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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吞天-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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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食土
那娇小的影子蜷缩在墙角,靠着墙上湿滑肮脏的苔藓,死死地盯着某一角。
视线所在,一条皮毛凌乱的流浪狗正在拼命地吞食着扔过来的垃圾。
流着暗黄脏水的腐坏食物带着鲜明的恶意投掷过来,砸在流浪狗瘦削的身子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狗却不顾这些,饥饿战胜了一切。
它将砸伤它身子的东西统统吞进口中,发出断断续续颤抖的呜咽。
“来呀”
“还有这个呢”
被眼前情景挑起了更大的快感,笑闹着投掷垃圾的人们拍掌欢呼,他们的身上洒满了阴暗的黑影。
弱者足踏更弱者,以标榜自己是强悍一方,千万人心中都住着如此一个小丑。
但是那蜷缩在墙角的影子却听不见刺耳的笑声,只听得见流浪狗呼噜呼噜疯狂吞咽的声音。
脑中有一根弦,突然崩地断掉。
“咦”
正笑得张狂的人们骤然一顿,惊讶地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垃圾堆墙角窜了出来。
明显的人形,却是四肢着地向前疾奔的兽样。
流浪狗震惊地发出一声低嚎,几乎被凌空甩丢到了一边。
那人推开肮脏的狗,以一种更肮脏的姿态胡乱抓起混在垃圾中的腐坏食物,将长了霉斑的馒头碎屑和挂着青虫的烂菜塞入口中。
小小的唇齿立刻鼓胀起来,脏水滴滴答答流下下巴。
人们愣怔了瞬间,一股邪火催动他们忘却了眼前是个人。
那只不过是比那只流浪狗稍微大点的野动物而已。
有人凑上去,轻佻地扒拉着地上那人的脑袋,突然叫了起来:“好像是个女的”
人们呼啦一声围了上去,十几只手伸过来推搡纤小的人身,终于掀翻在地。
那人跌了个倒仰,却不言不语,只是拼命翻身想要再度扑向那堆垃圾。
人们立即按倒,喊叫声带着嫌恶的兴奋:“真是个女的”
虽然饿得只剩一片,但依然隐约可见那人微鼓的胸部和纤巧的下巴。
即使面黄肌瘦到失却了大半人形,那周身破烂的乞丐仍然显出了柔美的女性线条。
“唔呃”乞丐少女突然发出一声野兽愤怒般的低吼,疯狂扬起手臂拍击围观的人,小小的力气像是打在岩石上的微风。
她散着油腻的乱发,明知徒劳却在拼命地推搡着。
“真恶心”
“哪儿来的烂乞丐啊”
人们当然不屑少女那点可怜的力气,只是嫌恶她身上彻底的腐臭和疯狂的姿态。
这空当,那条刚刚被乞丐少女抢了食的流浪狗又颤巍巍跑回来,继续吞食。
“啊”目光接近涣散的少女跪爬着钻出人群,与狗抢食着那些垃圾。
人们拍打着衣服。虽然厌恶但却没有离开。
“饿成这样”
“给她喂点别的”
突然有人灵光一闪,拖着乞丐少女的后领把她拽了过来。
纤细的脖子被卡住,少女顿时呼吸困难,如同离水垂死的鱼一样胡乱踢腾着。
油腻的乱发遮挡下,隐约从蒙满灰尘的眼睛中露出一点泪光。
人们将她围起来,眼神中的阴暗比天上的阴云还要浓厚。他们胡乱地踢起尘土,堆出一团肮脏沙土,拖着少女扔了过去。
“你不是饿了么”有人尖利地笑着,掐住少女的脖颈往那团土上按:“吃啊”
“对啊快吃”
“呜呜”少女无力地挣扎着,被浓厚灰尘遮蔽的眼中闪出了一点颓败的银蓝色暗光。
“老实点”凌虐同类当然更有成就感,人们暴喝道:“就算在这儿要了你的命,也没人会管”
“你是赶快吃掉这些泥土,还是想死”
好像意识到触动了某个可怕的字眼,少女顿时死了般安静下来。
突然,她颤抖着手抓起那混合着尖锐石子的泥土,真的往嘴里塞去。速度越来越快,她手上划满了血痕,因为咽喉被烂泥微微堵住,发出的声音就像垂死野兽的呜咽。
“哈哈”人们放肆地笑着,不停踢打着那娇小的身子。
正在此时,风声骤然一转,平地掠起了尖锐的啸声。
