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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传(分卷限免)-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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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萝道:“三天前,您进宫去见易王后,可是回来的时候,就是被扶着回来的,说您出宫的时候吐血昏倒了。公子吓得不行。您浑身发热,昏迷不醒好几天,奴婢没有办法,只好去请大夫”
芈月道:“这个时节的大夫不好请,是不是”
女萝道:“我们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才请来的大夫”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抱住嬴稷抹泪。
芈月沉默片刻,看着整间破旧的屋子,以及完全不值钱的零碎物品,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我进宫的那套衣饰呢”
女萝忙道:“还在箱子里,奴婢不敢动。那套衣饰是易后所赐,若是易后下次召见,您没有这套衣饰,如何进得了宫”
芈月沉默良久。
女萝以为她已经没话吩咐了,忙又转身去收拾东西。却听得芈月长叹一声道:“把那套衣饰也典卖了吧,我们不必再进宫了。”
女萝一惊,忙转身扑到芈月跟前:“夫人,这如何使得”
嬴稷亦是听出其中的意思来,急忙道:“母亲,大姊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您会这么说”他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气愤地道:“她是不是不肯认我们,不肯帮我们她说了什么,竟把您气得吐血了”说到最后,已不禁带了哭腔。
芈月长叹一声,轻抚着嬴稷的头,道:“子稷,别怪她,她也没对我怎么样。你大姊,有她的为难之处,帮不了我们。女萝,我想典当了这套衣饰,应该可以撑过这个冬季的。子稷,等开了春,我们就搬出这驿馆,另外找地方住,好吗”
嬴稷听了这话,连忙点头:“母亲说好就好,我也早想离开这里了reads;。这里的驿丞实在是太可恶了,如果离开这里,我们可以自己去买吃的买炭火,不用受他的气了。”
女萝却是大为吃惊:“夫人,您您这是当真”说到一半,她猛然明白了一切,掩住口再也说不出来了,哭着掀帘跑了出去。
入夜了,圆月映着雪地,让这个冬夜也显得有些明亮。
女萝躲在驿馆后院走廊的一角,偷偷哭泣,薜荔掀帘出去,走到女萝身边,压低了声音道:“阿姊”
女萝一惊,连忙擦了擦眼睛:“妹妹。”
薜荔看着她,疑惑地问:“阿姊,你在哭什么”
女萝忙掩饰道:“没没哭什么”转而问薜荔:“你可知道,夫人在宫中,易王后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为什么会生出搬离驿馆的念头”
薜荔也吃了一惊:“搬离驿馆”她虽不聪明,也知道这句话含着的意味。驿丞虽然贪得无厌,可是住在这驿馆之中,公子到底还是秦公子。如果搬离这驿馆,又能住到哪里去要知道,芈月在燕宫吐血而归,以她的心性,若不是受到极大的打击,又如何会这般若是有燕王相请,另赐府第,搬离驿馆那是身份上的更易。可是如果没有这种原因,而自己搬离驿馆,以她在燕国无依无靠,甚至无有钱财的情况,能住到哪儿那就只能住到庶民市井之地了。
想到这里,薜荔不禁急问:“阿姊,这如何使得难道夫人要彻底放弃公子的前途吗”
女萝不闻此言犹可,听到这话,更是心如刀割,抹泪道:“像夫人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要她做出这样的决定,比死还痛苦。”
薜荔也哭了:“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生病,你夜里要照顾我,夫人的房间就不会起火,也不会让那个胥伍偷走财物。”
两个侍女正在说着话,却听得背后一个声音长叹道:“不关你们的事。”
