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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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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大笑道:“不过是选两处宅子,先头还有父祖给划下门道,所谓‘按方抓药’而已。贾大哥可莫要太抬举了我。”
贾琏闻言就笑笑,心里不以为然。要知洪大这两处铺面,位置都在扬州城里上佳之处,纵有洪氏一方望族兼林如海的脸面,也不是轻易就拿得下。且这等涉及银钱数额也大,就在京城里,公府侯门子弟寻常也摸不着这许多钱款,更不用说自作主张了。于是贾琏只把这几句当洪大的谦辞看。因道:“而今我们两家当街比邻,也是没想到的缘分。以后倒可以彼此守望照应了。”
洪大笑道:“有贾大哥这句话,教我先前想说的话总算有了出口。我原正想说要请这边多多照应。贾大哥也知道,我常州家里做的是药材经营,如今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沾边,铺子里以日常吃的丸药为主,再兼带二三十样半做药半当零嘴的果脯蜜饯,又并各类的药酒。这做酒的也是我们自家,米粮也是日常的一宗。恰贾大哥把粮栈米铺开到了对门,可不就成了送上门的买卖?少不得要请原料上的帮扶。”
原来荣国府先前为贾敏陪嫁置产,除城中一处房舍,田土之类都在京郊。后贾敏随林如海到扬州任上,将其中两个小庄变卖了现银,使老家人盘下扬州城里一家将倒未倒的粮铺,还用原来的老板继续经营,不论进益多寡,止以稳妥为善。后来果然也就是如此。贾敏去后,林如海将产业还交给荣府看管。贾家在南方产业不少,这一处原本收益平平,顺手打理得也不算十分经心;不过因兼做粮商与船务转承两样,与漕运等有司有些门面交情,几处续着未断。这两年来,荣府越发有个收拢置换的意思。这一次贾琏送黛玉南下,原本秉的也是一个顺道处置的主意;只是林如海病愈,自然就是另一样做法。贾琏盘算京城贾敏名下田庄出息丰足,便索性往这边追加了银钱,实实在在扩了铺面、壮了底盘,也好有根有据地把生意做大起来,叫林、贾两家都能就中得利。
只不过这一番都是贾琏自己拿的主意,他也是头一次经手这样大事,又牵扯到两边亲戚情分,心里多少有些惴惴。没想到此刻洪大开了口。听他说话,贾琏倒是顿时放下心来:一则洪家乃是地方望族,根基深厚,财帛富足;二则洪大既当着章回开口,显是以他做个中人与见证,林如海面前都说得过去;三则多少捎上常州章家,此番回去好分说之外,后头万一有事,自己也多个陪绑。于是贾琏忙笑道:“这是两相便宜的好事,如何不成?转头我就跟这边的人交代去。只是我并不擅长这个,具体怎么样的往来也只跟着底下办事的人拿主意,到时怕还得请洪兄弟多费心。”
洪大听了,也十分高兴。他为人本来爽快实在,就告诉贾琏这边店里主要经营的果品和酒类,大致需要多少米粮原料。末了说:“这些原是为我本家效力。我也只不过大致照看一二,等本家派到铺子里的人都做上手,就安心回去料理我自家的事情。后头这边该由我本家的叔伯接管。他们对林大人都是最敬重不过的。所以这上头贾大哥只管放心,必不会出什么疏漏。”
谈妥了此事,贾琏心胸畅快,正这边宋书办借话儿告辞走了,只留下他三个,越发的自在,便要跟洪大换大碗吃酒。待小厮换上碗盏,贾琏这才猛然省得自己忙着同洪大说话,不合竟然把章回撇在一边,忙自罚一碗赔罪,道:“该死该死,竟叫章兄弟干坐。贾琏糊涂了。吃酒,吃酒!还请章兄弟不要见怪。”
见他如此,章回也忙笑着说“贾大哥多礼”,站起身,正要与他也吃一杯酒,突然外头有笑声来:“哪个小肚鸡肠的章兄弟就要跟人见怪?出来我瞧个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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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回下
