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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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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雍暗忖,既然被高岳极为器重,那么无论多么艰难,也一定要竭尽全力,不能有所辜负。从前自己乃是一个无名之卒,郁郁寡欢,乃今已然掌控一郡,正是天高海阔任尔遨游,还有什么担忧!
他正默然自思、自我打气的时候,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韩雍立住了身,回望过去,登时吃了一惊,竟然是内衙指挥副使多柴不告而来!
“多副使,你?……”
多柴平日,也算是沉稳干练,言行举止间张弛有度。此刻,多柴却是满面失措,那大睁着的眼珠里,密布粗大的血丝,无一不透着深深的惶然。
“韩,韩将军!我陇西狄道、首阳陷落,襄武城也即将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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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全面敌袭
韩雍正自惊疑,乍听此言,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嘴角无意识地牵动两下,说不出话来。他瞬间感到头重脚轻,只想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到地上。但心底还是有一丝清醒的神识在拼命让自己先镇定下来。
韩雍咽了几大口口水,艰难的走回案几后坐了下来,瞪着眼哑了嗓子道:“……不要惊慌!你先坐下,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与我知!”
五日前,首阳城突然遭遇小股不明敌军攻打,李虎率军出城迎战,大获全胜。纵兵追杀溃敌时候,竟然被早已埋伏的两万略阳氐军包围。李虎奋力与战,终于寡不敌众,全军覆没,李虎下落不明,据传已经阵亡。
首阳城被略阳氐人一举攻破,且顺势又占据了狄道城。襄武得报大震,因事态严重,留守主将孙隆亲自率兵四千而去,意欲收复。孙隆出城第二日,更有上邽暗探冒死传来了惊天消息,司马保方面,终于派出大军前来,兵力不下三万,由平西将军张春亲领,汹涌而来目标直指襄武,大有一举平定陇西之意。
襄武城中,兵力已不满三千,大敌当前,没有应对之力。万幸因有内衙密探提前一步的情报,所以还略有转圜的时间。一众陇西官员急切相商,最终经过长史杨轲的首肯,为保存有生力量,陇西上下迫不得已,决定将中枢提前转移,城中官员家眷及各级官吏,在骨思朵、彭俊等两千兵卒的保护下,目前都已出城,往阴平急急奔来。
城门校尉吴夏,不愿离开,挺身而出,言道誓与襄武共存亡。他决意只带一千人死守襄武,竭力拖住上邽敌军,尽可能来多争取时间,来使大家安全逃离。众人劝不动吴夏,又被严峻形势所迫,感佩之余只好由他。撤退途中,冯亮才顾上一面使人往长安急禀高岳,一面使多柴亲自来报韩雍。
多柴连比带划,急得言语之间词不达意,好容易一番话讲完,呼哧直喘气。韩雍见他满面污黑,形容狼狈,连衣衫都是松散着敞在身上,晓得他必定是用了最大力气最快速度,亡命奔来。不过顾不上抚慰几句,多柴带来的这些战报,实在太过震撼惊惧,饶是韩雍素来深沉,此刻也神色悚然。
“略阳氐人,素来与我毫无仇隙,为何突然进攻于我?可恶!”
“属下亦是不知。此前我内衙并未探知到略阳氐人有什么异动,但属下推测,会不会与上邽方面,有什么勾结阴谋。”
“嗯……很有可能。”韩雍双目深陷在紧锁的立眉下,满面冷硬。他略想一想,又道:“杨长史等同僚现在何处?”
“我们撤离时,为保险起见,乃是绕道祁山道而来阴平。目前,大队人马应该已经过了西和城,快到了宕昌,何校尉应该不多时就有急报传来,杨长史曾下令,务必要抵达阴平城,要与韩将军会和。”
“嗯,好好。……对了!姚夫人呢?可保无虞吗!”
韩雍正要说什么,突然想起,高岳夫人姚池,本也在襄武城内,彼时突遭纷乱,若是将姚池遗忘在城中,或者有什么疏漏之处,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那日后如何跟高岳交代!
韩雍呼地一下站起,拍着案几高声急道。见他如此,多柴也猛省问题的严重性,忙张口结舌道:“夫,夫人也随同一起撤离,属下,便就回去,交代加,加强对夫人的保卫!”
