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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明天变-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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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整个园子都惊呆了,谁能想到这里出了个钦差,刚刚的小姑娘现在已经瞪大了眼睛。但她还是不敢跑过去去。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霜月旁边萧羽声音,心道:“这是个什么人?”霜月才看见站在门口的苏济人。青袍乌纱,一张清秀的小脸,横眉抹在额上,颔下短须。一双小眼露出半点眼白。苏济人话声很细,个子不高,看起来岁数不大。
霜月慢慢走下来,济人连忙迎来“委屈上差了。”“不委屈,只是多见了些世态炎凉罢了。”萧羽眼神飘在别处,冷淡的出声。太守感觉很尴尬,哪来的这么个人?因问道:“上差,这位是?”
霜月不禁微微一笑,“你是哪来的?”霜月抬头看向萧羽。萧羽一愣,眼上眯成缝,故作笑意〃我啊……我是随从,跟班……跟班。”说着手还跟着动。苏济人也不正眼看萧羽,小心翼翼的说道“委屈上差了,请上差随我回衙安排住处。”说着要往出走,听霜月清冷的一声“且慢,我能带个人走吗?”
苏济人哪里有二话,就是连连点头答应。霜月招呼一声:“楚璟!”里面人中应声走出一人,头也不低,只是分别施一个万福,口中称道:“见过上差。见过太守”“我能带她走吗?”霜月问道。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通知,看似跟苏济人说话,其实看向老鸨。这岂有不应之理?只是苏济人出声问道:“上差……这位是?”霜月大步走出,头也不回骄傲的说道:“谁?我妹妹!”
再折腾一会儿,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远方出现了一点微白,和清光。萧羽走在了楚璟的后面,低声自语:“诶,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宫城,政事堂,门前乱的不成样子,群臣三三两两的在一块儿,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陆英尊已经被抬走了。只有王思文一旁站着,孤零零的,衣袍随风轻起,冷漠的脸就像一张白纸,整个人浑似一尊沉思者的雕像。竹梦翎也站在那里,一声不响。虽然乱窝窝的一团,但还是比较平静的。突然,一块巨石砸开了微澜的水面。
“陛下,臣有本要奏”不大的声音里藏着所有人惊愕的内容。
“说……”
“臣劾宪阁佥宪大夫王思文三大罪,请陛下下旨立斩王思文。”
平底惊雷!所有人都惊呼出声,竹梦翎也看向了说话的人:生得满面沧桑褶成纹,面像瘦佛目似星,白须短在出颔下、欠身久立枯老骨,绯袍褪浅半边红,二寸散搭孔雀补,一副白笏在君前。看见此人竹梦翎是满心大喜,群臣看见了也在给王思文唉声叹气。“诶,他怎么出来了?”“谁知道哇。”
这位在朝中大名鼎鼎,出了名的死硬,大家在讨好皇帝时不为所动,大家和皇帝对着干时他也不凑热闹。四十年来为官兢兢业业,坐镇都官十余年,无人敢惹。见的惯丧心病狂,我行我素。谁若惹了他一把老骨头也没人拼得过,想要黑他都成了残疾人。就这样一个人偏偏认死理,明摆着偏向皇帝,但是皇帝请他也不动窝,上朝也不说话,熬死了先皇,是竹梦翎他爷爷留给他爹的,他爹留给他的。
竹梦翎难掩喜色,连声道:“先生请讲!〃先生者,都官尚书商承明也。
王思文嘴角抽搐一下,一众人的目光全都盯在了这个老头子身上。
“臣劾王思文越庖代俎,身为言谏击伤犯人,图谋不轨。陆英尊虽为死犯,朝廷尚未定罪处刑,王思文是为擅动私刑,此其罪一。未闻犯人之讯,已有杀人灭口之实,恐为同党,此其罪二。王思文出言不逊,以职权为名有欺君之实。洋洋自得,知法犯法,罪加三等而论,按律当诛。臣请陛下杀罪臣以卫国法,以戒天下。”
商承明说哈带着浓重的口音,话音粗重而历如天雷。王思文一言不发,脸上阴郁遍布。