众人忙抬头看,却是谢楷翩然而来,身后跟的则是他的兄长,如今扬州的通判谢极。
章回见到同学,顿时又惊又喜,迎上去道:“你怎的来了?”又跟谢极见礼,再引见贾琏、洪大。
一番叙话,原来谢极与贾琏先前也曾见过两面。当初谢极少年高第,以进士第九名列身翰林,又丰仪俊美、举止得宜,于众庶吉士中最合上意。他又出身相府,自幼往来显贵,就是皇子王孙也有结交。贾家是荣、宁二公之后,且有女儿序列宫掖,贾琏以贾赦长子,倒也经过几次会游饮宴,远远地望见谢极,只是未多交言而已;后来谢极外放州县,不在京中,也无从结交了。今日见到,彼此多少算有些交情。而这边洪大与谢楷,二月在常州时也因章回结识了,他两人都善吃喝玩乐,居然颇为相投。此刻再见,俱十分欢喜,谢楷就高高兴兴挨着洪大坐了,随手抓了就近碟子里配酒的细果花生送到嘴里吃起来。章回原是见惯了自己表兄举动随心,一个谢楷也是任性纵情不受拘的,如今两个举手抬足行动仿佛,不禁好笑。旁边贾琏瞧见,原想着谢楷与谢极源出一门,也都读书中举,只怕他兄弟一样的矜傲威仪,不意这样随和,倒是把初见的生分都去了。
一时新整酒菜,众人重又入席坐定。谢楷就问先头几人说的什么,章回怎么就要见怪。贾琏就把事情几句话说了。谢楷笑道:“果然是你的不是。虽说生意要紧,这里头穿针引线、几方关结起来的,还不是怀英?该罚个三大碗才像样。”
章回一听这话,忙说:“怎么你一来就胡闹?我自己笨拙,插不进话,跟别人有什么相干?贾大哥千万莫理他。”
贾琏闻言笑道:“就不说赔罪的话,章兄弟救治了林姑父,我也该要道谢。”说着站起来,执了满杯,向章回说:“今日仓促,并不成礼,章兄弟只领了我一份心。改日再给章兄弟正正经经道谢。”
他既这样说,章回也只能站起来,虚虚拱手受了,又吃了一大杯酒方算完。章回重新坐下,这才问谢极、谢楷兄弟从哪里来。谢楷看一眼他兄长,笑答道:“通政使范桃生致仕回乡,将他在京中七八年来的文字统编了一部《寓京杂记》,今日印成,请亲眷朋友贺喜吃酒。中午散后,有要好的几个另有话说,就同了往这六和纪园来。我跟大哥随三舅父一起过来,只是他们一帮子老人家说话,凑着也无聊。倒是这湖心岛上曲子新奇,听了几支,正找人问是谁这么雅趣,不想却把我们给引到你这儿来啦。”
章回笑道:“原来如此。这范桃生,可是范姨妈的叔父?”
谢楷的三舅母,即顾冲之妻范氏。顾冲与章回的父亲章望为至交,范氏与洪氏亦情如姐妹,去岁一发结了干亲。章回就称呼范氏为“姨妈”。谢楷听他喊得亲热,脸上笑容立时深了,点头道:“正是舅妈嫡亲的四叔。先前三舅父在史馆时也得他许多照应,故此这一次特地赶过来。我想到老师程先生和他有同科之谊,又一向推崇他的文章,就央告舅父也带了我来。顺道也替家里给大哥捎些书信东西,我也见见大哥。”
谢楷这话,贾琏、洪大听着倒没怎样,然而章回是谁,如何不知道谢楷素性最怵他这大堂兄?要说谢楷主动来会谢极,他是断然不信的。想到先前隐隐地听父亲与顾冲闲谈,谢楷因不喜家中为他议亲,方才避到了常州,指不定此番到扬州来还是一样的心思。但看谢楷赔笑小心,谢极拈着酒杯泰然危坐,章回一时也看不出门道,只说:“我竟不知道顾伯父也到扬州。这可该要去拜见。你们在哪里下处?我这便就去。”
见他说着起身,谢楷赶紧拦住,道:“你倒不用忙,他们老哥几个那边正热闹,这会子去,指不定逗上些什么――”一句话未了,旁边谢极已经一眼瞪过来,谢楷忙按了嘴,随即笑道:“我们现就住在大哥这边。且总要多待几天。你也不忙在这一时,等空了再过来就是。”又转向贾琏,说:“刚才那边席上,听说近来京里有个‘吟萃班’,昆腔弋阳俱善,班主兼台柱的几个生旦都是余杭本籍,五年前被京中王公看中,连班子一起带到京里去的。近来很有几出新戏,如新编的《白兔记》、《幽闺记》。还有一出《焚香记》,里头《打神告庙》一折唱作绝佳、文辞最妙。贾兄可曾听过?果然精彩么?”
