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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色凉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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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大捷
第二日黄昏,颜宇的先锋军三千轻骑抵达鸾城。算是在季瑾的预料之内。
远处已依稀可闻踏尘而来的纷乱马蹄声,凉王立于城楼之上俯望城下列阵整齐的季军,与士气大振的季军一同迎接与颜军的第一次交锋。
季瑾于城楼凝视着一袭浩浩荡荡的墨色骑兵于从远处逼近,颜军骑兵皆着墨色铠甲,于轻骑之上灵动自如,如闪似电向季军袭来,而季军早已在卓涧的周密部署下,将重兵压在头阵,以弓箭长矛主攻战马,以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将三千轻骑打散。不到日落之时,颜国先锋军死伤过半,被迫退出鸾城十里,驻扎在了灵鹜山。
据探子回报,此战中领兵的大将,并不是原本作为颜宇副将被任命为先锋军统帅的将军张岳,而是被换成了张岳的副将。
看来,她与凤眼的交易成功了。
残阳中,伶仃燕影斜掠而过,划破仅剩的一抹残红,烟尘消散处,灰颓的影渐现轮廓,与苍莽大地连成一片模糊的暗色,一切喧嚣惨烈在日暮中都重归静寂,如同死去一般蛰伏于这黯色中。
季瑾双手后负立于观望台远望。
渐渐清晰的洗练月色下一片静谧,全不见白日那般厮鼓喧嚣,血满兵刀。在夜色的掩护下,一切都处于疲惫中,却似乎又时刻蓄势待发,一如这座城楼,和她紧绷的心。
抬眸,季瑾发现今日的月亮竟出奇的圆,纯净而皎洁,纤尘不染,像极了儿时夏夜在紫梧山光脚坐在池塘边所见到的那轮月亮,可此刻这美到极致的月色映衬着白日惨烈的残局,却有种颓败的讽刺之感。
她食指轻巧着扇骨,估算着以颜军行进的速度,估计今日主力部队便能到达灵鹜山。那么双方最关键的一战便在明天。虽然作战计划已经完备,可胜算仍然难以估量。
夜风呼啸而过,放大了季瑾心中的隐约不安。她走下观望台,行至白日与颜先锋军交战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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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预告:
她蹲下身,把脸颊轻轻埋在手掌中。在这寂静夜色下渺远的笛声中,压抑许久的疲惫铺天盖地而来,一点一点吞噬着曾经在心中坚定的东西,摧毁着所有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松开手,仰望月光,极轻的一声叹息从唇间泄露,带着沉重的疲惫散入笛声之中。
“不要看低了你自己,我相信你可以的。”笛声止处,低柔的声音漫来,似落花酣眠,薄云轻笼。
灌入季瑾耳中的,却是一种柔韧的力量,如破开云雾的一缕光芒,剥离了满眼倾颓黯色,现出清澈澄明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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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瑾看着他在月色下被拉得修长的模糊影子,像香炉中飘出的娉娉袅袅的朦胧烟雾,淡淡的香让人舒服而安宁,却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如同春日的浮光,渺远而虚浮,仿佛不知何时便会飘散而去,而她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方向,从何而来,向何而去,她永远都触不到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虽然他明明就站在她身边,却是感觉隔了万水千山般渺远。如同那轮明月,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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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
残鼓裂甲,破刃断旗皆已被清理,沙中血迹已凝成紫黑色。夜色的掩护下,数十名季国士兵正在忙碌着。
长近百米的土坑以已经挖好,坑前的扎马钉也已经埋于浮土之下,若不细观,看不出有何异样。如果不出意外,明日颜军主力定会选择从这里攻入鸾城,只希望今晚这埋伏不会白费。
隐约中,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笛声,季瑾转头循着那熟悉的声音看去,果见月色下一抹白衣面向与她相反的方向,执笛而立。
那抹影子被月光拉得极细极长,好像会被下一阵风一下子吹散一般,风过之处,连幽沉的笛声在风中都似有些断续了。
季瑾犹豫片刻,快步朝他走去,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轻轻披在他身上。
笛声披风触到肩头的一刻止住,陌檀回身向季瑾一笑,没有丝毫惊讶和意外,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在此刻出现在他身后一般。
“王爷可带笛子来了?”陌檀轻声问。
季瑾的手轻轻摸向腰间的竹笛,向陌檀点头一笑。不知怎的,当时出发之时,很多重要的东西都忘了拿,却偏偏没忘记了带上这笛子。
