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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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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拢共三个碗,就有两个是缺了口的,里头盛着还算浓稠的杂面粥。叶冬葵将唯一完好的那个摆在叶连翘面前,回身吩咐小丁香吃的时候当心些,笑呵呵招呼两个妹子坐下。

    “怎么,咱自家人,还要讲礼了不成?”

    他这样说着,便把那盘炒鸡蛋往两个妹妹这边推了推。

    叶连翘在榻上养了七天,终日所食只是米汤而已,嘴里早就淡得发苦,此时炒鸡蛋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登时便觉肚子咕咕叫起来,也顾不得其他,捏起一个白菜馅饼就往嘴里塞,才咬了第一口,眉尾就禁不住一扬。

    别说哎,叶冬葵的手艺,还当真算是很不错!

    饼烙得薄而脆,里头的白菜馅儿剁得极细,想是事先炒过,榨出些许汤汁,都浸入了面皮之中,吃着滋味甚足。鸡蛋也香,十有*那叶冬葵炒的时候狠心多搁了点油,又软又嫩,就着杂面粥,很是爽口。

    叶连翘一边在心里笑话自己如今连一盘炒蛋也看做好东西,一边不停口地吃,不经意间一抬头,就见叶冬葵正望着狼吞虎咽的小丁香微笑,心中便是一动。

    “那个……”

    她小心翼翼碰了一下叶冬葵的袖子,抿着唇角道:“你不是跟着那赵……”

    原本想说“赵老狗”来着,到底觉得自己是小辈,如此不大合适,便急忙改了口:“你不是跟着那姓赵的学了一手木匠活儿吗?每日里背麻包,太劳累,也挣不了两个钱,为何不……”

    叶冬葵明白她的意思,虽仍旧笑着,面上神色却多少有些无奈:“我这不是……没出师吗?跟了我师父四年,我自觉已将他那一身本领学得七七八八,可他始终拖着,不让我考出师试,我便只能当学徒――谁家肯请一个没出师的学徒做活儿?”

    叶连翘一时没了话,低了低头,将脑子里那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翻腾了一遍。

    其实说起来,她这个哥哥,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赵老狗不让他出师,无非就是想白得个劳力而已,他却不曾独个儿躲起来生闷气,而是三番五次地找到赵老狗据理力争。

    前几遭,赵老狗都是拿话敷衍拖延而已,最近这一回,明面儿上倒是满嘴答应,待得事情到了近前,却突然翻脸不认,一口咬定“老子从没答应过让你出师”。

    叶冬葵想必也是烦了,不愿再与他周旋,于是打算离开,只是在这之前,他向赵老狗提出,能不能算一个月的工钱给他,只当是这四年,他没白伺候这师父一场。

    这要求说穿了一点儿也不过分,然而如冯郎中所言,赵老狗如假包换是个吝啬货,哪里会依?没说两句便蹦得三丈高,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叶连翘被他丢出来的砚台砸破了头。

    往年间叶冬葵虽没有工钱,但逢年过节,赵老狗的铺子上总会发些米粮,加上叶连翘也会帮人做些针线活换钱,家里的日子勉强还能过得下去。如今却是……

    仿佛看出她在发愁,叶冬葵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妹妹别担心,我不会饿着你俩的。等攒够了钱,我自个儿买一套木匠工具,咱们自己拉买卖,不比替人做工来得强?起码不用看东家脸色不是?”

    说着,还爽朗地笑了两声。

    他这话很有点画饼充饥的意味。

    替人背麻包不是个长久的营生,他们眼下,也只是勉强能糊口而已,几时才能攒够了钱,买那劳什子工具?

    不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叶连翘心中却是一松。

    这少年明明过得如此艰辛,面上却不带半分愁苦,反而成天乐呵呵的。一个乐观的人,总会让人心中愉悦,并且无来由觉得踏实。

    可能是被叶冬葵的情绪所感染,她便索性将心中那点子隐忧丢过一旁,咧嘴一笑,点了点头:“好。”

    ……

    这年代的穷苦人,生活尤其枯燥乏味,吃过了晚饭,也不过坐着说一会子话,便各自洗漱歇下,明朝起身,又是忙忙叨叨的一天。

    叶家房子逼仄,夜里,冬葵就睡在外间吱吱嘎嘎的小木床上,叶连翘则领着小丁香住在里间。

    临睡前,姐儿俩就着微弱的烛光,凑在一个盆子里洗脸,旧帕子又板又硬,搓在脸上很不舒服。

    “二姐,我脸疼……”

    小丁香把手巾敷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两条淡眉皱得死紧,抬头委委屈屈地道。

    “我瞧瞧。”

    叶连翘便将她往蜡烛旁拉了拉,扳着她的小脸仔细看了一回。

    小女娃的面皮本就皴裂得厉害,眼下再被热水一浸,隐隐地都有些发红了。

    整日冷风吹着,营养跟不上,缺乏维生素,又没有面脂膏子润泽,不疼才叫怪事吧?