贾琏不想他问得这般仔细急切,连人都整个儿地凑过来,倒吓了一跳。这边谢极咳嗽一声,谢楷方老实抽身坐回去,只一双眼还看着贾琏不放。贾琏只得说:“早几年确有个‘吟萃班’,堂会唱得极好,京中不是一等脸面、要紧大事的再请不到。只是京中喜好的人也多,各处央求,渐渐就都散去了各府。如今京城梨园行里是‘撷香集’和‘叠云福’最好。还有一个‘扬秀班’,压台的就是《海神庙》,里头正有‘打神告庙’的段子,或就是谢兄弟说的《焚香记》不成?”
谢楷听了,拍手道:“必定是了。这‘海神庙阳告桂英死报’原是元人话本里所记,后人改编了戏文来敷演,就有七八种也说不准。只是我也没看过全本,可惜可惜。”
他这厢只顾着自说自话,却不妨旁边谢极面孔已渐绷起。章回看两个神情,笑道:“你只管可惜什么?好歹明春你也要入闱,京里什么班子的好戏、新戏看不得,要在这里感叹个没完。”
这一句话出来,当场说得谢楷闭嘴,一张俊脸全垮下来。洪大忍不住大笑,说:“亏得还是个举子,怕成这样,说出去都没人信。”又问:“启庄这一科也要下场?我只听说回表弟奉了姑父和老师们的命定要试一试。不过这样也好,正可搭伴儿上路,彼此照应,就不孤单寂寞啦。等到了京里,除了各自家里的人,如今还可以寻贾兄玩儿去,岂不热闹有趣?”
贾琏忙笑道:“可不是?家里老爷们也爱读书,清客相公每常会文,若能得两位世兄到府,绝是再欢喜不过的。”
谢楷听了,含糊两声,却不多说,转偷了眼去看谢极。果然谢极撂下杯子,淡淡道:“路上、客居都还小可。倒是书本功课,也该仔细预备周全。你也这般大了,要拿那些移情易性的杂说戏文怎样的行事,自也不必我多说。”
谢楷就应一个“是”,低了头坐着,人也恹恹的。章回见了,推他一把,笑道:“瞧你,又装模作样来了。谢兄吩咐的还不都是好话,你搬出这张脸,可不是没良心的?快斟一杯酒来,敬上运枢兄,感谢兄长的教导之恩。”
他既说了这话,谢楷自然承情,忙照着向他哥哥敬酒。谢极也省得他心意,脸上就微微露出笑样儿,受了自己兄弟的酒,然后方向贾琏、洪大笑道:“教你们看笑话。只怪我见着这魔星就拦不住话,扰了大伙儿吃酒的兴头。就敬一大杯,当是我与大伙儿赔罪。”说着拿大碗自斟了一碗,团团敬过后一口饮尽。众人也忙都起身与他喝了,又拣那新上来的几样热菜过口,并说些京里扬州两地的闲话趣闻来凑兴。
一时就说到范桃生。谢楷道:“听舅父跟他言语,早就奏本请辞,只是上意让过了今年新春的朝贺再行离京。他去年断断续续病了一冬,虽不甚重,但年纪摆在那儿,到底看着让人揪心。请辞能得准,这也是个要紧缘故。不想他卸了任,多少心事也一并卸下,整个人都开阔起来。再有广陵书院这边许多的文友故交,著书行世,越发舒畅轻健了。”
洪大问:“范大人似乎也不过六十有余,怎么一早倒请辞了?几十年的朝廷栋梁,就偶然疲病,把职司责任分散些也就是了,到底还有许多后生辈要带携呢。”
谢楷笑道:“无官一身轻。做老了朝臣的,谁不想有个清闲?舅父就常说田居之乐,山水怡情。范大人同样一派文士品格,自然是要跳出碌碌来的。”一句话说完,突然瞥见谢极,忙又续道:“这也是范大人的年纪,且一辈子为朝廷操劳。像我们这等青春精神的,正该为国效力,再没有推脱躲懒的道理。”
这一句话出,章回、洪大、贾琏都笑了。谢极也忍不住抬了嘴角,笑骂一句:“你知道这道理就好。”然后向几人说:“范大人任的这通政司,确实职当紧要,上承下达,容不得一点点的错。范大人年纪上去,精神头渐短,为怕误了君上与朝廷大事于是请辞,这也是有的。也正是范大人一辈子的小心谨严,才必定坚辞官位,这样的为国尽心,堪称朝臣典范。”
众人听了纷纷称是。贾琏道:“我倒听到议论说,上意曾命范大人兼领詹事府詹事一职,范大人辞了,过了几日便上本说老病,只是皇上不许。后来范大人又辞了几次,直到去冬方才应准了。”
谢楷就好奇,忙问:“有这样事?却是个好差,比他那通政使可轻省多了。只是当今虽有数位皇子,未曾听见立储。如今新置詹事,莫非是要坐定千秋业了?”
