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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谁主-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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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昀牵过一旁毯子,盖到她肩上,看毯子往下滑落,又往上拉了拉。

    不经意的动作间,那青紫的伤痕已赫然在目。

    宋昀隔着毯子将她拥住,修长的手指慢慢捏起,将指甲和骨节捏得变了色。

    他闲闲问向旁边的陈旷:“天快亮了吧?”

    陈旷向外看了一眼,“大约……快了吧?听雨声似乎也小些了。”

    宋昀道:“天总会亮,这雨天……总有结束的时候。”

    陈旷不解,只是扫过他腕间的十一,忽然觉得他们叱咤风云武艺高强的朝颜郡主,和手无缚鸡之力的皇上还是很般配的。

    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又像一只受伤的孤雁,静默地蜷于他的怀抱,终于不再是从前那般亲密却不亲昵的相处。

    她总是冷静洒脱得完全不像女人,而本该高高在上的年轻皇帝,似乎从来只是温柔地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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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一直有些作烧,但休息数个时辰,原先阵阵作疼的腹部终于有所好转,精神也渐渐恢复。但天明不久,本来在照顾她的宋昀却病了。

    他的身体本就不如陈旷、墨歌等习武之人结实,淋雨后便已不适,只是拥着十一坐于火堆边,一时不肯说出。待天明后十一觉出他哆嗦,伸手一试,才发现他额上烫得快可以蒸馒头了。

    宋昀不以为意,兀自道:“我一年总会着凉两三次,只要穿着暖和些发发汗,很快就能好转,连药都不用吃的。”

    十一哪里放心得下,忙命人去寻来马车,扶宋昀到附近小镇寻客栈落脚,并找来大夫开药,整整忙乱了一上午。

    待下午宋昀服了药卧下,她安排部属暗暗去调集人手、打探消息,布署好下一步行动,这才也服了药,默默坐在榻前研究着湖州附近的舆形图,以便侍奉宋昀茶水汤药。

    宋昀裹着棉被发抖,却叹道:“我并不妨事,倒是你,再不知珍重,连累了孩子,我可真不饶你了!”

    大夫说得明白,宋昀的确只是着凉,但留意调养应该并无大碍;但十一已经动了胎气,稍有不慎,母子二人都可能有危险。

    十一摸摸肚子,便弃下舆形图,走到蒲团上打坐养神。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天空却还阴阴的,屋中气氛也似乎格外地沉闷。

    宋昀虽在高烧中,却再睡不着。

    许久,他道:“柳儿,若你每次和南安侯相见,都闹得如此不快,以后就别再见他了吧!”

    十一眼睫霎了霎,冰莹沉寂的眸子看向他。

    宋昀侧卧在枕上,抱着大棉被,含了一丝苦笑说道:“你虽入宫大半年,可你想得更多的,都是如何辅佐我振兴大楚。说起彼此情分,只怕还不如你和南安侯那样的患难之交。但情分再深,这般一次次令你不痛快,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十一胸口闷痛,转过头去淡淡说道:“皇上想多了。我跟他已没什么情分可说,也的确……再不想见他!”

    那等刻意的羞辱后,若再度相见,她不知自己会不会拔剑相向。相见不如不见。

    宋昀闻言便道:“既如此,待明日咱俩好些,便回京去吧!横竖济王并未谋反,此事容易处置,治下不严,无非罚俸贬爵;南安侯也没必要久待湖州,两国对敌,战事频仍,他该在他最该在的地方。此事我来处置,以后你不必见他。”

    他顿了顿,闷闷道:“我也不愿意你再去见他。柳儿,你既入宫受封,我才是你的夫婿。”

    十一抬头看他一眼,也不晓得这玲珑男子猜到多少,只仓促说道:“对不起,阿昀。”

    宋昀也不多说,看了眼她苍白的面庞,将头往衾被中缩了缩,掩住了病得泛出异常潮红的面庞。

    十一以为他终于睡着时,忽听得宋昀在衾被中说道:“我盼你在我跟前养得健健康康,最好和当年那般,张扬纵肆,任意妄为。世间事,总免不了苦楚为难。这一世你已经经历太多,希望日后我能站到你前面,替你挡去大半苦难。柳儿,若你信我,只管安心养胎,安心生下娇儿便可。一切有我。”

