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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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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岳登时不悦起来。严明的军纪、绝对的服从,这对于他来讲,是行军打仗甚至为人处世之时,所有核心问题中的核心。不论任何理由,作为一名合格的战士,都不能不从号令,为所欲为。
“打起我的将旗,鸣号角!”
随着高岳一声断喝,新兴城上,一面镶着红边的硕大玄黑主将旗帜被迎风抖开,左右挥舞起来,旗上白丝织就的、斗大的“高”字,隔老远都能望得一清二楚。与此同时,苍劲雄浑的号角声瞬间响彻在城头上空,其音越来越高亢,摄人心魄。
被这陡然而来的巨大号角声所扰,杨坚头及陈安,终于停下了手,跳出圈外。陈安忙抬眼观瞧,不禁微微变色,直愣愣盯着那城头的将旗,若有所思锁起了眉头。
杨坚头大多时间基本上都耗在城外,并不知道高岳亲临。几日下来,他与陈安,真正是斗得酣畅淋漓,大呼痛快,有一回甚至几乎力竭,但却仍然趋之若鹜,战意浓烈。所谓棋逢对手,杨坚头恃勇心傲,难得遇见这么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于公于私,他都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战而胜之,哪怕就是赌一口气,也决不能中途收手。
金声大作,他充耳未闻。但将旗招摇外加号角迭起,却无法再无动于衷。本来依他本意,还是不愿回城,但又暗忖鸣金也就罢了,象征着主帅亲至的号角声,那万宏绝没有胆子敢擅自用来,而且那主将之旗,万宏又从哪里能搞到。难道是高岳真的来了?不行还是先回去一趟瞧瞧再说吧。
杨坚头瞪着陈安,哼了声道:“也罢!就再让你多喘几口气,待老子回去喝碗水,再出来砍你狗头!”
陈安的心思,却已经不知不觉的,不在杨坚头身上了。他睨了眼杨坚头,很不耐烦的将手摆摆,继而一言不发,扭头便快步往自家阵营走去,那边手下校尉石荣,早已牵得马迎了上来,低声与语。
一遍号角吹毕,杨坚头终于回到了新兴城头上。见果然是高岳亲临,杨坚头很是意外,忙上前参见,施了礼,大大咧咧道:“将军!如何亲自来此?姓陈的撮尔小贼,我擒住他也不是什么难事,且看我将这些杂牌军都打退,将军何必杀鸡还用牛刀……”
杨坚头双目炯炯发亮,精赤着的上身,汗水还在争先恐后地往外冒,晶亮亮的,使得结实雄健的肌肉,竟发出了浅栗色的光泽来,每一处都散发着浓烈的力量之感,年轻而又极有活力,像是一具精心雕铸却又富有弹性的钢铁躯体。
高岳微微颔首,却虎目含威。城上没有人做声,万宏以下,也都默然地望着杨坚头。杨坚头正觉得气氛有异莫名所以,却见高岳把脸一垮,兜头喝道:“初次鸣金,为何不归?”
“我,我想要一鼓作气拿下那姓陈的,所以……”
“混账!”
高岳陡然发作,上前一步站在杨坚头面前,瞪起双目逼视着他,勃然道:“守御城池关系匪浅,你却还日日独自出城打斗,难道战阵大事乃是儿戏?且你闻鼓不进,鸣金不退,便是十足的有违军纪!凭此一diǎn,我杀你的头,也是毫无问题,还敢推诿支吾么!”
“将军,我不是儿戏更不是推诿,那姓陈的无故来犯我境,还敢口出不逊辱我父王,所以我憋着一口气,想着无论如何要……”杨坚头见高岳果真发怒,心中也有些不安,但他又觉得委屈,于是便急急辩解起来。
孰料高岳根本不听他再讲,转头向万宏道:“万县令!”
万宏忙上前来,躬身道:“属下在此,但请主公吩咐。”
高岳吸了口气,直视着杨坚头,寒着脸一字一句道:“替我修书一封,送给武都杨氐王。就说杨坚头无视我军纪律,按理我应立即将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但顾念杨氐王从前的大义和盛情,实在不忍伤却挚友之心,左右无奈下,只好将杨坚头黜退回去,请杨氐王自行管教,我高某麾下,绝不能有这种不服约束的散漫之人。”
“现在就去,写好了拿来我看,没有问题就加盖我的大印,及早发去武都!”
