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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园林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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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庭谨点点头,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四个人上了山,将整座山的大概地形估计了出来,苏园园与唐二利用带来的工具,现场画出了一副草图,然后又根据牛万福的一些叙述,将这块地方往年的习性也一并记载了上去。
等到事情忙完之后,傅庭谨提议想要去牛家村看看,算是事先熟悉熟悉情况。
牛万福自然是求之不得,立刻就一口答应,带着他们来到了位于河边的牛家村。这个村子非常小,一条石板路就能贯穿整个村里,街道两边密密麻麻住了七八十户人家,房屋都很破旧,有好些房子的窗户都已经脱落,只能随便用个木板做遮挡。
傅庭谨等人一走进村里,立刻就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他们全都带着探究的目光,偷偷观察这三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牛万福抽出腰间的烟管,在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上狠狠敲了几下,扯开嗓门吆喝:“看什么看?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儿,全都给俺滚回屋里去,莫要出来坏了几位官爷的正事儿!”
牛万福带着他们三人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那座屋子,一进门就使劲吆喝他家婆娘,让她快些准备饭菜招待这几位官爷。
屋子非常简陋,前面是客厅和卧室,后面是两件茅草房,算作是厨房和茅房。客厅里面除了一张桌子,就只剩下一个破木柜子和一把长凳,傅庭谨三人根本没办法落座。
牛万福有些不好意思地赔礼道歉,连忙去村里其他人家又借了两把椅子过来,傅庭谨很大方地坐了下来,唐二则伸手抹了一把椅子,感受上面的灰尘,眉头微皱,但见到苏园园也已经坐了下去,便也没有多言,默然地落座。
屋子外面还围了好些人,他们听说来了三位官爷,心里很是好奇,不顾牛万福吹胡子瞪眼的驱赶,死皮赖脸地围在外面偷看。
牛万福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俺这村里都是些乡下人,没什么见识,让三位官爷见笑了。”
傅庭谨很无所谓地说没关系,他指了指牛万福腰间的烟管:“你抽烟?”
牛万福拍了拍烟管:“抽啊,以前抽得可厉害啦!但这些年总是闹洪灾,庄家都没了,烟草田也全毁了,俺这根烟管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再装过一根烟丝。俺留着它,也就是做个念想,万一将来哪年不涨洪水了,咱村里又出烟草了,俺就用它继续抽,嘿嘿!”
“嗯,等你们搬到北松岭上,有了新的烟草田,你这根烟管肯定又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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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明月不谙离恨苦②
在接下来在饭桌上,一向性情怪癖的傅庭谨,居然和这位四十好几的庄稼汉子聊得很欢。
粗糙的木桌上,只有简单的三菜一汤,其中唯一的肉菜是那碗辣椒炒腊肉,每一片腊肉都被切得很薄很均匀。牛家娘子将那碗腊肉特意摆到傅庭谨等人的面前,不停地劝他们多吃点儿。
傅庭谨只顾着与牛万福聊天,没有怎么动筷子。
看着那碗卖相寒碜的腊肉,以及门外那些眼神放光的村民,苏园园与唐二哪里还敢动筷子?只能笑着推辞,让牛家娘子不用这么客气。
见到他们都不吃,牛家娘子以为他们是嫌少了,立刻转身回到厨房里,从瓦罐中又扒拉出最后一块腊肉,仔细切好之后全部端上来。她指着这碗腊肉,不停地说:“好吃,你们都吃,别客气!”
苏园园与唐二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感动与羞愧,他们两人含糊地应了两声,动手夹了几块腊肉放到碗里,就着野菜粥吃下肚。
腊肉的味道有些咸,和野菜粥配在一起,吃在嘴里很奇怪。但是此时此刻,苏园园与唐二谁也没有觉得这些饭菜有多难吃,年轻的他们虽然没有经历太多的人生疾苦,却都是些有血气的孩子,他们明白善良是多么的珍贵。
牛家娘子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们:“好吃吗?”
苏园园与唐二头也没抬,将脸庞埋在粗瓷大碗里面使劲点头,嘴里全是稀饭,声音很含糊:“好吃!”
牛家娘子立刻就笑开了怀:“好吃就多吃些。俺再去给你们煮一锅粥!”
说完,她就转身走进了厨房。
这里的村民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他们什么都不懂,得知自己很快就要从这块熟悉的土地搬走,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却没有任何反驳与抗议的余地。因为他们都不希望再经历一次亲人被大水冲都的悲痛。
对于未来。他们的心里充满了茫然,面对三个官爷的突然出现,他们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尽全力地讨好这些在他们看来很厉害的官爷。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到时候官爷们不要落下他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苏园园与唐二在这个时候放下碗,互望一眼,见到对方的嘴角全是稀饭的残渣,同时无声地笑了起来,只是那样的笑容。多少带着些无奈。
牛万福的孙子紧紧贴在爷爷身边。用一种好奇的眼神小心观察苏园园等人。
注意到他那双滴溜溜的黑眼珠子。苏园园朝她招了招手,将他叫到身边。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
“俺叫牛学知,今年六岁!”
