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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谁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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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正与聂听岚所述相符。
楚帝宋括安于现状,若非迫不得已,他并不打算向北魏用兵,但也未必是对施铭远有多满意。宋与泓避开云皇后不提,正说明云皇后才是真正支持施家的那位。
宋与泓忽笑了笑,饮尽杯中酒,说道:“天遥,你知道吗?我原来为你请的封号,是北安侯。母后说这个封号着实令大楚面上无光,父皇便将封号改作南安侯了……”
韩天遥虽有父祖荫恩,但如无济王这样坚实的后盾在支持并力荐,想一举封侯也不容易。
北安侯、南安侯,只是一字之差,却已见得济王与云皇后南辕北辙的不同政见。
南渡之后,靺鞨人建立的北魏屡屡入侵,韩天遥父祖都力求迎头痛击,希望收复中原失地。
宋与泓盼韩天遥继承其父祖之志,平定北方,故求封“北安侯”;而云皇后只希望保得目前安宁,勿动刀兵,楚帝便顺了皇后心意,转而封作“南安侯”。
韩天遥明知宋与泓言外之意,低叹一声,说道:“听闻当年朝颜郡主巾幗不让须眉,若在一旁相劝,只怕皇上、皇后还肯听着些。”
宋与泓不由放下酒盏,沉默片刻,方道:“我也盼她回来。可她那样的性子,只怕不肯再回来了!到底女人家,万事总看不穿。宋与询去了,还有我宋与泓。她那样待我,我都不跟她计较,她却连个音讯都不肯留给我。”
他扶着额,眼圈竟微微的红,“其实……只要让我知道她还好好的就行。我就怕她会死去,或者……已经死了……”
韩天遥薄唇动了动,默默喝酒。
宋与泓豪爽开朗,却自有心机。
朝颜郡主在他心上颇重,若韩天遥继续追问,只怕会引他疑心。
***
气氛渐渐有些沉郁时,那边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一名侍卫匆匆奔来,附耳向宋与泓说了几句。
宋与泓神色倏变,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却是惊喜里夹着悲怆。
侍卫道:“千真万确!那边听到琴声赶过去,立刻被喝止了……负责看守陵墓的守陵官原就是咱们安排的人,一听出是朝颜郡主的声音,立刻飞马奔来相告了!”
宋与泓定定地听着,忽“咚”地一声,将酒盏拍在桌上,快步往澄碧堂外奔去。
奔到门前,他才想起屋内尚有个韩天遥,略顿了身,向他说道:“我要去寻一个人。南安侯如果不急着赶往杭都,不妨一起前去。”
他太清楚朝颜的身手,若得身手高明的韩天遥相助,拦住她的可能显然会大很多。
听得一鳞半爪,韩天遥当然知晓宋与泓要去寻的是谁。
他再不晓得十一怎会如此大意,闹出那么大动静来。
此时见宋与泓唤他,韩天遥正中下怀,忙吩咐小珑儿和几名随侍在这边候着,自己跳上马,紧跟着宋与泓奔了出去。
***
宁献太子便葬于西子湖畔一处山障水绕的湖湾边,同葬那里的还有孝宗早逝的嫡长子庄文太子,故而那一处被当地百姓称作太子湾。
宋与泓、韩天遥策马奔去时,那边守陵官兵都在陵外惶恐相迎。
宋与泓未及下马,便已喝问:“她呢?”
他问得没头没脑,可守陵官正是济王的人,早知其意,慌忙答道:“郡主好像已经走了……”
宋与泓掷开马缰,大步往陵内走着,眼底几乎冒出火来,“什么叫好像?”
守陵官紧随在他身侧,小心答道:“我等寻常只在外围巡视,不许闲人进入陵内,午间听到琴声,才知晓有人来了。小人听得回报,急忙要奔入看时,郡主在内大约听到脚步声,立时斥责我等,不许入内……”
宋与泓问:“她是怎么说的?”
守陵官迟疑了下,方道:“她说,‘站住,别过来惊扰我和询哥哥说话!’小人已听出是郡主声音,却有些不敢相信,便又问道,‘姑娘莫非是宁献太子亲故?’郡主答我,‘你新来的?怎不到近前来问我?’”