在场有人听不下去了。“商都官言重吧。”商承明闻声回头,墨眉一横,淡声回道:“如何言重?哪里言重了?”话音未落,说话之人目眦如裂,全身硬如铁板,直直的倒了下去。“诶!”多亏有人扶着,才没倒地上。这位仁兄的心理素质不够硬,老头子一声问话,就吓的魂飞九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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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自毁长城
竹梦翎还是迟疑了,“可朕先前已经答应好了……”所谓君无戏言,皇帝说过的话怎么能反悔?下面大臣也嚷嚷起来“是啊,朝令夕改,信口而言,是非圣明之君应做的”
“可陛下有错,焉能不改?”商承明好像松口了,稍改了言辞,有人看见了机会,“皇上有什么错?皇上之圣明,德被苍生,商老虽贤,也不可污蔑圣上啊。只要咬定竹梦翎是对的,王思文就没事。
商承明没多说话,头也不回,继续说道:“陛下以一人之脸面而弃国体,岂不因小失大,更非明主所为。”
一句话,把竹梦翎逼在了绝路上,脸面和国法,只能选其一。“陛下可保一生之尊,可保社稷千秋乎?王思文为此事先,日后杀人灭口之事皆可正大光明,国法何在?国无法,则无礼,无礼则无父无君,君不君,臣不臣,祖庙无昭穆,天地无坛享,九五之脉,陛下可得乎?”
“慎言!”
王思文惊呼出声,竟敢伸手指着商承明“商都官,岂可妄言,你好大的胆子。”
“够了!”竹梦翎再也忍不住了,“先生你也是老了。”刚刚怒吼完,就说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可是在场的人谁都听出来是怎么回事。
商承明也不废话,掀袍就跪下了,默默的把笏扳捧过头顶,目不上视,一言不发。竹梦翎迟疑一下,迈着辛苦费力的步子,接过了笏扳。商承明轻松的放下手,叠在胸前,头在上一顿,手落在地上,头也随之拜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又缓缓抬起。〃臣告退。”
竹梦翎背过身,沉出了一口气:“都官部尚书商承明,以忠体国,效劳有年,着枢谕省加商承明少傅兼太子少傅,授台府阁平章事,同卿大夫礼返藉。”
夜里风瑟瑟,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融在了夜里。“没听见吗?”风更冷了一些。
这才听见人回应“臣遵旨……”
说话声充满了惊愕,却没一人出声。
“陛下三思…”
这个人,是王思文。竹梦翎惊讶的回过头,满心的不解,“何出此言?”“陛下因言语而远忠志老臣,此非惧言者乎?诚恐小民慢朝廷而妄陛下。或曰陛下无容人之量窃为陛下不取也。”
竹梦翎听完,还是笑了,道:“爱卿倒是好气量!可是,先生确实老了。”竹梦翎确实动摇了,他知道,没有商承明更危险,但他还是要让商承明走,只有自己,才能直视那个人。
“好了,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夜深了。大臣们成群的走出宫门。往日商承明都是独来独往,今晚却有几个人围着他,问东问西。大家都知道,明天这位老先生就可能来不了了,下一任都官尚书谁得整清楚了,朝廷的风向得摸清了。“商老,您……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您精通律法,不能这么走了。”真不真心挽留不一定,但打探消息却是一定的。商承明看了看这个人,笑道:“林大学士可是一向不问这些的。就是拟诏,也不是学士的职责啊。“
感觉这话里明显的嘲讽蔑视,但这位林学士并不生气,因为这是事实。
学士林成康,字继轩,玉堂侍讲学士,玉堂四夷馆少卿,职专经筵、翻译之事。林成康生得体态健硕,却是文官,脸如圆石,戴上有些小的乌纱,绯袍补着云雁,他比商承明还独来独往,上朝基本不说话,存在感基本为零,突然问句话,商承明有点反应不过来。
“老夫没什么好说的,学士精通典籍,应该知道帝国的刑罚几种。”“笞杖徒流死,五种。”“很好,只有五种,但用刑时却有千万种,为什么?”
“这……”林成康沉默了,他想他知道答案,但他又不知道。商承明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为什么?因为行刑的是人,人永远不会让规矩束缚住,因为人就是规矩的创造者。”“可……这和您的走有什么关系?”