“明日交战,王爷心中藏事,想必定是难眠,不如陌檀陪王爷走走?”陌檀轻声问。
“好。”他的轻言细语中似乎总藏着让她不可推拒的力量,季瑾转过身,帮他整了整肩上的披风,系紧了,便不用怕这钻人的冷风了。
陌檀行得不紧不慢,走走停停,而季瑾满怀心事,只随着他走,行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所走的方向正是向着颜军驻扎的灵鹜山。季瑾心中疑惑,面上却依然沉静,随着他继续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隐约可见颜军的营帐之时陌檀停住了脚步。季瑾向远望去,借着远处营帐中的些微烛火,她可以看出颜军主力已驻扎于此。连成片的整齐营帐勾起了季瑾心中的隐隐不安,颜军主力有备而来,即便季军已周密部署,明日胜算她仍不敢估计。
由于前方有颜军把守,不能再往前,季瑾凌身一跃,跃上一颗足够高的树。在她视线可及之处细细辨别着,前方最亮的那个营帐应该是将帅所在,而后面应该是士兵的营帐。
忽见一抹黑影掠入了离她最近的那营帐,那速度极快,整个过程也只在眨眼间,可那身影却让季瑾感觉有几分熟悉。
然而季瑾并不知,此时那营帐中正关押着将军张岳。颜宇在发现凤眼送去的那封信后,当即斩了王林,同时撤了张岳的将军之职,将他关押在了这营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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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安静得几乎可以让人忘记她存在的女子说,所有的因果和悲剧,只怪我先遇到了你,而且,遇见了就放不下了。)
(俺会告诉乃们这时后文的剧透么。。。。。。俺会告诉乃们这个剧透是用来凑那一千字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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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末路
黑衣人进入营帐的一瞬,三枚飞刀脱手而出。三个看守的其中两人还没来得及叫喊便被飞刀直穿喉颈,倒地而亡,而第三人却只被飞刀钉入了肩膀。
在黑衣人上前解开捆绑张岳的绳索之时,那守卫冲出营帐。黑衣人只瞥了门口一眼,却并未阻拦。
张岳满目疑惑地看着黑衣人。这人虽有半面被头发遮住,但他确信他并不认识此人,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张岳心中升起。
“张将军,快走,颜宇要以谋反罪杀你。”黑衣人向张岳说道,可他解绳索的动作却似乎不慌不忙。
张岳对黑衣人的话半信半疑,却是不动弹,只坐于床边,冷静地看着黑衣人解开他的绳索。他虽也奇怪颜宇为何突然撤了他的大将之职并把他关在这里,不过他心知其中必有误会。明日即将大战,即便颜宇要杀他,他也不能丢下这颜国大军,丢下这战场,临阵脱逃。
即便有误会也定能解释清楚的,他一直坚信清者自清,虽然那种不好的预感在此刻愈发强烈了。
当颜宇随着报信的守卫满脸怒意地从门口掀帘而入,而黑衣人故意弯身向颜宇露出腰间季国国令牌之时,张岳便一切都明白了。颜宇的多疑他自是比谁都清楚。他只相信自己眼睛见到的,绝不会相信别人的任何解释。
自知此刻说什么都已无用,张岳只是甩开黑衣人拽着他的手,朗声大笑了起来。
一时间他只觉这笑声淹没了一切,一切蒙冤的屈辱,壮志未酬的不甘,心底最柔软处的担忧挂念。
出征前妻子为他系在腕间的红绸,呀呀学语的女儿叫出的第一声含糊不清的爹爹,出征前在万千将士面前临风洒下的那一坛烈酒,无数景象在脑海中翻涌交叠,淹没于颜宇疑怒交加冰凉刺骨的眸子中,最终只化作了笑声,此生只怕再无机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大笑了。
(ps:好悲啊。。。。。。为神马此刻俺极其想写一篇张岳先生的传记。。。。。。我想起了岳飞;和袁崇焕啊啊。。。。。。t。t)
怒意暴涨的颜宇将视线从张岳身上移开,一剑钉向黑衣人。黑衣人却一个溜身,以极轻快迅利的身法从窗口钻出,待颜宇追出之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季瑾在远处的树上盯着营帐,觉察出营帐里似乎出了什么事,可距离太远,她只能看见帐帘上晃动的人影。刚才推帘而入的那人据她猜测应该是颜宇了,只是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王爷。”树底下的轻唤,让季瑾意识到树下还有人在等她,忙从树上跃下,向陌檀不好意思地一笑。
“呵,那边月色更好。”陌檀回以一笑,抬步向南边走去,季瑾随陌檀继续走着,脑中却猜测着刚才那营帐中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已随他绕了个大圈,走到了颜军驻地的后面。陌檀停住,季瑾又跃上了近旁的一棵树上。
普通士兵的营帐中没有烛火,她即便是站在树上也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他为何带她来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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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夜笛起
“王爷,刚才在树上看到了什么?那么认真的样子,可否让陌檀也上去看看?”
