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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东西-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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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旭伸手蹭了蹭宝宝熟睡的脸蛋,动作慈爱,语重心长地对苏茶说:“小茶,你还年轻,阿衍也还年轻,哪怕错过几年,你们还会有很多个几年,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给他一点时间,再给你们彼此一点时间好不好?”
苏茶看一眼男人恳切的眼神,干涩的唇瓣动了动,忍了委屈回道:“我给了他很多时间,可他没给过我,也没给过自己。”
说完再次别过了眼,看着沉睡的小女儿久久没了声音。
傅明旭闻言微怔,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开口道:“他一直都在拼尽全力,可是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傅明旭坐在床沿,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变得深远,问苏茶:“还记得你被绑架的那一次吗?他漏洞百出的说辞,各种诡异失常的行为。”
苏茶点头,没有声音。
“他那时候原本在开始好转。”傅明旭说,“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意识到自己可能存在问题,第一次主动去看医生,都是因为你,是你让他产生了变回正常人的渴望。”
“你被绑架的前一天,他去了c市西郊的墓园,以‘真实傅衍’的身份,亲眼见到了苑苑的墓碑,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清醒了——意识到那里面埋着的,是他的母亲。可他的记忆里,他的母亲是被我害死,被我埋在一个荒蔽的小镇——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他察觉到自己的记忆可能出现了问题,于是就拼命想要修正,所以他最终去见了周医师,接受了深度催眠治疗。”
治疗的病例记录,苏茶是看过了的,沈衡从周医生手上得到的。
“用周医生的话来说,后面生的杀人事件,是他在努力进行‘记忆重置’。”傅明旭语气很淡,却显得很压抑,“人的大脑之强大,赋予了人可以重置记忆的能力——当年四岁的孩子,没有力量挽救残破的局面,而今他已经是成年的男人,具备可以弥补那种错误的能力——所以他疯狂地铤而走险。”
“是他陷害我。”苏茶抱着宝宝,不敢抽噎,因为每一次她控制不住地抽气,都会牵扯着腹部伤口剧疼,但她依旧执拗地说,“他是个疯子,杀人的事是他陷害我。”
“是他陷害你。”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在没有警方追究当时那场虐杀歹徒的事件之后,傅明旭终于坦白承认:“从他清醒过来面对警方盘问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他在撒谎,不,或许不能说撒谎,因为他一直把谎言当作现实,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当真相摆在眼前的时候,才会显得尤其难以接受。”
苏茶没想到男人会这样承认。
傅明旭却说:“我知道是他杀了那四名歹徒,因为他有那个能耐,也有动机,可惜警方不知道动机,于是我几乎是瞬间就想出了帮他脱身的法子——可我没想到,他的记忆会扭曲成了那样。”
“我没想到他会误会你杀了人,将你吓坏到崩溃。”
说上面这些话的时候,傅明旭只余下歉意——纯粹对苏茶的歉意。
他说:“要重置当年那场大火中的恐怖记忆,他就先必须要重置出当年那种危机的景象,所以在你被绑匪威胁之际,他给了你假…钞,设计了你身陷险境,他再来救你,他以为救下你就能救回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成灰烬的自己……小茶,他是真心为了你们的未来努力过!他是真心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可以保护你的正常人,可他的思想却没办法全权受自己控制——这是他痛苦的根源。”
傅明旭眼中有泪光闪现,声音哽了哽:“事实上他成功了,成功确保了你没事,没让当年大火事件重演。可是他自己却失控了,他用残忍的手法杀害了四名歹徒,并且再度出现了幻觉,让体内恐怖的人格掌控身体,扭曲他的记忆,以致于口不择言地陷害于你……他吓坏了你,也吓坏了那个努力想要修正命运的自己。”
“你别说了!”