人们陡然一愣,只见满地飞沙乱卷,遮蔽得阴暗天光更加充满了诡异之色。
风声越发强劲,仿佛要将耳膜生生刮破般发出尖啸。那声音像极了鬼魂恸哭,是一种任何活人都无法发出的阴冷音色。
人们顿时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脸色发白地抓紧胳膊低声私语:“怎么回事,这么邪门”
“这破声音真让人不舒服”
突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狠狠地跌足啐骂道:“真晦气,怎么逛到这儿来了”
人们顺着声音看过去,那人一脸嫌恶却更是惊惧地咬牙道:“那边那边不是乱坟岗么”
话音刚落,那鬼魂啸泣般的风声更是狂烈地巨大起来,仿佛引动了来自阴阳彼岸的危险警告。
人们瑟瑟发抖,再看看那匍匐在地的一团垃圾般的少女,凌虐的兴趣顿时消散。
“真倒霉”人们三两要离开,却还是争着在那少女身上发泄般踢打着。
“啊”
一声惊恐的呼喊震得所有人耳根发麻,人们纷纷转过头去,立刻像被掐了脖子般无法发声。
尘土飞扬的阴风之中,远远现出一个暗白色的身影,轮廓模糊却在渐次接近。根本没有任何脚步声和走路姿势,完全就是凭空悬浮而来。
“鬼鬼啊”人们寒毛倒竖,凌虐弱小的活人他们在行,可是那一副索命架势的白色暗影,他们可是避之不及
呼啦一声,阴暗的人们作了鸟兽散,连滚带爬互相推搡着抓紧逃命。
只剩下地上的少女艰难地喘息着,连续呕出嘴中带血的沙土。
倒是要感谢那道白色暗影出现的及时,再被那些人踢打一阵子,这少女恐怕真的性命堪危。
风沙之中,那团白色影子瞬间移动到少女身边,一片纯净的冰蓝色清光流散开来,勾勒出一个挺拔如风中青竹的身影。
那并非索命的白色鬼魂,而是一个年过不惑有余,一头银发灿若飞瀑的男子,立在这阴风席卷的天地间却是气度岿然,眼眸如天河长星般光彩浮动。
他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那顶着一身残酷伤痕,竟然还活着的少女,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碰她的身子。
他的指尖骤然亮出一片冰蓝色气涡,迅速在少女身上游走了一圈。与此同时,那饱含着鬼哭的风声更加激烈,却不能撼动他那清冷的气势一分一毫。
眯起眼睛,男子抬手将周身清光浩然的冰蓝色气劲拉入指尖,并指在额心轻轻一扫。一声清脆叮铃,他的瞳孔中心旋绕出两片骇人的八卦图纹。
他睁着这奇异的八卦之眼,像是要吞了那少女一样万分仔细地看着她。眼中那惊心动魄的流光散去后,他恢复了正常形貌,十分满意地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等了这么久,竟然会在这里。”男子轻抬手掌,凭空将那差不多昏死过去的少女拉了起来,在一片波光中悬浮半空。
掸去月白色长衣上的轻尘,他气定自若地负手抬头,冷冷地看定阴暗长空的最高处。
“怪不得能将附近整个乱坟岗的鬼气拉起来,险些引起鬼魂齐出的动乱。”男子说着骇人的话语,脸上的笑容却是那般惬意如同释怀了长久以来的心结。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一挑少女秀丽的下巴:“就是你,终于被我等到了”
此时二人头顶那晦暗的长空上,阴云翻卷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涡。
那隐约是一个骷髅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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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生
蓝光闪过天际,远离昏黄的长空,掠向清明霞光。
长空无限,有阴暗冰冷的地方,也有瑞彩辉煌的所在。恍惚间,就像完全隔开两个世界。
男子身形化风,乘御蓝光穿过天风云影,眨眼间已行几十里。
