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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谁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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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昀眸光幽深如水,随即清浅一笑,“先生引我入竹楼居住,以琴棋山色相陶冶性情,令我气质温润文雅;又叫我改习王氏书法,多读道家经书,连衣着都尽量清素……只是为了……让我不仅容貌与宁献太子相似,连才识气度都渐渐与他相近?”

    于天赐笑道:“自古天心难测,若非施相久在朝堂,深知帝后对宁献太子的思念,真的很难如此顺利!”

    宋昀似又见到与十一分开那夜的湖水,似深似浅,缈不可测。

    但他依旧笑得恬静温和,“施相高瞻远瞩,实非常人所及!”

    那位稳居相位近二十年的大楚宰相,只怕想得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深远许多。

    他是施相所能择到的最好棋子,温和谦逊,家世寒微,朝中无人依傍,却最有可能一步登天。

    外面厮杀声起时,宋昀低下头,捧一盏芳香的茶。

    竹楼在杂沓的脚步声和生死之间的惨叫里颤抖,他捧茶的手却很稳定,再不肯流露半分怯弱或退缩。

    来路已断。

    不进,则退。

    他依着那个十四岁女孩的话,努力把天地涂亮,把未来画成彩色。

    却不知,他当他走到他能走到的最光明最灿亮的高峰,还有没有那女子向他含情顾盼,眸光璀璨如星,唇边笑意微温。

    xx

    韩天遥、齐小观已陷入包围圈。

    他们行。事已经很小心,先前几日便在小隐园附近日夜监视,出发前更将周围细细探查过,基本确定了园内大致人数,确认周围并无伏兵。只要他们速战速决,能在半个时辰内救人并撤走,便是有禁军闻讯赶来也追不上了。

    他们本是打算假传皇后懿旨,将路过直接提走。韩天遥因对方验看文书后,立刻便将他们放入,反而暗起疑心,进去提人前先作安排,将几处要道先行占据。

    但他们没能料到,园内竟另有通路引来伏兵,且是真正的皇宫禁卫!

    留在外面本该首尾呼应的勇士发现不对,急忙发声示警时,小隐园内已冲出数倍于己的大内禁卫,将他们冲作两截,分别包围堵杀。

    韩天遥、齐小观俱是高手,可大内禁卫也不弱,且小隐园的守卫趁着换班之际早已换作了施铭远暗中安排的高手。看着人数没有增加,可实力不容小觑。

    缠住韩天遥的人里,就有先前绍城交过手的厉奇人。为瞒人耳目,他竟把须发皆染作黑色,此时正笑道:“韩天遥,上回是你把我追得落荒而逃,这回换我把你杀得落花流水,可算公平?与相爷作对,这下场,早该在你预料之中吧?”

    韩天遥执了龙渊剑在手,连挽数道剑花将他逼退,方冷淡道:“哦!那且看你本事吧!”

    这时,那边台阶上忽有人高喝道:“齐小观带人冒充官卫,矫旨行。事,立刻都给本相抓了!若敢负隅抵抗,可当场格杀!”

    数支松油大火把燎起,拥出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材矮胖,眉眼却还清秀斯文,三绺黑须垂于胸前,更显雍贵气度。

    齐小观亦是见过风雨的,眼见陷入重围,也不见太过紧张,正招呼韩天遥设法突围,待扭头见得此人,顿时两眼冒火,连眼珠子都似泛出。血色来,直冲那人叫道:“奸相,你卖。国求荣,陷害忠良,还敢颠倒是非黑白!”

    那人竟是大楚宰相施铭远!

    韩天遥唤道:“小观!”

    齐小观却理都不理,剑气扬处,竟顾不得突围,直往施铭远那个方向袭去。

    他的身手虽高,无奈周围俱是敌手,一时根本穿不过去,更不防有人早已暗中盯上他,只窥着他愤怒分神之际出手,数柄暗镖奔袭而去。

    韩天遥眼睛余光瞥到,高声提醒之际已是不及,齐小观竟中了一镖后才察觉有人偷袭,剑影纵横处已迅速将余下飞镖打下,顺手摸。到扎于自己后背的镖,向后一甩……

    快,狠,准,正将偷袭之人射倒当地,颇有十一行动之际的迅猛利落,只是及不上十一的决绝狠厉。

    十一……

    不知她此刻还能不能在房中安然地看书品酒。

    即便不惦记他,也该惦记从小一起玩大的小观师弟了。

    若非她的亲人一夕之间出乎意料地成了想取她性命的灭门仇人,令她有家难回,落魄天涯,她早该与她的师弟并肩而战了……

    但现在,尚有他韩天遥在。

    龙渊剑似银龙般破空而起,嗡嗡响声亦如龙吟,硬是逼退厉奇人,从重围间破开一道缺口,生生杀到齐小观跟前,逼开他身畔两名敌手。

    韩天遥拉住齐小观,喝道:“小观,先突围要紧!”

