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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刀捕快-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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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玦给了丁捕快,我再着手谕一份,就说是丁四替哀家行事,任何人不得阻拦。”
此时屋外的春雨是渐渐大了起来,原本沙沙声竟连成了淅淅沥沥的声音,紫禁城一片万紫千红笼罩在薄如烟雾的春雨中,竟显得朦朦胧胧,使人如坠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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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豹房
在#处有座行宫,这行宫从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知道的人却不自觉绕着走,这就是当今皇上正德帝最喜欢的地方——豹房,进得里面,就先听得一阵吼叫,声音高亢凶狠,使人不寒而粟。这叫声往往是最凶猛的动物发出来的,这些动物被在一个个大笼子里,皮色油亮,膘肥体壮,它们似乎被关得不耐烦,一个个眼露凶光,彪悍无比。
在一个铁笼子前,有一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襟危坐,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颇带欣赏地盯向笼子,这人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被一根玉簪挽在头顶,身上穿的是#,他身材健壮,肌肉发达,浑身洋溢着火一样的热情,这人正是大明的皇帝——朱厚照,他坐在铁笼子前,一副放荡不羁、满不在乎,没有一点帝王的庄严和威仪。他身旁正围着三四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多岁模样,其中身材最高大的便是朱厚照身边的红人——江彬,他颇得朱厚照信任,被朱厚照封为#一职,站在江彬旁边满脸含笑的是#,他一身布衣打扮,原是街头卖艺耍把戏的,后来无意遇到朱厚照,两人聊得颇为投机,于是便入了朱厚照的法眼,剩下一人个头虽矮,但脸上一副骁勇好斗的神情,这人是#的儿子,当年也是跟朱厚照一块上战场杀鞑子的,这三人和朱厚照脸上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而在四人面前的笼子里关着的庞然大物,赫然就是一只斑斓猛虎,这虎一身金黄,正在笼子烦躁地走来走去,恨不得一下子冲出牢笼,尽情撒泼。
在这只吊睛猛虎的吼声中,朱厚照皱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丁德武这小子怎还未到?”
身后几人相互看了几眼,江彬清清嗓子正想说话,忽然从外面跑来一人,嘴里还高声嚷着:“来晚了,来晚了,莫怪。”
这人丝毫不顾忌朱厚照在场,而朱厚照也毫不以忤,一拍巴掌说:“丁德武,你总算来了。”
原来,这急匆匆进来的正是丁德武,他一身短打扮,更显得精神利索、神彩奕奕。
说话间,朱厚照已一边挽袖子一边站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来,老规矩,掷骰子,谁大谁先来。”
几人显是极有默契,丁德武一边擦汗一边和江彬三人围在朱厚照身旁,朱厚照眼睛发亮,早有侍者将三个玉做的骰子送到朱厚照手里,只见朱厚照将骰子一阵乱晃,然后一掷,大家急忙围住了看,却是掷出一个#来,朱厚照哈哈大笑说:“这次说不定就是我的第一了。”一边说一边摩拳擦掌,显是做好了准备。