女萝与薜荔齐呼道:“夫人”
芈月掀帘出来,对两人摆摆手,叹道:“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忘记了梦和现实的距离。在梦中,我是鲲鹏,飞越关山,遨游四海,视其他人为燕雀,甚至以为可以挑战天地。是孟嬴让我看到了现实,然后我的梦就醒了。其实这个梦,早就应该醒了,只是我自己不愿意面对,不愿意醒而已。”
女萝连忙站起来,扶住芈月道:“夫人,您病还未好,别吹了风。我扶您进去吧。”两人扶着芈月回到漆黑的房中,取了火石欲点亮灯盏,只见那灯闪了一下,却是灯油也将枯尽了。
芈月看了看,苦笑:“是啊,灯油也快没有了,真正是山穷水尽了是不是原来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还有一股信念,因为我还没见到孟嬴,我以为我手中至少还有最后一个筹码。只有见到了她,我才死心了。孟嬴失势还可以复国,可我不是她,不会在落难的时候还有身为秦王的父亲用一个国家的力量来复仇。孟嬴帮不了我,我也没有办法为子稷再找到一条新的出路。我自然知道,因付不出驿馆的钱而离开这个地方,就等于我们放弃了身为王族的尊荣和未来。可这样至少我们还能继续活下去。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认命服从,去脚踏实地地做一个普通人。大争之世,人命微贱,在这种时候,活下去就成了最大的奢望。”
………………………………
第264章 疯妇人(3)
; 她看着眼前一片黑暗,两行眼泪缓缓流下。芈姝、芈茵、孟嬴,你们赢了,我放弃了
燕国,蓟城,西市。
这个时代,每个城市的建筑都是东贵西贱,东庙西市。西边是市井之地,是落魄失意被边缘化之人的最终归宿,是贩夫走卒群聚之地。
脏污和粗野是这里的特色。
芈月走在西市,这是她第一次进入燕国的市井,却是她人生第二次走进这样的市井之地。
走着走着,她似乎生出一种恍惚之感,仿佛又回到了她生命中最黑暗的那个日子。那一天,她扶着向氏从西郊猎场回来,似乎也是穿过一条条这样的市井小巷,最终走进最绝望、最无助的深渊。
而今,她不再是一个孩子,然而走入这样的市井,她依旧无法摆脱内心的恐惧之感。
女萝扶着芈月,盯着前面引道的牙婆,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此时天寒地冻,路上的行人并不甚多。这牙婆原说定了今天有三处房子介绍,方才已经看了两处,只是一家大院里都是下九流的卖艺人,另一家鸡飞狗跳都是摊贩,她再三说了要清静,那牙婆亦保证必是清静的。
可自从转到这条路上,似乎是越走越清静了,清静得叫人没拧�
走了半晌,女萝问道:“五婆,到了没有”
那牙婆五婆忙赔笑道:“快了,快了,前面就是了。”
女萝只觉得心头有些慌,悄悄对芈月道:“夫人,这西市都是下等人才住的地方,既肮脏又粗野,奴婢怕真找不到能住的地方啊”
芈月面容不改,只淡淡道:“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中天底下人的贱贵不在于他住在哪里,而在于他的内心。只要内心安定,天下又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呢”
女萝犹豫道:“可是”
芈月举手阻止:“不必说了,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就要学会面对最坏的情形。”
便见那五婆一路数着门:“十四、十五”便站住了,赔笑道:“夫人,就是这一家。”
女萝抬头看这户人家,只见半塌的土墙和破损的木门,不禁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这么安静”
那五婆忙赔笑道:“你们不是嫌前两家太吵吗这家保准安静。”见芈月点了点头,那五婆上前叫门:“贞嫂,贞嫂。”
就这一会儿工夫,一个粗野的醉汉从女萝身边踉跄走过,一只黑漆漆的手差点拍到她的肩上。女萝侧身躲过,正要喝骂,一个大哭大闹的孩子却撞到芈月的身上,又被一个穿着破衣的粗胖妇人拉住大声叫骂道:“小兔崽子,你撞丧啊冲撞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赔得起”
那孩子就势倒在地上打滚号哭道:“打人啦,贵人打人啦。”