“多副使!事态如此危急,我无暇与你多言。你速速回去,跟杨长史、冯都帅回报,让他们不必再来我阴平城,可先去往宕昌休整。一、说我即刻便亲率人马去宕昌汇合;二、告诉何成,即刻起强化防卫,不分昼夜保持警戒;三、启用你内衙在上邽的所有斥候,尽力大行破坏之事,使其后方起乱,用以扰其军心。”
韩雍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地整理思绪,迅速筹谋对策。须臾又道:“多派人手,速速联系孙隆,让他暂且放弃收复首阳、狄道,保存有生兵力立即南撤至宕昌城。还有!前方军情,要每隔一个时辰新报一次,务必掌握敌军最新动态!”
多柴连水都没顾上喝,拱一拱手,头也不回的拔腿而去。韩雍脑中飞速运转,陇西已然如此,当前情形下,可以临洮城为最北端第一道防线,以宕昌为第二道防线,忙又喊进来一名亲卫:“速去临洮,叫李豹加紧戒备,若是临洮被袭,务必要坚守不退,若能守住,我定会为他记上一大功!”
话音方落,韩雍也奔出堂外,军令连番急促而下,随即,阴平城犹如被惊起,无数军马兵卒往来奔走集结。不多时,韩雍亲率三千人马,急速往宕昌方向奔去。他只想快上加快,赶在敌军有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将一众人等安全接应到,然后方才好做相应部署。
韩雍马不停蹄,汗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滴落下来。没成想司马保如此猥劣,竟然真的趁高岳远赴勤王之际,大举来攻。若是此番能缓过气来,必教他付出惨重代价!韩雍既惊且忧,愤怒不已,又想到襄武作为陇西首府,若是失陷,意义重大,非比寻常。但其如今已是一座危城,吴夏必会凶多吉少,让人心忧。但果真结局不可避免,只希望他能竭力拖延敌军南侵的步伐,为后方争取到更多缓冲的时间,将来才好报仇雪恨。
韩雍面色阴沉暗郁,深深地望了北方一眼,目光深邃迷离,怅恨不已。
襄武城自从高岳入主之后,不断挖深沟堑,加筑城墙,较之从前,已经明显的加高加宽了很多,仿佛是个经过不停锻炼的人,已然变得十分壮实强健一般。且四门之外,遍布坚实的拒马、尖锐的铁蒺藜,还有肉眼不可察觉的陷坑,一旦掉落,便会被倒竖着的锋利竹枪铁矛戳死捅伤。
故此,在如此可成立体化、纵深化的防御之下,上邽晋军初次攻城的时候,不知深浅很是吃了些亏,死伤了近两千人,遍地哀嚎惨叫,还有些被戳在陷坑里的一时没死透的,那种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喊,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张春跨*坐在战马之上,望着城下辗转翻滚的嘶嚎伤兵和不断蹿起的浓烟,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反而跃跃欲试的感觉,愈发强烈。终于等到了今天,终于能够亲自率领大军,来征伐陇西这个敢于不顺从他的对头。他要通过此战,让所有人看看,得罪了他张春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残酷下场。
初战虽然没有得手,这也正常。毕竟襄武乃是陇西的首府,是那些陇西土贼精心经营的大本营所在,城高墙厚,并不是简单就能攻下的,狗被逼急了还要咬两口人嘛!不过没关系,他身后有三万名锐卒可供驱使,定能将襄武城最终踩在脚下。
再说,城内一班陇西文武,据闻早已惊破了胆弃城而逃。张春嘴角撇起一抹冷笑,哼哼,丧家之犬,焉能长久!
暂且休兵之后,张春控马,悠然前行几步,带着戏谑的笑,仰头叫道:“城中是何人在主持战事?可来答话!”
襄武城犹如一个沉默的巨兽,冷冷的望着他。城头上明明人头攒动,却没有一个人搭理他。片刻,有个身影在城垛后站出身来:“欲战则战,何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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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绝不低头
死到临头还敢这般嘴硬!副将杨次在马上扬鞭大骂,张春也恚怒道:“陇西贼子,犹自强硬!本将奉南阳王令旨,专来讨伐尔等心怀贰心的叛逆,……”
他还没说完,那人早已一声大喝将他打断,“住口!尔上邽一派,尽是寡廉鲜耻之徒!我家主公,尽忠勤王,却被尔等趁虚而入来偷袭。如今山河动荡,不闻南阳王以宗室翘楚而号召天下击胡,却一门心思剪除异己图谋私利,天下间哪里有这样的无耻之事!”
