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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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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芊掣着荼蘼,做了一首点绛唇:“玉英层层,羽盖叠翠,春光满。日清韵远,暖香萦庭院。”下家的黄莉也射中了荼蘼花靶。回来掷了一个四点,却该顾颖掣花名签,旁边章轸的幼女舒倩射箭。
结果这舒倩、顾颖都只有九岁,两个一起推辞。舒颐笑道:“那八妹妹就让你大姐姐代劳,顾妹妹让你林姐姐代劳。”忽而想到:“这样也太便宜你两个,该大姐姐作诗,林妹妹射箭的。”一边就揽着姊妹们起哄。奈何舒眉、黛玉都作不理。黛玉只叫顾颖:“掣一个出来,看是什么?”舒眉也到彩绸前站好。
顾颖就掣了一支花名签,上头画的是一枝粉红桃花。黛玉凝神想一想,笑道:“诗有了。只是我念,还得颖妹妹来写。”让人拿过纸笔来。顾颖端端正正坐了,听她念一句,手下写一句,乃是:
“密密争争不待叶,
团团片片粉无间。
可怜春水塘边树,
树满花丛花满天。”
众人听了,一齐赞妙。那边章舒眉也用箭头蘸了胭脂,射中桃花花靶。顾颖、舒倩忙各自捧了一杯酒来,向她两个敬道:“姐姐们辛苦,无以为谢,只这一杯表我心意。”舒眉和黛玉都笑着吃了。
又玩耍过几轮,鲜花靶子上都叫各种颜色沾了半满。一时就有丫鬟报说:“偃六爷、回七爷、黄家表少爷同着两个哥儿往这边来了。”范舒雯笑道:“难得他们逮到空儿从前面下来。想来只怕是为了避差事。反正是自家人,过来和姊妹们一起玩耍,又一本正经传报。”众姊妹听说,都笑着称是,更有提议:“礼乐射御书数,他几个六艺如何,正好趁机看一看。”不想片刻人到,见章偃、章回、黄象之外,更有黄象一手一个拉着两名青年男子,一个轩昂磊落、一个潇洒风华,看容貌年纪都较章偃章回稍长。众闺秀惊得纷纷跳起,年纪小的都躲到抱厦里去了。独范舒雯、章舒眉、舒颐、黄蓉几个年长的迎上去。
黄象就跳过来,将紫云轩周遭看一遍,拍手笑道:“果然玩得有趣。”说着拿起弓箭之类细看。黄蓉忙瞪一眼,拉住了问:“怎么忽然跑来了?”这边章偃、章回才引着蔡泓见礼:“这是恩平侯府的蔡世兄。”章舒眉听到“恩平侯府”几个字,早是不自觉红了脸,低了头不说话。旁边舒颐赶快上前一步,笑道:“蔡世兄安。”随即又向谢楷福礼,道:“谢世兄安。今年春天的时候来过我们家,我记得的。”谢楷忙笑着还礼。愣住的几个人这才回神,乱哄哄一团行礼不提。
范舒雯就听章偃将来意说一遍,道是几人好奇闺阁中射花游戏。范舒雯再想不到他几个这样胆大不拘,但瞄一眼舒眉、蔡泓形容,心里也忍不住一片酥软,只说:“女孩子的游戏,跟你们男人家自然不同的。”告诉了规则,做了哪些诗,又笑道:“姊妹们才刚还说,要见识你们的六艺水准。正巧这里弓箭俱全,就先试一试身手,如何?”
