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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传(分卷限免)-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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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要让此后的每一天,都不枉活。张仪不怕死,却怕活着的每一天是虚度的、无可奈何的、无能为力的,甚至是倒退的。所以张仪有所不甘,既是为大秦不甘,更是为自己不甘大王,你敢不敢,再赌一下国运”

    秦王驷看着张仪,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铜壶滴漏的滴答之声,显得格外难忍。

    就在张仪入宫的时候,芈月母子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薜荔轻声回禀:“季芈,马车皆已经备好,在宫外相候,咱们走吧。”

    芈月拉着嬴稷,站在庭院之中的银杏树下,抬头看,还是一片绿荫。到了秋天的时候,这些叶子都会变成黄色,然后落满整个院子。嬴稷最喜欢踩着这满院的银杏叶子跑动玩耍,而女医挚最喜欢拾这些银杏叶子泡茶,拾那银杏果子煮汤。

    而如今,俱往矣。

    这一离开,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再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竟是对这里也产生了感情。她回望这个自己住了多年的屋子,心中感慨万千。

    嬴稷抬头看着芈月,问道:“母亲,我们真的要走吗”

    芈月蹲下身来看着嬴稷,问道:“子稷想不想跟母亲走”

    嬴稷有些紧张地抱住芈月,道:“母亲到哪儿,稷就到哪儿。”

    芈月轻抚着嬴稷的脸,道:“以后会吃很多苦,子稷怕不怕”

    嬴稷道:“母亲不怕,稷也不怕。”

    芈月站起来,拉住嬴稷的手:“那好,和母亲一起走吧。”

    嬴稷迟疑地问:“那父王呢”

    芈月僵立了一下,还是低头回答他:“你父王他有很多妃嫔,也有很多儿子,他不会孤单的。可是母亲只有子稷,子稷也只有母亲。”

    嬴稷点点头:“是,我只有母亲,母亲也只有我。可是我们还能再见到父王吗”

    芈月轻抚着嬴稷的小脸,道:“会,父王永远是你的父王,我们会把父王记在心上,但是我们仍然要为自己而活。”

    嬴稷有些不明白地道:“我们要离开父王是像奂哥哥那样去封地吗”

    芈月看着嬴稷,轻轻摇头道:“不,子稷,父王还没有给我们封地,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们不怕,嬴姓的先祖曾落魄养马,芈姓的先祖曾披荆斩棘,我们有自己的一双手,会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嬴稷用力点头:“母亲,我听你的。”

    芈月拉着嬴稷的手:“走吧。”

    女萝和薜荔背着包裹跟在她的身后。此番出宫,芈月只带了她们两人,其余婢女内侍,皆不带走,甚至连秦王驷历年所赏赐的东西,她也都留了下来。只带走一些私蓄的金玉等物,以及张仪当年给她的“还债”。

    女萝有些不安地问:“季芈,大王还未曾正式下旨,要不然,咱们再等等或许大王会有旨意,赐给您田庄封地。否则的话,我们就这么出宫,这日后的生活”

    芈月看了女萝一眼,这一眼让女萝低下了头,不敢再说。

    芈月亦没有再说,只拉着嬴稷向外行去。

    女萝的话,她何尝没有想过是的,再等等,或许秦王驷会改变主意。原来的旨意,实在是太像负气所为。身为君王,如何会对自己的姬妾子嗣没个正式的安置

    可是,她不愿意等,更不愿意盼。她不想再去求他,她执意出宫,甚至不惜请动庸夫人说情,便是同秦王驷撕破了脸皮。以他的傲气,她若再对他有所祈求,又要承受怎样的屈辱,才能够消除他的怨念

    无欲则刚,她既然已经对他无欲无求,又何必再为这些身外之物,而等着他的怜悯和赏赐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在他面前低头,若是那样,她连最后一点尊严也荡然无存了。

    薜荔犹豫道:“那”

    芈月截口道:“你放心,天地之大,岂无我容身之地”

    一行人经过长长的宫巷,终于走到了秦宫西门。

    嬴稷和女萝、薜荔都忍不住回望,芈月却头也不回,走出宫门。
………………………………

第231章 去复归(3)