    叶连翘叹了一口气。

    方才她在水盆里照了一下,发现自己如今这张脸相貌真真儿当得起“明眸皓齿”四个字,尤其是那一双嘴角微翘的唇,大冬天里仍不见丝毫破损,饱满红润,如一朵盛开的花,怨不得叶冬葵和孙婶子都说她好看。

    只可惜,她的皮肤却是同样干裂得摸上去硌手。

    “嗯……明儿我去寻孙婶子,同她要一点搽脸膏子,你抹了就会觉得舒服了。”

    她想了想,软声道。

    “哪来的搽脸膏?”

    小丁香却是立刻摇了摇头:“二姐你忘了吗?前不久哥才去县城里打听过,那些个往脸上抹的膏子,便宜一点的都要卖二三十文,还未必顶事,那起贵一些的,就那么一小罐,价格都能买一斤好猪肉了!咱月霞村的人都不富,谁有闲钱去买那个?”

    叶连翘一怔:“那……我明日去打听打听,可有甚么医面上干裂的土法,兴许……”

    “二姐你真糊涂了。”小丁香再度摇头,“要是真有顶用的土法,咱村里那些婶子姐姐,还能放着自己的脸不管?咳,反正等入了春,天气暖和起来,自然也就好了,嘿嘿,我就是跟你抱怨一声,没别的。”

    呃……

    叶连翘有点尴尬,又有些许心酸,琢磨片刻,说了一句她向来最深恶痛绝的话。

    “那你……没事时就多喝点水吧。”

    这话出了口,她自己都很想痛骂自己两句。

    喉咙痛喝水,感冒发烧喝水,如今人家小姑娘一张脸都成了那样了,你还让人家喝水,顶屁用啊!

    小丁香倒是不以为意,乐颠颠地答应了一声“好”,噗地吹熄蜡烛,拽住她的手:“二姐,睡了。”

    “我就来。”叶连翘一声叹息,随着她爬上榻,替她盖好了被子。

    接下来几天,叶冬葵依旧每日去县城里背麻包挣钱,却不许叶连翘替人做针线活儿,理由是,她伤还没好,老是勾着脖颈做事,很有可能会头昏。

    额上的疤,血痂渐渐脱落,留下一块嫩红色的痕迹,待日子长了,很可能会逐渐转为褐色,那时候只会更难看。

    叶连翘明白,这样一块疤痕,会对自己的未来造成极大的影响,虽是竭力让自己不要太在意,却难免心中不舒坦,唯有尽量不去想――毕竟,想得再多,也于事无补。

    不必出门帮人干活儿,倒是落得个清闲,只是,每天这日子,就有些难熬了。

    家里什么打发时间的物事都没有,除了收拾屋子,便是与小丁香两个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再不就是去村里走动,但这月霞村,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哪经得起逛?

    即便是想要找两本书来看一看,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都难如登天啊!

    这日晌午后,阳光正好,叶连翘同丁香去了隔壁帮孙婶子晾衣裳,回来之后叉腰站在外间发愣,眼睛四下里乱看,不经意间,目光又落在了那个木箱子上头。

    虽是一整箱叶家老爹抄回来的药方子,读起来毫无趣味性,但总归是写了字的东西,看一看……也无妨?
………………………………

第五话 方子

    闲着也是闲着,叶连翘咬了咬嘴唇,走过去将木箱从架子上取下,第二次打开来。

    写满了字的粗麻纸,大大小小竟有几百张之多,上面记录的方子也很杂,医甚么的都有,也没分个类,乱七八糟全堆在一起。

    医术这东西,还真是看不懂、更没半点兴趣啊……

    叶连翘无奈地摇了摇头,很不走心地将手里那厚厚一沓纸摆弄得哗啦啦作响,一气儿翻过去好几十页。正百无聊赖间,目光忽然掠过一行字,手顿时停了下来。

    等会儿,这是什么?

