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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藏锋[综武侠+剑三]-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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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中的那样伤心。
他依旧是浪荡江湖的浪子,依旧有随时等待的好酒,江南漠北,中原南海,都有他生死相托的朋友,除了还没有长出来的两撇小胡子,他又损失了什么呢?
陆小凤勾起嘴角,迎着熹微的晨光,往客栈走去――现下,他想好好睡一觉,然后找他的朋友们好好喝上一杯了。
而闫铁珊和独孤一鹤自然没有想要要放过霍休,可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那个牢笼实在是坚固,一时之间,两人竟也奈何不了他。
末了,闫铁珊狠声道:“左右这是在我珠光宝气阁的后山,我让人将这围了,任凭他是什么妖魔鬼怪,饿上个十天半月的,没有死不了的道理!”
独孤一鹤恨不得当即手刃霍休,为旧主报仇,可是为今之计,的确也只能如此了。狠瞪了面色灰败的霍休一眼,独孤一鹤拂袖而去。
他还有需要去做的事情,上官家唯一的血脉还需要他安置。稚子无辜,哪怕上官雪儿已经非是嫡系,独孤一鹤也不能放任她不管。
在闫铁珊和独孤一鹤相继离开之后,一直将自己的身影淡至虚无的霍天青从阴影之中缓缓走来。他冲着霍休勾唇一笑,眼眸之中闪烁着诸多恶意。
“我为青衣楼而来。”
他说的在自然不过,恍若此时,那个江湖之中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已经全然掌控在他霍天青的手里。
霍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居然不复方才的动怒,反而平静道:“你运气不错。”居然躲过那样凌厉的刺杀。
霍天青恍若浑不在意的笑了笑,居然点头道:“的确比你好一些。”
“你要,我就会给你么?”霍休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指尖一动,一颗石子直取霍天青咽喉!
霍天青灵活一闪,他身后的桦树应声而断,足见方才霍休那一下的威力。
只是饶是这样,霍天青脸上的微笑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他在那棵桦树的树桩处坐下,有些恶意的道:“来日方长。”
他的时间还有很多,十天,二十天,三十天。霍休纵然再守财如命,霍天青却也不信,在断水断粮那样久之后,他能忍住不向自己低头。
霍天青如此气定神闲,是因为他对青衣楼并非一无所知。霍休为人谨慎,就连青衣楼的门人也从未见过楼主到底是谁。所有指令都是层层传达,门人只认印迹不认人。如此一来,庞大的青衣楼,其实也很好控制――谁有了楼主的印信,谁便是楼主。
贪财之人都惜命,霍天青不信霍休会自我了断,所以他有无数种办法能够折磨他――他们可以慢,慢,玩。
在霍天青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白衣人从树上跃下。他轻“啧”了一声,一句“便宜你了”淡淡飘散在空中。
而后,这个面容精致的白衣青年身形一闪,竟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踪影。一直到距离那座叶且歌下榻的客栈百步之遥,他才倏忽重现了身形,整理了一下因为一夜潜伏在树上而褶皱的衣服,他缓缓走入了那家客栈。
这人,赫然便是叶且歌三年未见的……宫九。
………………………………
第44章 衣上征尘杂酒痕。
第四十四章。︾樂︾文︾小︾说|衣上征尘杂酒痕。
无论是被人算计的霍天青,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霍休,在宫九看来,都是很愚蠢的。不过这些人的愚蠢总会带给他一些好处,所以在这个计划的开端,宫九就一直在默默无声的关注着——不参与,也并不推波助澜,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和叶孤城一样,宫九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这场霍休精心策划的阴谋,只是他随意观望中的一个而已。宫九像是隐于暗处的狡狐,若是有机会撕下一块肥肉固然好,若是没有,也就权当是在看个笑话了。
让他真正觉得自己有必要来山西转悠一圈的原因是,他接到手底下人的暗报,说在山西境内,发现了叶家小公子的行踪。山西和盛京的路程也是遥远,不过总比南海好上一些,而且胜在没有另一个像是防贼一样妨碍他和自家“娘亲”亲近的白云城主,宫九当即就决定,往山西走这一遭。
至若那个青衣楼,宫九有心顺手收为己用,所以才会在珠光宝气阁的后山守了一夜。不过后来霍天青横插那么一手,宫九想着,左右那都是阿叶的人,便难得好心的放了手。
至若会不会便宜了叶孤城那个便宜表哥,在见到阿叶的喜悦面前,宫九觉得,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
虽然天才刚刚破晓,可是宫九出手阔绰,一个沉甸甸的元宝塞给店小二,还打着呵欠的小二立即精神了起来,便很是殷勤的为他准备了房间。
宫九没有进入那个小二收拾出来的房间,而是走到隔壁,刚想要轻轻叩门,转而又想起昨日阿叶与西门吹雪一场比斗,之后又经历了那些波折,自然要好好休息一番才是。
终归是按捺下了心中想要马上见到叶且歌的冲动,宫九走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坐在桌边静静的默数着。
一直到听到隔壁传来些微的响动,宫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出了房间。他食指曲起,在叶且歌的门上叩出几声轻响,不多时候,门便被打开了。
“阿九?”