    宫外,已经有三辆马车在等候了,一辆是芈月母子乘坐,另一辆是女萝、薜荔轮番休息乘坐,第三辆却是用来放行李物品的。缪监亦已经派了一小队兵马,作为护卫之用。

    芈月带着嬴稷,登上第一辆马车,薜荔跟上。女萝便带着行李,登上第二辆马车。缪辛指挥着内侍,将一应日常用品,装上第三辆马车,向着芈月行了一礼,道:“奴才祝芈八子、公子稷一路平安。”

    芈月点了点头,放下帘子。马车先沿西边直道驰离秦宫范围之后,转折向东,出东门而去。

    马车出了城,嬴稷好奇地看着窗外,问道:“母亲,我们现在去哪儿”

    芈月道:“离开秦国。”

    嬴稷问:“离开秦国去哪儿”

    芈月道:“去洛阳。”

    嬴稷问:“为什么要去洛阳”

    芈月耐心地解释:“因为周天子住在那儿,还因为张仪曾送给我一张庄园的地契,就在洛阳。”

    嬴稷不解地道:“可是周天子已经衰落了。”

    芈月道:“可那儿安全,就算周天子已经衰落,但只要他还在,列国纷争的兵灾就不会涉及那儿。母亲现在带你去洛阳,等到你长大成人,天下任你去得。”

    嬴稷却有些忧郁地道:“那我们不能再留在咸阳,留在大秦了吗”

    芈月道:“是。”

    嬴稷问:“是不是因为荡哥哥当了太子”

    芈月没有回答,只是将嬴稷抱在了怀里,哽咽道:“子稷,你长大了。”

    嬴稷道:“可我还不够大,如果我真的长大了,母亲就不必离开宫中了。”

    芈月道:“不,是母亲无能。”

    嬴稷看着外面,又问道:“母亲,为什么是这些人护送我们,舅舅去哪儿了”

    芈月轻叹:“你舅舅在巴蜀打仗。”

    嬴稷又问:“舅舅打完仗会来找我们吗”

    芈月轻抚着他的小脑袋:“会的,如果舅舅在,就有人来保护我们了。”

    嬴稷握拳用力道:“我长到舅舅那样大,就由我来保护母亲。”

    芈月微笑道:“好,母亲等着子稷长大。”

    母子俩正在对话,忽然听到外面马嘶人声,马车亦停了下来。

    女萝连忙掀开帘子看,一看就傻住了。

    芈月见状,也伸头到帘子外去看,看到外面的情形,也怔住了。

    但见眼前一标黑甲铁骑,将她的马车团团包围着,当先一人,正是黑甲戎装的秦王驷。他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芈月。

    芈月不知所措,却见秦王驷拨转马头,向来路驰去。

    不等芈月发号,那车夫本就是缪监所安排,见状便乖乖地拨转马头,转向跟着秦王驷回程。

    芈月脸色苍白,手中帘子落下。

    嬴稷却在刚才那一瞬间看见了秦王驷,惊喜万分:“母亲,母亲,外面是父王吗”

    芈月呆坐着,一时没回过神来。

    女萝见状,忙答道:“是,是大王。”

    嬴稷兴奋地抓住芈月的手臂摇着:“父王是来接我们回去吗父王是不是与我们和好了”他虽然年幼不解事,却也知道自己的母亲的确是和父王发生了争执,而争执之后,是冷场,是出宫。在他幼小的心中,以为是母亲触怒了父亲被赶出宫去,如今父王来接他们,那自然是原谅他们了。如此,便是雨过天晴,一家和好了。

    孩子的世界,总是这么简单。

    可是芈月的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已经震惊得无法思想,无法呼吸了。

    他为什么要拦下她,他不是已经允许他们母子离开了吗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去西郊行宫,而让他不悦于她的失控,还是他又有新的想法,不愿意放她走了

    马车离宫的时候,总是走得那么慢,可是回宫的时候,却只过了片刻,在她还没有理清思绪的时候,就已经到了。

    马车停下,缪监恭敬地掀起帘子,道:“芈八子,请。”