他学得并不怎么像,最后一句更是边学边打哆嗦,一脸的敬惧惶恐,可以想见那女子清冷淡然却杀气凛冽的气势。
无论是当年动怒的朝颜郡主,还是如今动怒的十一,似乎都不那么温柔和善。
所以,守陵官战战兢兢地继续道:“小人听郡主口声不对,便答说,小人在外替她把守便是,然后便急急派人快马通知殿下。郡主在内便继续弹琴,弹得……很好听。后来旁边有人推我,我才知殿下到了,所以赶紧出来相迎。”
韩天遥眸光闪动,“所以,朝颜郡主还未离开?”
守陵官道:“琴音还在,郡主……就不知道了!”
一行人已进入陵内,耳边只闻得远远近近的鸟鸣,还有哪里的一线瀑布冲刷下来潺湲的水声,哪里有什么琴声?
跟着宋与泓来的随从里,已经有两三个用见鬼般的神情看向守陵官。
守陵官却喃喃道:“对,琴声还在的,就像……就像太子落葬那晚……”
说话间已越过一处汉白玉牌坊,上面纹龙雕凤,刻工考究;牌坊上写着“宁献墓”三字,旁边还书了一副对联,赞美太子贤德仁爱,竟是楚帝宋括亲笔。
宁献太子之受宠,由此可见一斑。
牌坊内便是宁献太子埋骨之所。
众随从和寻常守陵士兵未得吩咐,也不敢跟进去,都立于牌坊外守候,
韩天遥迟疑了下,便和守陵官一起跟在宋与泓身后走了进去。
台基之上,墓碑亦是整块的汉白玉琢就,下方放了一碗醋鱼,一碗蟹羹,一碗莼菜汤,一碟桂花糕。墓前有燃尽的纸钱灰,插着的三炷香也快燃到尽头,墓前烟气萦绕,散着芳郁的香气。
而守陵官口中的弹琴女子早已不见踪影。
守陵官苦着脸在掏耳朵。
韩天遥问:“你还听得到琴声?”
守陵官低声答道:“那是自然……太子落葬那晚也是这样。我们因郡主当时还留在墓前,都不敢回去,全立在牌坊外候命,便听那琴声一直在响着。后来路大公子、齐三公子带着凤卫一群人奔入陵园,我们便紧随着奔进来时,才发现郡主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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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旧梦轮回(三)
“可我等却直到清晨都听得到那琴声,再找不出来源。后来还有人在猜疑,应该是宁献太子留恋尘世,在弹他的太古遗音……”
旁边宋与泓蓦地喝道:“胡说八道!太古遗音又没陪葬,一直都在朝颜那里……不过是她弹的《醉生梦死》迷了你们心窍罢了,何必大惊小怪?”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似克制不住,目光在四周逡巡着,仔细地打量着,忽高声叫道:“朝颜,你给我出来!死丫头,给我滚出来!一去两年无声无息,你倒对得起我!别等我找到你……找到你我非打掉你的大门牙不可!你……你这没良心的死丫头!郎”
他这般高喝着,声音却越来越沙哑,有分明的哽咽凝于喉嗓间。
再回首,他的眼圈已经通红,“都还在看什么!赶紧给我找!把她给我找出来!锎”
***
宋与泓的侍从再加上守陵的那一小支官兵,人手虽不少,但找不到似乎才是意料中事。
宋与泓亦亲身在四处寻觅好久,终究还是回到了陵墓前。
秋风萧萧,已将纸钱灰卷得不见踪影,香早已燃到了尽头,原来芳郁的气息已然消逝无踪。倒是坟前的那几样祭口还散发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宋与泓跌坐在墓前,抚着墓碑低低叹道:“与询哥哥,若今日换了你,你又当如何?论起为人处世,你强我百倍,或许还有法子化解他们心结。我宁愿当日早逝的是我,而不是你。那么,他们大约也走不到这一步吧?”
他的声音沮丧伤感,不胜凄凉,全无午时与韩天遥指点江山时的英武霸气。
十一说过,宋与询曾因谏阻宋与泓和十一的婚事,而被宋与泓推下水,并由此染病。
但宋与询并未揭穿宋与泓,此时宋与泓的悲伤也丝毫不似作伪,可见兄弟间感情相当不错。
韩天遥再猜不出两年前的大楚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事断送了太子的性命,将张扬刚烈的朝颜郡主变成了冷情淡漠的十一,只怕也没那么容易追寻出答案。
他立于陵墓前,许久,才问向守陵官:“现在你还能听到那琴音吗?”