清脆稚嫩的童音,带着些单纯的笑意。
“这名字不错,是谁给你取的?”
“是俺爹从张书生那里讨来的,他希望俺将来能读很多书,也考个秀才,帮牛家村扬眉吐气。”说到这儿,他的眼睛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小小得意。
方才从牛万福的话里得知,小学知的父母在去年的洪灾里,很不幸地都被大水冲走了。这个看似单纯的孩子,其实出乎常人的坚强。
苏园园点点头,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现在识字了么?”
“俺跟张书生学了一些,会写自己的名字!”说着,他就跑去找了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出了“学知”二字。
很简单的两个字,他却写的极为认真,这让苏园园和唐二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无论何时何地,认真的人总是比较容易被人欣赏。
等到吃完了饭,准备离开的时候,苏园园拿出了随手携带的笔和纸,放到小学知的手里:“好孩子,别放弃,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要为牛家村争光!”
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纸笔,小学知就像是看到珍宝一般,一边使劲点头,一边仔细将它们揣进怀里收起来,唯恐弄脏弄破了它们。
唐二偷偷看了傅庭谨一眼,见到他没有反对,立刻也从荷包里掏出些碎银子,塞进小学知的手里:“这些是送给你今后读书的钱,好好存着,一定不能弄丢了。”
说完,他想了一下,索性将荷包里的钱全都倒出来,一并塞给了小学知。
牛万福与他家娘子将钱拿过来,神情很惶恐,执意要将钱还给唐二。拗不过他们夫妻的唐二,干脆找了个机会先跑了,苏园园注意到牛家夫妇又把眼光放到她的身上,赶忙也跟着开溜了,最后只剩下傅庭谨辞别了牛家村的人,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回去的路上,他们坐在马车里面,全都不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直到再次经过那片难民区的时候,苏园园顺手将那包点心递了出去,也不管是谁拿到了,目光只是静静看着傅庭谨:“即便我的这点东西只是杯水车薪,可我还是愿意将它送出去,就算什么也改变不了,但至少我试着去做了。”
唐二点点头:“如果因为明知道没有结果,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什么也不做,那我做不到。不管怎么样,我总希望还能做些什么,活着无所事事的感觉很不好。”
傅庭谨看着这两个年轻的孩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欣慰,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再没办法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地去拼去闯了。
回到驿站,苏园园与唐二将地形图重新整理了一番,连同一些有用的文字资料,一并整理好之后,全交给了傅庭谨。
他经过一整夜的研究,做出了一份基本构想,然后就甩给几个孩子,让他们各自去补充。
由于是帮助难民重建家园。这次的建造主要是以经济实用为主,那些在景州城里习惯了替高门大户建造亭台别院的孩子,思维方式一下子没转过来,还是沿用从前的建造方法去思考,把从前那些没注意到的毛病全给暴露出来了。
倒是苏园园成了一个例外,她依照傅庭谨给出的基本方向。很快想出了三个方案。她将它们一一记载下来。并且逐步理清之后。全部拿给傅庭谨审阅。
三个方案或多或少都有些小毛病,但在大体上的构想都算比较成熟的了,尤其是其中有几个点子,非常值得研究。具有很高的可行性。
傅庭谨将那些不足之处一一指出,又将方案扔回给她,让她拿回去接着修改。
来来回回地折腾了三四回,傅庭谨终于通过了她的第三个方案,并且将之拿给其他学生看,让他们依照这个方案来进行下步的工程建造。
由于此次方案是由苏园园负责总体规划。又加上傅庭谨的有心栽培。在无形之中。她变成了众人的核心,成为了这次扛大梁的那个关键人物。
为了不让方案出纰漏。每次遇到什么困难,苏园园都会亲自去北松岭查看,起初还是坐马车,后来嫌弃马车太麻烦,她索性跟唐二学了几天骑马。从那以后她就每天骑着匹老黄马去工地视察情况,一来二往地次数多了,工地里的工人见了她,都在背地理叫她“黄马官”。
随着木桩基底的完成,难民们开始慢慢加入施工的队伍中,工匠们一边继续施工,一边教难民们如何搭建,虽然刚开始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但时间久了,大家渐渐熟悉了,那些问题自然而然地就消失了。
这一天,我们敬爱的黄马官拿着这一期工程的账本,打算去找阿谷核对所有的账目清单,结果没找到阿谷的身影,问了其他人才知道,他今天去了外面商谈事宜。
于是乎,黄马官就等到了晚上再去找他,却在门口意外撞见喝得醉醺醺的他,一靠近他,还能隐约闻到些脂粉味。
苏园园急忙叫来人,帮忙把他扶进屋子里,然后又叫人给他熬了碗醒酒汤。等到一碗热汤灌下,他终于清醒了些许,狭长的眼睛里满是迷离水雾,透着些勾人心魂的魅惑。
苏园园拧了块湿帕子,帮他把头上的汗擦了些:“你怎么醉成这幅样子?”