叶且歌的衣服是胡乱披着的,背后的轻重双剑却背得很好。她的头发还没有来得及束起,太过细软的发质让方才胡乱挽着的发髻随着动作而散开,长发垂落身侧,显得她的脸又小了不少,唯有一双明眸,依旧闪亮如昔。
见到站在自己房门外的人,叶且歌怔愣了片刻,转而就笑开了。
他们是朋友,所以,叶且歌不必相问宫九为何会来。宫九也不必刻意的说上一句“为你而来”。虽然只是浅淡相交,虽然已经三年未见,可是两人却都恍若只是在昨日分别,而今日便又蓦然重逢。
宫九也笑弯了眼睛。他自然而然的跨进了叶且歌的房间,俯身将她抱了满怀。宫九的头以一种旁人看起来就会觉得他很难受,可是宫九做起来却非常自然的姿势用头抵在了叶且歌的肩膀上,蹭了蹭,宫九愉快的出声道:“阿叶。”
三年之中叶且歌没有长足两寸,宫九却长高了不少。叶且歌连带着身后的重剑一道被宫九提起,双足悬空的姿势让她觉得有些微的别扭。
曾经比自己只高了一头的少年,如今高度上却仿佛能够和自家兄长比肩了,叶且歌微微瘪了瘪嘴,拍了拍宫九的肩膀,抗议道:“好啦好啦,快点放我下来!”
天生反骨的九公子,在叶且歌面前的时候似乎格外的听话。闻言,他当真就乖乖的将叶且歌放在了地上,又恍若洞悉了叶且歌的小心思一般,他很是乖觉的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高度刚刚好,坐下了的宫九可以和叶且歌保持平视的状态了。
“阿叶总不去看我,可怜我在京城足足等了你三年呢。”宫九可怜兮兮的望着叶且歌,像是个小孩子似的撒娇。
那副表情一下子让叶且歌想到了每次自己出庄,总要一脸依依不舍的牵着自己的衣角的小师弟小师妹,心里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叶且歌不由自主的伸手帮宫九顺了顺毛,耐心解释道:“之前我铸剑数月,偶有所得,这几年大半时间都在闭关。”
被摸了头的宫九打蛇随棍上,当即用头毛蹭了蹭叶且歌的掌心,也不说话,是依旧是一脸委屈。
叶且歌连忙道:“不过阿九写的信,我都是认认真真的看的,也马上有回信。”
想到了那一匣子被自己妥帖保管的信件,宫九眸中也带上了一些暖意。他拉了一把叶且歌,将人按在方才自己坐过的椅子上,而他自己则顺势滑了下去,席地而坐,将头枕在叶且歌的膝盖上。
“那还差不多。”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自己的膝头传来,叶且歌有些哭笑不得。她拉了拉宫九的耳朵,小声训斥道:“地上凉的。”
宫九却只是发出了一道模糊的鼻音,任由叶且歌拉他的耳朵,却怎么也不肯起来。
被迫携带了一只腿部挂件的叶且歌:╭(╯^╰)╮
知道宫九有内力护体,叶且歌在拽不起来他的情况下,只能任由他枕着自己的膝头,而自己则探身取过一旁的木梳,将头发干干净净的束起。不多时候,便又是昨日那个风度翩翩的叶家小公子。
在大唐的时候,和叶且歌交往甚密的,大多是女子。在她没有穿回女装之前,她的风流之名并不亚于她的剑。甚至还有人曾经打趣她“将来娶妻之时,藏剑山庄都要被那些女子的眼泪淹了”。
后来她穿回女装,也曾有唐家堡的少年想要上门提亲,不过还只是一点风言风语,并没有付诸行动,对方便被那些各门各派的主动要入唐家堡为妾的姑娘们吓得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自家媳妇和小老婆搞到一起什么的,未免太过悲剧了。
只是对于男子,叶且歌却始终保持着自己应有的距离。并不因为身着男装而举止无忌,也不会因为身着女装而扭扭捏捏。可以说,像是宫九这般破开叶且歌的内心屏障,对她如此亲昵却又不会让她觉得别扭的,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都仅此一人。
这大概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和宫九相处的时候,虽然对方和自家兄长除却爱穿白衣这一点之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可是却总是无端的让叶且歌觉得亲近——与叶孤城一般的亲近。
将自己收拾停当,叶且歌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宫九的脑袋,对他说道:“阿九还没用早膳吧?我们一同下去?”