“嗯?哦。”季瑾微微一愣,随即下树揽过陌檀的腰,将他带到了方才她所立之处。刚一停稳,顿了顿,又再度在树干借力跃起,跃到了更高的一截树干之上,才满意地将他放下,而她自己则跳到了临近的一棵树上。
登高望远,果然心胸敞亮了不少,季瑾仰头看向天边的月亮。
耳边笛声响起,是陌檀教她的那首曲子。
季瑾侧耳细听,同样的曲调,现在听他吹起来却不知为何感觉饱含哀思,不知是因为在高处才显得格外空灵寥廓,还是因为是在这风声呼啸的夜里,映衬着脚下沉寂的战场,才显出如此清晰的凄凉。
她闭上眼静静地听着。凄美婉转的笛音回荡在起风的夜空,似是织就了一张纫满愁绪的浓密的网,将本是开阔的心胸缚住了,揉皱了。不知从哪里泛起一股细细密密的惆怅,渐渐将心房填满。
她莫名想起了那些小时候的岁月啊,想起父王送她走的时候她那抹花了的脸,想起师父那长满老茧的手,想起那再也不得见的王兄,想起了她跑出去山上玩,无论多晚回家,师父总会留下来等她的那盏淡黄色额烛火。
莫名的苍凉孤独之感袭来,好像从没有像这一刻一般如此强烈地想要回到那有着暖和烛火的小屋,缩到那个暖和小屋的火炉旁吃着烤红薯,握着师父那双温暖的大手。。。。。面对这注定孤凉的路,她第一次有了放弃的念头。
其实自从有了凉王这个名字之后,她就一直很害怕,怕季国有一日会毁在她手里。曾好几次在梦中惊慌失措地看着城门被敌军破开,而她只一人独立于城楼之上,脚下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下季兵一个个被乱箭长枪挑开胸膛,刀兵残甲血肉横飞,血水淌成河。她用尽全力挣脱了脚下束缚,抽剑跃下城楼,剑未破开敌人胸口,却惊觉面前一片绯红,颓然低头,才惊见自己的胸口早已被利剑贯穿,明明血流如注,却连疼都感觉不到。惊醒时留在脑海中的最后一幅景象总是满地血红,残兵短甲铺散,百姓哭嚎奔走,灰颓的天幕倾塌而下。
当初凭着一腔热血便向太傅轻许了承诺,可当她真的投身于这明枪暗箭之中时才感觉到这锋芒的锐利。
一人独行崖间的忐忑不安,自坐上王位的那一刻起就盘旋脑中,日复一日,渐渐加深,这一路明枪暗箭中摸爬滚打,如履薄冰的处处算计,愈发沉重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快要被压断了。
当初太傅选择把这个国家托付给她,真的对么?她真的能扛得起当初对太傅的承诺,护住这个国家吗?以她现在的力量,能护得住所有她想守护的东西,守护的人吗?太多的疑问回环于脑海中,她无法解答,更不能问,也没人能解答。
季瑾蹲下身,把脸颊轻轻埋在手掌中。在这寂静夜色下渺远的笛声中,压抑许久的疲惫铺天盖地而来,一点一点吞噬着曾经在心中坚定的东西,摧毁着所有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松开手,仰望月光,极轻的一声叹息从唇间泄露,带着沉重的疲惫散入笛声之中。
“我相信你可以的。”笛声止处,他低柔的声音漫来,似落花酣眠,薄云轻笼。
而灌入她耳中的,却是一种柔韧的力量,如破开云雾的一缕光芒,剥离了满眼倾颓黯色,现出清澈澄明的颜色。
她转过头来看他时,悠扬笛声又飘起,周围一切景物都淡了去,只余他一双清亮明润的眸子,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灌入她的眼中。
她的一切疲惫,怀疑,忐忑和退意都融化在了他宁静的眼波中,随着笛声,飘向遥远的地方,消散而去,再不复来。