    齐小观后背伤势不轻,面色亦是雪白,竟似有些支持不住,却兀自盯向施铭远,眉眼间竟是说不出的怨毒恨怒。

    他咬牙答道:“韩兄,这人虚伪奸诈,既布置下陷阱,没那么容易让我们逃脱!这边多是我凤卫的兄弟,我也不能弃他们而去。你先突围,我去取了那奸相狗命!”

    韩天遥再不知齐小观怎会对施铭远有那么深的恨意。论起仇恨,韩天遥差点被施氏灭了满门,九死一生好容易逃得性命,岂不更该恨之入骨?

    他紧执住齐小观手臂,低声道:“小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计较今夜?何况你若出事,谁去救你师兄?若你师姐听得你们一齐殒命,她又该何等痛不欲生!”

    齐小观这才略略冷静,眼底却已湿。了,哑声道:“韩兄,你不知道……若非这人煽风点火,凤卫和我师姐绝不至于被逼到如斯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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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谁高一筹(四)

    他这样说着,也无力再攻向施铭远,脚下一软竟差点摔倒于地。

    身畔亦有凤卫近在咫尺,细一留意已惊叫道:“三公子,镖上有毒!”

    韩天遥借着火把的光线将齐小观仔细打量,见他唇色发青,神色微见恍惚,已知不妙,当下一侧身,已抢上前将他负于背上,向身畔部属低喝道:“走!往西突围!郎”

    部属应了,护着韩天遥和齐小观等尽力冲杀锎。

    那边厉奇人已在高叫道:“相爷,韩天遥也在此处!韩天遥果然和凤卫勾结在一起!”

    他的声音尖厉,施铭远虽远远站在安全距离,竟也听到,立刻喝命道:“韩天遥身为朝廷命官,竟鼓动凤卫聚众谋反,罪在不赦,所有人当场斩杀,不许留一个活口!”

    下方禁卫军齐齐应诺,本来尚在留几分余地的刀枪立刻凶狠,招招致命。

    韩天遥他们所带勇士虽经精挑细选,但敌我悬殊得太厉害,且宫中禁卫身手矫健,也非寻常禁军可比。

    火把下,原本一鼓气奋力突围到假山前的凤卫接连被伤,即便留在园外的武士冒死接应,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四处都听到以命相搏时的嘶吼和惨叫,眼见得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当真可能被一网打尽于此了。

    施铭远一手拈须,一手负于身后,细长的眼睛已向上扬起,显然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齐小观到底是当年郦清江的弟子,凤卫更是云皇后曾经的亲信卫队,施铭远便是有心将他们连根拔起,也得顾及云皇后那份旧情,至少得稍作表示,他是有心放他们生路,是齐小观冥顽不灵,他才被迫格杀。

    可如果是韩天遥,那似乎便没什么情面好讲了。

    于公于私,他都是一个绝对的祸害。

    大楚历代君王讲究以仁治国,罕有诛杀大臣之事,但谋反显然不在此列。凤卫矫旨救人尚情有可原,韩天遥与路过毫无关联,完全可以说成谋反。

    若凤卫受他蛊惑,那么,诛杀齐小观和凤卫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韩天遥明知今日败局已定,暗自叹息一声,低声道:“小观,抓稳我!”

    竟仗着一身轻功跃身而起,欲破开敌手重围,先带齐小观离开。

    那边他们部属瞧见,更是排作人墙,奋力抵挡厉奇人等高手。

    齐小观伏于韩天遥背上,听得惨叫声起,竟是心痛如绞,边握剑对敌,边哑声道:“韩兄,你放下我!我不会离开我弟兄!”

    韩天遥道:“与其一起死,不如保住自己为他们报仇!”