娘亲的手跟以前一样暖~
内心春暖花开,明显被顺毛成功了的九公子愉快的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搂着叶且歌小腿的手,顺从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叶英就站在叶且歌的门外。他站在这里的时间没有很长,却也不短——刚好听见了里面两人的全部对话。
并非是他有意偷听,而是大庄主目盲之后听觉更加敏锐,他又一贯浅眠,隔壁方有了些许的动静,叶英便注意到了。
墙壁对于叶英来说起不到阻隔的作用,一墙之隔的场景就恍若发生在他的面前。自家徒弟有友来访,两人显而易见的交情颇深,叶英本没有太过在意,却在听见隔壁浅浅的衣袂摩擦的声音的时候皱了皱眉。
他能够察觉到一墙之隔的房间之中,来访的那个青年和自家小徒弟是怎样的动作。对于叶英来说,无论是一开始的拥抱,还是最后的头枕膝盖,都似乎太过了……太过亲密了。
叶家家风严谨,却到底是江湖中人。而大唐民风开放,江湖儿女,又何必拘于小节?叶英的眉头微微皱起,却到底没有走到徒弟的房间去,分开这两个人。
叶且歌推门而出的时候,便看见了手持焰归,双目微闭的师父。叶英的脸上没有半分的端倪,他平静的对小徒弟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宫九的方向微微示意,对叶且歌问道:“这位公子是且歌的朋友?”
叶且歌还没有说话,宫九却已然收起了方才在房中面对叶且歌的时候的那副天然无害——他的脸上依旧是温和有礼的笑容,却和同样经常微笑的花满楼有几分不同。
花满楼的笑,是出自对人的友善。而宫九笑着,却带着莫名的疏离与睥睨。关于叶英,玉罗刹坏心的没有对他透露任何讯息。对于这个忽然出现在阿叶身边的男子,宫九下了苦心去调查,却没有发现半分痕迹。
是以,他看向叶英的时候,眼神之中更多的是几分审视。
宫九背对着叶且歌站着,让叶且歌察觉不到他表情的变化。叶英虽然双目紧闭,却也察觉出面前青年的三分戒备。
不过宫九的语气依旧温和到让叶且歌察觉不出任何异样,他对叶英拱了拱手,微笑道:“在下宫九,还未请教先生?”