商承明看了一眼满脸诚恳的林大学士:“既然人不会被规矩束缚住,为什么要创造规矩?因为我们需要。有律法就要有执行律法的人,然而律法最后只是用来限制司法者。律法要有空隙,否则民会反,律法要有所限制,否则律法就不是律法。但一切都要归于人需要,现在圣上不需要我了,自然不需要律法了。”
“可是民不能坏了规矩。”林成康有些不解,他不知道这番话到底在说什么。“律法不是给百姓定的,是给制造法律的人定的。”
林成康目瞪口呆。给制造法律的人,那不就是……林成康不敢想下去。”商老要慎言啊…”商承明笑了笑,苍瘦的脸颊上隐着风霜。“国家之法,乃圣上之法,而定律法者,却是百官。百官讲着圣人之言,说着祖宗家法,给圣上立下明君之道,却不守自己的本分。圣上曾经需要执法者,现在不需要了,因为祖宗之法已经荡然无存。”
他说完了,就大步走了出去,而林成康没有跟上去,像木桩一样,站在原地。听君一席话……除了害怕就是害怕。商承明的意思,是摆明了和满朝之士为敌。但是他也知道,朝臣如狼似虎竹梦翎也是独木难支,这次商承明一去,更是泥菩萨过河,他的近臣,哪里有靠得住的?
林成康独自走了,孤独的影子长长的落在石阶上。多年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文人或许会成为帝国的救命稻草,当然,只是稻草。
竹梦翎回宮了,暖阁里,他一个人坐在那张大炕上。炕上放着小桌,他把手放在桌上,沉默不语。
“陛下,神宇卫申潇潇求见。”内侍走近了弯腰轻声询问。竹梦翎不耐烦的一挥手:“不见!”
“陛下……真的不见吗?”
“都说了不见!哪来这么多废话?”
内侍没动,退了一步,又轻声说了一遍:“可是…申指挥看来有急事啊……陛下,还是见吧。”
竹梦翎没废话,离近了就把内侍推搡摔下。“朕说了不见就不见,没听见吗?滚”
“是……是……”内侍慌忙起身,出去了。
“陛下说了,不见,小的也没办法。”内侍站在门口,好声解释着。面前的正是申潇潇,她出奇的换了飞鱼服,戴上了无翅乌纱。“可是……我真的有急事,要亲面圣上……”
“诶呀……我和你说了几遍了,陛下不见,我也没招,还是请回吧。”
“可……”没等话说完,就见又出来个内侍,一样的打扮,扬了扬拂尘,就高声叫道:“陛下口谕:‘申潇潇扰闹圣安,有失臣体,喧哗阍前,实属可恶,着其回衙待旨,不得停留,未有旨意,不得来见。钦此。’”
申潇潇星眸横睁,一句话说不出来,等内侍说完,她一个长揖,知会一声:“臣遵旨…”,就摔袖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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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明目张胆的微服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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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潇潇走了,宫中恢复了夜间的宁静。整个京城终于等到了那片刻的安宁,哪怕只有片刻。这片刻也好,让人感觉到一丝轻松。相比之下,永明并不轻松,或者说,有一点点压抑。
从花街柳巷到官府衙门,沿街尽是奢华之所,却没了半分声响。仪仗排出老远,霜月在拥簇下到了郡衙。两座青石狮子坐在门前,霜月刚到,就见里面迎出两排士兵,分列左右,银戟排开,金盔亮眼。苏济人上前一步,躬身作礼,“上差,请……”霜月轻笑道“太守请……”
霜月从头到尾都是略懵状态,可以说是萧羽一手策划,她就是客串而已。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进了正门,迎着就是一个照壁,青石砌成,飞檐斗拱,雕着贪兽食日。过了照壁,才看见正堂,好一处衙门,四根墨漆大柱,前后排开。三台石阶,上悬着“宣化”二字。柱上贴有年头的金漆楹联。霜月一步踏上石阶,萧羽跟在后面摇了摇头,太守看在眼中,提着衣摆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恭迎上差……”苏济人上前一步,不知何时又出来几位绿袍官员,一并跪下。霜月连忙伸手,客气道:“太守快快轻起。”萧羽就在一旁站着,霜月伸手的刹那,落在眼里。萧羽就欲伸手上前挡住,被人拽住了袖子,萧羽立刻反应过来,缩回了手,转头看向楚璟,笑着点了点头。