    齐小观神智便有些迷离,“哦,从前好像有谁跟我说过这话……”

    ***

    依稀,又是年少气盛时。

    师父郦清江带他们离开京畿,一路往北。

    站在高高的峰顶,他指点给他们看,那边,那边,还有那边,原先都是他们大楚的国土。先帝驾崩,数月后才传至江北,依然家家嚎泣。

    不为别的,就为骨血里流传了多少代的汉家血统,就为靺鞨人铁蹄下曾蜿蜒无尽的鲜血,以及靺鞨人看待汉人看待俘虏或牲畜般的歧视目光。

    朝颜和齐小观都亲眼看到了魏国兵马对北境百姓的滋扰,甚至屠杀。

    他们侥幸救出一名少年时,那少年依然要扑向自己燃烧的家园,以及火中的亲人。

    那时,是十四五岁的朝颜恶狠狠地拉住了那少年。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宛若刀锋凌锐,“与其一起死,不如保住自己为他们报仇!”

    ***

    那夜的月亮很红,红得像在淌血。

    今晚的月色却还莹澈,美丽得像师姐清澈的微笑。

    可不知哪里的鲜血飞来,恰溅上眼睫,那月亮便也红了起来。

    韩天遥再度跃起时,身体沉了一沉,分明被人阻截住。

    重重围困,加上暗伏高手,韩天遥想带着伤重的齐小观突围难如登天。

    齐小观便叹道:“韩兄,放下我吧,设法替我报仇便是。”

    与其一起死,不如保住自己为他们报仇,这话应该还给韩天遥。

    放下他,以韩天遥的身手,加上部属的掩护,并不是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韩天遥淡淡地应了一声,却丝毫没有放下他的意思,龙渊剑再度化作雪瀑,激射向追袭而至的一名高手,自己则趁刀剑交激时的反弹的力道飞身掠了出去,纵身跃上假山。

    他正待奔向那边小亭,寻敌人稀少处突围,冷不防假山内亦钻出一名高手,扬手向他飞出一刀。

    韩天遥急忙闪躲之际,脚下山石陡峭,再也无从立足,立时和齐小观一起摔落在地。

    眼见下方敌人重重围至,他再不及背起齐小观,只单膝跪地连连运招,才勉强将齐小观护住。

    他们部下被分割围困于内外两处,一时根本不及救护,他以一己之力与数十人交锋,且其中不乏高手,顿时芨芨可危。

    这时,外面忽传来一阵喧哗,竟是外面的宫廷禁卫纷纷向内撤来,原先被围困的凤卫部属却在迟疑之后快步向外奔去,却未奔出园门。

    外面已见火把冲天,快将半边天空燎亮,伴着谁声如洪钟的通报:“济王殿下到!朝颜郡主到!”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在月夜的山间久久回响,那人却惟恐旁人听不到,又在重复高叫道:“朝颜郡主到!朝颜郡主……带凤卫回京了!”

    最后一句话嗓音有些沙哑,却足以震憾得让两边的人一齐呆住。

    凤卫,三千凤卫回京了!

    这两年凤卫虽散居各地,却从未解散。路过出事,齐小观即刻分头通知各路凤卫赶到京畿商议救人之事。但真要说起到小隐园救人,到底不敢用这三千凤卫强攻。云皇后对凤卫一向宽容,可真要有这么大的动作,凭他怎样心胸宽广的帝王,只怕也忍受不了。

    可如今带三千凤卫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与皇家关系不大的齐小观,而是皇后的义女朝颜郡主,以及当今的皇子济王宋与泓。

    即便施铭远一手遮天,权倾朝野,也无法将帝后两名至亲都说成意图谋反,——朝颜郡主虽然失踪两年,但除了极少数的几个要紧人物,有谁知道内情?

    众人眼里,她依然曾有过救驾之功的天之骄女,大楚郡主,凤卫之首。

    更别说宋与泓当今皇嗣,地位与太子无异。

    韩天遥早已趁势扫开敌手刀锋,站直了身,却也不由惊骇。

    他的十一,曾经的朝颜郡主,当真可以卷入此事吗?

    齐小观伤势不算重,但中毒已深,本已四肢无力,神智昏沉,此时听得通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从地上爬起,扶了韩天遥的手臂站稳,高声唤道:“师姐!师姐!”

