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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胥梦--红颜阁·媚姬系列特别卷-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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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伯不必怪他。”姬发语声压抑的制止,怔住了正威严训子的苏护,也让那还想嘴硬反驳的全忠戛然闭口,“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么真的实话,苏兄做得很对……”
“是臣教子无法才使他对陛下出言不逊。”苏护见他表现如此反常,更觉惊惶就欲下跪,“请陛下治臣之罪。”
“世伯,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姬发对不起你们,我周室有愧苏家,我没保住妲己是我没用……你们对我有怨我也都知道,可我不怪你们。但是世伯我必须让你知道,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我对妲己的感情,比你们想象的要真,也深得多……”姬发宽容地扶起苏护,浑浑噩噩里不觉自己一番情真意切的倾诉,已将苏护眼里的冰霜悄然融化,“如果我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我一定不会再选做这身不由己的周室继承人!我会抛下一切,带着妲己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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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番外】:分 封(十)
“爹,你来了?”
镜前邑姜刚整理好容仪,侧眸见侍婢请入殿内的姜尚便雍容起身,带着一脸温婉如水的笑意过去迎接。
姜尚顺势环顾一周,随意问起:“怎么,诵儿不在?”
“诵儿?”邑姜微怔又莞尔一笑,“哦,他刚过去跟他四叔学功课了。”
“这么早就去念书了?怎么也不多陪陪你?”姜尚悠然坐入席位,有些话说得有心无意,“别只由着他跟外人亲,最后反跟你这做娘的生疏了。”
提壶斟茶的邑姜听出他言外之意,故作自然地要他宽心:“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陛下重视诵儿的学业,四叔旦毕竟和陛下是一母同胞,也不得外人,又博学多才,一定能把诵儿教好。”
“想不到叔旦年纪轻轻就已经能身居太傅教导储君了,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姜尚半倚下身子换了个更为惬意的姿势,感慨得意味不浅,“看来爹是真的老了,也只能去东海边管理夷人了。”
邑姜心细,当然听得出父亲话里的讽意,遂放眼望着周遭无别人又低下语气问得分外小心:“爹,你是不是对陛下分封的事不快啊?”
“嗬!”姜尚这声冷笑极尽嘲弄,“他现在是至高无上的天子,羽翼丰满翅膀也硬了,哪是我这个相父能说得了的?”
“陛下的性格就是这样,受不得束缚,谁若想拿绳子拴着他,绑得越紧,他就越想挣脱。”邑姜太了解那个和他相处多年的夫君了,只能平静劝着父亲,“既然这件事已成定局,爹你就别再计较了,莫和陛下起无谓的争端,彼此伤了和气对大家都不好。”
“爹就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姜尚此时愠恼又无奈,怅意盎然就悉数起历历过往,“想我前半生怀才不遇,直到见了先王受他礼待,也算遇到了明主。爹竭尽毕生所学倾力助他周族成就霸业,只是没想到,辅佐的竟是这么一群白眼狼!”
“爹也别这么说,其实仔细想想,周室对我们还是很好的。爹不能只看到自己一个人,你不是还有我和诵儿么?”邑姜看他是真动气了,自己也是左右为难,唯有凭一己之力尽量化解他们岳婿间的矛盾,“你看女儿现在是王后,诵儿是太子了,也就是将来的国君,我们母子的荣耀也是爹的荣耀啊,文武百官里还有谁能有爹这样的福分?”
“邑姜你不懂,爹愤愤不平哪里是为自己?爹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能活多久?争权夺势还不是为你们母子?”姜尚说着扶额锁眉嗟叹,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别只看到你们现在是位及人上了,这宫里的变数多着呢!陛下又心高气傲,他在这帝王宝座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其中的明争暗斗权势纷争又岂是你能想象?宫里是是非之地,任何一件差池都可能成为威胁你和诵儿地位的祸端,爹若不给你立座足够强大的靠山,难保你们母子今后就能高枕无忧啊!”
邑姜缄默无言了,她心知父亲是怕她和诵儿受委屈,而自己也向来不是个心思简单的女子,又岂会感觉不到身边还未暴露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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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番外】:分 封(十一)
父女俩各怀心事,坐着一聊便是许久,邑姜倒好的茶搁在几案上直到凉透也未见姜尚饮下一口。
“最让爹气不过的,是陛下居然对那苏家的外姓人给足了面子,又是封侯又是拜官,对我这扶持了他姬家两代人,怎么也算他半个父亲的人却是敷衍、揶揄,百般针对。”说到底这才是姜尚的症结所在,每逢想起总是胸闷难忍,“如此厚此薄彼,怎能不叫爹心寒啊!”