“官场应酬,不喝不行,”他接过帕子,在自己脸上胡乱地擦,“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待在我屋子里,被人看见了指不定要说什么闲话。你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咱们明早再说。”
苏园园有些无奈,正要起身离开,却在无意间瞥到他脖子上的红色唇印,不由得微微一愣。
注意到她的异样视线,阿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么了?”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等到苏园园离开之后,阿谷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脖子,这才发现那枚刺眼的唇印,瞳孔立时一缩,整张脸的神色都沉到了水底,冰冷得吓人。
所谓的官场应酬,大多是在花街柳巷之内进行,就像女人之间喜欢讨论金银首饰与男人孩子一样,男人聚在一起就喜欢议论女人与美酒。只有这种情况下,人的神经才会最大限度的放松,一些消息便能趁机从他们嘴里套出来。
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阿谷对这种风月之事已经习以为常,但他有他的底线,至今为止,他还从未真正与哪个女人上过床,亦或者说,他每次与那些女人有亲密动作的时候,脑子里立刻就会闪现苏园园的身影,就像中邪了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今天喝得多了些,一时没注意,让那些女人靠近了些,竟在他身上留下了这个暧昧的唇印,实在是太大意了!
他嫌恶地用手将唇印擦去,又用帕子将那块地方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脖子都被擦得发红才罢休。
回想起苏园园看到它时的目光,立刻就像有一根针扎进他的心头,感觉又刺又麻,想要拔掉它,却又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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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斜光到晓穿朱户①
当天晚上,苏园园回到屋里,将账本放下,神情若有所思。
红袖端来热水,准备伺候她洗脸,瞅见她奇怪的表情,不由得凑了过来:“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我只是在想阿谷的事情……”苏园园随意地笑笑,起身捋起袖子,走到脸盆旁边,捞起水中的帕子细细擦脸。
红袖跟在后面,等待她洗完脸之后,就伸手接过帕子,仔细搓干净之后,拧干水挂到架子上。等到做完这些,红袖将脸盆里的水倒掉,又提来一桶热乎乎的热水,弯下腰蹲在地上伺候苏园园泡脚。
由于这些日子的劳累奔波,原本细嫩的脚底生出了或多或少的茧子,看得红袖直心疼:“小姐,奴婢心里一直憋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之间不用见外。”
“小姐,您看看谷公子,他平日里除了与人喝酒,就是到处逛花街柳巷,怎么偏生就您这么卖力,把自己折腾得如此辛苦?这要是让国公夫人和老太君知道了,该有多心疼啊!”
苏园园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最近总是在外面跑?”
“咱们这一批来的人,就属他的日子过得最快活,大家又不是瞎子,当然都看得清清楚楚!”自从上次在西青山庄的事情之后,红袖对阿谷总存着几分抗拒与敌意。
苏园园无奈地苦笑,看来是她自己最近太关注于手里的工程,竟然都没察觉到周围的其他事情。不过想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阿谷不是个贪图享受的人。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信他。”
听到她这么说,红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徒增不快,只能悻悻作罢,专心伺候她洗完脚,然后送她上床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苏园园照样醒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她随便啃了个馒头,顺便拿起碗里余下的另一个馒头,带上账本就去找阿谷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阿谷居然醒来了。而且穿戴整齐,像是正准备出门。
他看见苏园园诧异的眼神,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清早来敲门,所以起得早了些,别在外面傻站着,进来坐吧。”
苏园园很不客气地一脚跨了进去。随手将馒头扔给了他:“昨天喝了那么多的酒。难得你还能今天起得这么早。这个是奖励你的福利。”
接住已经有些冷掉的白面馒头,他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觉得比昨晚吃到的所有珍馐都要美味。
等到他将馒头啃完了,苏园园将账本摊开放到他面前:“这些都是这一期工程的账目,我把材料花销和工匠酬劳都写得很清楚,你仔细核对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
阿谷将账目拿到面前翻了几页,以日期为单位,每一天的开销都被很详细地记在上面,其中包括它们的来源、进货人、数量、用途以及剩余数量,都写得极其清楚,甚至在这些账目的后面,每一个都有商家的签名和盖章,真实性无容置疑。
再翻到最后,是整本账目的集合,所有材料的数量与价钱,被她用一种新奇的表格形式表现出来,一眼望去,一目了然。
阿谷点点头:“的确是很清楚,回头我会将这份账目上报给户部,让他们尽快将后续资金跟上。”
“嗯,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应该的。”他合上账本,漆黑如墨的双眸一直看着苏园园,像是在想些什么事情,却又迟迟不见他开口。