    “七香嫩容散……”

    她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黑牵牛、皂角、天花粉、零陵香……磨成粉,洗面或洗浴时蘸药擦之,常用可使容颜娇嫩……”

    这……难不成是美容方?!

    嘿,那叶家老爹的爱好当真广泛,不是说抄药方吗?怎么连美容方面竟也有涉猎?

    大抵女人永远抗拒不了与“容颜”有关的一切,叶连翘当场来了精神,将那一沓纸从头到尾,细细又翻了一遍。

    这小木箱中的美容方,粗略数数总有百来张,字迹潦草,纸张新旧不一,显然是她那“爹爹”花了多年时间抄录回来的。

    从头顶到脚底,这些个方子涉及全身各处,连头发丝也没放过,外用有之,内服亦有之,她甚至还从中寻到了一个医治冬日里唇面皴裂的法子。

    不过是用熬化了的猪油掺上碾成细末的桃仁,每晚睡前敷在面部唇上,如此而已,简单得令她不可置信。

    这样一来,丁香那张小脸不就有救了?

    叶连翘心中一动,下意识探身往门外张望了一眼。

    下午时分,有一星儿薄薄的日头,小丁香贪外边儿暖和,攥着个沙包站在门前的太阳地里,正与一个过路的二十来岁妇人招呼寒暄。

    那妇人穿了件半旧的大袄子,颜色乌扑扑的,好像也不怎么合身,十有*,是用她男人的衣裳改的。

    她手里端着个大木盆,看样子是刚从河边洗衣服回来,忙活一场,头发有些许蓬乱,然而鬓边,却簪着一朵小小的嫩黄结香花,替她添了两分活泼。

    为了尽快熟悉环境,叶连翘这段日子没少在村里晃悠,发现这月霞村的女人们一个个儿皆容颜粗糙,或是因为常常吹冷风的缘故,她们中的许多,脸上皴裂的程度比小丁香还要严重――可这世上,哪有女人不爱美?

    不知道叶家老爹抄回来的这个方子,能不能帮家里赚点钱?

    那些个太复杂的美容方,用料多、工序繁,眼下她不敢胡乱动手操作,但这法子如此简单,即便是无效,猪油和桃仁这两样东西也不至于给身体带来甚么坏处,试一试,又何妨?

    因了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她一下子激动起来,再没心思翻看别的,将那些个美容方叠整齐,妥当收回木箱里,抱着在屋里转悠了两圈,最后郑而重之地收进了矮柜底层。

    她竟是冤枉了叶家老爹啊,谁说他只顾在外飘荡,一点有用处的东西都不给孩子们留?眼前这些方子,保不齐就是他们的机会!

    “二姐你傻了?”

    小丁香一边扔沙包,一边蹦进屋里,见叶连翘憨憨地露出一脸笑容,便伸手在她面前摇了摇。

    “我能傻得过你?”

    叶连翘笑嘻嘻回了句嘴,在她脑壳顶上轻轻凿了一下,顺手将钱罐子拽了过来。

    自打她能下地走动,叶冬葵便将挣回来的钱钞都交给她照管。日子过得俭省,一天两顿只吃杂面不吃米,更不见半点荤腥,半个月下来,竟然很攒了两个,将那钱罐子轻轻一晃,能听见丁玲咣啷的清脆响声。

    她将铜板一股脑儿全抓出来,反反复复数了三遍。

    如今这罐子里,拢共有八十七个钱,便是他们兄妹三个所有的财产。

    还不到一百文,能干点啥?

    自打来到月霞村,她一直都在家中养伤,对于这大齐朝的物价,几乎一无所知,又不好直接跟叶冬葵或是小丁香打听,那么……

    “丁香,明天让哥领我们俩去城里,好不好?”

    她笑嘻嘻冲身边的小妹子歪了歪头。

    “真的?”

    小丁香的眼睛瞬时就亮了,将脑袋点得好似鸡啄米:“好,当然好,我都许久没去过县城了!”