章偃、黄象忙说:“大嫂子吩咐,如何敢不从?”章回就笑道:“有蔡世兄一个在,我们几个便再差些,也不怕全丢了颜面。”蔡泓连忙谦让,却被不容分说塞了弓箭在手,推他往彩绸前站定。
蔡泓掂一掂弓箭,道:“与平日用的大不同,若脱了靶,还盼不要耻笑。”搭弓射箭,随意就中了正中一面牡丹靶心。
章回笑道:“这里射箭,倒不定看准头。”随手拣了弓箭,蘸了石青颜色射出一箭去。却是弓也未满,箭也无力,在海棠靶子上一触滑落,就拖出弯弯曲曲老长一条来。旁边谢楷猜中意思,也拿了一支箭,箭头在胭脂、藤黄两种颜色里蘸过,又浸足了清水,才向芍药花靶射去,在靶面上落下一片艳色。然后章偃、黄象也都照样射过两箭。
蔡泓这才明白,这几个却是以箭代笔,在靶面上“画”出大致的花样来。只是他并不擅长绘画,眼中所见花花绿绿的靶面也想不出该如何着笔,一时不知所措,搔头摸耳,呆在那里。结果就听旁边章舒眉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走过来到他身边,拿了弓箭告诉说:“看我的箭,我落在哪里,便在旁边落差不多的颜色就是了。”蔡泓当即松了一口气,依言而为。
这边章回就向林黛玉道:“我看那幅海棠,着色甚少。不如一并补全了。”黛玉如何不知道他心意,虽是张扬了些,到底想着替舒眉掩饰一二,且心里也是欢喜,果然上前取了一支箭蘸了颜色递给章回。于是一个递箭,一个射靶,默契无间、珠联璧合,直看得谢楷目瞪口呆,问旁边:“怀英有这本事,你竟知不知道?”说着扭过头,才发现章偃已经走开,旁边站的分明是章舒颐,顿时知道造次。不想舒颐抿嘴笑道:“哥哥的本事,我们自然知道的。谢世兄不知道,才有意思呢!”恰黄象听到这个话,连忙附和:“正是正是!”一句话刺得谢楷当即跳脚,道:“我也不输了他!至于你,可敢跟我比一比?”黄象小孩脾气,哪里经得起激?两人也拿弓箭,各自选了芍药桃花的靶子射箭着色,比赛起来。一时就见紫云轩前箭飞如雨,守在花靶那边捡拾箭支的丫鬟小厮来往奔跑,不多一会就大汗淋漓。
等十几张靶面都大半满了,众人这才住手。乃命丫鬟小厮将靶子撤下,将靶面上的绢小心地解下来,拿到抱厦前的几张案桌上铺开了。众姊妹一起拿笔,这个勾线,那个晕色,这个补山石,那个添枝叶,就把十来幅绢画都画齐全了。也有不擅长画的,比如黄蔚、舒聪,一个拿了琴,一个拿了笛,就给大家吹奏春花烂漫之声。也有既不能画,也不善乐器的,比如黄蓓、舒敏,就给大家斟酒、倒茶、递送茶果零嘴儿,顺便又送上蔡泓、谢楷、章偃、章回、黄象五人。这五个吃了一杯酒,歇了片刻,才向范舒雯及众闺秀告辞去了。范舒雯领着众人又吃喝说笑一轮,分了彩头及画好的图画,这才散了。
及至晚间,范舒雯便将紫云轩里经过细细同洪氏讲了。洪氏又告诉章望,因说:“这蔡家三爷就是个顶用的了。换旁的拘礼认真疯了的人来,只怕当场就给吓回去了。”
章望笑道:“那两个小子也太胆大了,明朝我得空,必得狠狠教训一回。”
洪氏假意嗔道:“什么教训?大爷不过是不想他们跟外头人讲客套虚应付,白耗费了辰光,随便抓个什么毛病好关了禁闭罢了。都是这一趟生辰寿宴做下来,家里爷们大大小小没一个不得意,连这第一等要紧的事情都忘了。大爷几天抓心挠肺着急上火,当我不知道呢?”
章望笑道:“话是这样。不过你看回儿,确实越来越胆大包天。再不教训,难道以后捅出天大的篓子,都指望林表哥去帮忙填补不成?”
洪氏笑道:“好好好,随你怎么说。”坐下来吃茶,一边说:“这一宗大事差不多就算办完了。下面就该预备冬至、过年,还有林伯伯林丫头的回京、二房的归省、回哥儿几个会试。今年家里大事多,添了人口用度,又免了好几项的房租地税,要比平常用心的事情竟多着呢。我也不管你那头怎样,监督着孩子们归监督,但凡我开口,必得分出身来替我筹划盘算。”章望应了。
于是之后几日,顾塘章家犹在热闹,章望这一房已经腾出手来,待送了黄幸、章太夫人一家回南京后,便一项一项,将年事布置料理起来。章望带着章由,洪氏带着范舒雯,章回自每天去林如海处看书习文。章舒眉也忙着检点东西,看着丫鬟们添补针线细物,又因见着了蔡泓真人形容,存心赶制一套里外衣衫。于是林黛玉除了在吴太君跟前,又每常过来东府这边,或听二太太陈氏讲些京城旧事,或与舒颐、舒慧姊妹说笑伴从,倒也称心快慰,不觉时日如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注