“陛下不是也赐予爹爵位了吗?”邑姜将杯里的凉茶倒去,重新为他斟满一杯,知道他气什么,但仍和颜悦色地好言相劝,“爹又何必与外人斗气?”
“爵位?你知道这公爵、侯爵一字之差就是天壤之别吗?”见她不以为意,姜尚更是冷言冷语,只怪她深居后宫只知相夫教子,把政治看得太过肤浅,“前朝尚无公爵,天子之下侯爵为尊,如今大周在侯爵之上再设公爵,这难道不是暗示,这些位列公爵的人才算是天子最亲信的心腹重臣?”
邑姜闻出了些许端倪,心头亦掠过不安:“爹的意思是,陛下器重苏侯更甚于爹么?”
“也不知道陛下是中什么邪了!苏护生下那样一个孽障女儿,罪大恶极也是要祸及全族的,不治他苏家的祸国罪已是仁至义尽,还加官进爵特殊厚待?”邑姜一句话无疑把他刺得怒火中烧,他气急拍案痛骂都难解心头之恨,“爹为报先王恩德给周室做牛做马了这么多年,更帮他们打下了这片江山,到头来也不过落得个过河拆桥的下场!自登基那日分封的王令昭告天下,满朝文武哪个不在私底下议论此事?爹的脸都给丢尽了!”
归根到底还是抹不开面子,有些事邑姜心中也已了然,不过还是强忍下内心的苦楚:“爹,这些话你在女儿面前抱怨也就算了,千万别到陛下面前去说,他会很不高兴的……”
苏护的女儿是何人?她当然知道,因为那是她坚守多年的禁忌,绝不向夫君提及她的名字。如今虽是个已死之人,对夫君而言就更触碰不得。
“他不高兴?哼哼!”姜尚哪会顾及她这些细密如针的心思,只知嗤之以鼻地信口嘲弄,“终于踢开我这块绊脚石,我看他高兴得很呢!”
“爹,诏令已下,陛下断不会再为谁朝令夕改,就算你再不甘心也就只能这样了。”邑姜沉下脸色,端坐了仪态说得尤为认真,“女儿身为后妃,对于政事也不好说什么。言多必失祸从口出,所以希望爹……就算为了我和诵儿着想,您还是要适当克制自己的脾气,陛下他毕竟是天子,不是我们可以腹诽嗔怨的。”
姜尚的怒火戛然而止,朝邑姜瞥去一缕诧异的目光,忽觉眼前的女儿变得很不同寻常,似乎已从她身上看到后宫之主该有的气度,再不复原先低声细语的柔婉之姿,令他不禁有些刮目相看:“政事你不能干涉,但你好歹是他的结发妻子,他如果为私心己欲一意孤行,你该劝的还是要劝劝。”
“爹难道忘了,当初女儿是怎样嫁入周室的?陛下和我,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妇,他待我自然相敬如宾,但论及夫妻情分,恐怕我和他之间……”往事不堪,至今想来仍觉怅惘,邑姜淡下眉眼黯然神伤,“也就只剩下诵儿这么一点维系了……”
“你说得没错,陛下现在爹已经没法驾驭了,诵儿是我们姜家唯一的希望,你一定好好抚养他长大,只有当他继位天子,才是你我荣盛之极的时候。”姜尚故作慈爱地拍着邑姜手背,那句嘱托留得意味深长,“好了,爹是时候走了,不打扰王后殿下休息。”
“对了爹,今夜太后设宴招待周室宗亲。”邑姜也起身想送他出去,适时想起一事,“爹如果没什么公务要忙也过来聚聚,宴上也好和陛下多聊几句……”
“爹已不被陛下认做自家人,周室的家宴爹还去凑什么热闹!”