    十一的眼底若有湖光水影晃动。

    她努力弯过唇角,低低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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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承诺似让彼此都安定不少。傍晚遣去湖州的凤卫回来,报知了湖州的情况,又交上宋与泓的奏表,更让他们放下心来。

    宋与泓虽有迟疑,但路过居中主持,对付起水寇来绝不手软。当晚便已将水寇杀的杀,抓的抓,只留了两个愿意证明济王不曾参与谋逆之事的水寇小首领作为证人;同时,原先被水寇关起来的湖州官员也被宋与泓亲自领人放出,并温言安慰。

    众官员闻得原先是水寇假借济王名义行事,如今是济王令人惩治水寇,惊魂未定之余,不由对自己的劫后余生额手称庆,也便愿意上表陈情,说明此事,等于从另一个方面洗刷了济王谋逆的嫌疑。

    如此,宋与泓奏表上去,便再不可能定下谋逆之罪。

    待宋昀回京,派人例行调查一回,稍加惩处以示警告后,便可将此事了结。

    可十一夜间睡下时,依然辗转不宁,遂起身披衣,传来雁山问道:“京中可有相府的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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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明天……不太确定会不会更,有点找不

    到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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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鸾孤月缺(二)

    雁山大致猜到十一所思所想,忙道:“郡主担心施相从中作梗?若有变故,姬烟会传讯给三公子。话说三公子不放心,又暗暗遣了不少凤卫前来相护,一路消息畅通无阻。既然没接到讯息,想来应该没什么事。”

    十一沉吟道:“忠勇军那边呢?龟”

    雁山道:“也还平静。南安侯依然囤兵湖州城下,但并无出兵之意。”

    “与京中应该一直有所联系吧?”

    “这个……军中几乎每日都有数道消息传往京城,只是事关军机要事,这消息便不是我等所能打听到的了。”

    “嗯……传讯咱们在相府的眼线,一是留意施铭远行动,二是监视聂听岚,有什么异常动静立刻告诉我。会”

    “施少夫人?”

    雁山有些讶异,“她这半年似乎还安分,尽心尽力教养着两名庶子,施相对她也有所改观,据说吩咐过两次,不许下人对寡媳不敬。”

    十一扶了扶额,“若她真心想这样平静度日,未必不是件幸事。可我怎么总觉得济王这件事,似乎和她有点关联?”

    雁山怔了怔,“倒未听说她近日和南安侯来往。何况她和济王关系一向不错,没道理去害济王。”

    十一道:“她和我关系更好呢!京中和我走得亲近的女眷并不多,她就是其中之一。”

    虽算不上知己,但相识多年,至少可称得上朋友。结果回马岭之变,她九死一生,正是拜这位聂大小。姐所赐。

    雁山低头一想,不由愤怒起来,“听闻先前南安侯与她闹翻,把她赶出了韩府,难不成都是做给咱们看的?如今瞧着郡主不肯回头,于是暗中又勾搭上了?真是无耻,无耻!”

    窗外。阴云密布,有朦胧的月色偶乐探出些微光华,又很快掩去无踪。

    这夜间的风便越发觉得冷。

    十一裹紧了衣衫,说道:“不知道。便是真的在一处,也和咱们无关。只是你们切记,南安侯和他的忠勇军,早已……不是朋友。”

    她的声音低而萧索,听不出一丝的悲伤遗憾,甚至听不出任何情愫。

    孤单立于窗前时,她宛若一座美丽却没有生机的木雕。便是有人一刀挥过去将她砍作两截,她似乎也不会觉出丝毫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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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昀发了一。夜的汗,第二日虽还头疼,高烧却已退下去不少,便令人预备车驾回京。

    十一明知如今多事之秋,宋昀久离京城十分不妥,何况齐小观派来接应的凤卫也到了,遂与他一同踏上归程。

    他虽不曾暴露身份,但侍从带有禁卫军腰牌,又早预备了行文,很容易从地方官那边借到了上好的马车。虽有先前驿馆被烧之事,但一路官道,总算行得顺畅。午间到另一处驿馆歇脚时,先前已有凤卫在那边预备好汤药饮食了。

    宋昀、十一都需服药,趁机都在客房里歇息片刻。十一默算着,若一切顺利,夜间再赶一程,第二日中午便可回到宫中了。

    先行遣来的凤卫自然都是心思机巧可靠的,早将京中传来的讯息送过去。十一翻看时,果然有提起相府动静的。

    宋昀正扶着额一口口喝药,抬眼见十一面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十一道:“没什么。姬烟说,有人看到施少夫人秘密与男子相会。”

    宋昀“唔”了一声,“想改嫁?”