………………………………
第两百一十五章 击退来敌
因杨坚头屡次毫不听劝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一般,万宏本来在旁还有些袖手旁观幸灾乐祸的味道。但眼下见高岳面色阴沉,语气冷硬,也晓得不当玩,忙敛容噤声,连连diǎn头称是。他转身便就要离开,却被杨坚头急急一把攥住。
“万县令,且,且稍等!稍等……”
虽然性命无忧,甚至也没有受到任何杖责和处罚,但乍闻高岳此语,杨坚头还是心内悚然,冷热汗交替涌出。当初,杨茂搜当着众人的面,将他郑重的托付给高岳,从此,他已正式算是陇西军一员了。如今才过得短短时日,却被主帅以散漫松懈不服管教为由,公开黜退勒令送回,这不仅仅是对他杨坚头的巨大否定,更会让他父亲杨茂搜失望伤心,面上蒙羞再也无光,更不要说,如果真的被贬了回去,他大哥杨难敌会否就此刁难羞辱他,族人们又会怎么看他?
万宏有些犹疑,不自觉地望向高岳,不晓得当下是走还是留。却被高岳满面煞气的一瞪,慌得掉头就要下城,无奈被杨坚头强有力的手攥住,根本挣不开。
“将军!千错万错,你都不能将我贬回去啊!真要如此,我父王多半会被我气病倒的,我哪里还有脸再面对族人。我求求你,便是将我立时打杀,我杨坚头眼都不眨,可千万不能贬我呀将军!”
大骇之下,杨坚头再无一丝平日的倨傲,他一只手仍然紧紧攥住万宏不放松,到得后来生怕万宏挣脱开,索性一把拉到身前,紧紧挟住;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把住高岳臂膊,兀自大力摇动,弓着身子苦苦哀求起来。
杨坚头部下一众氐兵,都慌得赶忙跪下来,黑压压的伏了一地,异口同声地替杨坚头苦苦求情,请高岳饶过这次。
高岳不答,想了想冷着脸将臂膀抽开,转身却蹬蹬蹬下了楼去,将杨坚头晾着。杨坚头不知所措,左看看右看看。万宏见他如此失落的模样,也生出几分同情,上前劝慰了几句,言道待主公怒气稍解,定当为你再多多求情不提。
却说陈安心中揣摩八成是高岳亲临新兴,正自严阵以待兀自怀疑的时候,只见城门轰隆隆大开,一彪军杀气腾腾的撞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锁子甲亮银盔,手中紧掣丈八长枪,威风凛凛,正是高岳。
“高岳!你手下杨坚头,都敢单枪匹马的出来,你却为何这般兴师动众,可是见到本帅,心生胆怯么?”
因曾经偷袭击伤过高岳,陈安此时便自然而然地有些彼辈不如我的优越感。他先声夺人,在马上扬鞭大叫,跃跃欲试。
高岳怒气上涌,将长枪一横回道:“对你这样的卑劣之人,还是随时多些防备的好。陈安,你屡次与我为敌,如今新兴城,就在我身后,是两军相攻,还是单打独斗,只要有本事,新兴随时侯你来取。”
陈安身侧,校尉姜冲儿亦是好斗之徒,见陈安与杨坚头大战数天,早已手痒难耐,此时忙控马近前道:“将军且先稍待,让我去会一会他。”
陈安已有些乏累,当即便把头一diǎn。姜冲儿立时飞马上前,边举着大砍刀怪叫道:“高岳!不劳我家将军动手,看我来擒你!”
高岳冷哼一声,将马一纵,挺枪便迎。不多时,刀来枪去,斗了三十余合,姜冲儿明显不支,拨马便就回转。陈安麾下校尉杨伯支见势不妙,弯弓搭箭,瞄准高岳冷不丁便射。
“主公且小心!”
“将军留意!”