    ……

    这一晚,两个小姑娘扭股儿糖似的缠着叶冬葵,好话说了个尽,打躬作揖装可爱,使出浑身解数,才终于哄得他应承明日领她们去县城。

    隔天大清早,兄妹三人便收拾齐整了,一路说笑着往清南县去。

    叶连翘顾忌额头上的伤,特特寻了块手巾包住头,将那疤痕遮得严严实实,半点露不出来。幸而庄户人没那么讲究衣着,眼下又是冬天,这副打扮,也并不使人觉得奇怪。

    清南县距离月霞村不过十里,叶冬葵脚程快,平日里只花一炷香的时间便能赶到,今儿为了将就两个妹妹,特意将步伐放得慢了些,也仅用了半个时辰便入了城门。

    叶冬葵将两个妹子带到人多安全的所在,叮嘱她们不要乱走,更不可与人起争执,逛够了就赶紧回家,接着便要转身去城东干活儿。

    叶连翘却一把拽住了他。

    对于叫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哥哥”,目前她还委实有点不习惯,称“冬葵”又会被他数落,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称呼,一时愣住了。

    叶冬葵却笑得一脸宽厚:“怎么了连翘?”

    “要是合适,我想买一块能炼油的肥肉,那个叫什么来着?”叶连翘回过神来,“还有,想去药铺买点桃仁末。”

    “你是说,要买猪板油吧?”叶冬葵点了点头,仔细看看她的脸,“你的伤刚好,原得好生补补,咱家饭桌上没有肉,熬点猪油炒菜,至少也算沾了荤腥。钱都在你手里,怎么花由你做主,咱还和从前一样。”

    “不是买来自家吃的……”

    叶连翘心内忐忑,把小丁香拖过来,指了指她的脸:“丁香面上又干又疼,我在家里那一箱药方中翻到个法子能治,得用到猪油和桃仁末子,所以,我打算买一些试一试。”

    “我的脸有法子治?是爹爹抄回来的药方?”小丁香的眼睛倏然亮了,捏住叶连翘的袖子,“二姐,你说真的?这两天疼得正凶呢!”

    叶冬葵却是有点犹豫了。

    月霞村大多数人家都只舍得吃素油,他这妹妹倒好,竟想买猪油往脸上抹!

    连肚皮都还没填饱呢,哪有余钱照顾那张脸?

    “连翘,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咱得攒钱买木匠工具,那猪板油……”

    他下意识地想要柔声劝叶连翘放弃这念头,然而一抬眼,却正对上两个妹子希冀的目光,心登时软了,剩下的半截话,就有点吐不出来。

    当初若不是他莽撞,领着两个妹妹去管师父讨工钱,连翘也不会差点丢了命。如今,她额头上那伤疤,恐怕是无法彻底消去了,倘使他还连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那就……少买点。”

    他咬咬牙把心一横:“够用就行,别浪费。你俩赶紧去吧,我也得快些去干活儿,争取多挣两个――不几日便要过年,到那时就只能在家闲呆着了。”

    说罢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叶连翘晓得他不自在,但她心里的打算,等这美容方真能有效果之后再说与他听也不晚,也便不以为意,牵着小丁香转身去了彰义桥左近的杂市。

    整个清南县的商铺大抵聚集于彰义桥周边,卖什么的都有,一大早就熙来攘往好不热闹。小丁香自打来了这里,眼睛就不够使,瞧什么都新鲜,不计任何小摊档都要盘桓一阵,干看着过眼瘾,叶连翘却是将心思都花在了了解物价上头。

    一斗普通的米要卖七十文,最寻常的猪肉,也要六十文一斤,五花和肥膘肉还要更贵,至于老百姓压根儿吃不起的羊肉牛肉,价格则高得离谱,她连问也不敢问,忍着肉档老板的白眼,花十文称了二两猪板油,又去药铺用八个钱买了小小一包桃仁末子。

    囊中羞涩,出来逛街就决计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叶连翘越走便越心烦,半点兴致都没有了,拽着小丁香往城外去。

    将要走出杂市时,人群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似是有人嚷嚷了一句,那些个小摊贩就连买卖也不管了,潮水一般地往外涌。

    哇咧,什么情况?城管吗?

    叶连翘吃了一惊,正想把丁香往路边拉一拉,就听得有人在耳边喊道:“苏家又派米了,就在城南他家老宅子跟前,苏四公子领着人亲自派发哪!”
………………………………

第六话 尝试

    叶连翘和小丁香被人群推拉着,不由自主朝前走了一段路,身边人如潮水一般往前涌,将她两个挤在当间儿,一低头,四下里全是脚,压根儿连路都看不清。

    丁香比叶连翘矮了一个头,小身板儿又瘦弱,给众人撞得趔趔趄趄,好几次要跌倒,叶连翘一面极力稳住身形,一面死死拽着她不撒手,正想将她拉出人丛,耳边忽听得她一声尖叫,脸也皱了起来。

    一只穿着粗布鞋的大脚,结结实实踩在丁香的脚面上。

    叶连翘心里腾地就冒起火来,想也不想扯起喉咙一嗓子吼过去。

    “看着点行不行啊,踩着小姑娘了!”