也是,你让他该怎么开口解释昨晚那个唇印的事情?她又不是傻瓜,他除了说实话,其他的解释都只能是愚蠢的谎言。可要是什么都不解释,他又觉得很不安,就像是濒死的病人,明知道自己无药可救,可还是妄想能与阎王搏一搏。
苏园园却在此时拿出另一份册子,轻轻放到桌上,推到他的面前:“这是花名册,上面记载了此次所有需要搬迁的百姓名字,是你在半个月拿给我的,你应该不陌生才对。”
阿谷拿起花名册,随手翻了一翻,发现上面的名字旁边都有用朱砂笔改过一些,再翻到最后,居然还多出了七八页纸,上面全都用朱砂笔写满了名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苏园园静静直视他的双眼,坦白得让人无法抗拒,“我向那几处村镇仔细了解过,受灾的人数远不止你给我的那本花名册上的数目,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是我不相信这里的其他人。阿谷,我不是想要指责你什么,我只是想请你能帮我个忙,尽量让这本花名册上的数字贴近真实。”
阿谷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花名册上的那些名字:“我明白了。”
苏园园点点头,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原本应该准备离开的她,却在此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她犹豫了一下,方才缓缓说出口:“阿谷,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一直相信你,可你现在的身份是个朝廷命官,能顾着点儿的时候最好还是顾着点儿,别让人轻看了你。”
听到这话,阿谷稍稍一愣,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无所谓地笑了笑:“跟你说句实话吧,打从我决定做官那一天开始,我就没打算能够全身而退。左右不过一条烂命,丢了就丢了,就当是提前去地下看我爹娘……呃,我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这些破事儿上来了?算了,你别担心,这些事情我心里有数。”
面对他如此不在乎自己的态度,苏园园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毛,一字一句道:“那我也跟你说几句实话,咱们认识都这么些年了,我自认为与你的交情不算浅,可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阿谷,你曾经说过你和我不一样,的确,这世上没有哪个人和另外一个人是完全一样的,所以对于你的事情,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探究过什么,但有一点我的态度从未改变,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人的一辈子不算长,别等你真要死了的时候,才想起后悔与不甘。”
前世的她是因为在工地上发生意外才丢了性命,就在钢材掉下来砸中她的脑袋时,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工作台上那张没画完的图纸,家中冰箱里没吃完的半盒果冻,还有阳台上那盆两天没浇水的仙人掌……
其实这个世上,她不是什么牵挂都没有。
其实,她并不想死。
所以这一世,她才想要活得更充实,更努力一点。
已经死过一次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死亡的可怕,那是一种不能反抗的剥离,将你彻底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无奈,不甘,愤恨,无助,绝望……你的所有挣扎,都不会有人知道。
她恐惧死亡,恐惧身边每一个人对生命的轻慢,那是在给将来埋下痛苦的恶果。
第一次看见苏园园如此对他说了这么一大堆与工作无关的话,阿谷的心里除了诧异,还有些隐隐的感动。他了然地点点头,眉眼里的浅笑柔软了许多:“别随便诅咒我死,我还想要长命百岁地活下去呐!”
苏园园这才满意地松开了眉头,等她离开之后,阿谷对着面前的花名册看了许久,眼中神色很深沉。随后寻出笔墨纸砚,迅速写了两封信,然后交给驿官,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景州城,另一封则送给驻守在隔壁忻州的总兵府。
等到第二天,天色刚刚入黑,他乘着马车来到灵州城里最大的青楼*楼前,穿过莺燕纷飞的大堂,刚上到二楼,就被一个忙着送酒的小二给撞了一下。
那个小二急忙道歉,怕得浑身发抖。
阿谷只是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说了句下次小心点儿,便绕过他直奔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刚一推门进去,就有一股夹杂着浓郁脂粉味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里面坐着灵州的知州严明、主薄邱江和知县米中阳,他们一见到阿谷来了,立刻笑着打招呼:“我说慕容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我们哥儿几个都等你好久了!”
阿谷笑着走过去坐下,端起一杯酒放到嘴边细细一闻,狭长的黑眸之中星光闪闪:“昨晚没尽兴,咱们今天接着继续?”
“那还用说?来来,都把酒杯满上,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美酒佳人,酒过三巡,大家很快就有了些醉意。
阿谷勾住严明的脖子,不停地与他敬酒:“还是跟着严大哥好,顿顿都是有酒有肉,看看咱们驿站里的那些伙食,全都是野菜叶,那是给人吃的吗?我看那更像是猪食!”
“嘿嘿,你还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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