女萝一个箭步穿回来,恶狠狠地道:“你们好大胆,想讹诈贵人,找死吗”她是从奴隶营混出来的人精儿,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必是看她们穿着打扮不似市井中人,知是贵人刚刚沦落,便要来趁机敲诈揩油。
那胖妇人见势不妙,连忙拉着孩子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叫道:“哼,那家是鬼屋,谁住进去谁死”
女萝大惊,急问:“什么鬼屋”
正在这时,五婆所敲的门打开了,一个表情木然的青衣妇人探出头来,呆滞地问:“谁啊”
五婆忙道:“贞嫂啊,是我,我是五婆,我带了个客人,来租你的房子。”
便见这贞嫂木然地看着五婆,一动不动。那五婆想来是极了解她的,也不理会她,只推开贞嫂,这边殷勤地冲着芈月道:“夫人,大姐,请进去看看吧。这房子绝对清静,绝对宽敞”
女萝只得扶着芈月走进去,打量着这个到处长草的荒院,疑惑道:“你家有几个人这个院子怎么租”
贞嫂这时候才些微有点反应,迟钝地慢慢转身跟进来,说:“我家就我一个人,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就行,其他房间你们都可以住。”
这时候女萝已经挨个房间打开去察看情况了。
芈月问贞嫂道:“这么大一间院子,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你家里其他人呢”
贞嫂目光呆滞,僵直地抬手,指着一个个房间道:“原来这个院子都住满了人。那个房间是我公婆住的。那一间是我大伯的,我大伯是军籍,虽然不怎么回来,但公婆还是一直给他留着房间。那间是我们夫妻住的,那一间是我儿子住的,那一间是我小叔住的”
芈月看着一间间摆着家具却落着灰土甚至结着蛛网的空屋子,打了个寒噤:“他们”
能言善道的五婆进了这个小院,似乎也感觉到了恐惧,竟也不敢说话了,只有贞嫂的声音,响在这空荡荡的小院里:“我大伯死在军中。后来,我丈夫被抓去打仗,也死了。我公公为了让小叔留下,就自己去军中,也死了后来,齐国人打进来,小叔被齐国人杀死了。儿子病死了,婆婆饿死了,我也在等死”
女萝惊叫一声,拉住芈月的手,颤声道:“夫人,我们走,快走”
隔着门,市井中小孩哭大人骂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映衬着这里的死寂一片,格外令人难以忍耐。
………………………………
第265章 疯妇人(4)
; 五婆上前勉强笑着劝道:“大王继位,天下安定,现在不打仗了。我们跟贞嫂也是邻居,看她可怜,帮着她把房子租出去糊个口。她只是一时脑子转不过来,人还是挺好的,前头孙屠户还托人说媒要娶她呢”她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燕国几场大乱,人命如蚁,侥幸活下来的,哪里有正常的婚配,不过是混混们或恃着力气或恃着无赖,或抢或骗或拐诱些妇人来传宗接代罢了。所谓孙屠户要娶贞嫂不过是说来好听,明摆着是欺她脑子不清楚,打算一文不出骗了抢了她来当成生孩子的工具。若不是贞嫂一出了这个院门便要发疯,早得逞了。
芈月紧紧地捂住嘴,只觉得腹中苦水翻涌,只说得一个字:“走”就急急冲了出去。
女萝叫着道:“夫人,夫人”也跟着追了出去。
芈月一口气跑到西市口的大街上,才停下来扶着街边的柱子,大吐不止。
女萝追了上来,抚着芈月后背,急问道:“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芈月握着女萝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那个院子、那个院子里的人全都死光了。那个贞嫂,身上也都是死气。”
女萝忙点头:“夫人,我明白,我明白,我们不租那间房了。”
芈月摇了摇头,只觉得遍体生寒,浑身颤抖:“不是租不租那间房的事,而是女萝,西市不只是穷困,那个地方尽是绝望。刚才那个孩子,像子稷一样大,居然就这么在一片泥污中打滚而毫不知羞耻肮脏。子稷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周围,我怕他如果心志不够坚定,就会受人影响。甚至于我怕将来有一天,我保不住子稷,那么,贞嫂会不会就是我的将来”