    芈月牵着嬴稷的手,走下了马车。转身看去,却见宫门口只有她方才离宫时所乘坐的三辆马车,所有的黑甲铁骑,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了,连秦王驷亦已经不在。一切都像她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似的,她并未离开秦宫,只是走到马车里,打了个盹,就下车了。没有离开,也没有拦截。

    宫门口,依旧平静如昔。

    只不过,刚才是缪辛相送,如今变成了缪监相迎而已。

    芈月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嬴稷的手,走在长长的宫巷中。

    两个侍女抱着包裹,茫然而恐惧地跟在她身后。

    一直走到宫巷尽头,芈月牵着嬴稷便要转向西边,缪监却恭敬地挡住,笑道:“芈八子,大王有旨,公子稷自今日起,住到大王所居承明殿偏殿去。”

    芈月瞳孔放开,手不由得握紧。

    住承明殿偏殿,这样的待遇,只有嬴荡当年曾经享受过。

    秦王驷,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没等芈月回答,缪监以恭敬但不容违抗的态度,从芈月手中牵过嬴稷的手,带着一脸极具欺骗性的笑意道:“小公子,咱们去见大王,好不好”

    嬴稷兴奋地点头:“好,好。”

    芈月脸色惨白,可是当着天真的嬴稷的面,她什么也不能说。便是说了,也是无用。不管是反抗,还是叫喊,除了让嬴稷受惊、害怕,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之外,都不能改变这一切。

    她不能伤害嬴稷,她也根本没有反对的力量,只能木然地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缪监带着嬴稷慢慢走远。

    风中犹传来嬴稷兴奋的声音:“大监,父王是要带我去骑马吗”

    秦王驷一步步拾级而上,走进明堂。这是一个圆形的建筑,四面无壁,茅草为顶,堆土为阶。明堂正中供着秦国始祖牌位,两边则是用环形分隔着一个个龛位,各有香案,供着一代代秦国先王的灵位。

    秦王驷慢慢地走到正中,阳光从顶上射入,令他如立于虚幻之中,与周围的灵位似近却远。

    他看着一个个神龛灵位,想着历代先祖创业至今,不知经历过多少难以抉择的关头,那时候,他们是怎么做的

    自非子立国,复嬴氏之祀,至今已经历经六百多年、三十一君。秦国先祖曾于渭水牧马;为了这块被周室放弃的土地,曾有数代君王死于与西戎作战的战场上;在秦穆公之时,曾试图争霸;亦曾经陷于内乱,数代衰弱。

    而今,秦国又到了生死歧途,他该如何取舍,如何决断

    秦王驷看着秦孝公的灵位,很想问他,当初为什么他可以将整个国家给商鞅做赌注来赌国运。还有秦穆公,他在秦国弱小之时,“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可是崤山一败,霸业垂成,他又是怎么样的想法

    他抚了抚心口。秦国以变法崛起,而成为诸侯之忌。自他继位以来,秦国无有一日,不处于危机之中。而如今,他征战多年的旧伤时常发作,明明有着未竟的雄图霸业,却不得不提前为身后事考虑。也因此他步步犹疑,竟失去了往日的决断之力。

    若换了过去,如王后、太子这般的行为,他是断不能容忍的。若换了过去,一个妃嫔的去留,亦根本不足以让他犹豫不决。

    王图霸业犹在,身后之事何托嬴华无开拓之才,嬴荡只知进不知退,嬴稷幼小而难定未来那么,他是不是要如张仪所说,在芈八子身上,赌一赌国运

    一边是怕纷争导致国家衰亡,而不由自主地一次次为了平稳过渡而妥协;另一边,却是毕生追求卓越的心性,不甘王图霸业就此没落,忍不住要押一押国运去赌的不甘。

    择嫡、择贤,何去何从

    缪监侍立在明堂外,静静地等着。

    他并不知道,张仪和秦王驷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张仪说完,秦王驷便亲身率兵,前去堵截芈八子。可是截回之后,他却没有见她,只是将嬴稷接到了承明殿,父子俩关上门,说了很久的话。

    然后,今天一早他就进了明堂,一直待到现在。

    他在秦宫这么多年,自觉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明白的。可是此时,他却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了。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秦王驷也在迷惘当中,而这亦是前所未有的事。他开始服侍这位主子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已经拥有未来君王的气质。他是那样自信,可以一眼看透一个人,也可以极快地看透一件事。他有强韧的心性,不为言语所动,不为威权所屈,不为手段所惑,更不为荣辱而易志。
………………………………