随之而生的是一种力量,一种柔和而又坚韧的力量,如穿石的水滴,随着笛声一点一点地汇聚,涤净了心中所有颓败的黯淡迷茫,聚成了清朗而柔韧的力量,在心中生长起来。
她用力地向他点点头。似乎有了他这句话深埋在心中,就能生长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相信她可以,那么她就要一定尽最大努力地去做到。凉王向来言出必行,季瑾也一样。无论如何,决不放弃。
季瑾向陌檀一笑,眼中已变得清冽而坚定。这一刻,她却发现视野中多了许多人。那是从营帐中出来的士兵。
也许是这遥远而飘忽,若隐若现的笛声吵醒了他们。她侧头看看陌檀,又看看底下的颜国士兵多数人都仰头望着那轮圆月,极其认真,如同醉了一般,她也仰起头。
月亮很圆,很美。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同一轮月亮,可也许映入每个人眼中的月亮里都藏着不同的东西。也许是儿时的那半颗糖,也许是故乡难忘的乡音,也许是母亲那细密的针线,也许是妻子那双纤细却时常冰凉的手。而此刻,他们只是一同望月的人,每个人只是沉浸在自己简单却遥远的梦境中,没有敌我,不论胜负,不愿醒来。
她将目光移到陌檀身上,他斜倚在树干上,同样望着月亮认真地吹着。她很想知道此刻他眼中的月亮里又藏着什么,但她亦知道,她或许永远都读不懂他。
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陌檀收回眼神,回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借着月色,她看到他眸中失了往日的温润澄澈,而如同秋日极淡的天空,苍茫辽阔中隐约含了几分苍白的落寞,隐约有些什么莹亮的东西闪烁着,仿若烟雨微胧下的青山,清旷而忧伤。
他将目光从她眼中移开,投放到望月的士兵中,眼中不知是同情还是感同身受的了然。
季瑾看着他在月色下被拉得修长的模糊影子,像香炉中飘出的娉娉袅袅的朦胧烟雾,淡淡的香让人舒服而安宁,却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如同春日的浮光,渺远而虚浮,仿佛不知何时便会飘散而去,而她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方向,从何而来,向何而去,她永远都触不到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虽然他明明就站在她身边,却是感觉隔了万水千山般渺远。
如同那轮明月,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她拿起腰间玉笛与他一同吹了起来。
两脉笛声如影随形,相和相偕,又多了一种厚重而浓密的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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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
忽然,底下士兵中冲进来一个人,不知说了什么,士兵间顿时起了骚动。季瑾俯下身去听,可是人声太嘈杂,难以辨清,只听到好像是远处要斩什么人。
季瑾心中疾思究竟是处斩什么人会让士兵中起了如此大的骚动?