女萝吓了一跳:“不会的,夫人,公子不会是这样的”
芈月摇了摇头:“可是留在驿馆,我们又无以为继,怎么办呢”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只觉得一片茫然,西市熙熙攘攘往来的人,似与她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而她的魂魄此刻已经抽离,似站在半空,俯视着自己沦落至此。
忽然,一个人走到她们面前,道:“在下有礼,敢问二位娘子可是秦质子府上之人”
女萝诧异抬头,上前一步挡在芈月面前,警惕地道:“君子有礼。我们正是秦质子府中人,不知阁下有何事”
那人听了,忽然深深一躬,道:“在下冷向,原是游学士子,因子之大乱,沦落市井。三月之前寒冬之时,在下已是身无分文、饥寒交迫,幸得这位娘子送食水炭火到西市,才让在下不至于殒命。救命之恩,自当铭记。秦质子有何驱使,冷向及友人愿为质子效命。”
芈月猛然抬头:“阁下也住在西市”
冷向苦笑一声,指着不远处一间低档的酒坊道:“正是,那间酒坊,便是西市游侠策士素日聚集之所,这位娘子前些时日赠米赠炭,我相信会有不少人记得娘子的恩惠的。”
芈月的眼中有了些光亮,忽然道:“你们沦落市井,可曾想过将来可否想过跟从一个主公”
冷向眼睛忽然一亮,声音也变得急促:“我等虽然落魄,也曾为衣食谋而低头俯就过贱业,但是若能有明主相随,自是求之不得。”
芈月沉默片刻,又问:“若是如重耳、小白这般,流落他国,数年不得正位的大国公子,甚至未来也未可知,你们可有恒心追随”
冷向微一犹豫,低头看到自己腰悬佩剑,想起自己逐代衰落的家族和自幼便有的抱负,慨然道:“世间又能够有几个策士,能够有运气觅到自己可追随的主公呢不管成与不成,这一生有目标可去追寻,总好过就这么沦落市井,乞食豪门,埋名于草莽吧。焉知我不会是下一个狐偃、先轸、赵衰呢”
芈月看着冷向,嘴角终于露出自与孟嬴别后的第一丝微笑来,敛袖行礼道:“冷先生高义,秦质子心领了。秦质子为寻贤士,欲入西市与诸位比邻而居。日后,当有机会与各位贤士结交,还望先生指引。”
冷向一怔,旋而忧喜交加,忙道:“若能与秦质子相交,自当是我等之幸。”
芈月点了点头,便转身而去。
女萝跟在她身后,满心疑惑,一直到出了西市才问道:“夫人,咱们当真要住到西市去吗”
芈月点头:“是。”
女萝有些犹豫:“那,要住到贞嫂那个院子吗”
芈月若无其事地道:“看了这几天,以我们手中的这点钱来说,除了那个院子以外,还有更合适的吗”
女萝支吾着:“可是那儿”
芈月的神色有一丝傲然:“有人住,是生地;无人住,就是死地。我就不信,我的命,强横不过那些市井之人”
女萝迟疑:“可是方才,您还要不,我们再去找找大公主吧,或许事态还有转机”
芈月摇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以前我以为,鲲鹏代表的是自由,可现在我才明白,鲲鹏代表的是强大。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是真正能够自由飞翔的,只有最强的鸟,对于其他的鸟来说,天空只是它们被狩猎捕食的可怕之地,所以燕雀宁可在檐下争食,在笼中献歌,以色事人,求宠取媚我一直自命鲲鹏,瞧不起燕雀之流,可是,我若是连驿馆也不敢走出去,我与燕雀之流,又有什么区别呢”
女萝不解:“那,难道市井之地,会是鲲鹏的天空吗”
芈月点头:“正是,我当真是一叶障目了,我只想着自比重耳,又自苦没有重耳这般有着忠心的臣下。可是如今是大乱之际,多少策士游侠,何尝不是没有主公可追随,而一生埋没西市虽然是沦落之地,又何尝不可以是重生之地呢”
………………………………
第266章 牛马横(1)
; 过了数日,芈月雇了辆车,和嬴稷还是搬进了那贞嫂的家中。他们一路上的行李,已经散失典卖得差不多了,只余几卷书简、几件旧衣罢了。
芈月那套入宫的服饰早已典卖,帮助他们度过了这个冬天;嬴稷的那套冠服却让女萝死活保了下来,终究还是慎重地装在箱子里,送到了那西市院落之中。
那院子多年不住人,自然是尘土堆积。芈月、女萝和薜荔三人便用布包着头发,拿着扫帚抹布收拾出几间屋子来。那些原有的家具本就不堪用,且已经朽坏,便都收拾起来,堆到一处不用的房间去。
如此,除贞嫂自己住的房间不动外,收拾了一间给芈月住,一间给嬴稷住,另一间给女萝薜荔两人住。