苏茶用尽力气打断男人的话,转过脸来,通红的眼睛注视着男人同样痛苦的眼,声音飘忽地质问道:“你不累吗?如果你不累的话,那就继续为他的各种行为买单,直到你埋入黄土的那一天,看他能不能被你感化。”
“可我累了。”苏茶安抚着就快醒来的小女儿,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可我累。”
她说:“爱一个人,不代表要无条件的纵容,无底线的忍让,我现在的确年轻,但我很清楚,在今后的五年,十年,可能一辈子,我都不会再遇到像他那样对我的人了,我也不会再像对他那样去对任何人——如果我们这算是爱,那我打算将这种爱收起来,一辈子都不再提及。这样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等到那些不好的画面都变得模糊,就只会剩下零星甜蜜的记忆……”
傅明旭说不出话来。
这里已经是县城最好的医院了,可医疗条件却依旧显得破旧,病房的隔音效果极差,这一楼住的都是产妇,隔壁里闹哄哄的欢声笑语清楚可闻,是一家人在庆祝小宝贝的诞生,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相比起来,苏茶这间,就显示出无法言语的凄凉。
大约是这个缘故,使得傅明旭整整在病房内停留了七八个小时,两人至始至终都没什么言语,顶多也就是他怜爱地抱抱小孙女儿,逗逗爱笑的小家伙,再跟苏茶说两句不着边际的话,半句没有再提过傅衍。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男人抱着小女儿,苏茶热泪盈眶。
私心里,她其实很羡慕傅衍,因为傅衍哪怕是神志不清,哪怕是杀人放火,他还有一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父亲。
而她曾经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有了一个可爱的宝贝。
她该满足。
“对了,你有见过沈衡吗?”天黑了,在傅明旭即将离开之际,苏茶问道,“他好像病了,挺严重的。”
“他病了很久了。”
傅明旭说完,似乎并不以为意,他又低头亲了小宝宝的脸蛋一口,小家伙肉乎乎的爪爪挠他两下,他温和地笑出了声来,连连逗她叫爷爷,小宝贝哪里能说话,只是咿咿呀呀咯咯笑,欢腾得厉害。
傅明旭道:“对了,还没问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你取给她取名字了吗?”
“清颜。”苏茶温柔地接过他递回来的孩子,神色宁和地说,“她姓傅,叫清颜。”
“嗯,好名字。”
傅明旭笑了起来,两人对视的时候,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释然。
她让女儿姓傅。
苏茶选择不再跟傅家有瓜葛,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她不会强行将女儿身上的另一半血液抹去,因为无论经历过什么,又或者还将经历什么,这个孩子是两个相爱的人所创造,这种爱意是祝福,不是诅咒,她没有必要忌讳。
即使今后很多年,当女儿问起,她依然可以肯定地告诉她:你姓傅,你的爸爸叫傅衍,出于某种原因,他不能跟我们在一起,但他很爱我们。
傅明旭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苏茶对他说,以后别再写信告诉她傅衍的消息。
傅明旭答应了。
那时候,听到她颤抖着声音提出这个请求,男人心里想:她大概还是怕吧,害怕听到噩耗,害怕自己某一天就突然通知她——那个爱她又控制不住伤害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种害怕他最能体会。
所以答应得义不容辞。
……
傅明旭的这一次离开,苏茶的日子彻底回归到从前的沉寂,身边多了一个闹喳喳的小宝贝,原本枯燥难熬的时光也变得轻松很多——她渐渐学会了当一个母亲。
继那次分别之后,再收到傅明旭的来信,已经时隔一年。
九姑将信送来的时候,苏茶正在擦拭茶几,一岁大的小女儿在沙上咿咿呀呀,手脚并用地爬来爬去……
坐在沙上,苏茶心情凝重地拆开信封,等读完信之后,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地抱着小女儿,瘫软在沙上,浑身如同被抽干力气一般,颤抖的手指捏紧了信笺。
傅明旭在信里简洁明了地说:昨天傍晚,沈衡突然在办公时晕倒,被送进医院的之后,检查出患有不治之症,a字头的。
a字头的……是艾滋。
苏茶浑身僵硬,思绪混乱成了一团浆糊,某些被自己不小心遗忘的记忆又冒出了头来。
她又想起了一年前她临产的那一天,想起沈衡出行带着的大批医生,他裹得密不透风的身体,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想起他那时在临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挣扎着为她按下的求救电话……
终于,苏茶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
那个男人曾对她极尽讨好,温言软语真诚相对,金钱宝石慷慨大方,却从不曾与她有过半点亲密——他甚至从不曾与她共饮一杯水,共食一盘菜,就连同她用餐,都是一人桌头一人桌尾地分食,小心谨慎地与她保持着某种距离——苏茶曾经为此过无数次脾气,他都只是耐心地道歉,然后一如既往。
他早就知道自己有病。
他不想害了她。
傅明旭在信里还说:
医生保守估计,沈衡病情严重,应该熬不过年底,据他身边亲近的人讲,他只想见见她和阿衍,可阿衍拒绝看望自己即将告别人世的亲生父亲,问她要不要回来看一眼?