    眼底竟有泪水滚了下来。

    ***

    四周已安静下来,外面缓缓分开一条道,便见身着素蓝铠甲的一队凤卫奔入园中,当行一人骑着锦衣骏马,容貌俊秀,英气勃勃,正是济王宋与泓。

    他神色凝重,却在见到被人簇拥出的施铭远时璨然而笑,“大半夜的,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小隐园还能如此热闹!”

    施铭远已上前见礼,“微臣奉旨在此诱捕贼人,却不知殿下何以深夜到此?”

    宋与泓笑道:“郡主归来,说请孤到这边看热闹,孤自然不得不来!”

    施铭远目光扫过宋与泓的身后,便已看出其中只有两名是宋与泓亲信随侍,其他竟都是凤卫。

    未必三千凤卫全至,但此时凤卫人数显然已经控制局面,且由济王领来,宫中禁卫谁还敢动手?

    周围一时静寂如死,偶有一两声伤者的呻。吟传出,哆嗦如风中落叶。

    但施铭远更顾忌着另一个人。他找了半日不见身影,遂问道:“朝颜郡主……何在?”

    话音刚落,便见那边高楼上有人懒懒道:“我两年没在朝中,施相这是挂念得厉害了?”

    高楼之内,有人如受电击,猛从椅子上站起,看向屋顶。

    黑暗里,连藻井天花都看不清晰,更别说屋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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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长缨在手(一)

    碧绿琉璃瓦簇出的屋脊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名女子。

    雨过天青色襦裙,浅绯色披帛,简洁却精致的灵蛇髻上单单只簪一根碧玉兰花簪,清素到极致,却在那张如玉容颜的映照下,意外地张扬着不动声色的奢华。

    银白月光染着裙裳,夜风高高拂起衣袂披帛,都成了她最天然大气的点缀。

    韩天遥一双黑眸不由地灿亮异常,连原先冷肃紧抿的唇角都已温柔扬起锎。

    出府与十相别前,他曾道:“我想看看你穿着雨过天青色襦裙,浅绯色披帛,盘着灵蛇髻,单单只簪一根碧玉兰花簪,便已清艳逼人的模样。”

    如今,他的十一果然这样的装束出现在所有人跟前,居高临下提剑立于整座小隐园的最高处,长发飞扬,倨傲地俯视众人。

    施铭远看着那消失两年却张狂依旧的女子,却有些透不过气,高声道:“郡主既然久不在朝中,必定不知朝中之事。如今韩天遥、齐小观聚众谋反,证据确凿,微臣奉旨抓人,还请郡主不要干涉!”

    十一已坐到屋脊之上,随手提起手中酒壶饮了一口,听他说完了,才嘲讽道:“施铭远,你老糊涂了吧?哪有人聚众造反跑这荒山野岭来造反的?还奉旨抓人?圣旨何在,你倒是给一份我看看!”

    施铭远笑道:“微臣奉的是皇后口谕……郡主若是不信,随微臣入宫一问便知!”

    十一笑道:“我若要回宫见我父皇母后,还需随你入宫?也忒给自己脸了!当你的宰相管好你份内的朝政之事便罢了,什么时候手这么长,连皇上家事也要管?”

    施铭远负手道:“郡主当真确定,你的事是皇上家事?柳……郡主!”

    韩天遥眸光一闪。

    十一的确说过她姓柳,宋昀方才一直唤她“柳姑娘”。

    十一当年被迫离宫,显然得算上施铭远一份。

    十一殊不介意,“好吧,不算皇上家事。但路过、齐小观却是我的家人。施铭远,你管了我的家事。”

    施铭远扫过占了绝对优势的凤卫,“于是,你打算重整旗鼓,用皇后曾经最依赖的凤卫,斩杀奉旨前来拿贼的宫中禁卫?”

    十一继续饮酒,微飏眉眼似微有醉意,愈发笑得瑰姿艳逸,“我斩杀皇家禁卫,坐实领着凤卫造反的罪名吗?不好意思,你太高看我,借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谋反啊,我顶多……”

    她忽抬手,竟从屋脊的另一面拎上一个被捆缚得结结实实的人来,悠悠说道:“你管我的家事,所以我也顺路管了管你的家事。我说施家兄弟,有没有什么要跟你爹交待的?”

    那人嘴里塞的破布被取出,立时嘶声叫道:“爹,杀了这妖女……”

    话未了,十一随手抓过他的发髻,将他的脑袋在屋脊上一磕,便听惨叫声立时堵住了他后面的诅咒和毒骂。

    十一眼都没眨,提着他的发,逼着他的脸对着下方的施铭远,让施铭远看到儿子瞬间爬了满脸的鲜血,若无其事地问:“施相爷,你看如何?”