    她这一声动静委实不小,那粗壮汉子回了头,将她上下一打量。

    这人生得高大,拳头似个砂煲,外貌瞧着便很唬人,叶连翘心里暗骂自己莽撞,下意识摸摸那给遮得严严实实的额角伤处,强撑道:“你本来就踩着人了,说不得?”

    孰料那汉子竟是哈哈一笑。

    “小妹子挺横哩。”他咧嘴道,“有这工夫跟我嚷嚷,还不如快些去苏家领米。人家派的可是正经白米,一粒儿是一粒儿,领上两斤,晚间回家美美吃一顿大米饭,这多好?去晚了可就没啦!”

    说罢竟是调头就走,挤进人堆儿里,须臾就将叶连翘和小丁香远远抛在后头。

    叶连翘松口气,狠狠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奋力推开周遭人群,将小丁香扶到路边站好。

    “疼吗?”

    “没事儿。”丁香冲她嘻嘻一笑,“刚踩上的时候挺疼的,这会子早没感觉了――二姐,你可真厉害,那人壮实得像头牛,你都敢跟他呛呛。”

    “别提了,我后悔着呢,万一他打我怎么办?”

    叶连翘噗嗤笑了,低头想想:“对了,那苏四公子是谁?他亲自派米,是很了不起的事?”

    她隐约晓得清南县有个苏家,是城中有名的望族,对于细处,却了解得并不十分清楚。

    “你都不知道,还指望我啊?”小丁香撇撇嘴,“反正,多半是他们一族在清南县这边能做主的人呗。听村里人议论,姓苏的这些年出了好几个做官的,陆陆续续搬去了府城,如今留在清南县的,十有*都是旁支。不过,他家真真儿是有善心的大好人,年年都要派好几回米,谁都能去领!那个……二姐,你该不会是也想去领米吧?哥说,咱们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那些米,还是应该留给真正吃不起饭的人……”

    叶连翘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有点想去瞧瞧热闹呀,顺便也见识一下,这年代的富户,会不会多长两只眼什么的。

    小丁香满心思都扑在给自己治面颊皴裂上头,急吼吼拽了她一把:“那二姐咱回家吗?”

    “……走吧。”

    叶连翘往拥挤的人群张望一眼,到底是丢开那念头,牵起她的手,出了城。

    ……

    按照叶家老爹抄回来的那张方子,猪油需要熬化,再掺上桃仁末子搅拌均匀,才能往脸上涂。如今天气冷,猪油在屋里放一会儿就会凝结,虽不影响甚么,到底是麻烦些,于是叶连翘便决定,待晚上睡觉前,再来熬那二两猪板油。

    一整个下午,她的心始终就像猫抓一样,有些忐忑,又急切地想知道那方子究竟有没有效用,好容易盼到黄昏时叶冬葵回来,兄妹三个张罗吃完晚饭,收拾齐整了,她便立马跑去忙活起来。

    叶冬葵仍旧对她要把猪油往脸上抹这事儿有些不认同,且心疼得紧,可是,既然早前已经答应了,这会子他也不能再说什么,怕叶连翘被灶膛里的烟熏着,还特地蹲在一旁帮忙生火,小丁香则眼巴巴地扒在灶台上,死死盯着她的手。

    炉膛里火苗窜动,小小的灶房登时热起来。

    叶连翘额上的伤疤正长新肉,被热气一烘,便觉有点发痒,忍不住抬手挠了挠。

    这动作没能逃过叶冬葵的眼睛,他立刻偏了偏头,投来问询一瞥。

    叶连翘忙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将熬化的油盛了出来。

    猪板油的油脂含量非常充分,二两而已,便熬出半海碗热腾腾的油。叶连翘估算了一下,只将其中的五分之一倒进一只小碗里,剩余的便摆在窗台上,由得它慢慢凝固。

    灰白色的桃仁末抖进热油中一个劲儿地搅拌,很快,那油瞧着就浑浊起来,隐隐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却并不难闻。

    等油稍稍放凉一点,叶连翘便找来几条旧手巾,先将小丁香的头发包得严严实实,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油乎乎的物事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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