第232章 去复归(4)

    他看着他的君王,一步步走到了现在。他一直以为,大王是无敌的,是不惑的。可是如今,他看得出大王的煎熬来。纵然再英明的君王,也是人,身负秦国六百年的国运,面对列国无所不用其极的谋算,面对后继无人的恐惧,面对死亡的威胁,也会困惑,也会畏惧,也会退缩,也会犹豫,也会无措。

    他心疼他的君王,却苦于自己没有办法相助,心中却是盼望,若有人能够解君王之惑,他一介老奴,便是肝脑涂地,亦是甘愿。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秦王驷走了出来。

    缪监迎上前,扶着他走下台阶,便听得秦王驷吩咐道:“去常宁殿。”

    此刻,常宁殿中,门外守卫森严,而室内,芈月一人抱膝独坐。

    自昨日被截回之后,缪监抱走嬴稷,而她就在侍卫的“护送”之下回了常宁殿,再也无法自由行动了。

    这一天一夜,她就这么独自抱膝坐着,苦苦思索应对之策。

    这时候,常宁殿房门打开。蜷缩在榻上的芈月惊愕地抬头,看到秦王驷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落日,他慢慢地走了进来,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

    芈月跳下地来,奔向秦王驷,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袍质问道:“子稷呢,你把子稷弄哪儿去了你为什么不放我走,为什么要带走子稷”

    秦王驷双手扼住芈月的肩头,眼神炽热:“寡人允准你出宫,可是没有允准你离开咸阳,更没有允准你离开秦国。你离开秦国,打算去哪儿”

    芈月不想回答,她欲转头,秦王驷却按住她,强迫她面对自己。

    芈月看着秦王驷,他身上有一种东西,让她感觉陌生,那是一种长久杀伐决断形成的威压之气。原来此前,他在她眼前展示的,还不是完全的面目啊。这种气势是危险的、可怕的,芈月的直觉告诉她,不要和他作对,犹如看到一头猛兽,只能退避,而不要去挑战一样。

    她直视秦王驷的眼睛,说了两个字:“洛阳。”

    秦王驷缓缓地松开手,忽然走到她原来坐的位置上,一指对面:“坐。”

    芈月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整个人充满了警惕。秦王驷看着她,她此刻的神情和姿势,既陌生又熟悉。说陌生,是因为她在他面前,从未有过如此的姿势;说熟悉,那是他接见列国使臣的时候,对方如临大敌的模样,每每便是如此。

    秦王驷看着芈月,问:“为什么是洛阳”他不待芈月回答,自己却已经径直说了下去,“是因为周天子在洛阳是吗列国的动向,在洛阳可以看得最清楚,是吗”

    芈月嘴角抽动一下,双手紧紧对握在一起,用这种方式,感受到支撑的力量,口中却完全是一派外交辞令:“妾身只觉得,洛阳最安全,可以让子稷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学习成长。”

    秦王驷冷笑:“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重耳可是继位为君,成了晋文公。你对子稷的将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对吗”是了,这是她当日说的话,她从一开始,就有所策划,甚至是图谋吧。

    芈月却反唇相讥:“没有诸公子之乱,哪来重耳复国”她直视秦王驷的眼睛,“天若不予,妾身能有什么打算可言”

    秦王驷的眼神凌厉:“可是只要有一丝机会,你就能把它抓到手,对吗你甚至连魏冉都不准备带走,而要让他继续留在秦国,为你返回秦国保留势力。”

    芈月冷冷地说:“妾身早说了,天不予,取之不祥;天予之,不取不祥。”若是嬴荡真的能够稳坐王位,你会对我一介妇人,有这样的猜测吗若是嬴荡不能坐稳王位,你今日对我的任何措施,又有何用

    秦王驷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忽然间哈哈大笑:“好,好回答。”他深深凝视着芈月,“寡人竟是到今日才发现,我的妃子中,竟有国士之才。”