    十一便将密信递过去,宋昀匆匆扫过,面色便也凝重起来,“和赵池密会?这赵池不是南安侯的人吗?他该在南安侯身边听命才对。”

    十一不答,端过桌上那渐渐凉下去的药,一饮而尽。

    下面那凤卫又道:“另有口讯传来,姬姑娘似乎很担忧济王状况,一再打听湖州消息。”

    十一皱眉,“一再打听湖州消息……难道她不知道湖州发生了什么事?施相不是很宠她?”

    宋昀却已笑起来,“越是宠她,只怕越不肯告诉她湖州的消息。”

    她已怀了施铭远的骨肉,如今深得宠爱,但施铭远不会忘记,她原来是宋与泓的女人。就凭这一点,他都会把湖州的消息瞒得铁桶似的,再不肯让她知晓。

    那凤卫迟疑着,又道:“

    tang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不大对劲。”

    “什么事?”

    “上午曾有朝中使者经过驿馆换马,来去很匆忙,属下一时好奇过去探了探,恍惚听到一言半语,似乎奉旨赶往湖州,有什么十万紧急之事。”

    “去湖州城?”宋昀皱眉,“还是去南安侯军营?”

    凤卫道:“听他们口气,应该是前往湖州城。但也可能是属下理解有误,毕竟听得不甚清晰,又不好去打听。”

    可宋昀目前就坐在这里,什么时候派人传过旨?

    十一急问:“阿昀,你临走时对朝中政务可曾有所安排?”

    宋昀脸色便愈加不好,眸心有隐隐的不安跳动,“我推说做了恶梦,由贵妃保护着去兴国寺祈福数日,朝中政事,若不是十分要紧的,由诸大臣和施相商议处置;若是要紧事宜,则待我回宫再处置。璃华知道我去向,若真有大事发生,必会遣人通知我。”

    他和十一相视一眼,竟打了个寒噤。

    十一只觉一道寒意从脊背直往上窜,脱口道:“我要去一次湖州。”

    宋昀忙道:“好,那我随你同去。”

    十一看向他,“你……”

    宋昀笑道:“你看,这会儿我烧退得差不多了,人也算精神,你一个大肚婆都能赶路,我自然更不妨。京中也不急,便耽搁一两天,先去湖州瞧瞧是什么圣旨吧!”

    十一迟疑片刻,到底应道:“好。只是……辛苦皇上了!”

    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圣旨,足以让人寒意陡生。

    用过皇帝印玺的诏书,禁卫军护送的使者,无一不昭示着这圣旨来自京中,来自宫中,足以生杀予夺,决人生死,甚至引发一方动荡。

    而宋昀亲自去,圣旨有何不妥,便能以皇帝之尊发号施令,迅速掌握局势。

    自然,湖州是非之地,十一虽努力稳定局势,但谁也不知道多少人或冷眼旁观,或暗中行动,等着湖州乱成一团,才好就中取利……宋昀抱病前去,无疑会有些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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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路赶向湖州时,十一忽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午后天色已明朗起来,快到湖州时,天更是蓝得出奇,一团团云朵如绽开的花,在春。光里明媚地盛开着。

    前一。夜的暴雨似将这天地洗过一般,连青山碧树都格外地轮廓鲜明,清姿动人。

    官道边,不时有桃李含笑,杏花闹春;小径村头,有孩童奔跑玩笑,清脆的笑声伴着煦暖的花香迢递传来,却似将那无邪的欢乐也传了过来。

    宋昀出神地看着外面景色,忽向十一微笑道:“若当日。你不曾回京,我不曾入宫,一起去了越山隐居,那日子,会不会就和他们那样自在安闲?”

