道:“陛下,不过今日君臣一堂欢庆,实在不宜坏了气氛。臣意,让杨尚书将杨玉领回家责罚,让其闭门思过也就罢了,眼下还是?”
司马邺略略侧身,没有做声,却看向了高岳。杨玉没法,膝行数步,紧紧抱住了高岳大腿,“高都督,高侯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求你奏明陛下,好歹恕我一次,从此我再也不敢放肆了。”
殿中都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岳身上。大家都看出来,这是皇帝在刻意抬高高岳的身份,饶不饶杨玉,皇帝竟然只凭高岳一句话。高岳心中明了,也不愿意真的将事态闹大闹僵,这种子弟间恃骄斗气的行为,对于见惯了刀光剑影、经历了两世生死的高岳,只不值一哂,真算不得什么大事,能算也就算了,给皇帝和各位大臣一个台阶下,何乐而不为。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奉旨相送
高岳俯下身,将杨玉拉起,又走过两步,将杨骓也搀起,才转身对着司马邺施礼道:“陛下,方才臣与杨公子之间略有小隙,也是种种误会才引起,谈不上被毁辱,臣也并没有放在心中。此外,惊扰圣驾,臣也有错,还请陛下一并宽恕臣与杨公子二人。”
见高岳并没有恃功倨傲咄咄逼人,杨骓对他投去了感激了一瞥。司马邺其实也等着高岳顺势下坡,当即便diǎndiǎn头,缓了口气道:“好吧,既然有索太尉求情,又有高都督宽宏,朕也不为己甚。都起来吧!杨尚书。”
“老臣在。”杨骓顾不上抖一抖跪的生疼的腿膝,忙上前屈身应道。
“令孙且请你自带回府,好生教导,这一个月内,就不要再让他出门了。务必使其扭转心性,也要多多为国出力才好,不可再如这般了。”
“是,是是。老臣一定严加管教,再不使陛下烦忧。”说着,杨骓又冲高岳鞠一躬道:“高都督,我这愚孙,有眼不识泰山,幸而都督大人大量,今晚老朽便在府中备下薄酒,务必请高都督光临寒舍。”
差不多就得了,还喝什么酒啊。高岳本来对各方应酬已经有些倦怠,巴不得清静几日,再说他自忖和杨玉也确实说不到一处去,便连忙推辞,再三表示绝不用这般。
见高岳真心不愿,杨骓只得道:“高都督一身正气,老朽即感且佩,来日定当正式拜谢。”说罢一招手,“过来!还不当面谢过高都督。”
杨玉缩在杨骓身后,不敢直视高岳,低着头赔了个罪。高岳既然决定息事宁人,也索性好人做到底,便对杨骓也逊谢一番,表示不用如此客气。
一番波折便就消散。司马邺挥手,令众人各归各位,又让麴允索琳先自回前殿主持,使宴席照旧。但已有不少人,开始时不时偷偷地往高岳这边瞄上几眼。
司马邺笑呵呵的站着,对高岳道:“高卿!朕本来叫你坐到朕的身旁,你道不愿张扬,却未料更加为人所瞩目,奈何事与愿违也?”