“我家主公,从没有一diǎn对不住南阳王,却仍然遭到这般残酷对待。尔等如今只不过是恃强凌弱,就以为能予杀予夺,不仅是痴心妄想,更且一些儿脸面也无!我曾听说,便是豚犬也略知忠义,倒不解为何尔等,尽做些禽兽不如的事!”
张春嗔目结舌,俄而恼羞交加,暴怒不已:“好,好贼子,竟敢口出不逊!你姓甚名谁?待我捉住了你,扒皮抽筋都算轻的!”
那人竟然站直起身来,哈哈大笑:“瞧你好歹也算是一员大将,如何说起话来,倒像小儿间的斗嘴赌气一般?须知两军交战,焉有不死,我若是力竭而败,那么刀枪斧钺、车裂镬烹任凭尔用就是,我唯死而已,又何须你讲这些没有用的废话来吓唬?”
那人说着,在城头上用力捶击胸甲,昂首嗔目,厉声大呼道:“我本籍籍之辈,无名之徒。但既蒙我家主公高看错爱,白身拔擢交付重任,说不得只有以此命相报。今本不欲说出姓名,然则若是力战身死,尸首无存,天下人却以为我苟且偷生,或是背弃了主公,会猜疑我是个不忠无能的人,所以我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城下听着!我乃陇西城门校尉吴夏是也!今日为主守城,誓与襄武共存亡!”
他身后,被他无畏忠烈的气势所感染、自愿留下助其守城的千名士卒,纷纷用兵刃交相击打,迸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声。
“与城共亡!”
“与城共亡!”
“与城共亡!”
到得后来,全城上的军民,都一起发出了不屈的激愤之声。吴夏双目炯炯发亮,年轻激动的脸上无比坚毅,他高高在上,睥睨俯视,傲然道:“尔等只管放手来攻!我倒要看看,如尔等这般师出无名、背信弃义之徒,能有多大的真本事!”
张春瞠目结舌羞怒不已,于是也不再废话,便就下了死令,要不计任何代价,必要强攻下襄武。数万晋军立时犹如赤红的大潮般喧嚣涌来。
沉重的大轮碾压过地面,投石车不停前进,发出吱嘎噶的响动。抵达射程之内时,便疯狂的不停抛砸巨石,轰击襄武城头。晋军大阵中,已有无数重弩开始次第激射而出,意欲远程压制襄武城上的守军,使对方不能露脸无法还击。那弩箭恶狠狠地,疯狂地击穿一具具**,打在城墙上便凿出大大小小的空洞,立时便有琐碎石砾扑朔朔往下直掉。
趁此时间差,两千重甲盾牌兵已立时扑上前来开路,搭建浮桥,遮蔽城上的矢石,掩护后方攻城部队迅速靠近城墙,弓箭手缓慢向前移动,在城墙下始终攒射不停,大型云梯车也缓慢而坚决的搭上了墙头,迅捷的步兵便如猿猴般,横刀持矛,从云梯上猱身而上。
说起司马保麾下的晋军,有很多都是昔年历经战斗曾与匈奴人反复厮杀过的老兵,也有不少是后来招募的凶野的边疆异族,故而实在是彼时不可多得的颇有战力的朝廷军队之一。在实战中,这些晋军也不似匈奴人那般,一上来便只恃着勇力一窝蜂涌上,意图只凭着人海战术及搏命的气势来冲击城头。在日常系统有效的训练之下,晋军有条不紊,讲究配合协同作战,用多层次立体化的打击,急剧瓦解对方的反击之力,从而能迅速的掌控战场主动。
襄武城头,所有守卒都紧紧地缩在墙垛后,似乎被城下强大的攻击力,一时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只能无奈的任由敌军缘梯而上。有那格外矫健的兵卒,已经攀过了一半云梯,城上还不见有任何反击的动静,正大喜过望准备一鼓作气冲上城头的时候,城垛内突然有无数短弩射下,犹如雨打蕉叶,登时便噼噼啪啪打翻了一大片。