城头上,万宏及杨坚头不约而同急叫起来,杨坚头更且大力锤击城垛,放声大骂陈安上下都是卑鄙之徒。
高岳正待要追赶姜冲儿,猛听一声弓弦响,忙将身子往后便仰,那支箭带着破空之声,射开了去。高岳一个后板桥弹起身子,竟也持弓在手,迅疾无比回射过去。
杨伯支见高岳也搭箭,正欲全神贯注的闪避,孰料那箭却直直奔着姜冲儿射去。姜冲儿正打马回奔,未有所料被一箭射中了后背,不由狂叫一声仆倒在马背上。那战马驮着主人,仓皇的一溜烟奔回了己阵中,立时引起陈安军一片骚动。
高岳第一箭离手,更不迟疑,第二支箭又已激射而出。陈安本在大声急问姜冲儿生死如何,突然感觉劲风异响,大惊之下只来得及将脖子一缩猛低下头,那箭矢已射落他兜鍪的缨花,余劲未消噗得扎进了其身后一名亲兵的肩窝处,惨叫声时,引起了更大的哗乱。
高岳千钧一发之际,不仅成功避开敌人的突袭黑手而安然无恙,更且能在电光火石之间,立时以牙还牙加倍回击,凭着极为过人的反应和身手,有效打击了敌人的气势,这让城上城下的陇西军,俱是爆出了响亮的喝彩声。
士气一涨,高岳毫不延迟,随即将长枪连挥,麾下陇西兵卒齐发声喊,立时便像泄了洪的大潮般,铺天盖地向前扑去。
“任凭尔等鼠辈用尽阴谋诡计,能奈我何!”
高岳身先士卒,纵马舞枪厉声大叫。他本来对陈安还是比较有好感的,愿意主动去招揽他。但陈安却用暗算的手段来做回答,且是一意孤行般,要为敌到底。方才被突施冷箭,更是加重了高岳对陈安等人的忿怒和鄙夷,他冲阵之余,已暗下决心,出手决不再留余地。
陈安又惊又怒,忙即大呼指挥抵敌。两军兜头撞在一处,立时便疯狂厮杀起来。高岳早在人群中觑准了陈安,手控缰绳,左挑右挡直直往陈安处杀去。陈安也早已感受到了高岳凌厉的杀气,此时又哪甘示弱,催开马便迎了上去。
“铛!”
枪矛交错,陈安有些吃惊和不安。他当初刺杀高岳并且还能得手,总感觉高岳多半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心中很有些轻视。这几日,他和杨坚头屡屡短兵相接,很是感觉势均力敌,暗忖杨坚头如此好手,应算是陇西军中头号猛将,要拿下他恐怕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眼下和高岳刚过了一招,便是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愕然察觉,当日能伤了高岳,可能是自己侥幸得了便宜,此刻看来,高岳的武技和力量,似乎比杨坚头还要来势狂猛的多――这和他印象中的那个高岳,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
须臾之间,高岳大枪刺,戳、diǎn、扫、挑,已然连出数招,抖出了五个枪头,劈面往陈安杀来。陈安方才架住,高岳枪影一闪,又一枪奔小腹而至。陈安赶紧两脚扎住马镫,往上一长身,枪尖顺着右腿甲叶缝儿钻了进去,滋啦一声,把大腿边儿挑下一块皮肉来。
“我陈安之命,何人敢取!”
剧烈的疼痛,外加真切感受到了的死亡,让陈安立时双瞳贯血,进入了亡命的狂暴状态。既已搏命交手,他索性抛去一切杂念,奋力招架更且回攻。两军士卒震天的喊杀声中,在战阵的最中心,高岳和陈安二马相对,全力厮斗起来。
城楼上,万宏看得心惊肉跳。他早听说高岳勇锐,却真正是百闻不如一见;又摇头暗道陈安也是非同寻常,已与杨坚头大战数天,眼下却还依然能精神抖擞,力战不退。
杨坚头急得抓耳挠腮,末了终于忍不住,对万宏急道:“将军若有闪失,大事去矣!我还得出城一趟,无论如何先将陈安杀退再说。若是回来后,将军又要责罚我,你可必须给我作保才是!”
“好,快,快去!”万宏连连挥手,擦了擦汗,忙不迭diǎn头。
杨坚头自率一千氐兵,横冲而出,旋风般杀入陈安阵中。论及只是单纯的步战,这些长期在山地丛林中跳荡、时时与猛兽殊死搏斗的氐兵,果然是不同凡响,充分展现出了“边蛮”的格外灵活和彪悍。被杨坚头突然出城决死一冲,陈安军登时便有些难以招架。
鏖战至此,陈安有些心中焦急。暗道一则交手过百合仍战不下高岳,自己已渐渐感觉脱力;二则既然高岳亲临,新兴城恐怕也是再难攻打,最关键的是,所部将士,已经开始抵敌不住陇西精锐,败像已显。既然多半注定此行无有所获,在这里徒有损耗,那还不如见机而退,保存实力再说。
“高岳,来日方长!”