她本想着借此机会化解二人嫌隙,也好增进岳婿君臣的情谊,不想竟被父亲拒绝得如此干脆。
“爹……”她还想再唤,姜尚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殿外,毅然决然由不得商榷。
她顿觉失落,身子软软瘫下坐席,眼神空洞地望着四周,此刻空荡的殿室正如她那颗无所依傍的心,看似华美,却孤独虚妄。
王,你一场分封大典惹出这般风波,结果偏颇得令人猜疑,我爹说你此举是出于私心,却不知你这私心,当真是极重的。封侯赏邑礼待苏家,更不惜赐予公爵,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她一命,换得苏氏满门荣宠,就连疏离我的父亲,你也不只是想摆脱他的束缚,而是你对他,对我们姜家,从我怀上你骨肉,迫使你无奈娶我那日就已埋下深深的芥蒂,这些我都知道。
只是那个女子,在你心里竟是如此重要,就算她再恶名昭彰罪孽深重,你都愿为她执念于心,从此再不流连其他。我到底是该恨她还是恨你,你痴情系她,却不见我脸上的笑有多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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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番外】:梦 萦(一)
黄昏初至,一弯新月挂上柳梢。宫苑里不时有穿梭的婢女,纷纷端着美酒佳肴前往设宴的雅殿。丝竹袅袅钟磬幽幽,是宫廷乐师们奏着欢飨的雅乐。殿里掌了灯,亦燃了十余支粗壮的上等花烛,此时正是明亮如昼天籁不绝。
赴宴的宗亲差不多都到齐了,太后坐于正北方的主位上,身旁还空着一席是留给国君的。阶下两侧偏席,一方坐着正宫邑姜和侧妃子黎,另一方则依长幼排坐三子姬鲜、四子姬旦、五子姬姡У韧跏易拥堋�
太后脸上堆满了笑容,放眼望了一圈,见在场众人无不面带喜色,心情便愈发好了。最后她将目光落在邑姜身边,立马流露慈祥的爱意招手唤道:“诵儿,到这来,跟祖母坐!”
诵儿可听话了,说去就去,由邑姜扶着从席位上爬起来,乐颠乐颠地跑上台阶就奔着太后去了。
太后牵过乖孙宠溺地搂他在怀里坐下,逗弄玩笑间不觉又过去一会,身边空位仍未见人入席。
“祖母……诵儿肚子好饿……”诵儿望着面前丰盛的菜肴,能看不能吃,又可怜巴巴地抬头望向太后,“诵儿想吃东西……”
“诵儿,你父王还没来,我们再等等他。”邑姜怕太后为难,于是先温柔哄起孩子,“等父王来了就可以吃了啊,乖。”
“可是我好饿……”诵儿委屈地撅着嘴,声音也呜咽得有气无力,“还要等多久……”
“诵儿饿啦?”到底还是太后心疼孙子,笑呵呵地给他夹来一块花糕,“来,先吃块点心填填肚子。”
诵儿抓在手里就不客气地啃食起来。太后看他香甜的吃相就知他是真饿了,目光收回恰好瞧见坐在子黎身旁,那个比诵儿年幼几岁的孩子,他此刻正眼神无比羡慕地望着诵儿,看他津津有味吃花糕的样子。太后不由心生怜意,笑容和善地劝说道:“郊儿,你也饿了?想吃什么就吃。”
子黎依言拾起筷子,给孩子碗里夹了些许吃食,一边摸着他的脑袋一边教他:“郊儿,快谢谢太后。”
孩子还太小,刚学会说话没多久,看人的眼神也呆呆的甚是可爱:“谢太后……”
太后含笑点头,心中仍记挂那缺席的主角,先前派去请他的内侍也不见回来,再看多数人脸上都已显出稍许焦灼之色,遂做主邀众就饮:“今日只是家宴,大家都随意些。我看孩子们也都饿了,就不等王儿了。”
众人尊奉太后盛意,端起酒爵先敬过太后,这才动起案上的美味。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纷飞,酒意方兴时终于见内侍回来复命了。
“去请过了么?”太后环抱诵儿侧身问起,“大王怎么还没来?”
“回禀太后,陛下说他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就不过来了。”内侍俯首呈言,“还请太后与诸位宗亲尽兴。”
“看看,这才刚做多久的国君就忙成这样?连大伙难得团聚的家宴都来不了……”太后虽有些不悦,但尚未坏了兴致,“他这个认真的性子,倒是和他父王当年一模一样!”
“母后切莫扫兴。”姬旦见状举酒,对太后体贴劝慰,“王兄以国事为重正说明他勤政爱民,此乃我大周万民之福啊!”
“国事再重要,那也不能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啊!”太后思量着还是不肯作罢,“何况今日是家宴,少了他这一家之长怎么行?”