眼前渐现亭台楼宇、琼殿翠阁,一片庄严气象。在澄澈天光照耀下,建筑檐角上的凝光光彩欲滴。
男子翩然一转,如蝴蝶穿行花丛般轻盈落在最高一层楼阁的檐脊上。
周身蓝光如流萤飘散,掠地之处荡起清凉微风。
这不仅是淡淡风声,更是饱含仙气的气息。感应到这层气息,这片华丽建筑中间人影飞掠,整齐落下数道人形。
更有衣着挺拔的侍卫两列排开,单膝跪地齐声恭呼:“参见庄主。”
“嗯。”男子淡淡眯眼算作回应,背起一袖回身望向浩瀚云霞。
在他脚下,正是高悬门楼匾额之处。
霞光流转,映照出「葬剑山庄」四个刚劲大字。
视线一晃,眼前霞光被一道颓败黑影遮蔽。男子风度不动,缓缓转头看定仍是昏死的少女。
破烂的衣衫间露出少女血痕满布的皮肤,血迹已经被泥沙染成了灰黑。
因为遭受了太多凌虐,她的眼睛显出了痛苦上翻的模样,眼白多于眼球的凸鼓让她即使昏死着,也无法完全闭上眼睛。
行礼众人也看到了那个异样的少女,她被包裹在庄主的真气流风之中悬挂半空,像是已死。
“将她带入内室医治。”不理会众人欲言不敢的目光,男子轻抬手指沉声吩咐道。
“是。”两列侍卫绝无多言,颔首应声便纵身而上。
少女周身光芒倏然抽出,落入几名侍卫臂弯内,软绵如同空口袋,几乎是被就地拖走的。
男子高立在檐脊上,负手冷看少女被带入内室,身上脏乱泥沙蹭在了庄门侍卫闪亮的银甲上。
那污痕似是十分刺眼,男子却是眯起星眸,像是看着被送入炼炉,马上就要开始静心锻造的最美作品般。
“爹”
突来一声婉转莺音,如同早春鸟啼般清灵。
这声音正如清风一般掠过男子心头,一时间他面上冰霜尽数瓦解。
“虹儿。”男子居高临下,看定一道窈窕倩影闪入眼前。
是个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头秀丽黑发梳成俏皮双髻,粉紫两色纱带将其余碎发妥帖梳成辫子垂下玉肩。
一身长裙及踝,双腿上却是紧裹绸裤,行动起来十分潇洒便利。
看她跑到眼前,男子一闪身跃入地面,任凭女儿扑入怀中笑语如春。
“爹,您去哪儿了突然说感应到附近有鬼气震动,一闪身就不见了。”名唤虹儿的女孩嘟起粉嫩樱唇,撒娇般贴在父亲宽阔胸膛上:“虹儿很担心呀。”
“不用担心,凭是什么鬼气也伤不了我。”男子摸了摸女儿的秀发,目光深如寒渊:“不过我带回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是什么”虹儿眨了眨水润的眼睛。
男子没回答,躬下身深深看定女儿的大眼睛:“你以后,最好不要欺负她。”
说罢,他形如惊鸿般拂袖进了内府,留下了那娇蛮的少女不满地撅起粉唇。
不过数个时辰之后,医官就来报告,那濒临垂死的少女已经无恙。
而此时,在那少女的脑海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黑暗之外的东西。
就在她感觉全身都不存在,脑子也要变成浓水的时候,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远远飘来。那香气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遥远却又充满吸引力的所在。
于是在这香气的指引下,少女的理智渐渐打开,一丝丝神智如同汇聚在水上的泡沫般重回脑中。
“你醒了。”一个慈祥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有些湿漉漉的头发费了大力气才洗干净,此时还没干。那只手却不在意,继续抚摸着湿滑的头发。
在这温柔的引导下,少女终于恢复了视线。太阳穴还是嗡嗡作响,但疼痛已减轻许多。
“你”少女转过头,惊讶地睁大眼睛。洗干净了的少女之躯虽不是绝美,但干净秀丽。
那双眼睛没了肮脏灰尘的蒙蔽,显出了略带银蓝的奇异瞳色,像是来自异域的彩色琉璃。这使得这个少女,瞬间带上了一种类似魔性的异样。
但是一身水银色长衣的男子却优雅地翘着二郎腿,略带沧桑的眉眼安静如斯。
那少女困惑瞪大的眼瞳,怎么看都不过充满了纯洁的迷茫。
“不必害怕。”男子微微一笑,牙齿洁白:“这里比你昏倒的荒郊野外安全多了。”
“昏倒荒郊野外啊”少女的头好像被重击了一下,呼啸浮现的记忆袭击了她。