贾琏摇头,他自己也不过道听途说,平时一众王孙公子多的纨绔嬉闹,这样正经朝廷大事反倒不甚了了。再有就是京城里无论门阀市井,平素都最爱这些闲谈猜议,纵有什么传言,实在算不得数。谢楷又问了几句,不得要领,这才作罢,只是神色不免悻悻。
这边章回就笑起来,说:“天家事体,自有天家做主。我们闲扯就罢了,难道谁还真费那脑筋?不如吃酒取乐,顺道启庄也把那个‘海神庙’的故事细说一遍。你也莫要说‘未见全本’的话,能得你一声赞,就只几个片段也必定有趣的。还那唱词,不管是成曲成折的还是一鳞半爪的,怕也该都记熟了――还不快快唱出来,叫我们先听为快。”
谢楷道:“照你这样说,合着我就是个看场子说书取乐的么?”到底不曾推辞。于是几人有说有笑,推杯换盏,直到日落放散。章回跟谢楷、谢极约了改日往府上拜见顾冲,这边洪大也跟贾琏约了商议两家协作的时日并主要几个经手的人;都说定了,五人方分成三拨各自回府。贾琏就和章回一道坐了车往盐政府去。
不想才到盐政府门上,早有人等着他两个。分作两拨:一拨是林如海的小厮,名唤林轲的,说林如海的话,让回表少爷家来后立时往他泊月堂去一趟;另一拨则是贾琏自京里带的人,旁边还站着一个旺儿――却是带着荣府的家信从京城赶来的。贾琏不知出什么要紧的事情,忙请章回代为向林如海问安,自己带着从人急急忙忙回松风苑去了。要问这荣府的家信里说了什么,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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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四回上
上回说到贾琏、章回与洪大、谢极谢楷兄弟吃酒毕,回到盐政府;结果门上有人相候,见两人回,立时就禀了事情,一拨一个拉了他们去。
先说贾琏,他见到是旺儿,荣国府里头紧跟着他与王熙凤夫妇的,正是心腹,千里迢迢带了书信赶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于是忙叫了回松风苑房里,一边问来意,一边拆了信细看。旺儿就说:“咱家里倒没大事,却是东府里的小蓉大奶奶没了,珍大爷、珍大奶奶正恼着呢,满家上下都为伤心。”
贾琏闻言吃了一惊,忙问:“她这病虽也久,但上年请的张太医不是说了,只冬天无事,捱过了春分就好。我出门前也没听见说不对,怎的突然就没了?”说着就忘手里家书看去。
这一封信却是凤姐口述、身边跟的没留头的小厮彩明书写。文字粗浅,要在说得明白,讲了秦可卿亡逝时辰、宁府拟定的丧仪章程诸事。贾琏度算日期、比对行程,当时自己送林黛玉南下一行也只到平安州境内,距如今有小半月。又言贾珍为秦氏后事极尽其力,旁的热闹且不用说,为了灵幢经榜上好看、执事排场,索性与贾蓉捐了个前程;就在书信写成前一日,方与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致了意,现补了五品龙禁尉。凤姐在信里说道:“今日方接到你书,林姑父病转安好,老太太总算宽了这一桩的心。东府这般大事,家里也少人照应,外头也总得有个正经的人出面操心。若到扬州,姑父处果无烦难,望度情势回转,家来宽慰老人,也为父母亲长分劳。”
贾琏想此刻荣府,贾珠早已没了,下面的宝玉、贾环、贾琮等都还小,贾兰更小,且又低了一辈,贾赦、贾政之下再无旁人,如此果然叫人看着不像。且扬州这边林如海身体渐安,盐政府上下尽心用命,自己就留下也效不着什么力。再有就是贾敏产业诸事,今日也已经与洪大商议定了主意,至于后头详细操办,自有一众管事去做,原不用自己亲力亲为、亲眼盯紧。这样盘算,倒合该如凤姐儿家书上所说,度情势回转京城。
贾琏既然打定了这主意,就吩咐兴儿、昭儿先将东西收拾起来,等自己明日跟林如海说明,后一两日再走时也不致匆忙。他又问了旺儿自己家中情况,凤姐、平儿等安好,这才定心,招呼众人各自睡去。
再来说章回这边。林如海的小厮林轲候在大门上,传话说叫章回回府后,无论早晚,先往他那边去一趟。章回自不敢怠慢,赶紧同林轲往泊月堂去。待到泊月堂,果然林如海尚未歇下,就在窗子前书案上铺了一大张纸,握了笔随手抹画。听见章回来,林如海丢下笔,就向他笑道:“来了?”