说罢又要传命内侍再请,这时邑姜从席上款款起身,恭顺笑道:“太后,还是臣妾去请陛下。”
太后刚欲准奏,怀里的诵儿不乐意了,眼神留意甚浓地闹起情绪来:“母后别走……母后……”
“诵儿听话,母后去请你父王来,去去就回。”邑姜随口敷衍着,只想尽快摆脱这不懂事的孩子,“你乖乖在这陪太后啊。”
“还是由儿臣去?”姬旦适时站起来朝太后一拜,“儿臣在政事上刚好有些疑惑,可以顺便和王兄商谈。王嫂也可安心入座,留下照顾诵儿。”
邑姜还想客气地婉言推却,太后拿下了主意:“也好,就让老四去,不过你得说到做到,不管用哄的、骗的也得把你王兄带过来。”
姬旦再拜领下重任:“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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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番外】:梦 萦(二)
听见窗外起风了,恍惚不知是何时。弥漫的夜色穿过窗棂透进武宣殿,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一盏伫立的宫灯亮着,照出不大的地方。一张矮脚长几,案上寥寥几件青铜酒具,除此以外周遭的一切景物皆陷入静谧的昏暗里,恍如沉睡。
“陛下。”内侍在旁小声通传,“太后邀您前往雅殿赴宴。”
拾起的酒爵方触及唇沿,微怔,眸里神色黯淡:“回复太后,就说孤还有政事要处理,就不过去了。”
内侍喏一声,阖门而去一如不曾来过。
没有所谓的政事缠身,他是存心撒谎,不想赴宴不为别的,只是没心情。从苏府回来就把自己关在这里没再出去过,深感雅殿的热闹氛围不属于自己,他也不想被人打扰。
仰首倾杯,烈酒入喉。他如是自斟自饮,舌早被辛辣刺激得麻木,根本尝不出酒里的味道是苦是甜。既然无味又何必饮酒?也许,只为借此一杯又一杯的甘醇,试图填补心底那个空落已久的缺口,只要填满,思念便无处安身。
蓦地有些晕眩,透过模糊的视线,他依稀看到,眼前一片苍翠竹林,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似是谁的耳语呢喃。林里幽幽曲径,独自走着少女的纤弱背影,不觉身后有人正故意放轻脚步,贼头贼脑地跟着她,瞅准时机就迅雷不及蹿过她身前,顺手摘去她发上的簪子,惹得她满头乌发千丈流瀑般地垂顺滑落。
她带着受惊的眼神茫然抬头,看到前方一脸坏笑的少年,正举起她的簪子像炫耀战利品似地绕指把玩。
“姬发哥哥你又捉弄我……”她双手握住散开的长发挽成一束,带着邪笑低语嗔怨,“我待会就去告诉邑考哥哥和青修子老师,等着被骂!”
“千万别啊我的好妹妹!”少年顿时色窘,套近乎地凑上来,恭恭敬敬捧起簪子并连声讨饶,“簪子我还你,求妲己妹妹别和他们说好不好……”
她被他傻气的模样逗得翩然牵唇,笑,美得动人心魄。画面在她娇娆如许的笑颜里忽然变了光景。
依然还是她和他两人,只是身旁的消失竹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群山环绕,深谷邈茫。
她未转身却侧眸回望,问着身后的他:“你告诉我,如果我不回朝歌,你的身边可有我一席之地?”
他刚想开口告诉她,他留给她的一席之地不在身边而在心里,那里所有的地方都属于她,可是没等他说出口,她就已经走远了。
剑出鞘,恩怨了,谁笑?我只求今生拥你入怀抱。
宿愿,终于实现的那天,却是她忍痛偎在他怀里,噙住结霜的泪对他说:“我不想以后的日子再没有你……这把剑不该用你的神魄去平复……你有妻,有子,还有你未完成的江山社稷……你早就不是我一个人的……”
不敌她闭目入眠,从此贪睡不醒。他想握紧她最后一丝温度,可是她的手却凉成冰雪。
“江山社稷……”视线恢复如常,目光悄然落在喝空的酒爵上凝滞许久,他强迫它听他醉意自语,“就因为你背负江山社稷,所以你再不能爱?就因为江山社稷,你爱的人就必须死……”
梦呓着,突然就笑了,也终在此时尝到了酒的味道,那是怎样的苦涩?苦涩到可以尝出心口凛冽的血腥……他提壶再斟,直到酒满四溢,他想喝,他要压下那种难受的滋味!
“你记着,你脚下每一寸土地都流着妲己的血!”