苏济人并没有碰到霜月的手,萧羽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人在世上走,就得有一些共尊的礼仪,就如竹梦翎是天下共主,服也好反抗也罢在心上就认同这个理念。上至天子下及庶人,都有自己一套的礼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礼。
见人行礼,对面要答礼,霜月一步跨三阶此为失礼,萧羽如果冲上去即为冲撞上官,当即收押不为过。幸有楚璟拦住。对待礼这方面,越是大家贵族越重视。萧羽为兽却有先前萧羽的记忆,萧家世代为官,礼制愈严,相比于玹忧,玹家虽为世族,但礼仪却疏忽很多。
霜月被送上正位,楚璟被送去后堂,萧羽在一旁站定。苏济人引着众官站好。“上差,可传驻郡诸僚?”霜月左右寻思,点了点头:“嗯……”苏济人趁着灯火,摇了摇手:“来人,还不快请诸位上官。”
萧羽一愣,连她好几下,可是霜月毫无反应,任他怎么鼓捣。
天刚微明,宫城就开门了,大小官员成群的走向宫内。等到同磬声再起,就听见山呼声:“臣等参见吾皇万岁……”
“众爱卿平身”竹梦翎还是昨晚那身衣服,无意间乜见群臣中间站着一个人,竹梦翎就似笑非笑的说道:“王佥宪,你又来了。”群臣的目光聚在了王思文身上。“陛下,商老不也来了吗。”前面的商承明轻点了点头。竹梦翎面色突然冷了起来,平淡的说了声“刚刚太医院的人来报,陆英尊死了。”他就像告诉这个消息,而没有半分感觉。
“什么……”群臣中已经有了喧哗,窃语声渐起。
“王佥宪……不会忘了吧。”
王思文明显一愣,他从容的点了点头。出列朝班,缓缓跪下,将笏扳捧过头上,“臣请还君笏扳,乞……”
不等王思文说完,竹梦翎拂袖大声斥道:“王思文既为佥宪,手杀重犯,知法犯法,本应就地收押,严刑正典,又恐辱明堂,朕依前言,许旧事,彰恩明,饶尔重罪。岂容你乞骨请辞?真是不知好歹!有司听旨,将其革职罢官,发往原籍,永不叙用。另传三司,推事查商;王思文回籍听审不得乱窜!着即拟旨遣送回籍,不得有误。”
王思文只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其他人或低头或惊呆;就听见竹梦翎一顿怒斥,言罢,也是清静了。等竹梦翎不再出声,王思文就一拜,起身而去。
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惊住了,“应昌,你干什么去?”王思文不做回应,径自出门去了。门口卫士没有旨意也不敢阻拦,只得任由他去。
旨意还是下达了。王思文领了圣旨,把那件绯袍叠好,夹了些衣物,自己雇了辆马车往家赶去。王思文家住南隶,离南灵不远。王家也算豪右,这般回家,不知家中父伯怎么想。
王思文父亲王耀,官至南灵枢谕中丞,位高权轻。虽然是南枢谕省长官,但在南灵,基本不涉时政,自己也难得自在。自辞官以后就如隐者一般,但对儿子期望很大。这次回家,难免挨骂。
从北灵到南隶,可谓山高路遥,若要这么走下去,不知是什么时候。
王思文走了,商承明也没呆住,自己主动辞职,帶职回乡去了。一天之内,就有两名朝廷大员离开,一时间,风雨飘摇,人人自危,谁知道下一个碰霉头的是谁。
永明郡衙,几位绯袍官员相继而来。这些都是北隶的主管大员,在北隶也是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都屈尊到这儿一个郡衙来。按理说,霜月应该去宣抚使司衙门,但宣抚使不在,应该去主理财政的转运使衙门。可霜月是代天巡狩,查治永明,而非北隶。所以永明郡负责接待而非北隶。
一丝一毫,都不敢有差池。一字之间,就是律法的界限,这就是永明。
没多久,衙门内就满满的人。原来的太守都被挤到了后面。
“钦差大臣升堂”萧羽高声叫道。
“请上谕……”霜月违心的喊出了这句话。
“臣北隶转运使宋麟……”“臣北隶巡按使祝文爵……”“率合衙僚属恭请圣安。”
“圣躬安”不胜其烦的礼仪,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霜月累,萧羽更累。现在整个永明都知道了,什么微服私访就是胡说,查能查到什么?