    之前,他曾经半开玩笑地称许芈月为“国士”,但当时在他的心中,只不过是一种调笑,一种“你高于同侪”的夸奖,却并未真的将她当成了国士。但此刻,他重新审视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见识和才能,并不亚于他那些朝堂的真国士。

    芈月听了这话,却是无动于衷,道:“大王该问的已经问了,妾身倒有一言相问。”

    秦王驷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道:“寡人是应允过你,放你走,可寡人如今反悔了。所以,如今不能再放你走。”

    芈月想不到他一个君王,居然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把“反悔”二字说出口来,欲与之辩,也觉得多余了,只冷笑一声:“既如此,大王如今意欲如何处置妾身”

    秦王驷没有回答,反问道:“寡人是允你走了,可是,寡人与你十载夫妻,你走的时候,却连与寡人辞行都不来吗”

    芈月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指责之意,不由得心中幽怨,她凝视秦王驷,话语未出,竟自哽咽:“妾身与大王,十载并非夫妻,而只是主奴。”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固然是十分艰难,可是话一出口,却亦觉得一阵痛快。何必呢,这种虚伪的面具,还要再这么温情脉脉地戴着吗“妻者,齐也。一直以来是我卑身屈就,而你从来只是俯视利用,我和你从来就没有齐过。”

    秦王驷看着斜阳映着芈月脸上两行泪水流下,心中亦是一动。他俯身捏着芈月的下巴,不禁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道:“你心中一直介意此事,是不是”

    芈月举手推开秦王驷,自己扭过头拭去泪水。她只觉得羞愧,她居然还会在他的面前流泪,还会在他的面前软弱。不,她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她转回头,看着秦王驷道:“初侍大王的时候,你告诉我,我可以放开心扉,可以有自我,可以无拘无束。可当我真的相信,真的放开自我的时候,才知道你愿意给的自由,只在你画就的圈子里。而你并没有告诉我,这个圈子的界限在哪里,直到我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翼折心碎。”

    秦王驷凝视着芈月,冷冷地说:“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别人给你的。你想要的,都得自己去拿。想得到圈子外的自由,就要自己去争。”

    芈月忽然笑了起来,话语中充满讽刺:“那大王如今把我留下,是想告诉我,我是争赢了吗您愿意大施恩典,给我更多一点的自由吗让我冲破小圈子,待在一个仍然不知界限,但更大一点的圈子内吗”

    秦王驷看着芈月,缓缓道:“你不信”

    芈月以手按地,缓缓站起来,朝着秦王驷敛袖一礼,表情却是冰冷的:“当我以为我赢了,你却告诉我,我输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当我要退出,你却又告诉我,游戏还可以继续。输赢都在你的片语只言间,可对我来说却是生死选择。”她凄然一笑,“大王,我玩不起,我不会再相信了”

    秦王驷见她如此,亦站了起来道:“任何人的输赢都不在自己的手中,而在命运的手中。你以为你在圈子里,可世间万物,又何尝不是在一个个的圈子里挣扎甚至连寡人”他低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便连秦国的命运,天下人的命运,又何尝不是都在圈子内,人人都为了挣脱轮回宿命而挣扎”

    芈月看着秦王驷,似乎又要被他说服了。可是,不管是真是假,她已经进入这个局了:“大王,如果现在结束,大家都还能再退出。如果还要我再入场,那最后只有死亡才能退出了。”说到最后,她发现自己不能再与他继续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否则的话,她会透不过气来。

    她方欲向门口走去,秦王驷却大步上前,按住她的肩头,冷笑道:“你有听说过棋局还未结束,对弈者还在继续下,棋子自己可以选择退出的吗”

    芈月大惊,挣扎欲走,却被秦王驷抱住,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扳过来。芈月挣扎得更厉害了,她的挣扎仿佛也惹怒了他,他的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这一生他对于女人予取予求,却没有想到过,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到了如今这个程度,还想挣扎,还想逃脱。
………………………………

第233章 去复归(5)

    她到底爱过他吗他到如今还没征服她吗她是如此地不驯服,如此地有生命力,如此地不肯放弃,如此地敢孤注一掷。而他,他的生命力在消逝中,他不得不对现实再三妥协,他甚至已经不敢再赌。

    他把她控制在手底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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