要不要回去?要不要去看一眼?
苏茶抱着不明世事的小女儿,眼泪滴在了女儿的脸上。
蓦地,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迅抱着女儿冲进房间,翻箱倒柜好久,才将一个崭新的礼物盒取出来。
苏茶颤抖着手几下拆开,露出里面已经干枯的一朵雏菊,以及一张贺卡,一本小小的笔记本。
贺卡上是两行工工整整的行楷,字体遒劲饱满:
那朵雏菊原本该是鲜美漂亮的,可她隔了一年才拆开,现在已经枯萎得只剩下干涩与丑陋。
小雏菊的花语:无邪,天真,隐藏在心中的爱意。
苏茶小心拿起盒子中的雏菊,干枯细小的花瓣,一条逝去已久的生命,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风华,甚至她一不小心稍一用力,雏菊的花瓣便已经碎落四散。
“麻麻、麻麻……”
女儿伸手来抓她的丝,奶声奶气地往她身上爬,她这两天才学会叫“妈妈”这个词,此刻叫得正欢,两只软软的小手蹭着苏茶的脸,黑油油的大眼睛里都是纯净与新奇。
“怎么了宝贝,是不是饿了?”苏茶回神,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脸。
“妈妈、妈妈不哭……”
小女儿甜甜地叫唤,软软的小脸蛋急忙往她湿漉漉的脸上蹭,苏茶愈泪如雨下,再也控制不住。
……
沈衡最终没有熬过半年,三个月之后,傅明旭的信带来了他的死讯。
沈衡去了,无声无息。
最终,直到他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最牵挂的两人也没有出现——傅衍没有出现,苏茶没有出现。
沈衡的葬礼很低调,由他妹妹组织的,只请了至亲的亲友,和苏茶。
收到邀请的时候,傅明旭问已经清醒不少的儿子:要不要去?”
傅衍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相片,苦涩的摇了摇头:“不去了。”
被他紧握在掌心的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女人,她穿着长裙,迎着山风,怀中抱着一个娇娇的小家伙,似乎是被照相机的光吓住,小家伙嘴巴扁扁的,小手不耐烦地挡着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哭了,抱着她的女人低头亲吻她——美好的画面就在那一刻定格。
“为什么不去?”傅明旭问儿子,“可能她也会来,你该亲口告诉她,你已经好了,已经正常了,你可以照顾她,照顾你们的孩子——这才是一个男人,一个父亲该尽到的责任。”
傅衍只是摇头拒绝。
他不是怕去自己亲生父亲的葬礼触景生情,因为有些感情,没有就是没有,哪怕血脉相连,譬如他和沈衡——他是怕自己满怀希望地去了,心里等待的那个人却没来。
果然最终,在葬礼即将结束的时候,他悄悄在墓园门口观望……苏茶没有出现。
那一瞬间,傅衍切身体会了绝望。
他终于不得不惊慌失措地向自己承认:看吧,她不会在原地等你了,永远都不会了。
……
按照沈衡生前的意愿,他被葬在了西山墓园。
也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他没有与傅苑苑合葬。
………………………………
第062章
不管当初怎样地信誓旦旦永不回市区,苏茶最终还是回来了。
促使她回来祭拜沈衡的,是沈衡的妹妹,沈曼云。
那个温柔的大家闺秀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你该回来看看,他给你留了一笔财产——我陪律师等你。
苏茶当时正抱着哭哭啼啼的小女儿,电话里的声音仿佛听不真切,却又似乎奇异地听得一清二楚,她一手轻拍着女儿的背,一手捂着唇沉默了好几十秒,才声音恍惚地回了句:“我跟他非亲非故,您才是他的亲人,他人不在了只有您有权利——”
“我稀罕那点钱吗!他活着的时候我尚且不在乎,他死了我会稀罕那点钱吗!”