    施铭远怒道:“你……你竟敢抓朝廷命官!”

    十一道:“为何不敢?你敢抓我的人,我就敢抓你的人!何况本郡主亲自抓他,已经给他天大的脸了!你敢……给脸不要脸?”

    “啪”的又一声,伴着施浩初的惨叫,竟是十一再次将他的头重重磕向屋脊。

    又快又狠,全无半分迟疑。

    施铭远骇然,叫道:“朝颜郡主,你先放开小儿,其他的事,待微臣请示过皇上,必会给郡主一个交待!”

    韩天遥见齐小观愈发不支,一时再顾不得其他,向上唤道:“郡主,小观中毒了,毒势不轻!”

    下方火把通明,十一早已察觉齐小观似乎受伤,此时听得韩天遥说起,如画秀眉微微一挑,便看向施铭远,“我数到三,不交出解药我割了令郎的脑袋!”

    施铭远怒道:“你敢!”

    十一将纯钧剑持于手中,对着月光细细欣赏,散漫道:“我敢不敢,你心里大约很清楚。我脾气一向不好,对你更犯不着装什么贤德扮什么善良。你儿子只是顺手抓来而已,砍了他脑袋还有你儿媳和你两个庶孙可以慢慢砍呢,只是嫌他们吵,一时没带这边来。我们慢慢玩,不急。”

    “你……”施铭远大骇,再不想十一竟早有准备,趁着他不在府中时,不知用什么法子把儿孙尽数抓了,一时再不敢触怒于她,只得忍下口气道,“齐小观并非我所伤,我哪来的解药?”

    十一饮了一大口酒,缓缓拔出纯钧宝剑,说道:“一。”

    施铭远道:“且慢,容我细问是何人下的毒!”

    纯钧剑出鞘,月下的剑芒光华灿熠,妩媚得近乎妖异。

    “二。”

    十一的声线仿佛并无变化,却似沾了剑锋的杀机,一丝一丝如冰针般扎入人的骨髓。

    施铭远看着那屋顶凛冽逼人的剑芒,吸了口气,高叫道:“是谁下的毒?快将解药取来!”

    人群死寂里,十一的剑锋抬起,“三!”

    施浩初惊怖的惨叫声里,施铭远失声道:“谁知道解药去向,本相重重有赏!”

    那边终于有人高声道:“相爷,齐小观中的好像是寥七的毒,寥七已被杀,不过身边应该有解药!”

    施铭远忙道:“快取解药来!”

    已有他身边的近卫匆匆奔过去找寻,不过片刻便在同伴的帮助下找了一小瓶药丸来,飞快送到韩天遥跟前。

    扶着齐小观的凤卫接过那药瓶正迟疑时,齐小观已取过,倒了两粒先服下,方笑道:“我若死了,师姐必将把老贼儿孙削成肉片炖汤!”

    众人为之侧目。

    齐小观恍若未睹,自顾盘膝坐下运功摧化药力。

    施铭远便道:“郡主,齐小观已服解药,你该把小儿放下了吧?”

    十一散漫笑道:“相爷想多了!我怎会因小观服了解药就放了施家兄弟?好歹请相爷把我路师兄交出来,让我凤卫的兄弟们好端端将他护送出来再谈别的吧!”

    施铭远叹道:“郡主也想多了!此地不过用来诱擒相救之人而已,哪会真把路公子关来?何况放不放路公子,也不是下官说了算。”

    十一坐于屋脊,一脚踩于瓦栊,一脚踩在施浩初身上,潇洒晃动酒壶,慢悠悠道:“施相手眼通天,别谦虚了!只要在这大楚天下,你想放谁还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施铭远目中蕴火,兀自带着谦恭笑意,说道:“郡主言重了!下官身为臣子,凡事都按皇上、皇后旨意而行,哪敢肆意妄为?真要放路过,至少得入宫请旨吧!可郡主你看,现在是什么时辰,能去惊扰宫中二圣吗?”

    十一无视他面上的忧虑无奈,淡淡道:“那都是你的事!我只知道,半个时辰内我要带路过和凤卫离开。若是耽误了……施家兄弟倒是不妨,可施相的两个小孙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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