江彬不露痕迹地冲丁德武使个眼色,丁德武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四人又先后掷了骰子,待丁德武掷完后,朱厚照就捶胸顿足,原来丁德武掷出一个#,恰恰大过了朱厚照。
丁德武哈哈一笑,对着四人说道:“这次我手气好,让我先来驯驯这猛虎。”
原来这猛虎是刚送进豹房的,野性未除,五人在这掷骰子竟是为哪一个先下场驯服这猛虎。
朱厚照虽然没有掷得头筹,但依然兴致不减。没多长时间,侍卫已把关猛虎的笼子推到一个环形场地里,这地方大概方圆七八丈,四周也是用铁栅栏围了起来,刚才那只猛虎已被放出来关进这场地里,它被关得久了,凶性大发,正恨不得发泄一番。此时丁德武也已经装备停当,他早在上身罩了一副比甲一样的盔甲,将要害处护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个头盔,只剩两眼露在外面,旁边侍卫早把一把长鞭送到他手里,丁德武随手甩一个鞭花,声音就清脆地回响起来,那猛虎听到声音,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看了过来。丁德武一点也不害怕,等侍卫将铁门打开后将声一拧身子,“倏”地一声窜了进去,而在同样时间,一群侍卫浑身盔甲,已进去守住四周,只等有意外便上前帮忙。
这猛虎丝毫没注意到站在四角的侍卫,只是盯着丁德武,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显是把丁德武当成进攻的对象,丁德武一点也不敢大意,双脚牢牢钉在地面上,身上是满满积蓄了力量。
这猛虎将头俯下,眼睛死死盯住丁德武,忽然间一个前扑,果然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就奔了过来,丁德武见老虎作势时已是做好准备,那猛虎刚用劲跳起,他已是抢在前面,身形比老虎更快,一跃三丈,脚顺势一蹬旁边的铁栅栏,身子翻空,手中长鞭绽出一声春雷,“啪”地一下抽在猛虎身上。这猛虎一扑得空,又被丁德武抽了一鞭子,疼得“嗷嗷”大叫,身形一转,头直对着丁德武,张着血盆大口就又扑了上来。丁德武刚刚站定,就觉得面前一阵风起,他知道老虎又要扑过来,急忙将身形一矮,这猛虎擦着他头皮又扑了过去。丁德武趁老虎还没转过身来,手中长鞭发力,贴着地面就抽了过去,一下击中老虎右后腿,老虎受痛,怒火彻底被激了出来,竟是在地上打一个滚,又是高高跃起,如泰山压顶一样向丁德武扑了过来。此时场里场外诸人是连气都不敢喘,朱厚照屏气凝神,手牢牢攥住衣角,他此时只觉分外兴奋,恨不得在场里跟猛虎搏斗的是自己。场里的诸侍卫也做好准备,只待丁德武稍有败相便一拥而上,将这猛虎降服。
在场诸人看得都是惊心动魄,丁德武却是一点也不慌张,转眼功夫他已与猛虎拆上好几招,可无论猛虎如何发威,却总沾不得丁德武半点衣角,反被丁德武抽了几鞭,它一时烦躁,更是穷凶极相,恨不得立刻将丁德武撕成碎片。此时丁德武已是大汗淋漓,可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却是毫无一点惧意。正在此时那猛虎又是一扑,带着风就压了过来,丁德武赶紧往旁边一闪,轻轻松松就避了过去,孰料这猛虎甚是狡猾,丁德武身子还没站定,它尾巴一甩,“啪”的一声抽在丁德武脸上,饶是丁德武戴着头盔,也觉得脸上一痛,正在这时,猛虎早调转身子,又是一跃,向着丁德武扑来,丁德武刚被猛虎尾巴抽中还没站稳,哪有时间错过这一扑,眼见着就要猛虎按在掌下,而旁边侍卫竟来不及奔上前相救,朱厚照不由“唉呀”一声,心都要跳出嗓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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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畅饮