守陵官肯定地点头,“能!只是听来比原先遥远许多,有时便听不到。”
韩天遥叹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天下竟真有这等琴技!”
宋与泓听闻,才觉这半日委实冷落了韩天遥,遂振足精神,答道:“除了琴技,还有琴和琴曲的缘故。”
“琴?琴曲?”
“用的是最好的古琴,太古遗音琴,弹的是《醉生梦死》。《醉生梦死》本就有移人心魄的效果,如美酒、美梦般令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若弹奏之人琴技绝佳,的确可以让人许久都无法自琴音中脱出。”
“其实,美酒,美梦,都是幻觉?”
“对。弹奏之人的幻觉,听琴之人的幻觉。”
宋与泓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惆怅道,“那曲子是朝颜的师父所创,后来又为宁献太子所改。我不知道朝颜是什么时候学的,但宁献太子落葬那晚,朝颜弹的必定就是《醉生梦死》。就如今日一般,她依然做着琴瑟和谐、一世和乐的美梦。”
***
韩天遥回到澄碧堂时,天已经黑了。
料得来不及入城,小珑儿和随侍已在那边安放行李,预备借住一晚。
西子湖虽在城外,却紧连杭都,沿湖楼阁林立,园林众多,所谓“一色楼台三十里,不知何处觅孤山”,其繁华盛丽,由此可见一斑。
问起十一时,小珑儿茫然道:“十一姐姐上午和咱们分开,便再也没见呢!她不是说有点事出去下,稍后就回,怎会一去这么久?”
她顿了顿,神色有几分惊慌,“姐姐不会不回来了吧?”
旁边狸花猫还在,趴在墙边守着半条清蒸鲈鱼,正是午间他们席上吃剩的。
但现在连狸花猫都不能让他们安心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十一在想什么,似乎没人捉摸得透。
韩天遥沉默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山影送斜辉,波光迎素月。月影入湖,随波荡漾明灭,夹在远近画舫的灯光里,连秋夜都是如此的明媚潋滟。这里那里,不时传出笙歌隐隐。
边境告急,岁贡沉重,都打断不了这山外青山楼外楼的歌舞通宵达旦。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都作故都,谁还记得徽景之变后,中京那些被靺鞨人投掷于污渠水沟里的祖宗牌位?谁还记得在蛮荒之地受尽屈辱死于异乡的楚怀宗,以及那些沦为靺鞨人身下玩。物的楚国后妃公主?谁又想得到中原多少百姓还在异族人的铁骑下辗转挣扎,在歧视的目光里悲惨求生?
若韩天遥能见到两年前的朝颜,应该也会万分激赏吧?
那样远胜男儿的勇烈果敢,足以破开朝廷上下散发陈腐气息的裹足不前,唤他们睁开眼来,以更高远的目光去瞻望前方,而不是满足于以仁爱为名的偷安。
如果不是花浓别院的火光和杀戮,他应该也还只是明哲保身的那些人中的一员。
偶来杭都,他也该随波荡漾于这些画舫之上,赏歌舞,听丝弦,兴致来时,也不会推却秋娘的投怀送抱。
那样的韩天遥,正是当年的朝颜郡主万分看不上的。
哪怕他才识再好,武艺再好,都是她眼底的薄德之人。
如今的他,终于被血与火逼出本性,却不知在她眼底又会是怎样的人。
韩天遥沿着澄碧堂后的堤岸向前走着,忽然间就有了种感觉。
感觉若十一就这么一去不回,或许他会和济王一样,数年如一日苦苦寻觅,随时会为她的消息方寸大乱,无头苍蝇般失态地奔跑于山野湖泊间……
他终于忍不住,高声唤道:“十一!十一!”
杭都有她很多所谓的亲友。
但她从前不肯去找,如今刚从太子陵归来,更不可能去找。
如今她不是朝颜郡主。
她只是他的十一。
“十一!十一!”