原来吴夏眼见敌军攻势凌厉,且攻城装备器械繁多,便暗忖若是一对一正面抗衡,不仅是徒耗兵力,且根本不是对手,只怕不多时一千守卒便要伤亡殆尽,城便就会被攻破。他便下令,不要管城下的投石机砸倒了身后身前的城砖建筑等,反正襄武城高大厚重,便是任凭尔砸,也是成效不大。
他让守卒们紧紧躲在城垛之后,使人频繁伸头观察,只要敌兵攀到云梯中间,便使三人一组突然反击,一人持大盾以遮蔽城下箭雨,另两人只管将短弩朝下攒射。晋兵身在半空,无力闪躲,往往眼睁睁地看着弩箭扑面而来,继而中箭掉落城下。有那确实矫捷躲了过去的,刚爬上城头,便又被长矛一律捅下城去。
远远望去,襄武城头上,敌楼箭塔已被城下的投石车,砸毁砸塌了好些处,氛起的烟尘浓雾,四处弥漫开去,像大片可怖的黑云般,低低的压在城头上空,让人窒息。城墙上,从东到西,已然架起的八具粗壮的云梯。无数晋军士卒如蝗蚁般,密密麻麻的从地面往上急速攀附,但绝大部分都是刚过中线,便纷纷中招掉落城下,始终逾越不过城头。
单是喊杀声、惨叫声便就刺得人耳膜发颤。晋军兵卒,如同下饺子般,不断嚎叫着跌落,犹如重重砸在了张春心上一般。但张春却不是心疼爱惜士卒的性命,他是焦急气恨,为何这般强攻,还仍然一时不能得手。
军令变换,攻城阵势又立时出现变化。云梯还无声的委顿倚在城头上,留下遍地尸首,士卒们都退了回来不再试图攀附。城下还没缓口气的时候,却见无数晋军又纷纷涌出,每人都肩挑背扛了一袋袋一筐筐的土,飞奔着丢到城下。不多时,一座土山的模样便现了出来。张春是想堆土成山,然后便可顺着土山冲上城头去。
城下不断挑土筑山的时候,城上也立时有所反应。依然在大盾的遮蔽下,无数军民挑来了一桶桶的水,只管哗啦啦的往下泼。水势弥漫,土山浸透了水,良久终于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坍塌下来,化作了好大一片烂泥塘,此番攻势又转眼化作徒劳。
“来啊!上冲车!”
随着张春的厉声怒斥,比投石车还要沉重的冲车,被大拨士卒推着,决然地向城门处陡然撞去。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般似的巨响,城门被结结实实的撞中,一瞬间,似乎连厚实无比的城墙都禁受不住这般狂力,尘土飞扬间,抖抖索索掉落下许多砖石碎砾。城头上也不做抵抗,任由冲车疯狂的持续撞击。
“报张将军!敌方城门已被撞开!”
张春闻言大喜,一股仇雠得报恶狠狠的扬眉吐气感觉立上心头。
临洮城。
孙隆自率军意欲收复失地,但孰料略阳氐人军力不弱,初攻竟不能得手。正筹谋强攻与否时,又骇然听闻襄武被大举围攻。孙隆首尾不能相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失措时,接到韩雍急令,孙隆便迅速撤离陇西,率领近四千人马,于半个时辰前抵达陇西最南端的临洮城,守将李豹迎入城内。
………………………………
第一百九十六章 祸起萧墙
两边一汇合,临洮城内已不下五千战兵,惶惶然的士气略有振作。孙隆军令在身,交代一番后;当下便就欲再引军南下宕昌李豹却不由分说将他挽留下,连拉带劝道无论如何,好歹也要吃完午饭,再赶路不迟。孙隆思忖即算自己强自忍耐,手下还有数千兄弟,怎么也要让大家填饱肚子,于是言道就缓一个时辰再出发。
“老孙!你看我这样盛情款待你,如何?”