高岳无言以对,也是苦笑。司马邺又微笑道:“云娘姐姐也在此。多日不见,仍然还是这般光彩照人。哦,你与高卿同坐一处?甚好,你二人皆是人中俊杰,可多多结交。散宴后,高卿便送云娘姐姐回府。呵呵,朕还要到前殿招呼一番,你们慢用吧。”
云娘红着脸,谢过了皇帝的褒赞,与高岳一起恭送皇帝离去。待司马邺走远,当下便只剩他二人,却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于是调整心情各自落座。
好在不多时,便就散宴。高岳方才半起身,却见那先前急匆匆跑开的云娘好友筝儿,竟然又一溜烟的跑过来,似乎没有从容的时候。她老远便摆手雀跃,快步来至云娘面前,略打个招呼,却转头将一双俏眼笑盈盈地看向高岳。
“高都督!奴家袁筝有礼了。”
袁筝的父亲,也是朝廷三品大员。对于官场行情,她自小耳濡目染,也多少了解些。这高岳立了不世之功,全城都在传诵,又蒙皇帝这般看重,将来前途只怕不可限量,若说接替麴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还有,关键是此人如此年轻,又相貌英武俊逸。暗自把条件摆一摆,高岳年轻英俊又有权势,这实在符合袁筝挑选如意郎君的一切条件。袁筝性情泼辣直白,看准了的东西,从来不肯轻易放弃,她想今天真是意外撞到了宝,自忖模样也不差,无论如何要来尝试一番。
“哦,袁姑娘,高某有礼了。”
高岳哪里想到袁筝心中乱七八糟的竟然在打他的主意,见这年轻女子主动来笑脸问候,便也庄重施礼,微笑应答。
“高都督,哎呀,人家不要叫你高都督了,好有距离的感觉。若是可以,奴家便唤你高公子,好不好?”袁筝眼中,毫不掩饰出来浓情的火焰,与冰清素雅的云娘站在一处,袁筝虽然样貌不如,却也艳如桃李,别有种活泼**的感觉。
“……好吧。”
“听闻高公子是个好厉害的将军,竟然能够打败那些野狼般的匈奴人,高公子,若是没有事的话,能否和奴家一起走走?也好给我讲一讲你的英雄事迹嘛。”
袁筝伸出粉臂,竟然直接抓住了高岳的衣袖,轻轻的左右摇动起来,倒让高岳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挣开,又觉得会当众伤了人家女子的薄面,只好任由袁筝兀自拽着。他又不愿意和袁筝同去,但没有直接拒绝,还是因为抹不开面子。
云娘别开了脸。袁筝与她年纪相仿,是她在长安为数不多的闺蜜。虽然事先没有征兆,但云娘也算熟知袁筝的脾性,当下便看出来袁筝肯定是对高岳有了diǎn意思。按道理,她应该为袁筝感到高兴,为袁筝主动争取缘分而赞赏和支持。但眼下,云娘总觉得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竟莫名其妙的让自己闷闷不乐。
“既如此,奴家便就不打搅,先告辞了。”
云娘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低着头略施了一礼,垂下眼睑便就要绕开离去。高岳心中有些发急,却不晓得如何是好。
“等一下!”
出声喊住云娘的,竟然是雷七指!见大家都不解的望过来,雷七指神秘一笑,把嗓子清清,俨然道:“奉圣旨,我家都督,要送嵇姑娘回府。这是陛下方才亲口命令的,所以这位袁姑娘,不好意思了。”
这个雷七指!……果真是体己人,引为心腹当真没错。高岳不知怎的,听雷七指说完,竟然想搂着他的肩膀拍着他的背,大声叫起好来。趁人不注意,他向雷七指投去了很是赞赏的一瞥,还微微把头diǎndiǎn,雷七指心领神会,晓得高岳的心思,于是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袁筝惊诧不已。但是皇帝圣旨,不论是正常也好,荒谬也罢,金口玉言一开,就得必须照着做,至少在封建时代,绝大多数情况下,断没有公然抗旨不遵的道理。
“这。那么,我们一起回去吧?正好奴家也是顺道,便就和云娘一路。”袁筝不愿就此放弃,也不愿半途而废,她眨了眨眼睛,提出这么个建议。
雷七指接口便道:“陛下旨意,要求我家都督,只送嵇姑娘一人,袁姑娘,不要让我家都督违了圣旨啊。”
死咬着皇帝旨意一说,袁筝毫无办法。莫说她相信对面这粗汉不敢编造圣旨,便是不相信,她也不敢去找司马邺当面对质。袁筝急切间,没有任何对策可想。
“那,那奴家怎么办!”
“袁姑娘要是实在不愿意一个人回,在下倒是可以陪你走一截。你想要聊什么?是想要听咱们如何杀匈奴人的吧?不用高都督说,我跟你讲也是一样,我都杀了千儿八百人了。”雷七指嘿嘿一笑,蓬起了满面虬髯,露出森森白牙。
“……算了!我先走了。”
袁筝见雷七指样貌犷悍凶狞,不像个好人。又见旁边还有个满头白发的古怪人一言不吭,从头到尾只瞪着一双怪眼来看,不免有些发怵。既然指望不了与高岳同行,那她半刻也不想呆在这里,草草道个万福,袁筝招呼了侍女,扫兴的掉头便快步离去。
高岳暗自发笑。他不紧不慢踱至殿门处,门外,阳光澄澈,蓝天白云,正是一副晴好气候。他转过身,见云娘正定定地望着他,便神清气爽的翩然笑道:“嵇姑娘,在下奉旨相送,请吧?”