他的声音不若往日冷静自持,卷在秋夜的冷风里,醇厚里略带沙哑,卷在远远近近的笙歌笑语里,有掩饰不住的微微焦灼。
她是他的十一,他必须将她找回来。
这念头在她上次离开尚有些模糊,他只是凭着本能去寻她;但这一刻,这念头随着他心意的清晰愈发坚定。
有细微的“嗡”的琴音,越过清冷的霜气低低传来。
很轻的一声,却像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叩在韩天遥心头。
他猛地顿住声,漆黑的眸子逡巡于岸边的垂柳和桃李间,然后踏入那些枯黄的草丛间,一路向前寻觅,然后顿住。
那边粗大的老柳下,有素衣女子抱着一把琴,安静地坐在地上,惘然地眺望着韩天遥方才眺望过的湖面和船舫。
她似乎很冷,身体蜷作一团,微微地颤抖着,看着有些陌生。
淡漠冷情的十一,不该有这般脆弱如琉璃般的时刻。
并且,素衣女子的面容亦如琉璃,——如琉璃般光洁无瑕,剔透莹澈,美丽娇妍得令人转不开眼睛,偏偏又似琉璃般易碎,叫人惶惑心疼,不知该如何去呵护爱惜。
哪怕月色再朦胧,韩天遥都能看出,眼前是个天下罕有所匹的绝色。女子,倾国倾城,迥然不同于容貌粗陋的十一。
可这绝色。女子却长着和十一一模一样的眼睛,虽不如以往璀璨,却依旧浅淡,清澈,有着星子般深杳的碎芒。
她膝上的琴为桐木所斫,黑漆朱髹,观其形制,正与传说中的太古遗音琴相符。
她的手轻搭于弦上,并不曾弹奏;但方才韩天遥所听到的那声琴音清微淡远,与众不同,只能来自她的指尖。
韩天遥黑眸渐暖。
他蹲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
素手冰凉,仿若沁了霜雪的寒意,却还十分柔软。
韩天遥低眸,用自己宽大温暖的手掌替她揉搓。着,努力将她润暖。
被触碰到的琴弦便回旋起低低的嗡声,轻柔如谁在耳边温柔絮语。
十一终于抬眸,眼底渐恢复原先的灿亮清莹。她淡淡地笑着,说道:“韩天遥,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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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美貌的十一。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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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旧梦轮回(四)
那抹笑意漾于精致无瑕的面庞,她清美宛若误堕人间的仙子。
韩天遥眯了眯眼,方才低眸扶起她,解开外袍披于她身上,接过她手中的琴替她抱起,轻声道:“既没事,就回去吧!”
十一便由他牵着她,慢慢走向澄碧堂去。
两个人的携手同行,大约总比一个人的黯然神伤强锎。
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缓缓行了一阵,十一的手便已渐渐暖和。
她远眺着湖上画舫灯光点点,忽问向韩天遥,“那年你不是很喜欢聂听岚吗?为什么连纳六妾?”
她显然还未能从祭拜宁献太子的伤感里步出,却认真地问起韩天遥的旧年情。事,韩天遥的神色便不由有些古怪。
但他还是答道:“哦……那阵子我总是闭门不出,一个好友知道后带了四个侍姬前来安慰,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后来聂听岚那边也遣人送了两名美姬来,说那美姬酷肖于她,可以聊慰相思。我着实气不过,遂在她成亲那日将六姬一并纳为妾室。”
十一便笑起来,“报复她?不过我看她并不像这样行。事的人。”
韩天遥点头,“她的确不是这样行。事的人。但自从她自甘堕。落把自己奉献给施浩初,我便觉得我已经不认识那个自幼相熟的女子了。”
十一道:“她是为了救她的父亲。”
韩天遥皱眉,“她父亲被人出首贪赃枉法,甚至曾在军粮内暗动手脚,证据确凿,并不冤枉。我不认为我该为儿女私情罔顾道德良心,也不认为我该为这样的贪官入京奔走,所以我只向她承诺,我会善待她的母亲和兄弟,不会让他们受委屈。她父亲罪行虽重,但皇上素来宽仁,还不至于处于极刑,便是被判流配或贬黜,我亦能暗中代为周。旋照顾。但她想保住父亲的高官厚禄,想保住娘家的荣华富贵,终究还是决定选择施浩初,舍弃我。我无话可说,只能由她。”
他顿了顿,又道:“那时年少气盛,难受之余,也的确行。事偏颇,不肯深思。我后来才发现那两名姬妾并非听岚所送,而是施浩初以她名义相送,大约是试探我的态度,也想斩了听岚的念头。”
十一便问:“那你怎不退回?”