大家正在担心时,忽然间只觉眼前一花,驯兽场里就没了丁德武的踪影,只有那只猛虎狂怒地飞奔。几人正在面面相觑时,江彬眼睛利索,已瞅见丁德武不知用了什么招式,竟是已跃到猛虎背上,长鞭一卷,将自己牢牢拴在上面,那猛虎仿佛成了他的坐骑一般。江彬一指猛虎上的丁德武,还没来得及说话,朱厚照几人也已经发现了其中的名堂,朱厚照拳头放开,不由击掌高声喝彩:“丁德武,好样的。”
几人看得惊心动魄,对丁德武又是佩服又是担心,只见场中猛虎更加烦躁,它从来没受过如此欺侮,一时间又是上蹿下跳,又是左摇右晃,似是要把丁德武从上面晃下来。丁德武胳膊上肌肉绽起,浑身的力量都用在了两只手上,他长鞭卷着老虎的脖子,两手死死扯住鞭梢和鞭把,无论这猛虎如何颠簸,他却是岿然不动,远远看去,就如同是天上的伏虎罗汉一样。老虎发疯一样在驯兽场上狂奔,起初纵横跳跃、力大无比,但跑了半个时辰后,它力气渐渐耗尽,不由就慢了下来,丁德武两腿夹紧猛虎腹部,感觉到它不住喘气,知道这畜生力气快要用尽,当下腾出一手揪紧虎毛,另一手将长鞭一收,在空中又挽个鞭花来,只听“啪”的一声响,鞭子抽在老虎身上,这猛虎再不像刚才一样暴跳如雷,显是已被丁德武驯服。丁德武又甩开鞭子抽了几下,老虎已经是服服帖帖,再不敢有一点不满的表示,丁德武大喜,手中松开揪着的虎毛,在空中一跃就跳了下来,恰站在这只猛虎的面前。
朱厚照只见丁德武威风凛凛,浑身气势是税不可挡,心里已是喜不自禁,转眼又见这猛虎四腿一弯,竟跪卧在丁德武面前,知道这猛虎已表示服气,不由“哈哈”放声大笑起来,只觉此时心中痛快淋漓、无比酣畅。
笑声中丁德武已出得驯兽场,旁边侍卫已一起帮他去掉盔甲,他身子都被汗水浸湿,白皙的脸上有一块红印,显是被刚才猛虎尾巴扫中留下的痕迹,不过丁德武浑不在意,仿佛刚才那场博弈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彬几人都围了过来,七手八脚拍着丁德武的肩膀说:“不错,这猛虎如此凶猛,你才用了一个时辰就降服了它,把咱们几个的记录又破了。”
丁德武脸上露出笑兮兮的神情,若无其事的说:“江兄如要上场,不知要快出我多长时间。”又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地说:“下次不用掷骰子,大家一起来。”
旁边公公早送来清水供丁德武净面,又早有小太监送来瓜果酒菜,朱厚照几人围了几案,就在这驯兽场上吃喝起来。朱厚照今日看得尽兴,一边啖着果子一边叹道:“这样的日子才是快意,我最不耐烦一帮老头子围着我,做什么都是祖宗有命,旧秩如何,我有时候不注意说错话就如丧考妣,又是痛哭流涕,又是寻死觅活。他们若真是想为国尽忠,当年鞑子攻城时就应该请命到边防去,或是有了水患亲自到现场治水去,一个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非要做出舍生取义的样子,真是沽名钓誉,有辱斯文。”
几人听朱厚照这样说,不由都想起坊间的一则旧传,在正德五年元宵节时宫内失了火,当时火势甚猛,已殃及乾清宫,朱厚照却笑逐颜开说:“好一棚大烟火。”这话传到了言官耳里,第二天就有人在早朝时慷慨激昂进谏,害得朱厚照只好下了罪己诏。
江彬是最清楚此事的,他刚喝下一杯酒,听朱厚照这么一说不由“哧”的一声笑起来:“大伙都是以讹传讹,当年元宵节起火时皇上已是立刻命人救火,又恨不得自己扑上前灭火,这事儿怎地没人说?”又不满意地说道:“这都是那些文人为了哗众取宠,踩别人的名声为自己造势。”
朱厚照一摆手说:“算了,此事不再提,喝酒喝酒,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独爱太白这句诗,人生一世,短短几十年的光阴,可不能随便磋砣了。”他虽然贵为天子,在丁德武几人面前却无一点皇帝的架子。
几人共浮一大白,丁德武脸上红迹已渐渐消淡,此时脸上都是被酒意激上来的红晕,他容貌俊秀,此时更显得唇红齿白、美如冠玉。乘着酒意,丁德武开口说道:“不过皇上也应该尽量不要落人口舌,毕竟你要青史留名的,仔细防备了那些人坏了你名声。”
朱厚照闻言哈哈大笑,自己先灌下一杯酒,用手抹着嘴边的酒渍,丝毫不在乎地说:“声名自有后人说,唐代武曌一介女流都敢留块无字碑供后人评说,我堂堂男儿怎不如妇人?”他眉眼间一片傲色,大大咧咧说道:“我无愧于心,无愧于己,人这一辈子,岂不是更为快活!”