章回忙应了,先道一句晚归谢罪,然后就上前劝林如海:“伯父并未全好呢,正该休息保养。晚上弄这些费精神思量的东西,明天关爷爷怕又要数落一车的话。”
林如海大笑道:“他说就说,难道我还怕了不成?”带着章回到屋里坐下,问他道:“你这两日外头忙什么?可有什么我能使力的?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想自己做事,但有一二捷径能事半功倍,也没有舍弃不用的道理。”
章回笑道:“伯父照应,怎肯舍弃。实是小事,自家就应付得过来,这才没来搅扰伯父。再者,这次是替我外祖的本家做事,在扬州他们原是地主,寻的铺子也为了支应他们家生意,自然该要他们多费心才是。”
林如海听了点头道:“这话也对。我也听过你外祖父与他洪氏本家的事。不恭敬地说,前人确有不堪,洪家当年算是处置有据;只是罪不及妻儿,对后头子孙照应得就不够经心了。幸而你外祖父刚强,守着本心道义,勤恳好学,踏踏实实立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来,于己于人于世都有功,真正叫人敬服,也不愧是仪真洪家的子孙。前些日洪蘼探病来时还说,就他与关梦柯合刊《本草汇要》一桩,前人多少不是,也都弥补过来了;不想他还战兢惶恐,低着声求到跟前,只想让父母回归祖坟,依在宗族翳下。如今事谐,还同一家,他这边就算是本支,也该要同常州的这一脉多亲近――寻常亲戚间尚要守望相扶,更何况同姓骨肉、一脉至亲?”
章回道:“正是这个道理。我外祖父交代表兄的也是差不多的话。所以这次叔外祖的计议,为族中增加几样产业,表兄也分外效力。我虽不懂,但给表兄打个下手,多少帮到些忙,自己也才安心。”
林如海点头。他肚里自然是知道洪大、章回表兄弟几日都忙的什么,也听关梦柯感叹过洪家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不过两三句没实用的话、一番早该做的处置,就把洪艽祖孙都哄住,尽心竭力,替他置办下好出息的产业,还要帮他安排管事、教导经营之法;而洪氏本家统共不过拿出千把两银子,面子里子实惠俱得了――真真诗礼读书的大家,算计起来比生意人更精明。只是洪蘼等所行都是正道,也没有亏待了洪大等人什么,林如海这才不接关梦柯的话头。但他也不免存心,要探一探这边心思。此刻听到章回言语,益发觉着赤诚坦荡,脸上笑容也益发多起来。于是说:“如此正好。对了,我叫你来,原是另有一件事情。我经这一病,多有感触,特别你这一向在跟前,叫我一发觉得亲人可贵。想到少年时与你父一道吃住玩耍,种种仿佛就在眼前,更是思念得厉害。如今我病是渐渐好起来,这念想反倒更深更切了。只是关先生认定我这一两月间不可到处跑动,我就想既然你在跟前,不如索性把你父母也一道请来;扬州又是你母亲的本家祖籍,也可当顺道儿省亲了。今天下午我已经写了信命人火速送去,不出一两天就该有回音。我这边告诉你,省得他们突然来了,倒把你给平白地吓上一吓。”
章回听了欢喜道:“父亲母亲要来?真是天大欢喜,再好不过了。”一抬头,见林如海笑微微看着自己,才省得自己儿女态了,脸上一赧,随即道:“侄儿年少孟浪,这些日来有做的不到处,只求伯父在父亲母亲面前还帮忙遮掩则个。”
林如海见惯他老成,难得犯一次呆,早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好个老实小子、好个温敦君子,这就先来求告串供打马虎眼么?看把你给伶俐的。”接着又安慰一句,道:“你宽心。自家人还不晓得自家情形?父母亲子,就有什么,还怕现落在他们手心眼底?”
章回闻言也笑,转头去寻了茶壶茶盏并温的茶水,给林如海倒了茶来喝。林如海笑着喝毕,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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