沈曼云几乎是哭着吼完,苏茶听到了电话那头急促的喘气声,夹杂着难受的抽噎。那一刻,她很清楚地明白,电话那头的女人是及其厌恶自己的,虽然大家闺秀的良好修养让她忍住了脾气,但是那种怨怼无法忍。
“沈小姐,我会回来。”
苏茶平静地说完,听到了对方的冷笑。
苏茶挂断了电话,去冲奶粉喂女儿。
她心里明白沈曼云的冷笑从何而来,却已经没心情去辩解。
沈衡在的时候,总是做的多说的少,他从没有许诺过要给她什么,更是半点没跟她提起过遗产的事,那个男人有自己的风度与骄傲,因为知道她会明白地拒绝,所以连开口都不会尝试。
沈衡走得突然,苏茶至今都还觉得恍惚,但她同时又觉得,对那个男人而言,这大概也是一种解脱。她已经不想再去追究他对傅三小姐的感情,以及他曾经的风流韵事,他是怎么染病的,又是怎么熬过这么多年的潜伏期的……她甚至很后悔拆开了那个礼物盒子。
这样的后悔也许会一直伴随她的后半生,令她一辈子都会记得:在她的前半生,在最痛难熬的三个月,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对她温柔以待。
临离开安源县的时候,九姑来送她,那表情很微妙,大意就是觉得她生下了孩子,现在终于苦尽甘来转正了的意思,苏茶说了句还会回来,然后看到九姑一脸“见到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还回来干啥?苦日子没过够啊?”九姑逗了逗抱着奶瓶的小清颜,咧声道。
“边港厂子还等着我剪彩呢。”
苏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凝滞的心情总算被动轻松了片刻,抱着孩子上了车。
三个多小时之后车子到了bsp; 去往西山墓园要经过一段山路,山路陡峭,普通的车子行进困难,苏茶原本是当天傍晚上得山,可是恰逢天空飘雪,前路难行,司机走到一半就说不能冒险继续了,她不得不在山下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带着半睡半醒的小女儿再次上山。
清净的墓园里,沈衡的墓碑很好找,临着傅苑苑的,而且很显然已经有人在她之前来过了,两块墓碑周围的雪都有被打扫过,现在干净清亮,墓碑前各自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妈妈,冷冷……”
小女儿一踏地上,就奶声奶气地抱怨,她才刚开始学走路,现在颤颤巍巍想要移动,被地上冰得不行。
“早上给你多穿衣服,谁让你哭的?”