那句话像赌咒一般突如其来,震得他失魂落魄,颤抖得近乎抓不住手里的酒爵。他舍不得将酒泼洒,屏住全力握紧了它灌入口中,不料咽得太猛呛了喉咙。他痛苦扑倒撞洒了满桌子的酒水,酒器七零八落地倾翻,死气沉沉躺在案上,而手里的酒爵也不慎摔落,不知滚去了何处。
他捏着咽喉不住咳嗽,咳得胃里翻江倒海,那种感觉真是身不如死。枕在臂上虚弱不堪,视野里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却陡然在前方不远,一袭刺目的雪白纱裙映入眼底……
………………………………
【第一季·番外】:梦 萦(三)
酒爵抛空飞溅了水珠,划出清亮的银弧坠落在一双脚旁。酒香氤氲里有人屈膝将它拾起,裙裾白纱似流云飘至案边,跪坐时酒爵被无声无息地放好桌角。目光顺势滑过案上杯盏狼藉的颓败景致,犹有倾洒的酒水四散流淌沿着桌缘淅淅沥沥地滴落。
最终,目光落在那伏案呛咳的男人背上。背影被剧烈的咳喘带得起伏不定,见者顿生心疼,轻柔揽过他颤栗的肩头,醺醉的男人被扶起,顷刻恍如一滩软泥虚弱倒在她怀中。左手环臂任他头枕胸口,右手抚他侧脸,指尖触觉依稀如旧,只是轻喃着就泪雨落颊化成伤:“天璇……”
沉醉不识谁在唤,他动弹不得,却如此贪恋她怀里似曾相识的冉冉馨香,只觉这般安宁栖着,咳痛的心口静下了,急促的喘息亦愈渐平复。这份舒适、平和、坦然,从不曾有过。
良久,她觉他躁动已歇,此刻卧怀安静得像个孩子。双臂轻移扶他坐直,手捧他无力蔫耷的两颊,终可见他正面。折腾一宿纷乱的鬓发贴在脸旁,颓然垂闭的眼眸,这容色枯槁,瞬时扯痛她的辗转柔肠。屏息靠近,芳唇微触他额头留下许久不褪的香凝,顺着鼻梁一路寻觅,终于落上他尚沾几许酒香的唇瓣。轻吻,那及其微弱的力道,清浅若游丝,却把满心的缱绻爱意吻入骨髓。
仿佛被唇上柔软的触觉唤醒,他眼睫翕动,她也感觉到了,遂将嘴唇离开,凝眸望他。睁开时醉眼惺忪,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对上的,是双水光潋滟的紫瞳,幽紫深处有泪,亦有笑。
“天璇……你不该这样……”她垂首,渺渺香息泪语凝噎,“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他忽而想念出某个名字,却不知为何语塞,只能虚实不分,呆滞地与她相望。
“我形消魂散,只凭你意念而活……”她轻颤的唇角伤色溶溶,扑簌掉落的泪珠打湿裙纱,声音愈发幽咽,“你若从此消沉,残念也不复,那我……又该去何处……”
他看她哭诉,心觉痛如刀绞,怎奈双眼不由心,眸色依是涣散。
“天璇,你醒来……看看我……”她凑近了泪眸,倾泻了深情近在咫尺,“可知……我还在等你……”
他多想,伸手为她拭去那些阻挡他们对望的泪水,可是做不到,他一如绑缚失去知觉的身体,任何动作都是妄想。
她无奈放手,起身缓缓背离,最后从他手里滑脱的,是她千丝万缕流光如水的银华。
“漓澈……”那一刻心底的力量终于冲破重重阻碍,他喊得声嘶力竭,“不要走……”
她蓦然怔住,顾盼万千星殒,泪如雪:“天璇,涂山里的鸢尾还在为你而开。你只要一念尚存,我就会等你,若你无念,心成空,我便也无处可寻……”
“漓澈……”他竭力想追随她消失的背影,却狠狠摔在地上,移不开腿脚,怎么动不了?
好不容易,这些日子历经多少心痛折磨才可再见你一面,不能就这么放你走啊……
猛一阵痉。挛,他睁了双眼看到自己正伏在几案上,惊心坐起酒也全醒了。
刚才看到的,听到的,全是梦?
目光不经意落到桌角安好的酒爵上,顿时又是怔愕,踟蹰的手抚上面颊,拂落一抹潮湿水迹,却肯定不是从他眼里流出。
“漓澈……”
心里豁然明白了什么,握紧手心尚未干涸的泪水倏而站起,放声嘶喊着冲向殿外――
他确信,那不只是梦。是她……她真的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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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番外】:梦 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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