这时,一队巡行将领过来,压下了士兵的骚动。
一个念头在季瑾脑中划过,张岳。难道颜宇的疑心当真如此之重,竟要临阵斩将么?看着士兵的反应,张岳定是在军中极受尊敬和爱戴的。她感觉凉意自脚底直窜上心头,堵在胸口一片冰凉湿冷,一时间不知是应该高兴计谋的得逞还是应该感慨良将陌路。
她习惯性地看向陌檀,他依旧合眸极认真地吹着笛子,沉浸在悠扬笛音中,似乎分毫不觉树下发生的一切,抑或无论树下发生了什么,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她没有打断他,只是压下心中波澜,安静下来继续听着,这种似是而非的默契,似乎来得很自然。
陌檀就这样在树上吹了半夜的笛子。在天边欲晓之时,他停了下来。
“陌檀,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季瑾心中有太多疑问想要问他,踌躇之后却只挑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出来,小心翼翼地似乎生怕打破了什么。
陌檀笑了笑,告诉她这曲本没有名字,“这本是颜国乡间街头巷尾传唱的民谣,我觉得调子好听,改了一下,编成了笛曲。”
“那你为何会知道颜国的民谣?”话一出口,季瑾便惊觉这语气似乎更像是质疑,只是,话已出口,已经收不回去了。
明明在心里是相信他的,明明早就习惯了有他站在身后的那种心安。只是她心底日甚一日的想要靠近他了解他信任他的迫切感,让她愈发难以抗拒,而太傅临走时的叮嘱始终盘旋脑中不曾消散,让她在日复一日的犹豫挣扎中产生了一种完全失控了的无力感,而随之而生的便是一种担忧,让她疑心幢幢,患得患失的担忧。
她很害怕,害怕有一天突然关于陌檀的真相都清晰明了地展现在眼前,真实的削利锋芒把现有的一切都颠覆,而他突然站到了和她完全对立的一面。
也许正是因为越来越离不开,才越来越疑心幢幢,才越来越害怕失去。
这样不行,她一定要和他保持应有的距离,季瑾皱起了眉,唇角抿成了没有弧度的直线。
“呵,儿时曾随父亲到颜国做生意,听人们传唱,便也就学会了。”陌檀的答话轻轻的,没有因为季瑾的质问而有一丝一毫的波动,而若朗月清照,落花酣眠,似是怕惊醒了树上沉睡的飞鸟。
“那便叫它《寻昔》。”季瑾淡淡道,敛去了凝注于陌檀身上的目光以及眼底的波澜。
她总觉得他淡然的眸子里似乎着洞悉一切的力量,如海水般深邃悠远,暗藏波澜却压入深深水底,深浅难测,却总是适时地守藏。知而不言,言而不尽,待她恍然大悟之时,方觉其惊艳。
他于她而言,就像是一卷她永远也翻不尽的长卷,每展开一页,都是全新的内容,而下一页,永远都笼着淡淡的神秘,猜不到,亦无从去猜,一卷绘满淡然柔色,亦是一卷写不尽的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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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势落败
季瑾在两军开战之前回到了观战台上,风扬起了她的衣摆,也扬起了她心中攥紧的忐忑。
颜军骑兵如预料一般出现在视线中,他们果然选用了机动灵活的骑兵作前锋突围。
浩浩荡荡的骑兵大军以迅猛之势冲向季军的方形阵。为首的颜宇一身墨色战甲,英姿勃发,眼中的自得之色显出一派欲与日月争辉的狂傲之气。他只瞥了一眼城楼上的季瑾便移开了目光,睥睨季军,眼中满是必胜的不屑。
颜国骑兵行至中途,战马却似都不听使唤般折蹄不前。
颜兵这才发现除了方才他们小心避过的扎马钉之外,脚下还有陷阱。马蹄所踏并非平地,而是被浮土掩起的深沟,而浮土之下则是沙子,马蹄陷入无法抽身,马上骑兵坐立不稳纷纷坠马。
此时季军第一阵弓箭手箭阵齐发。
织成密网的箭雨直射马身和下坠骑兵,着甲骑兵本身就不灵活,兵士护己不及又欲护战马,多被利箭贯穿胸膛,而被阻在道中的骑兵又阻了身后骑兵和步兵的来袭之势,身后骑兵只能从侧翼抄来,或直接踏着落马骑士而过。颜军乱势,两翼包抄的阵型被季军箭雨搅乱。
季军弓弩手撤下,换上第二阵长矛兵直击马腹,而此时冲出的季国步兵专操断刀砍马腿。颜军冲过横沟的步兵也列开箭阵。
一时刀兵铿然,裂甲横飞,鸣镝入宵,裂弓如锣。
纷飞箭雨中角鼓争鸣,马蹄溅血,刀兵裂甲,乱马哀嚎。血光凝成紫黑漫染寒刃,残杆裂旗风中飚扬。
立于城楼的观战季瑾挥剑挡下第三根由底下射来的长箭,后退了两步,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眼前这局势让她心中捏了一把汗,而面上仍压制着静若沉渊。
然而随着眼下局势的变化,季瑾心中的忐忑终是被信心一点一点垫了起来,因为她此时看到颜宇脸上的狂傲与自信已被怒气所替代,而这怒意正渐渐转变为难以掌握局势的慌乱。而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颜军兵将多只受一刀一剑便躺倒地上或撤逃后方,而季军多浴血奋战,无丝毫退却之意。
季瑾眉心微聚,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早该猜到,陌檀做的每一件事都自会有他的道理。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昨夜故乡的歌谣勾起了颜兵的乡思,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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