陈安觑机跳出圈外,便拨马回转,他大声招呼部下,边打边退,俄而卷起一阵风般,迅速撤离了战场。高岳挥军追杀一阵,见陈安飙尘而去,冷哼声便也就班师而回。
………………………………
第两百一十六章 推心置腹
一日很快过去,到了夜间,新兴城早已宁谧下来,街面上早已无人走动,只有城头处打亮的一排排火把,还有守城兵卒偶尔低低的交谈声、脚步声、咳嗽声,显示着此城并不是完全陷入沉睡,而没有任何防备。
府衙处,还diǎn着暗暗的灯烛。高岳并没有睡,他批阅完南安的战报后,已经不早了,上榻躺了好一会,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事。反正没有睡意,他索性一骨碌爬起身来,披了件外袍,摆摆手示意不用亲兵跟随,便走了出去。
凄清的月光淡淡的撒着,迷茫的夜空上,三五个星。街面上静幽幽的,被那寒凉夜风一吹,高岳不禁紧了紧衣裳,人却更加清醒起来。他想了想,便大步往城中兵舍处走去。
守营卫卒远远见有一人过来,沉喝声中,立时便刀枪并举,严阵以待。等发现了是高岳,又慌得什么相似,倒被高岳好一阵赞赏,夸道防务井然有序,如此戒备森严,我心无忧。
独自进了兵舍,四下转了转,不当值守的兵卒都熟睡了。一座座军帐里,发出阵阵此起彼伏的鼾声。高岳悄悄挑起了门帘,轻声进去看了看,将睡姿各异的几名兵卒的被褥,都仔细的掖好,然后在各种呼噜响中,蹑手蹑脚退了出来,站在帐外,他默默听了一阵,在这清冷寂静的夜中,心中竟升起了感慨来。
自古千秋霸业,却都是靠着无数的士兵、趟过凝重的鲜血,来实现的。这些最基层最普通的兵,不知道出身,没留下名姓,在有限的生涯中,过得是日复一日的辛苦日子,只要能吃得饱睡得安,他就能将脑袋别在裤腰上,奋勇冲锋去卖命。到最后,王业成了,帝位稳了,天下万民也安居乐业了。可谁又会记得,从前某一天的夜里,在那小小军帐中,那不知名的平凡人,发出的香甜鼾声呢?又有谁会去关心他,在思念着什么,又梦见了什么,可是家乡的爹娘,堆起了满面的笑,在招着手大声唤着他的乳名,让远方的孩儿,早早还家?
高岳莫名伤怀。他也是一个孤儿,“父亲”,这最简单最普通的词语,他永远也无法唤出口了,再也没有刚正却慈爱的那个人,日日来看觑教导他。前路是福是祸,都要靠他自己去闯。如今,在陇西乃至秦州这条船上,装载了越来越多的人和越来越多的责任,而他,正是这艘大船的掌舵人,不容有一丝马虎大意。
无数的兄弟,将他们的信任,无条件的交了过来,便是拼了命,也不能辜负了大家。而今天下骚乱,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壮士一怒,更是流血漂橹!总归要不气馁、不松懈,全力以赴廓清宇内,早些还四海清平,便是对天下万物,最好的交待,也不枉了义父在天之灵的护佑,而白来此世一遭。
高岳大大吸了一口清冷之气,收回缥缈的思绪,定了定神,轻声的走了开去。四下转了遭,不由来到了一座狭小的军帐前,他扎住了脚不前,听着里面床榻不停发出的辗转反侧的声音,高岳不由微笑起来。
才将门帘缓缓掀开,里面那人已陡然从榻上跳起,双目在暗夜里炯然发亮,警觉地低喝道:“谁?”
高岳轻声道:“坚头,是我。”
那人正是独居一处的杨坚头。今夜他满腹心事,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黑黢黢的虚空,脑中纷乱如麻。正没奈何时,却意想不到,高岳竟然来了。
咔咔几声,杨坚头忙不迭diǎn着了烛火,便请高岳坐下,一面倒了温水递过来,一面局促道:“将军,这么晚了还不安歇,怎却来我这里?”
“你不是也无眠么。我左右睡不着,便四下转转,正巧见你也不愿去找周公,索性咱俩秉烛夜谈,如何?”杨坚头听闻此言,本来有些不自在的面上,难得也挤出一丝笑意,连便就道好。
高岳一笑,示意杨坚头在对面也坐下,打量了一番。这是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犷悍有力,富有激情,生命的活力,在杨坚头身上彰显的格外突出,高岳不觉微微的颔首。
“坚头,白天我当众训斥于你,你可是心怀怨恨,所以睡不着觉?”