北隶诸官和永明衙门不和只有郡衙知道,北隶的衙门也许会忌惮,但不会相信,如果掩饰也会是弄巧成拙,证据手到擒来。现在这么明目张胆,除了神探的本事,想要查出什么,也只有做梦到天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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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送行
“敢问上差,这大军何时到?”似乎是打破这场面的尴尬,才说了这句话。
霜月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故作冷漠:“大军枕戈待旦,王帅司返京应该是和大元帅一同回来。”
“这下官就放心了,帅司一日不在,这永明一日难安呐。”霜月闻言一愣,这人怎么敢这么说话?这是不懂为臣之道还是故意卖的破绽?或许是素有积怨。霜月思索起来该不该禀明圣上,便心不在焉的的答道:“未免言重了吧。”
“额……是是是,是下官失言了。”这话像是在挽回,霜月更相信是在卖破绽了。
……
北灵,上午的阳光刚刚好,商承明一身布衣,简单的打了个包袱背在肩上,依旧方正有力的步伐,也不回头。就这样一个皓首苍髯的老者,一个人走向城门口。
事实上,并不能把他当作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在城门口等着他的一群人。他有些奇怪,今天人怎么这么少?走到城门口,他就全明白了。
大门敞开,士兵红色袍甲很是鲜亮,斜立的长戟是新磨过的亮眼。就连城门守将也都一身锁子甲,尖顶盔捧在胸前,在那里站着。城门的另一侧则是一群绯袍乌纱,他们在那里还保持他们的传统————唧唧歪歪的争论个没完。见商承明来到以后,就停住了声音。老百姓们也站在那儿,望着商承明。
商承明见到这么多人停下了脚步,远远的开始行礼。深揖后才向前走来。一大群人惊异的看着这一幕,慌忙的回礼。
带走的近了,商承明欲再拜,这时为首的一人两步上扶住商承明:“商老,这可使不得啊使不得……”
“哪里话,诸位都是当朝的二品三品,老夫前日或可平视,今日这布衣之身,安敢不拜?”
“商老这话可就差了,您历朝多年,救斯民水火,晚辈空有这身皮囊,这萤光如何比得皓月?您这一拜,可折杀了晚辈。”
“言重了言重了……真是言重了。”
这一大群人就把商承明围住了,他们脸上洋溢着不尽的喜悦,十分亲切的挨近商承明,像亲人一般。当然了这群人不会这么好心,商承明心里清楚着呢。这官场如沙场,却比沙场还险,沙场总有过命的弟兄,这里,没有。
“商老,下官知道您老要回乡特来想送。”
“有劳诸位惦念了,老夫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呐。”
这时,那名锁子甲的军官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商老,请饮此杯!”说着酒杯就端过来了。就连那群大臣也不知哪来的酒纷纷举起杯,嚷嚷着。
商承明连连推辞也没用,毕竟人多,这酒不喝就真不行了。商承明举起杯一饮而尽。
“好,商老痛快!”酒喝过后,众人拥着商承明出了城。出城前,商承明还是停了一步。还有人留他。
“乡亲们,咱们就给青天大老爷跪下吧。〃说着,各色衣样的人慢慢跪了下来,他们的跪礼并不标准,但都非常的尽心。
商承明有些慌了,他不知道该扶哪个。只见这一大把胡子的干瘪老头弯着腰,“乡亲们,快起来吧,老夫受不起呀,受不起呀。”他一个劲重复着……众乡老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在他惶急的看着这一切的时候,有官员说话了:“商老您就受了他们这一拜吧。”听见这话,商承明立刻换了个口气:“你这是什么话?自古天地君亲师此当跪,其他人如何有这资格,你这不在害我?”官员二话不说连连后退。
直到他也没办法就转身出了大门。
门外早有马车等候,装饰的及其漂亮。车夫一身灰色短褐,就这么干打量着,也能知道这修为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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