对于宫九的戒备,叶英觉得有些莫名。然而叶英到底是叶英,大家风范是镌刻进他的骨血的。面对宫九这个从出现到如今举止都有些奇怪的青年,他依旧自若道:“藏剑叶英。”
此言一出,宫九的瞳孔微缩,整个人都了片刻的怔愣。
这下,不仅是叶英,就连站在宫九身后的叶且歌都察觉出了他的异样,起身走到他的身前,伸出一只手,在宫九的眼前晃了晃。
宫九下意识的就握住了叶且歌的手,只是相触的瞬间,叶且歌便察觉到了宫九指尖骤然的颤抖和冰凉。
宫九握着叶且歌的手,似乎生怕他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他的举动实在是太不同寻常,叶且歌轻轻皱了皱眉,却体贴的没有挣开。
叶英眉头也是轻轻皱起。没有人发觉,若是此时他的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目睁开,定然是用一种冰凉的目光注视着宫九握着他家徒弟的手的那只手。
就在叶英决定将自家小徒弟拉过来的时候,宫九忽然开口道:“白发,轻剑,双目已渺。你是……心剑叶英。”
这是一个陈述句,没有丝毫的疑问色彩,就如同宫九的眼神一般的笃定。
叶英平静的点头,叶且歌却已经瞪大了眼睛。
………………………………
第45章 报与西湖风月知。
第四十五章。报与西湖风月知。
在宫九的童年里,最温暖的回忆都是自家娘亲给的。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娘亲不疾不徐的嗓音都会陪伴着他。在娘亲的话语里,他知道了大唐风月,知道了西湖藏剑,也知道了心剑叶英。
西湖藏剑,那是娘亲一生都魂牵梦萦的存在。六百年烽烟,叶家几经沉浮,早就不负当年西子湖畔的模样。可是却总有那痴心绝然的后人,捧着零星旧事,撑着藏剑一门不折的风骨。
哪怕经年流转,一壶温酒向长空的西湖藏剑,也总有人记得。
至若后来,宫九认识了叶且歌。他时常想,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他又何必对她执着?
的确,他注意到这个小姑娘,最初的时候,是因为她的声音和娘亲很像。可是相识日久,宫九愈发觉得叶且歌让他熟悉又心安。
他一门心思的认定这是自己娘亲的转世,除却心中的一点偏执,更多的是因为叶且歌身上有一种和他娘亲一样的气质。那种气质可以说是君子如风,可以说是洒脱恣意,可以说是自有风骨。可是一言以蔽之,那种气质可以概括为两个字――藏剑。
藏剑。
宫九身上流淌着一半叶家的血,他的娘亲对它如此执着,于是对于这两个字,宫九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当叶英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宫九的心有一瞬间高高的提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就去握住了叶且歌的手――他娘亲的手。只有这一刻,从来都是肆意妄为的九公子心中无端浮现出了一抹害怕。
他知道他娘对藏剑的感情,也知道叶且歌对藏剑的执念。在听见叶英这个早就该泯灭于历史的名字的时候,宫九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他怕,这个男人是来带着他娘离开的,去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大唐,去那个与这里隔了六百年的藏剑山庄。
藏剑不复!藏剑不复!藏剑不复!
有那么一瞬间,宫九想要大声的告诉叶且歌这个事实,想让她不要痴心妄想,安安心心的留在这里――南海也罢,盛京也罢,哪怕是她要去西湖,至少她要留在这个时空里。他好不容易才在今生又一次能够见到娘亲,生死相隔这种无力感,他体会一次就够了。
可是望着那一双清澈到能看清他自己的影子的双眸,宫九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他知道这四个字对于叶且歌来说有多残忍,她是他娘亲的转世,是他绝对不能伤害的人。
在这阵让人难堪的沉默之中,叶英终于缓缓道:“你是叶鸢之子。”
若非如此,叶英实在想不出,这个青年会对他如此了解的原因。
宫九的手颤了颤,叶且歌察觉到了他的颤抖,不由用自己另一只自由的手覆盖在了宫九冰凉的手背上。
“阿九?”
叶且歌偏头看了看宫九,满眼的诧异。叶鸢是何人,叶且歌自然知道。每一年祭祖,叶且歌总是要单独对着叶鸢的牌位上一炷香,再独自一人跟她念叨一阵的。她也已经见过了那位表姑父,也听他提起过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不过阿九他……不是太平王世子么?
觉得触碰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叶且歌小小的抽了一口气,默默的在心中给那位倒霉催的太平王点了一根蜡烛。
听见叶且歌带着一些疑问的语气,宫九“哼”了一声,抿唇半晌,才道:“叶家的人,我可只认阿叶一个。”
说着,他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叶英,十分刻意的将叶且歌拽到了自己身后,语气中十足的警惕,却也带上了几分郑重与崇敬的对叶英道:“大庄主踏碎虚空而来,如今可有寻找过回去的法子?”