    十一顺他目光看时,却是嬉闹的小孩后方,一对年轻夫妻正在屋前锄地、拔草。

    锄地的是丈夫,拔草的是妻子。

    妻子也怀着身子,正冲着她夫婿笑得明朗,似在夸耀手边蔬菜长势。丈夫笑着走过去,从旁边的提篮里取出。水罐,用粗瓷碗倒了半碗水,却先去递给妻子。妻子接过,只喝了两口,便递给丈夫喝,顺手抬起袖子,为丈夫擦着汗。

    二人粗衣布服,容貌寻常,但彼此脉脉相视时,却似将杏花春。色尽数凝于眼前,竟说不出的和谐温馨。

    十一定睛看着,怅惘片刻,方轻笑道:“你大约不会种地,我同样五谷不分,这样的日子估计不会有。”

    宋昀道:“若真有那一日,我自然学着种地,学着区分五谷。想来,总不会比处理朝政之事繁琐艰难。”

    十一道:“于旁人是这样,于你则未必。”

    “嗯?”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阿昀适合当皇帝,却未必能做好农夫。就譬如我分辨得出美酒好坏,却分辨不出五谷;再譬如我习武习琴都算有天赋,但游泳始终学不好。还有,济王性情爽直无畏,慷慨侠气,若是纵马江湖,可如鱼得水,朋友遍天下;可真让他处理政事,那手段心机,就完全不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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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量明天更。更不出来别打我……(我啥时候过上这种日子了?抱头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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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恨,鸾孤月缺(三)【4500】

    “柳儿,你……还在担心济王?”

    十一摇头,“开始担心,现在……不担心了。”

    她抬头看向那蓝得澄澈的天空,“我第一次见到济王,见到宁献太子时,便是这样的天空。那年,我八岁。那一天,我正生着病,却把济王打得头破血流。”

    十一笑起来,眸底渐闪过少时的清莹明亮,如一双绝世无瑕的明珠醣。

    她慢悠悠地说着那些她以为快要忘怀的往事,却发现吹出经年的灰尘,那些年少的生命依然鲜活如昨。

    谁也说不清,八。九岁的宋与泓和小小的朝颜郡主,为沉闷的皇宫带来了多少的生机。

    只是十一回忆起来,那时候几乎每日天都那么蓝,他们都那么欢腾,——欢腾地嬉笑,或欢腾地打架。

    连大他们好几岁的宋与询,出了名的少年老成、行。事稳重,都跟着他们胡闹了多少事。

    老太妃供桌上的祭品被宋与泓偷去给小朝颜吃掉,宋与询弄只黑猫过去,唬弄太妃祭品不适合,才被有灵性的黑猫衔走;

    宋与泓把外国进贡来的异花摘了,趁小朝颜睡觉插了她满头,被一状告到云皇后那里,宋与询现编了一段“古书”,说这花正该趁这时候采,制出的胭脂格外芳香,于是宋与泓又偷些许多那花出去,却给小朝颜制胭脂;

    宋与询是太子,功课最重,哪天听说宋与询挑灯夜读到很晚,第二日宋与泓、小朝颜便轮着装病,要询哥哥相伴,正好可以一起斗蟋蟀、抓蛐蛐。

    小朝颜和宋与泓年龄相若,只要回京,冬日踏雪寻梅,春日踏青赏花,总在一处。都是顽劣不堪却不甚记仇的性子,今天打架、明天和好,吵得不亦乐乎,宋与询每每笑着看他们嬉闹,眼底一片爱惜欣悦。只要不打得头破血流,他再不会出言劝阻。他们欢乐,而年长的他欢乐着他们的欢乐。

    那样潋滟通透的岁月,芬芳得连梦里都似有花开的清香。

    纯净如水的少年时光,总是云白天青,像大。片蓝地的琉璃上盛开着雪色的白芍,和少年们的笑声一般,让人心驰神荡。

    十一缓缓地说着悠远欢乐的年少时光,耳边的清脆笑语似久久地回响着。此时此刻映入眼底的青山碧水、蓝天白云,也与青春年少时并无二致。

    虽然身子沉重,面色苍白,但她此刻笑意璀璨,如久居阴影里的蕙兰,蓦地像被往事照亮,明媚旖旎得眩人眼目。

    她道:“询哥哥虽然去了,那些人、那些事也远了。可到底泓还在。这么多年过去,询哥哥早已化作尘土,坟上的松柏都已长得老高,我也变得快认不出我自己。独泓还是原来那模样,不让人省心,却也让人暖心。有时候跟他在一处,仿佛年少的时候又回来了一般。”