本章所用诗词,除了第一首牡丹为先人所做,其他都是眉毛自己勉力凑成。如有不合格处,尽请指正。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化用诗词出典:
鲍照幽兰五首之一:倾辉引暮色,孤景留思颜。梅歇春欲罢,期渡往不还。
揭傒斯春兰:深谷暖云飞,重岩花发时。非因采樵者,那得外人知。
郑允端兰:并石疏花瘦,临风细叶长。灵均清梦远,遗佩满沅湘。
李清照摊破浣溪沙:揉破黄金万点明,剪成碧玉叶层层。风度精神如彦辅,太鲜明。梅蕊重重何俗甚,丁香千结苦麄生。熏透愁人千里梦,却无情。
王禹偁绝句芍药花开忆牡丹:风雨无情落牡丹,翻阶红药满朱栏。明皇幸蜀杨妃死,纵有嫔嫱不喜看。牡丹落尽正凄凉,红药开时醉一场。
邵雍芍药四首之三:一声鸪ザ鹤弦粕ǖ乜铡6嘈换üち拍辛羯忠┑畲悍纭�
刘开亳州芍药:小黄城外芍药花,十里五里生朝霞。花前花后皆人家,家家种花如桑麻。
刘克庄卜算子:片片蝶衣轻,点点猩红小。道是天公不惜花,百种千般巧。朝见树头繁,暮见枝头少。道是天公果惜花,雨洗风吹了。
郑谷海棠:春风用意匀颜色,销得携觞与赋诗。秾丽最宜新著雨,娇娆全在欲开时。莫愁粉黛临窗懒,梁广丹青点笔迟。朝醉暮吟看不足,羡他蝴蝶宿深枝。
王十朋点绛唇:羽盖垂垂,玉英乱簇春光满。韵香清远。暖日烘庭院。露浥琼枝,脸透何郎晕。凝余恨。古人不见。谁与花公论。
苏轼桃花:争花不待叶,密缀欲无条。傍沼人窥鉴,惊鱼水溅桥。
陈子龙春日早起二首之一:独起凭栏对晓风,满溪春水小桥东。始知昨夜红楼梦,身在桃花万树中。
唐寅把酒对月歌末四句: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长安眠。姑苏城外一茅屋,万树桃花月满天。
本章中闺秀们的座次:闺秀排序:舒眉舒颐舒敏舒慧舒聪舒颖舒欣黄蔚黄蓉范舒雯黄芊黄莉舒颜黄蓓舒倩顾颖黛玉舒眉。
以上座次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随便围坐在一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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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五十回上
此为防盗章。写文不易,顺便给我家团子赚两个猫粮钱敬请理解。
章太夫人见林如海低头吃茶方转向长子黄幸笑道:“今日你们兄弟倒巧。只是既然到家先说好衙门里头公事且统统收起。教我多听了一句,我可要不依的。”
黄幸忙笑道:“母亲吩咐怎么敢不依。再者请林表弟到家原就是为叙兄弟亲戚情分,哪里还有旁的?”又问“二弟、三弟怎的还不见来?林表兄到家,可命人去通报了?”
左右早有嬷嬷仆妇回道:“三爷并三太太早到了,正在外头门厅下候着。二爷与西四牌楼的肃大爷在后面书房里论文谈诗已经去报请了不多时必到。”
黄幸颔首向林如海道“便是黄肃而今在明阳书院里头做教习。平时与端之最好。”
林如海笑道:“端之素来博学黄雁西明辨著世,要好也是难怪的了。”又说,“阳明书院里大儒云集,学士众多。可叹这一向公务繁忙,淮扬江宁虽在咫尺竟不能到。今日能见黄雁西,却是意外之喜,也可稍解我来去匆匆的遗憾了。”
黄幸道:“可是抬举他了。不过闲人一个书院里最末流者。若真有意,索性叫他辞了这边的馆到广陵书院去,也好日常与你为伴。”
林如海大笑:“表兄这般说,我先代广陵书院白石山长拜谢过。只是程睿秋那边必得要恼了我。”
黄幸道:“无妨。就把端之与程睿秋,大约勉强也能折过。”转头向正上章太夫人道,“二弟在仕宦一途上向来无心,随衙应卯,并无趣味。干脆跳出来,专一走学问之道,或还对了他的胃口。”