他这句话出口,江彬几人齐声叫好,洛风城不由拍手说:“皇上是最不像皇上一人,偏又是最洒脱一人,古来这么多帝王,皇上也是独一份了。”
旁边张云雷凑趣说:“洛兄说的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和当今皇上凑一堆喝酒,实在是荣幸,荣幸呀。”
朱厚照不以为然地说:“也没甚么,只不过我命好,生在了皇家,你命稍差点,生在了普通百姓家。不过这又什么关系呢?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除去了身份不同,咱们这些人聚一起都是性情相投使然。”
五人聊得甚是兴起,不由又是连着饮了几杯。朱厚照兴致上来,一捋袖子喊道:“前几日从西域来了几位美人,都长得一副好容貌,居然迥异中原,曲子舞蹈都是不错,赶紧让她们来助助兴。”
随身伺候的太监领命赶紧将几名西域美人唤了上来,果然都是颇具异域风情,一个个赛杨柳一样的身姿,一会功夫吹曲的吹曲,跳舞的跳舞,五人一边看着歌舞,一边喝得酩酊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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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见驾
几个人正在尽兴时,忽然见大太监于经从外面走了进来,于经是朱厚照身边的贴身太监,平素甚得朱厚照喜爱,他面色白净、身材微胖,脸上是雷打不动的一团和气,于经轻手轻脚进来,凑在朱厚照耳边低低说上几句话,朱厚照眉毛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丁德武一眼,双手一拍,歌舞应声而止,江彬等人喝得正酣,不知道为何朱厚照停了歌舞,丁德武正挽着袖子,手中捏着酒杯,也不由疑惑地望着朱厚照。
朱厚照冲丁德武一点头:“你爹要来了。”
听朱厚照这么一说,丁德武酒意霎时便消散个一干二净,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我爹怎么知道我跟皇上交好?我在家里从来没露出口风来。”他愁眉苦脸地说:“皇上,你是不知道,自从我爹退下来后,就把所有精力放在训斥我上了,天天在耳边跟我说些大道理,我本是偷偷摸摸来这里的,他怎么就知道我来这里并且还有胆子进这里呢?”丁德武一反刚才勇斗猛虎的英雄气魄,整个人局促不安,颇有些无路可逃的情形。
朱厚照见丁德武苦恼万分不由乐得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还没见过你如此狼狈的情形,不过你不用着急,你爹来这里不是为了你的事。”他说完这句话眼睛不由眯了起来,待沉思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他是奉了太后的手谕找我的。”他身子向后略靠了靠,然后又说道:“当年我爹突然病故,太后一直怀疑有人动了手脚,前不久不知谁向她泄漏了张瑜、刘文泰等人没被处死的事儿,她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生怕我是受了别人的糊弄。”他眼睛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活力无限的眼眸,然后才长叹着说:“我估计你爹十有八九是为此事来的,不过那么久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何苦要再翻出来呢?”
江彬等人听到此事涉及先皇都不敢说话,倒是丁德武知道父亲到这不是寻自己麻烦的,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又回过头一想,向着朱厚照求情似地说:“皇上,我爹这人颇有些古板,若有些得罪的地方,还请皇上体谅些。”
朱厚照听他这样说,向他一摆手说:“你爹跟我爹也是有旧情的,他又是受了太后之托,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怪罪他的。”他又眼睛看向丁德武,有些戏弄似地问道:“丁德武,你要留在这里等你爹进来吗?”
丁德武一下子把头缩了回去,把手摇得像把扇子一样说:“算了,我还是偷偷溜走吧,要不然,我爹又是一阵唠叨。”说完后也不客气,站起来向朱厚照一抱拳:“皇上,江兄、洛兄、张兄,你们继续,我先告辞。”然后便一阵风似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江彬几人哈哈大笑,笑声中,朱厚照将手一摆,吩咐道:“传见。”
于经赶紧领命出去宣丁四见驾。
没多大功夫,丁四已从外面走了进来,此时江彬等人都躲到了一边去,美人歌舞也都撤了下来,只有朱厚照一人手持美酒,一边似是欣赏牢笼里的老虎,一边轻轻啜上几口。丁四见此情形,眉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素日常听旁人说朱厚照骄奢淫逸,今日见豹房关着一溜猛兽,空气中又弥漫着一阵沉重的酒气和脂粉气,不由心里有几分不满,心想朱祐樘这般克制守礼之人,怎会如此离经叛道的儿子?
朱厚照早觑见丁四眉宇间一丝失望,他浑不在意地一指前面座榻,随随便便说道:“丁捕头,莫要客套,坐——”
丁四哪敢托大在朱厚照面前坐下,身子站得笔挺,不肯落座,朱厚照笑兮兮看了一眼丁四,似乎有意无意地说道:“我曾经也从别人那听到过你的事儿,知道当年你是有胆量跟什么红莲圣女有些首尾的,怎到了现在,反倒越活越正经了呢?”