    而她自从宋与询死后,几乎行尸走肉般活着。

    长久的醉生梦死后,终于试着接纳另一个男子时,却被一个接一个的变故击得支离破碎。

    名义上的贵妃高位,于世间绝大多数女子是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于她却绝非所愿,视如鸿毛之轻。

    辗转流离那许久,她所能想到的欢乐,竟还在那些越来越久远的回忆中。

    宋昀瞧着她那陷入往事后如明月般皎洁的微笑面庞,忽然又有了七年前在渡口遥望那个绝色少女的感觉。

    一个天,一个地,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拉近他们的距离,都无法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明明,他已是大楚君主,站在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受得起所有人的仰望;明明,她已坐在他身边,成了他的后妃之一。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捏紧。

    十一觉出痛楚,诧异地看着他。

    宋昀道:“没什么。我只想握紧你,柳儿。”

    十一浅笑,“是我走神了……阿昀,我喜欢这样晴朗的天。从前那些时光里,好像一直是这样的天。”

    可那些时光又怎会都是这样的天?

    只是那时候,她的心永远这么晴朗着吧?

    宋昀默默凝视她片刻,问向车外的陈旷,“到湖州城了?”

    陈旷道:“已经快到城门了,看着一切都还平静,不知是不是因为南安侯带忠勇军驻扎在这附近的原因。”

    宋昀问

    :“忠勇军那边可有动静?”

    陈旷道:“没有,似乎一直没什么动作。或许,也在察看湖州城内的状况?”

    十一握在宋昀手中的指尖紧了紧,另一只手却扶上自己的腹部。

    宋昀恍若未觉,轻笑道:“若湖州城没什么事,他该拔营去对付靺鞨人了吧?”

    十一淡淡道:“嗯,那才是他韩家人该做的事。”

    --------------------------

    他们赶到济王府时,济王府同样很安静,安静得如一池死水。

    夕阳西下,仅留一抹残红,将原来让人心神舒畅的碧蓝天空染作了发暗的醺红。

    十一慢慢下了车,站在那里看暮色里的济王府。

    门扇半掩着,不见守卫,也不见阍者。朱门金钉在昏黄的光线里煜煜生光,举目便能瞧见里面楼阁林立,层轩延袤。高高的府墙内,玉兰树花期已过,花朵已经凋零大半,树梢残留的花朵染上了颓废的腐黄色,犹有淡淡的花香越墙传出。

    一切建筑陈设,本是云太后令人特地安排布置的,虽不在京城中,却比京城的济王府更要阔大宏伟,完全配得起他亲王的身份。

    若走出这府第,近山临水,风光秀雅,宜赏宜居,他本该很容易在此寻得他的快乐。

    可十一看着这渐渐沉入黑暗的富丽府第,忽然感觉这里很像一个巨大的陵寝,将那个含。着冤屈却作声不得的英气男子困住,囚住,然后在美酒的浇灌下渐渐死去。

    她忽然间惊恐起来,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向府内奔去。

    “泓!泓!”

    宋与泓应该一直在等她履行承诺。等大楚安定,她便可以前来湖州与他一聚。

    纵不能真的长相厮守,但马放南山,得空纵。情山水,品酒赏花,也可算是人生乐事。

    他自然还在府里等她。

    也许她不该想着等一切安定。

    便是如今风雨迭起,她也完全可以先到湖州走一趟,至少看看他平时住的屋子,看的书,喝的酒,并耽搁不了多久。

    她屈指计算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无忧时光时,其实也该想到,宋与泓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没心没肺。

    最敬重的兄长死去,最心爱的女子失踪,他却成了皇子,看似风光无限,前程无量。可娶了不喜欢的尹如薇,夷灭花浓别院,一反常态的背后到底掩藏了怎样的无限伤心,便只有天知道了。

    那样张扬跋扈的性情,被人用画影剑逼着让出本该属于他的皇位,并不得不向突然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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