大人们收拾屋子,嬴稷自然是插不上手,只有抱着竹简坐在院子里的石碾上看书。
众人忙忙碌碌,自然也无暇理会嬴稷。那贞嫂缩在墙边,悄悄地看着嬴稷,足足看了半天。
因无人理会,她便慢慢地开始走动,也渐渐消去对陌生人进入的恐惧。
也不知从何时起,贞嫂端着一碗水,胆怯地走到嬴稷面前,隔了好久才把水放到地面上。她的动作仍然呆滞木然,但看着嬴稷的眼光中却有着爱怜和希望。
嬴稷初时不觉,过了半晌,贞嫂又怯怯地伸手,将那碗往嬴稷面前推了推。这时,嬴稷终于有所察觉了,他眼睛的余光先是看到碗,又顺着碗,抬头看着贞嫂。
贞嫂像受惊似的往后缩了缩,露出胆怯又热切的笑容:“你你喝水”
嬴稷一怔,忙放下竹简,朝贞嫂行了一礼:“多谢大嫂。”
不想他这一动,贞嫂便已经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啊”地叫了一声,转身就逃进屋子里去了。
嬴稷吓得不知所措,看到芈月,求助地叫了一声:“母亲。”
芈月正看到这一切,心中一动,便跟了上去。却见屋子虚掩着,贞嫂蜷在角落里,手里抱着一件少年的衣服,发出呜咽的哭声:“阿宝,阿宝”
芈月站在门边,看着贞嫂哭泣,已经有所明白。女萝也追上来,看到这个场景,也不禁转头拭泪。
贞嫂被惊动,抬头看到两人,更是吓得往里缩。
芈月轻轻推开门,走到贞嫂面前,蹲下身子,拿出她抱着的衣服,展开看了看,低声问:“这是你儿子的衣服”
贞嫂畏缩地点点头。
芈月道:“看着倒跟子稷差不多大。”
贞嫂听了这话,忽然伏地而哭,声音呜呜咽咽,却是听不清楚。
芈月轻叹:“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最能够保护你的人不在了,你最在乎的人也无法保护,原来是那么幸福和快乐的家,忽然什么都没有了。天塌了,地陷了,无人可倚仗,只有自己孤独地面对痛苦和绝望”
忽然间,贞嫂大声痛哭起来。
芈月轻轻伸手扶起贞嫂:“可是活着的人,依旧还是要面对,要活着。我们能够活下来,就足以告慰那些死去的亲人。贞嫂,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
贞嫂抬头,看着芈月,惊疑不定。
这时候,嬴稷也跟着走进来:“大嫂”他想说些什么劝慰她,可一时又说不出来。
贞嫂闻声,又定定地看着嬴稷,忽然问:“你饿不饿”
嬴稷一怔,不知所措地看着芈月,见到芈月的眼神,忙点头:“是,我肚子饿了。”
贞嫂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像是生命之火又再点燃,她慌乱道:“你、你饿了,我、我去给你做吃的来”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跳了起来,匆匆地跑了出去。
嬴稷看着贞嫂的背影,小小年纪也感觉到了一些沉重:“她真可怜。母亲,我们要帮助她啊。”
芈月缓缓点头:“是啊,我们要帮助她。我不能像她那样,无能为力地坐视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离散死亡。我会张开我的羽翼,把我所有的亲人一个个遮蔽到我的身下,为他们遮风挡雨。虽然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嬴稷忽然道:“还有更多像贞嫂那样的人,我们也要帮助他们”
芈月看着嬴稷,欣慰点头:“是,我的子稷,有仁心。”她拉起嬴稷走了出去,一起走到厨房里,却见那贞嫂一会儿生火,一会儿又跑到灶头看,弄得手忙脚乱。
芈月推了嬴稷一下,道:“你去陪着贞嫂生火。”这边自己走到灶头,开始烧菜。
她当日筹谋过多次与黄歇私奔以后的生活,自然也早学了不少简便易做的菜式,如今下厨做菜,虽然手艺生疏,但总算没有烧煳。当晚,嬴稷便吃到了自他出生以来,母亲第一次做的饭菜。
西市的生活,便慢慢开始了。
这日清晨,五婆扛着一个大麻布包笑嘻嘻地走进院子来。贞嫂正在院中晒衣服,见状连忙上前欲接过,五婆摆手不让:“不用不用,你能有多少力气还是我自己扛着”又问:“夫人在吧”
贞嫂道:“在,她在里面呢。”
五婆见贞嫂如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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