男子扶住少女虚弱的身子,手掌温暖有力:“头疼么”
“还好”少女趁着低头揉按太阳穴的空当,忍着头痛快速梳理着眼前的情况。“请问这是哪里”
“你虽然流浪无依,但是还很有礼貌啊。”男子的目光很深,好像瞳孔中间是两块黑洞:“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没等少女困惑,男子悠悠道:“这里是葬剑山庄,我是庄主明子夕。”
葬剑山庄人界内数一数二的剑道名门,挥手掀起风云不能说,登高一呼能惊起几层浪涛绝对属实。
明子夕他自称是葬剑山庄之主,那恬淡高贵的气度没有一丝破绽。
少女有点怔愣地看着明子夕,一股腐蚀般的酸涩涌上喉头。
既然说到人界,那这个世界上自然还有高高在上的仙界,阴冷无底的鬼界,有多少英雄际会的组织,有多少江湖风云的动荡。
在如此浩瀚诡奇的世界中,她却是蝼蚁。卑微到被踩死了,也只会被认为是脏了鞋。
她恨自己,恨她自己明明不知父母,从小漂泊,生死都在转念之间,却总是要看着这浩大世界。
她的胸膛里仿佛天命注定着,就淌着滚烫到她不能承受的血。
渺小到这般程度,跟野狗争抢腐烂的食物才能不被饿死,为什么还要长着这向往无妄风云的心,把自己弄得更加悲惨
越是这么想,少女的思维越混乱。太阳穴疼得受不了,她重重地咳嗽呻吟起来。
明子夕安静看着少女的神情变化,抬手将散发着幽香的雕花香炉捧了过来。袅袅青烟就在少女鼻子下,流过她小巧的下巴,引住了她的目光。
这幽香沁凉飘渺,有安定人心的效果。
“深呼吸。”明子夕语音温厚,耐心地引导少女冷静下来。
“我是个怪人。”少女重重吸了一下鼻翼,擦啦一声抹了一把脸。动作粗鲁像个半大的野小子,却更显出她强作倔强的娇美。
明子夕打量着她。是个怪人没错,明明肮脏可怜,却无法消磨她天生的灵秀。还有那双银蓝色的眼瞳,就算曾蒙上厚厚的灰尘,一旦擦亮,竟还是妖媚的本色。
“你不怪,你只是个小姑娘。”明子夕露出明洁的牙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明显的温柔让少女愣住了。长久以来拼命活着的苦难,除了她自己坚信自己还是个人,从没有谁将她当人看待。
“你叫什么名字”明子夕收回手,少女仿佛被他的善意惊呆了,妖艳的蓝色瞳眸深处波动着水光。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模样,眼前这卑弱自闭的小虫子,开始松开戒备的爪了。
“我没有名字。”良久,少女终于梗起脖子。这样子像是个骄傲的小动物,浑身是伤但不肯求饶。
明子夕勾起唇角。怎么回事她有一股天成的无法消解的傲气,深深地藏在脆弱的躯壳中。于漂泊无着的蝼蚁般的人而言,骄傲是最无用的。
她竟然不肯放弃那可笑的傲气,不怕那火一般的自尊会随时将她碾成碎片么可是这么一想,这又可怜又可爱的小东西,更有意思了。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并不在意少女有点神经质的表现,明子夕将香炉放在床边,让她继续呼吸那幽香,一身水银色翩翩站起。
“你”少女张了张嘴。
“我救了你你也不感谢我,那我为你取名你感不感谢”明子夕回过头,不再年轻的眉眼间有种父样的温柔。
少女看着他,突然想哭。
如果自己有“父亲”这种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抱歉。”少女也反应过来,明子夕明显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却始终没说感谢。
“等我为你取完名字再说吧。”明子夕长袖轻摆,房间中央的青石案子上烟雾卷过,凭空现出一道棋盘。
“这是”少女睁大眼睛,感觉呼吸变急。她那可笑的对大千世界的向往之心,在看到这真切的奇异景象后不由得跳快了。
“解命盘。”明子夕微微一笑,修长手指如挑动琴弦般在棋盘上弹点,又凭空化出了多枚棋子。
并不是黑白棋子,而是印着精致单字的棋子。
“不必动。”见少女出神地想要下床过来,明子夕摆手示意不必,抬起手指遥遥指向她的额心:“你信命么”