朱厚照这句话一出口,丁四脸不禁就是一热,他没想到朱厚照竟是没正形到如此地步,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年纪和身份。他心里不禁有些烦躁,不过很快将这情绪压了下来,毕恭毕敬地说道:“少年往事,如今提起颇觉恍然一梦,不曾想被皇上见笑了。”然后不等朱厚照开口又接着说了下去:“今日面见皇上,实是奉了太后之旨。”他目光炯炯,浑身正气,无端就让朱厚照有些不太舒服。丁四不知道朱厚照所想,依然自顾自地说道:“前日太后宣我进宫,实是想——”
“想查明先皇真正的死因?是吗?”朱厚照目光如隼,凌厉地盯住了丁四。
丁四一怔,随即毫不在意地点头:“皇上英明,太后正是此意。”
朱厚照冷笑一声,语带不满地说:“丁四,我来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张瑜、刘文泰都被砍了才算解气,最好是将他们一族都诛了去,这样才算是替先皇报了仇,这样才算是称心如意,是吗?”他说到后来语气已是越来越重。
丁四态度恭敬,但语气里仍有掩饰不住的坚持:“不敢作此想法。”
朱厚照不屑地说:“你莫要在此口是心非,当时我虽年纪小,可是查得清清楚楚,先皇身体孱弱,就算是御医,谁又能做到药到病除、妙手回春,他们又不是天上的仙人。”
丁四吃惊地看向朱厚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厚照见此情形,又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说:“你们的命是命,这御医和太监的命就不是命吗?”
他这话刚说完,丁四忽然开口问道:“皇上还记得先皇吗?”
朱厚照一愣,然后静了片刻,声音就有了几分叹息:“自是记得的。”
丁四听他这样说心里稍安,心想:这朱厚照也不算是无可救药,还知道记得先皇,总算没有辜负朱祐樘对他的疼爱。他声音有些低落,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道:“我记得有皇上那日,先皇是极为高兴的。当时我已有了大儿丁德文,先皇对我慨叹说,总算是后继有人了,他那日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杯,因此倒说了许多肺腑之言。”
朱厚照颇有兴趣地看向丁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丁四沉思着继续说道:“他说他六岁前根本没见过自己父亲,就算是认到了先太上皇跟前也不敢和他过于亲近,这是他每每想起来遗憾的地方,因此他有了儿子,便不会再让这样的遗憾发生,他说,他说,他要亲自教养皇上,让皇上成为一介明君,去完成他许多没有机会做的事情。”
丁四说到这里,眼睛不禁又浮现起朱祐樘欣喜若狂的面容,心里却是一酸:世间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朱祐樘如果知道现在朱厚照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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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旧事
屋内一片安静,朱厚照不言,丁四也不语,两人都不知如何开口,过了半天,才听到朱厚照淡淡的声音:“丁捕头,你说当年先皇希望我成为一介明君,那你跟我说说,何为明君?”
丁四一愣,这问题问得他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过了半晌,他才犹豫着说:“先天下之乐而乐,后天下之忧而忧,以百姓黎民为己任,知人善任,爱民如子,我认为做到这些便是明君了。”
朱厚照听完却不由大笑,如同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在丁四莫名其妙的眼光中,朱厚照傲然说道:“要你这样说,这皇上也太好做了,整天挤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这样便是明君了。”他话音一转,声音低沉有力:“我与你说说史上的明君,秦代始皇帝,统一六国、改革积习,可谓之明君;汉代武帝,雄才大略、击退匈奴,可谓之明君;唐代太宗,胸襟开阔、从谏如流,可谓之明君。所谓明君,必先是铮铮男儿,有热血、有抱负、有能耐,不畏惧流言蜚语,不被名声所累。所谓明君,必是有鲜明的个性,而不是人说长便长,人说短便短。”他说完这些话,又不无骄傲地说:“我自认为我做得并不差。”
听完朱厚照这长长的一席话,丁四无言以对,他忽然发现,他所了解知道的朱厚照,都是大家传来传去的朱厚照,至于朱厚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从来都不知道。
这时又听朱厚照略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既然太后派你来问我此事,这也是她一桩心事,我就跟你说说当年的情形吧。”他目光深邃,仿佛又回到了朱祐樘逝世时的情形,丁四听到他略带惆怅地说道:“弘治十八年,我那时还不到十五岁,先皇突然病故,我登基第一件事便是要彻查此事,先皇毕竟是我爹,我又怎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此时豹房内忽然一声巨吼,原来是刚才那只猛虎缓过了劲,此时正精神奕奕地望着笼子外的朱厚照和丁四。丁四被吓了一跳,待看到笼子关着一只吊睛猛虎时不禁暗叹朱厚照荒唐。朱厚照却像是根本没听到这叫声一样,他忽然抬头望向丁四,嘴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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