韩天遥道:“既已声明纳为侧室,又怎好退回?何况山间的确寂寞,多了美人各逞才学,也便多了琴棋书画诗酒茶这种种消遣,便不会总想着金戈铁马,纵横沙场,也不会再心心念念纠结于权臣当道,良将被疏,有何不好?只是后来风。流名声传出,便有友人继续送来姬妾,又有如雁词等自荐枕席的,所以姬妾便越来越多……”
十一顿身看他一眼。
韩天遥亦微笑看她,“雁词……是为你吧?你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弟,但并没有师妹。”
十一的眸光便转向别处,“其实也差不多。她是我自幼相随的侍女,跟人私奔又遇人不淑,才沦落青。楼。我嫌弃她,听说后也不要她回来,但为她买了芳菲院,死活随她。后来她无意发现我醉倒街头,便把我带了回去,日夜抱着我哭。我被她哭得不耐烦,又想着我再这么着喝下去,只怕她得卖了芳菲院供养我,所以就让她嫁你算了。被一个人睡,总比被很多人睡好。何况韩家家大业大却不招摇,你又人模狗样,应该还合适。”
“……”
韩天遥瞅着她噎住,“人模狗样”的俊朗面庞明显地黑了一黑。
但他亦听出十一那张嘴似乎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刻毒和锋锐,却又有几分欢喜。
垂眸瞧她玉琢般的面庞,他道:“不过,即便聂侍郎真是无辜入狱,我也未必会横刀立马,奋不顾身想着去替聂家讨回公道。所以,你嫌我无能,想着送我女人裙裳,原也不错。”
十一沉默片刻,说道:“我送过女人裙裳给宁献太子。”
“……”
饶是韩天遥素来沉着冷肃,也不觉手上一抖,差点跌落了太古遗音琴。
十一继续道:“原来男子受打击后,真的会去找别的女人寻。欢作乐。第二天他悄悄出城,就在这里……在这西子湖的画舫上,和几名美貌歌妓通宵作乐。我和泓找到他时,他还睡在女人肚子上。从那以后,我厌恶透了他,连看他一眼都嫌脏。皇后要我在他和泓之间选择一个作为夫婿,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泓。那以后,我几乎就没和他好好说过话,直到他重病,最后死去……”
韩天遥静默片刻,问道:“宁献太子……真的病死吗?”
十一眸光一黯,“我倒宁愿他只是病死……他到底比我年长几岁,心机深沉,便是死了,也要我。日日夜夜为他负疚难过才舒坦。可见我没冤枉他,他的确不是个好人。”
“……”
韩天遥终于忍无可忍,叹道,“十一,你还要嘴硬到几时?”
十一便笑了笑,“好,不嘴硬了。我讨厌他,可我也喜欢他。我想我这一生不会再那么讨厌一个人,当然也不会再那么喜欢一个人。”
韩天遥便站住身,黑眸沉沉落于她的面庞。
十一坦然道:“韩天遥,你有你的聂听岚,我有我的宋与询。我借你羽翼暂时栖身,你借我武艺更加无忧,算来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十一。”
“嗯?”
“我真想把你丢回那株老柳下,让你孤伶伶一个人傻坐到天亮。”
“哦!”
“不过已经到澄碧堂了,先去睡吧!”
韩天遥拿一方巾帕系到她面庞,掩住那倾城绝色,携她踏上台阶,“我算看出来了,每当你对着我把你询哥哥的事倾诉一番,心情便会好转很多。”
十一看着迎上来的狸花猫,眼底已有暖意,“嗯,我的错。”
韩天遥看着她的神情,薄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他终究没有说,每次听到她说起宋与询,他都会胸闷许久。
可他甚至不得不为此欣慰。
言语再锐利,行止再冷情,她到底开始向他敞开心扉。
他有耐心慢慢等下去,等她逐一解开她身上无数的谜团。
***
韩天遥带了十一等人,第二日午间便已顺利回到韩府。
府内听闻少主封侯回京,早将一切安排妥当。韩天遥的母亲韩夫人一向在京城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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