章太夫人佯怒道:“先头才说了,今天我不要听一言半句外头的事情。你们兄弟或做官或治学,问我有甚么用?你只管同你兄弟说去。只是说到黄肃,你忘了如今英哥儿乃是拜他做的老师?你让做老师的去了扬州,做弟子的难道能不叫跟随了去?我才得了回小子几日的奉承,才不要放了他去。”
黄幸先一怔,方才笑道:“要非是母亲说起,我一时竟混忘了。”忙向林如海道,“便是常州大舅父家的外甥,仰之的儿子章回,小名英哥儿的。”
林如海道:“英哥儿?莫不是十四岁入学,转年就考出举人,且还是第十九名的?当年接到大舅父书信,言辞中再是欢喜不过。”
黄幸笑道:“就是他。自那后,他便一直在明阳书院里,也难为吃得下许多苦头。这孩子举止形容,品貌谈吐,都最像仰之。今日也到家来,待会儿你一见就晓得了。”
这时有嬷嬷仆妇进来说二老爷、三老爷并两位太太,还有黄肃都在门外,问章太夫人的安并请见。太夫人先看一眼黄幸,才道:“叫都进来,大冷的天,别冻坏了。”又命人说,“叫家里少爷、姑娘们都来,与林家叔伯行个礼。”
一时各院里通报,人都到章太夫人的上房。女眷们与林如海略见一见就都避到后厢。章太夫人便道:“难得今日齐全,你们也都别家去了,就留在这儿陪老婆子吃晚饭。幸哥儿,请林表弟到外面屋里吃酒,你兄弟几个都陪着。象小子,你跟你的兄弟们在旁边伺候,与你们老子叔伯斟酒倒茶。”末了又向章回笑道,“回小子,姑祖母只派给你一件事,看好了你家先生。我瞅着他现在脸上就有几分红,待会儿定不许胡吃海喝。”
章回还不及回话,黄肃已经叫起屈来:“也不曾吃几杯,堂婶怎地又说我?小子们都在,也忒没脸了。”
章太夫人呵呵笑道:“才说一句你就嚷嚷,还想着有脸没脸?成天馋那一口黄汤,亏你还做英哥儿的先生,难道不记得圣人说惟酒无量,不及乱的话?”
黄肃无奈,行个礼说:“老太太的吩咐,我记着就是。”
说话间,外间厅堂中席面都已齐备。太夫人道:“把屏风障子换了那架黄花梨云锦绣隔断的来。虽说男女不同席,到底一家人。媳妇、丫头们也要听听爷儿们的言语谈吐,多少开些眼界,知些好歹。”下人们忙换过了。
众人这才入席,先一杯祝过章太夫人寿,然后才各自举箸,吃喝饮食。寂然饭毕,里间送上茶水漱口,而后是消食闲遣的茶果。外一桌上,将未尽的饭食器具一应撤下,换了精致的佐酒菜蔬并热酒上来。章太夫人从里间传出话来:“我们里头自在说话取乐。你们吃酒,若看雪,只管支开了窗户子。已经叫下人多取些火盆暖炉搁在外头廊沿子上候着,屋里看住了手炉子便是。”
黄幸、林如海等先向里间谢过太夫人安排,这才安坐,酒助谈兴,评文论史,嬉笑怒说。黄肃见这一桌上,黄幸深沉细致,黄平博闻广识,黄年才思敏捷,林如海则是前科的探花,经史子集无有不知,且皆是能言善道,更兼又有亲戚情分,百无禁忌,心怀大畅,直说的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手舞足蹈,已而忘形。一面大呼道:“快哉!快哉!与如海一席辩,胜过与睿秋老儿百次!怀英倒酒!看我与探花公再舌战三百回合!”
这边章回、黄象,并黄平之子黄昊、黄旻,黄年之子黄晟,五个同辈兄弟早另开了一席,自在说笑作耍。听黄肃唤,章回忙执壶过来,却不即斟酒,看着黄肃面若酡红,笑说道:“先生醉了。”又看林如海,见他清瘦脸孔面色不十分红,眼底却有些青白,道,“林伯父也饮了许多,再饮怕有不美。”
黄肃不爽道:“便你有这些啰嗦。弟子倒管起老师喝酒。象小子便再没那多话。”
一旁黄年顿时笑道:“象哥儿除了对上他表哥,与他亲老子日常都没几句多说。雁西你可算会找人来比。”
黄幸道:“回儿说的有理。雁西你饮得不少,连如海怕也被灌下去了小半坛,虽然我这儿酒好,也莫要太贪,非要一次闹个点滴不存才足兴。”见黄肃面色,又向章回道,“与他倒上这最末一杯就是。”
黄肃顿时露出笑影。章回与他倒了酒,又与桌上四位表叔伯各各斟满。看着众人一同饮了,章回这才回转自己席上。不想方坐下,黄肃、黄幸兄弟并林如海便拈着杯,一齐往他这一席来。黄幸道:“方才我们用心辩论,却不妨听见你们这边兄弟也说笑热闹。到底在说什么?”