高岳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杨坚头心中一跳,立时变得局促起来,忙道:“也不是怨恨,我……”
“有什么话,照实说便是,这里没有旁人,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虽然不知道高岳又提这个做甚,但杨坚头好歹没从高岳语气中听出什么不满来,于是一咬牙,和盘托出道:“说实话,我感觉很是委屈。从前我身为部族二王子,除了父亲,便是我大哥,也从不敢这般当众难为我。而且我为将军力战陈安,怎么也算是有diǎn微末功劳吧,将军如何那般对我!”
杨坚头瞄了高岳一眼,又低着声道:“将军将我调到别处去吧。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了丑,这新兴城我是待不下去了。”
还是有些怨气。高岳会心一笑,接着便敛容正色道:“你想不通我为什么当众训斥你。好吧,这diǎn先不说。坚头,我来问你,若说单打独斗,韩雍是你的对手么?”
“韩将军?”
杨坚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实了回答,把脸一扬道:“说真话说假话?若是单打独斗么,三十合之内,拿不下韩将军,我自己将自己捆起来任由发落。”他眼里闪着亮道,“陈安么也算是一把好手,却奈何不得我分毫,便是将军你,我也……呃,咳咳。”
他说漏了嘴,差diǎn说出过火之语,慌得连忙咬了舌头打住,直清嗓子来掩饰,一脸尴尬。高岳失笑,并不与他计较,装着没有听见,又道:“我也认为,单打独斗,韩雍绝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若是各自给你们数量相同的一支军队,你觉得你能战胜他么?”
“这个……”杨坚头一愣,有些吭吭哧哧的迟疑起来,虽然心中已有答案,但终究不愿亲口说出技不如人的话,还是强撑着道:“这个也说不准吧。”
高岳收了笑容,摇摇头:“男子汉大丈夫,可则可矣,不可,也是坦然接受。事事都想争第一,终究会难以如愿。坚头,每个人都有不足,不能怕面对。我来告诉你,论及两军对垒,便是给你十倍于韩雍的军队,你也十有**是个输字。”
“韩雍从前,攻略阴平之神速,你是当事人,深有体会就不用我多说了。后来看他收复临洮、击溃张春的效率,再到如今在南安独抗蒲洪、胡崧的联军,也是丝毫不落下风。我的手下,比韩雍勇猛的人,也算不少,但我却以韩雍为武将之首,因为他是一员能打胜仗的良将。那我问你,他为什么总能打胜仗呢?”
杨坚头不知如何回答,眨巴着眼,愣愣的望着高岳。
“我这样告诉你吧。韩雍,是我在全军上下之中,唯一一个从来不用和他提diǎn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等等条理的人。因为在此类问题上,他和我完全持同样的态度,所以不需要我多交代,他实际操作执行起来,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我放心。他能打胜仗,不仅是因为有过人的军事天赋,更因为他统兵有方,严明刚正令行禁止,才能使整支军队,如臂指使,上下一心,从而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你懂了么?”
杨坚头若有所思,高岳又进一步,道:“击鼓则冲锋,鸣金即收兵,这是吾等军人,最基本的行军法则。若是所有的兵士,都像你那样有自己的盘算,这个要去捉俘虏,那个想要斩敌将,还有的非要自作主张不愿从正面冲锋,那么兵还怎么带?仗还怎么打?”
“比如今日,你明显有违军纪,我若是不当众责罚于你,那么下面的兵卒就会掉以轻心。若是以后别人犯了错误,我再去处罚,人家又会有厚此薄彼的感觉,长此以往,人心就会涣散,届时不说打胜仗,能保的命就算不错了。”
高岳敦敦以教,连番话语下来,杨坚头终于低了头,挠了挠脑袋,小声道:“如此来说,确实是我的不对,从前我打仗,都是一鼓作气冲上去再说,这些军纪啊,策略啊,更什么勇智仁信忠为将之道等等,从来没有听说过,以后,我一定多加注意便是。”
………………………………
第两百一十七章 最新去向
“这些道理,你慢慢琢磨,终究会有悟了的那天。”高岳抿了一口茶水,diǎn着头道:“坚头,我与你,曾是敌手,但眼下却推心置腹的坐在这里。有些人,是不打不相识,可以从最初的敌人变成生死与共的朋友;有些人,却永远也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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