李豹大马金刀,自顾嘬了一口酒,扫了眼满桌的大盘小盏,抬起眼皮招呼道。
“呃,李老弟何须这般客气。依我之意,最好是简单的便饭,用罢了我就得抓紧赶路,事态紧急……”
孙隆本来心急如焚,却不料李豹满面的云淡风轻。见他这般若无其事,孙隆不由强笑应道,心中倒有些不快。
孙隆与李虎相交多时,关系还算不错。但对于李豹,孙隆始终只是泛泛之交。李豹为人尖刻乖张,平常还喜欢拿些架子,不少同僚都很是了解,不过看在李虎的面上,与其在场面上还保持礼尚往来罢了。故而李豹在陇西官场人情上,没有什么朋友,更谈不上有何铁杆知交了。
比如当下,李豹张口便唤老孙,这让孙隆微微一怔后,不大听得入耳。说起来李虎如今在陇西也算位高权重,可每每见了孙隆,还正经称呼声孙校尉,便是在私下场合,也是叫孙大哥,透着亲切和尊重。可李豹样样不如兄长,却还大喇喇地什么老孙,孙隆暗自腹诽,这无论从年龄、职位、关系等等各方面,老孙二字,也不该是他李豹能随便叫唤的。
腹诽归腹诽,孙隆毕竟中年沉稳些,不会当即就将情绪挂在脸上。他突然想到一桩紧要事,不由边瞥了瞥李豹的面色,边放小了声音沉声道:“我自接韩将军急令,一路南来,没有停歇的时候,脑子都乱的不行。这方才想起来一件大事,倒要当面告诉你,令兄李虎李校尉,据闻已经在迎战略阳氐人的时候,不幸阵亡了,李老弟,你……”
李豹狂叫一声,拍案而起,将桌上的碗碟震的叮当作响。良久,他才颓然坐下,忍不住闭上眼睛流下泪水。孙隆想起李虎,也不禁唏嘘难过,却见李豹猛地睁开了双目,咬牙切齿面上恨意浓烈。孙隆怕他伤心过度,想想还是上前劝慰一番。
“略阳氐人,此次无故进犯我陇西,趁火打劫还连累令兄捐躯,实在可恨!李老弟,你也不要太过悲伤,总之有主公和我等同僚在,来日定会替你报仇雪恨便是。”
“我大哥既然已死,我便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李豹吁出口气,将身子往后重重一靠,面无表情地缓缓言道,语气中竟透出一股释然的感觉。孙隆摸不清他眼下究竟是什么脾性,只有拿节哀保重的场面话,再宽慰了数句。
李豹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孙隆道:“老孙,如今我陇西的情势,怕是凶多吉少了。南阳王大军压境,又且贵为宗藩,若是不出意外,陇西军嘛,多半是个覆亡的结果。老孙,你可曾想过另谋出路?”
听他突然这样讲话,孙隆不由皱起眉头,正色道:“李老弟,你这话从何说起?且不要说胜负兵家常事,咱们陇西如今上有主公英明神勇,下有上万敢战之士,还有韩将军、杨长史这样的人才参赞,怎么就不能反败为胜?再说了,咱们目前是吃了亏,但那也是猝不及防被突然袭击的,等咱们调整部署过来,扭转局面就在眼前嘛!”
忍住了不快,孙隆将椅子拖近了些,语重心长道:“老弟!遇上些挫折,万万不可如此悲观丧气!我虚长些岁数,见过多少曾经强盛无比的,说着话就横遭败死了,又多少本来弱小卑微的,慢慢也做大了势力。你还年轻,正应该无所畏惧,一门心思跟着主公去闯,奈何有这般消沉的想法!”
李豹定定地望着孙隆,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孙隆又道:“你乃是主公微末时候的故旧,若说资历,咱们陇西军上上下下,比你资历还要老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主公颇重情义,像老哥我这种半道归顺的,都能被委以重任,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既然跟了主公,便就好好的去做,将来还怕不位高权重吗?”
李豹沉默片刻,将头一diǎn,也探过身子来,扯开嘴角一笑道:“好!老孙心比金石,我很是佩服。如此,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将这封信看完,便就上路吧。”
孙隆不明所以,接过信纸,抖开便看。
“……孤正欲引四方英雄来投,用以恢复天下。卿既有投效之意,孤焉会有拒绝之理!今孤与卿明言相约,若即刻以临洮来献,卿当稳坐城主,来日歼灭高岳一派逆党,孤再擢卿为陇西郡将,以明威将军之职侯卿。”
信纸最下端,戳着南阳王的鲜红大印,如血般晃得孙隆双目发痛。孙隆心中狂跳,汗流遍体,毛骨悚然,正欲抬首相问时,陡然间胸膛间一阵剧痛传来,他急去看时,却是一柄寒森森的长匕首,在左胸处刚刚没柄而入!
孙隆大叫一声,猛抬起头,映入眼中的,却是李豹狰狞的脸。惊怒惶急之下,孙隆再也坐不住,但是他想站起却发觉双腿已然愈来愈无力。在桌沿边上撑着挣扎片刻,孙隆轰的一声,终于重重地歪倒在地上,那酒桌被他临了的一扒拉,杯碗碟盏也随即哗啦啦摔落下来,砸在孙隆的头上、脸上、身上,继而纷纷碎裂,将脸面臂膊处处划破,血流不止。
孙隆委顿在地,强力支起半截身子,发髻散乱满面血污,如同冤鬼一般。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喷火的双目死死瞪着李豹,嘶哑着嗓子道:“你!你为何如此?”
李豹恍如未闻,阴森的面上狰狞无比,“高岳不过是乱民而已,成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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