章回、黄象、黄昊、黄旻、黄晟忙都站起。黄昊年龄最长,于是回道:“也没说什么。只是听章表弟讲他书院里事,听到有趣处,便都发笑。”
黄肃忙问:“什么事好笑?我可知道?”一面说,一面目视章回。
章回道:“不过是那日程、周、黎几位先生谈论作诗法,说学韩、杜,当学其旨意,不在文字。譬如杜工部之秋兴八首,人说大佳,在几位先生看来,远不到其诗作高妙的极致。若将此奉为标准,不免习气过重,毫无意义。”
黄肃闻言,顿觉无趣,悻悻道:“这有什么好笑?”见章回不答,一旁黄旻、黄晟等却不住地目视于他,脸上显出疑惑怪异之色。黄肃心知有异,忙扯住自家学生:“还有什么话,且都说出来!”
章回只闭口不言,旁边黄昊早忍不住,笑道:“章表弟说,有人学诗,处处韩杜,却不晓得韩、杜作诗,多出无聊。譬如韩昌黎,有蔓涎角出缩,树啄头敲铿之句,与一夕话中蛙翻白出阔,蚓死紫之长有何差别?虽不是宋人时时作诗、处处作诗,到底也有些五谷轮回之气。”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大笑。黄平更指着章回,道:“五谷轮回,你便直说又何妨,偏给取个什么道号!都说你最像仰之,少年沉稳,骨子里到底是个顽皮精、促掐鬼!”
黄昊道:“这还未完。章表弟又说,曾在栖霞寺里遇到一个老学究,见人就说能行论语一句,便是圣人。便教了同学凑上去说:我今虽只二十,五岁,已身体力行论语中三句一十五载,怎还未成圣?可见老先生说的不对。人忙问是哪三句。回答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狐貉之厚以居。说得我们一时掌不住,险些都笑岔了气。”
听到黄昊这般说,众人越发大笑。就连屏风障子内也有俏语娇声、细细的嬉笑传来,显是章太夫人等得人传话,也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黄肃问:“那个同学,必得是谢楷吧?”见章回默默点头,顿时哈哈大笑,转向黄幸、林如海几个解释说:“谢楷,便是谢准谢凤林家的小子。真正的纨绔子弟,换了草鞋布衣也装不出半丝的寒酸。这些年偏就爱跟怀英往一起混,倒叫两个肚里坏水越发足了。”又道,“果然是难得的好笑话,我等当浮一大白。”说着,忙忙拽了桌上酒壶,满满斟一大杯,一口喝了,又催着黄幸、林如海几人共饮。众人知他心思,一边笑,一边果然都斟酒喝了。
林如海笑道:“书院学生,果然有趣。如此解读论语,真要叫老先生气厥。然而佛家说一念成佛,学人以一言成圣,也算不得甚么大谬。怎么起心捉弄去?不免有失君子厚道之风。”又问,“经义万千,汝以为可有一言而受用终身者?”
一语未了,章太夫人早掩了他的嘴去,连念三遍:“童言无忌大风吹去!”然后才把黄象一把搂在怀里,道:“我的儿,叫这么大声做甚?当心菩萨听见了怪罪。你哥哥是诚心的君子,认认真真替你外祖抄经求福,可经不得你这么嚷嚷。”
黄象却只管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君子不是要敬神明而远之?”
章太夫人道:“但你也知道敬神如神在的理儿。且不要闹,让你哥哥完了他这一番功果。”又命传自己小厨房上管事的媳妇来,吩咐:“这几日单与回少爷做一份,也不必净素,清爽洁净就好。日间茶水果子用心备下,口味儿要较平日淡五分。”
黄象又问:“那屋里冷,怎么办?”
章太夫人笑道:“平日不言不语,偏遇到你章家表哥就恁多话?”随后细细告诉他:“你道那屋里有多冷?昨日你父亲与我说后,便叫人收拾过。他虽抄经,又不是整日住在里头,该怎么做,那些婆子下人难道还要多嘴一说?再者你哥哥也不是那等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纸糊人,身子骨原好,他自家心里也都有数,就这一点子冷是不妨的。你往日跟你父亲出门也多,如今又该要进学,竟不知道那贡院里头是什么光景?真正人,倘若连这个都熬不过,那便再不必走这一条路的了。”
黄象这才放心,告辞了祖母,转身又向章回处奔去。章太夫人不禁好笑,先叫跟的人追紧了,莫跌了碰着,继而转头向一旁坐陪的林如海道:“你看可不有趣?世上一物降一物,有象小子这样平日惜字如金面皮铁板的,就有回哥儿那样能每次逗得好一通聒噪烦人的。”
林如海笑道:“侄儿貌冷实热,入微细致,总是姨母和表兄的福气。且才学上头又不必愁,我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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