他笑得唇如樱齿如雪,眼睛仿佛幻化出一圈圈的漩涡。
少女定定看着明子夕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明子夕手指一勾,远远从少女额心勾出一道细如蚕丝的银光,一直拉着这光丝按在棋盘上。
指尖顿时荡开涟漪,明子夕的脸庞被水波般的银光照亮。雅致的小屋内,仿佛飞旋起了迷离的细雪。
指尖的银光蔓延开来,如同攀爬的藤蔓般探向棋子。连续三道光亮起,有三枚棋子被点亮了。
“嗯”明子夕摸着下巴:“很难解的命字呢。”
少女不说话,只是移开了香炉,有些发软地下了床。
她身材纤细,脚步虚弱,但她就这样走向了棋盘。
她的面容也被银光照亮了,细长的柳眉上挂满了银霜。她像刚刚经过霜打的芙蓉,在那么多苦难和屈辱之后,名花仍是名花。
“沈,同沉,意为沉沦不醒。飞,必在高高在上之处,苍宇遨游,俯瞰众生。霜,至冷至寒之物,碰不得一点热气。想保存其形,必要拒绝所有温度,必要无情。”
明子夕依次拿起三枚棋子,悠悠放在少女的掌心。棋子彻骨的凉,像是腐烂的白骨。
“沈飞霜。”
明子夕负手看着少女,一字一顿,音如寒冰。
少女神经质地沉默着,盯着手上的棋子。
“我不信命。”她突然抬起头,银蓝色的眼睛盯住明子夕。
“嗯”明子夕不动声色,眼神却已变深。
“我若信命,便活不到今天。”她继续说,声音不像婉转的黄莺,而像午夜的夜鸟。虽然低沉沙哑,但没有什么鸟能比它们的歌声更动听。
“那,这是什么”明子夕点了点她掌上的棋子,歪头等待回答。所等的那个回答,仿佛来自遥远的云天之外,值得等待。
“这只不过是个名字。”沈飞霜眯了眯眼睛,她的瞳孔果然像极了异域的光彩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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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蛮力
十八年来,沈飞霜第一次穿上干净合体的衣服。洗了干净的身子虽是纤瘦,但也充满了少女独有的娇美。
长久以来的苦难并没有把她消磨成一具没有人形的骨架,她那暗含在银蓝色眼瞳深处的略带妖媚的风采,和天生就楚楚动人的风姿,竟是如此深刻地盘踞在骨骼之中。
她穿上了葬剑山庄中统一的侍女服色。作为人界名门,葬剑山庄门规森严,侍女们分为内务和粗活两组,上身一律是藕荷色长裙,只是为了便于活计,粗活组的侍女们下衣由裙摆改为贴腿布裤。
沈飞霜身份特殊,乃是那名乐善好施的庄主明子夕救回来的流浪乞丐,地位比之良惠出身的贫家女子也不如,自然进不了内府。
于是她穿上了贴腿的水蓝色布裤,一双**竟是天生的线条柔润,行动起来轻巧如花间飞跳的春鸟。
这是她在过去苦难的流浪生涯中,为了躲避人们的追打和野兽的追袭,不得不练出来的轻快身段。
进入粗活组的第一天,沈飞霜将黑亮的长发高高束起绑入头带,进了外厨。
正是准备晚饭最忙的时辰,内外厨房都是一片忙乱。外厨的侍女们有的劈柴,有的整理大捆青菜,还有的往几乎半人高的大水桶里注入满满的水。
在一片混着油烟的烟雾中,生着一双异色眼瞳的少女轻快地走进来,十分礼貌地双掌一合行礼道:“我是新来的,沈飞霜。各位多指教了。”
明明是毫无瑕疵的话,听起来却总有一丝诡异。
侍女们对沈飞霜的来历也略有耳闻,总结起来不过就是比她们身份都低,是个刚从蝼蚁变回人样的可怜虫。虽然心里并不看得起,但是这个长久漂泊却天生气度不同的少女,怎么看都别扭。
而那双银蓝色的眼睛,更是如同长着眩惑镜面的彩色石头一样让人心如虫爬。
侍女们本来仗着老欺新的旧故,心里定了主意不给沈飞霜好脸色看,如此一来更不愿意搭理她。她们只是三两抬头半搭不理扫了少女一眼,便各自继续干活。
没一个人应声,沈飞霜就这样被晾在了蒙蒙烟雾中。
几声满水咣当的声音传过来。沈飞霜正站在那里知趣地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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