………………………………
第一百八十六章 闲庭信步
初夏的风拂在面上,不燥不寒,格外让人心情愉悦。高岳与云娘离席而归,虽然不知道云娘住在何处,那也不想多问,只随着她在人群渐多的街头,信步而走。方经历残酷的战火洗礼,城里还多有疮痍,但眼下街面上各色人等,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嵇姑娘,你可是就叫嵇云娘?”
最终情势反转,得以和高岳一路同行,云娘心中,竟然有些如释重负般的小小欢喜。听闻他问,略为犹豫,便就似笑非笑答道:“你这人,女子名姓,怎么能张口就问呢……奴家名字是嵇云舒,乳名才叫做云娘。”
“哦,失礼失礼。不过这倒巧了,姑娘名叫嵇云舒,在下叫做高云崧。”高岳没有意识到嵇云舒嘴上嗔怪似的说他不该直问其芳名,但却又随即实言以告的其中微妙。
高岳笑道,“嵇姑娘,我二人名字中间,却都带有个云字,当真是机缘巧合。”
嵇云舒面色一红,心中微荡。偷眼瞄见高岳其实并无异色,她在心里反而觉得抑或人家根本就是客气话,自己怎么突然敏感和多心起来。见高岳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小变化,嵇云舒赶忙镇静了下情绪,又恢复了本来端庄面貌。
“云卷云舒。嗯,好名字,很符合令祖令尊逸世旷达、宠辱不惊的潇洒境界,正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啊。”
嵇云舒一愣,将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话头,喃喃自语了几遍,露出了叹服的笑意,“这句话,将大丈夫豁达淡然的超凡胸襟,概括的真是精辟,让人一听,便生出了敬意。高都督,你真可谓文武全才了。”
“惭愧。”高岳也不好讲这乃是后世的著名大家所说,当下含糊了两句。嵇云舒略歇一歇,偏过头来反问道:“奴家,倒是凡眼不识尊驾,实在没有想到,长安城中人人传颂的大功臣大英雄,竟然就是你。”
“嗨,什么大英雄。为国出力,男子本分。且敌人凶残,欺压我万千同胞,抗击胡虏,正应是不遗余力,顾不上什么有功没功的。”高岳忙谦逊两句,但耳听佳人赞语,心中还是有些喜滋滋的。
“高都督,你这般年轻,却能居功不自傲,真是难能可贵呢。”
云娘一笑一颦间,真正是光彩照人。高岳心中暗想怪不得,云娘生成这般绝色,倒也是有根可循。据传,嵇绍长成后,玉树临风,姿貌不凡。刚奉诏来到洛阳时,有人对同为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说:“昨日在人群中曾见到嵇绍,看他气宇轩昂,恰如仙鹤立在鸡群中。”王戎一笑:“你还未见过他父亲呢。”
嵇绍之父嵇康,也是竹林七贤之一。虽然狂放傲散,却胜在旷达潇洒,风姿爽朗,且文采斐然又志向高洁,其综合魅力令他在当时魏晋门阀士族阶级森严的大环境下,也当之无愧分属一代名士,众人皆仰其风采。后来被司马昭冤杀,朝野上下都觉得惋惜,临刑前,一曲《广陵散》令天下动容,千载之后仍使人神往,可谓是虽死犹生。
看来云娘继承了父祖姿容俊秀的强大基因,出落得犹如人间仙子一般,与之相处如沐春风。高岳心中畅快,再加上毕竟也已婚配,这男女间的交往情形,不会再和当时懵懂青涩的初哥般一些儿不懂那般手足无措,于是倒渐渐更放得开些,谈笑风生融洽的很。
走了一截子路,周盘龙还是紧紧地跟在高岳身后。他对热闹喧哗的街市不感兴趣,对节日庆祝的气氛也不怎么上心。他本来是个连话也不爱多说的人,自从被高岳越级拔擢从而能时时跟在高岳身旁后,周盘龙只关心一件事,高岳的安全。他对高岳的绝对忠诚,不容高岳再有任何闪失。
“哎,白头!”
雷七指紧跑两步,一把扯住了周盘龙。周盘龙挣了两挣,发觉雷七指似乎并不是与他在搞什么恶作剧,便停了动作,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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