回去。
这是叶英和叶且歌都刻意回避了的话题,他们两人选择了向前看,选择了在这个陌生而人事皆非的六百年后的时空之中重建藏剑山庄,却没有人提起过要回到那个烽烟四起的大唐。
不是怕了烽烟,不是畏了乱世。叶英甚至想过,若是真能回去,以他一人之力――以他参详了之后的全唐旧史的一人之力,应当能够扭转大唐倾颓。纵然做不到那样的地步,他也能守住故园山水,让战火绝迹蔓延不到西湖的任何一隅。
可是叶英没有对这个念头执着。
叶家以格物之法参详剑术,将西湖的灵山秀水与四时的更替都淬入了剑招之中。叶英抱剑观花数载,参详的便是得与失,放弃与执着。
俯仰于天地,叶英自知失去的就是失去,纵然他将虚空再一次踏碎,回到了六百年前,可是改变的,也不会再是最初的那段历史。所以,所谓的“回去”,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若是他孑然一身,若是他没有错失自家徒弟的又一次成长,叶英是会想尽办法带着徒弟回到大唐的――哪怕,那时候,那个大唐,已经不是他们曾经的大唐。
可是没有如果,叶英知道,有些东西,自己终归是错过了。
他来的时候,小徒弟已经一十有五。在之前的十五年,他家且歌生长的地方叫做白云城。当叶英第一次见识叶且歌出招,从她洒脱如昔的剑招之中隐隐觉出几分海啸风雷,觉出几分飘然若云,叶英便知道,这十五年的光阴,从来都不是平白虚度的。
至若后来,叶英听着他家小徒弟絮絮叨叨的跟他嘀咕着这些年的经历。她提起白云城的时候的语气,叶英其实是很熟悉的――曾几何时,他也无数次听见且歌跟她的师弟师妹们念叨,从她的三言两语之中,就能感觉到她对这个“家”的热爱。只是那个时候,她的家,名曰藏剑。
然后是且歌提起她的那位兄长的时候,尾音都会上扬的语气。叶英也不会不熟悉,因为一直到今日,他家小徒弟唤他的时候,都会是这个语气。白云城城主府中的境况,叶且歌已经与叶英说得详细。一手养育、相伴疼惜。叶英需要承认,在这一点上,叶孤城做的比他要好,也要更称职。
叶且歌刚被塞到叶英怀里的时候,叶英也只是刚刚出关。那时候他得悟心剑,双目却已渺。骤然的黑暗让他自己照顾自己都有些吃力,更勿论要去照看一个软绵绵的孩子。一直到且歌三岁开悟,叶英甚至都很少去看她,只是一直将她交由罗浮仙照顾。
在今生今世,叶英晚来一步,在找到他的徒弟的时候,她已经和白云城,和叶家兄长羁绊已深。
叶英叹了一口气,竟觉得有几分心疼――他的徒弟,仿佛从小就在不断的失去。
她一出生便被父母“寄养”在他这里,失去了父母的疼惜照顾。和天策府的小军娘玩到了十二岁,在一次敌军偷袭之中失去了这个最重要的朋友。然后,是接连的明教、七秀、纯阳、五毒。
叶英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哭。那时候她二十三岁,已经长成了十足明媚的女子,一袭黄衣英姿飒爽,俊雅如风,出□□霆。
可是那一天,她却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趴在自己的膝头,哽咽着说道:“师父,我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我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的……为什么我救不了她们,一个都救不了!”
叶英知道,那一天,她在战场上帮着收敛了跟她从小打到大的霸刀山庄的女弟子的尸首。那是异常惨烈的一战,那个女弟子的残骸只剩半副,腰间只余长刀一柄。
自己的膝头一片湿冷,被徒弟的眼泪浸湿。叶英那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徒弟而觉得有些担忧,在此之前,叶且歌实在是让他再放心不过的。而真正让叶英担忧的是,他怕,怕这孩子失去着、失去着,就渐渐的习惯了。
而如今,自己真的能够狠下心来,剥夺这孩子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一切么?家人,朋友,故土。每一样,都是且歌前世曾经失去过的。
叶英也不愿意让且歌在这些东西和自己之间做选择,哪怕他明白,只要他开口说要回去,这孩子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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