“妈妈,颜颜冷……”
小女儿站久了腿开始打颤,可怜兮兮蹭着她的脚,脸蛋子红彤彤的,委委屈屈望着她——苏茶硬不下心再跟她计较,祭拜完之后,将带来的雏菊齐整地摆放在墓碑前,将苦闷着脸的女儿抱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她约了沈曼云,谈沈衡遗产的事情。
苏茶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把沈衡的留给她的钱以他的名义组建个艾滋病慈善基金,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却不料,临出墓园的时候,她撞到了原路返回的傅衍。
苏茶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拐角处那个熟悉的人影,抱着女儿的手狠狠一僵,大冬天里,她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心底一瞬间迸出来的情绪,恐惧,紧张,慌乱,措手不及……
“少爷,这天儿就快下雪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我一定找得到。”
“说不定被雪盖住了,或者被别的扫墓人给捡走了。”
“我肯定找得到。”
“……”
老管家苦口婆心的劝解并没有用,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翻找过路上的每一寸,好久之后,突然眼神一亮:“我找到了!陈伯你快看,我找到——”
在看见墓园门口抱着孩子的女人时,他的话一下子顿住了,连同脚步也一起顿住了。
赶上前来的老管家也吓了一跳,惊喜地叫了声“苏小姐”。
苏茶如同被雪封住的冰雕,怔怔而无措地僵硬在当场。
半晌,她一点一点挪开左脚,露出脚下那张被她踩住一个角落的照片,声音支吾地说:“你、你是在找这个,这个吗?”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白嫩嫩的娇丫头,今年秋天拍的,她和女儿。
“小茶——”
傅衍当场红了眼眶,除了干涩地叫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喉咙中不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那些原本练习过千百遍的话,完善过千万遍的再见面台词,在真正面对面的这一刻,全都显得苍白而狼狈。
这一刻,傅衍总算相信了“缘分”两个字。
该遇见的人,不管多少年,都会遇见;未缘尽的人,不管多少年,都会重逢。
“小茶……”傅衍激动地上前一大步,苏茶下意识紧张地退后了一步。
两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僵硬。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苏茶显得十分狼狈,被冻得通红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在此刻散去,她慌忙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照片,上前迅地塞到男人手上,语飞快道:“以后出门小心点,别随便掉东西了。”
说完脚步飞快地离开,仓皇而急促。
“小茶!”傅衍匆忙转身,一手紧紧拽住她,感受到她明显变得惊恐的情绪,他急忙说,“别怕,小茶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伤害你的了——”
“这种话你说过一万遍了!”苏茶终于承认,哪怕再过十几年,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自己也永远学不会隐忍:“这种苍白的谎言你说过千万遍了,求求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每一次的承诺背后,都是一次对我更大的伤害!你甚至不惜杀死我们的孩子!”
吼完,陡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苏茶整个人变得惶惶不安,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捂住怀中女儿的耳朵,结果却猝不及防地撞上女儿懵懂纯净的目光——
“麻麻……”
小家伙依然嗲嗲的撒娇,明显听不懂妈妈都说了些什么话,被捂住耳朵,还以为是在跟妈妈玩游戏,忍不住就咯咯欢快地笑了起来,她这时候也不怕冷了,从苏茶怀中探出小脑袋,大睁着明亮的眼睛,打量外面奇妙寂静的世界,然后一下子就看到了面前好看的帅叔叔。
“粑粑!”
小家伙脆生生叫了一声。
傅衍震惊地不知如何是好。
苏茶狠狠别开脸,咬着唇不吭声,抱着女儿的手却收得更紧。
小家伙一双小手欢腾地拍拍,咕噜咕噜不停重复:“babababba……”
傅衍惊喜地连连应声,小心上前两步,朝小女儿伸手:“来宝贝,爸爸抱抱——”
“你还要不要脸?”
苏茶抱着女儿侧了个身,躲开了他伸来的手,秀眉紧蹙。
傅衍看一眼孩子,又看一眼孩子妈妈,想上前又似乎怕遭到娘儿俩反感,最后只得僵站在原地,干巴巴地无辜道:“小茶,咱们女儿要爸爸呢。”
苏茶冷笑了一声,抱着女儿,伸手一指站在不远处的管家伯伯,对女儿道:“宝贝,看看那边——”
小家伙眼珠子一转,立刻激动地重复:“bababababa~~~~~~~~~~~~”
苏茶冷着脸说:“不好意思,她最近刚学会爸爸这个词,见谁都叫爸爸。”
傅衍:“……”
傅衍当场脸都黑了,狠狠瞪了旁边的管家一眼。
尽职的老板家莫名其妙,暗自想着:难道少爷又犯病了?
“女儿怕冷,要是没事的话,我带她先走了。”苏茶说。
“哦。”
苏茶原本是真要走的,却被他这一“哦”给刺激到了,无名鬼火在心头乱窜,压不住气地多说了一句:“你‘哦’什么?我走我的关你屁事,用不着你像个傻比一样哦来哦去!”
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了。
傅衍见她气得脸都涨红了,总算像个人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却正好被苏茶看到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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