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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藏锋[综武侠+剑三]-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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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候,天上的细雨已经停了,阴云骤然散去,天空中星月澄澈如洗。叶且歌收起了那柄对于她来说有些太过宽大的油纸伞,深深的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夏日的燥热似乎散去不少,叶且歌伸了伸懒腰,顺着小路往前走去。她今天的兴致不错,难得的想出来走走。往常这个时候,她都是呆在师父身边,怀揣着心中难平的心事,如履薄冰又私自窃喜的度过每一天的。

    每一天呆在师父身侧的日子,对于叶且歌来说,都像是偷来的。她庆幸着,却也不是不会累的。

    有的时候叶且歌也曾劝过自己,那些痴缠爱恨,其实只是人生之中很小的一部分,而人生那样长,她又何必执着。

    可是这样的想法,其实就连叶且歌自己也说服不了——第一,她的人生也有短暂的可能,譬如前世,只有短短的二十五年而已。再者,对于她来说,此生所爱之人,就已经是全部了,才不是什么很小的部分。

    只是,还是会累的吧?那些晦涩难明的心事,怎么可能不会累呢?

    所以她选择出来走走,将心头的抑郁清理干净,而后就又是师父面前那个开朗明媚的姑娘——但凡是个女子,哪怕强大若叶且歌,也总是想要在心上人面前展现出美好的一面的吧。

    这是人之常情,无人能够免俗。

    叶且歌走着有些,不觉走到了一处河岸。这里是大运河的分流,虽然并没有运河周围每夜的笙歌艳舞,却也有几家酒肆错落,供人休息落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酒肆的周围挂起了红艳艳的灯笼,宛若是在等待归人,横生出一点温暖。

    叶且歌骤然想起了曾经的盛唐风月,那时年少,她初结识了一位道长,两人也是在这样的酒肆之中轰庐饮酒,兴起之时,还会用藏剑的鹤归孤山去试一试道长的三尺镇山河。

    ——当真是痛快!

    叶且歌的心头忽然翻腾起一些旧事,于是便不由自主的往酒肆之中走去。这样的夜,就是回首之处再无故人,她也总想要喝一点儿酒的。

    或许是刚刚下过雨的缘故,酒肆之中并没有很多人,只有角落里坐着的一个身着绿色长袍的男子。

    实话讲,叶且歌很少见过这样衬绿衣的人。这样的颜色,驾驭好了是人若青竹,自有风骨,驾驭不好便成了笑话了。

    而眼前这个男子,似乎和绿衣很是相衬。他的眉眼有些锋利——是那种任何挫折都磋磨不去的锋锐,而他的唇,因为酒色的浸染而显现出一种夺目的红。

    烛影憧憧之下,男子苍白的脸上,居然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颓废美感,叶且歌不由自语道:“绝色也。”

    男子如刀一样的眼神向着叶且歌射来,手腕处因为用力而更加的凸出,手中捏着的细白杯子也恍若随时要向叶且歌掷来。

    不过,在他回身看向叶且歌的刹那,他眼中的凌厉淡去了几分。

    “原来是你。”望向叶且歌,他遥遥的举起了手中的辈子,唇边扬起一抹似讽似叹的微笑,道:“小公子才是人间殊色。”

    一声“小公子”被男子的薄唇咬碎,形成了有些奇怪的音调。

    叶且歌如今虽然身量未长,眉眼却恍若绽开的玫瑰,越发明艳动人起来。若是前几年还能仗着男装扮相装成少年郎,如今却也只能骗骗薛冰那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

    像是陆小凤这种红尘里打滚的人,若非他先入为主,从未怀疑过叶且歌的性别,叶且歌也是瞒不了他那样久的。

    笑了笑,对于男子看穿自己的女儿身,叶且歌并不在意,她坐在了这人的对面,也叫了一坛酒。

    “我与公子见过?”叶且歌偏头细想,却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这样的人物。

    男子仰头喝了杯中的酒,淡声道:“江南,花公子的小楼前。”

    叶且歌凝神细细端详了男子片刻,心中恍惚闪过一个青衫书生的模样。那个时候,这人似乎对武林人滋扰百姓有颇多不满,言语也是毫不客气。

    再仔细端详了男子的脸片刻,叶且歌果然看出了几分旧年的影子。不过一别两载,当年又是匆匆一面之缘,也也无怪叶且歌认不出他了。

    倒了一杯酒,叶且歌对他举起了杯子,道:“在下姓叶,上且下歌,藏剑山庄的叶且歌。”

    “小公子一个……,贸然如此,似乎不太好。”

    叶且歌毫不怀疑,这人刻意省略的部分是“姑娘家家的”,刚想要出言反驳,却见那人自嘲一笑,道:“罢了,圣人也不过是为了糊弄天下人的玩意,管他什么礼数纲常,今日我顾惜朝既然得遇小公子,小公子便和在下共饮一杯吧。”

    说着顾惜朝再斟一杯,和叶且歌的杯子相碰,一饮而尽。

    “顾惜朝,好名字。”叶且歌也喝完了杯中的酒。这只是寻常酒肆,酒水有些粗陋,还夹杂着北地酒水特有的辛辣呛喉,叶且歌却觉得很好,比之她喝惯的精酿更有几分粗狂的快意。

    顾惜朝微微笑了笑,忽然瞥见酒肆外一直“窥探”着他们的身影,他不由起了一些戏谑之意,故意凑近了叶且歌,在他耳边低语道:“怎么个好法?但顾惜此朝,且歌缓愁容的好么?”

    他说的,是本朝诗人王澜沧的诗句,当年叶孤城为幼妹起名“且歌”,正是因为这句诗。

    一句诗里嵌入了两个人的名字,当真是怎么听怎么怪异。面对一直凑过来的顾惜朝,叶且歌不由后仰,与之错开一些距离。 166阅读网


………………………………

75 酒肆藏名三十春。

    第七十五章。酒肆藏名三十春。

    大约是“欺负”了小姑娘,顾惜朝的眉目之中虽然还有萦绕不去的抑郁之色,但是却没有方才的那样失意颓唐了。

    明显感受到两道冰冷的目光,顾惜朝勾起薄唇,见好就收。他坐直了身体,看了看天边升起的一轮明月,对叶且歌说道:“天色不早了,小公子喝了这杯,便回去吧。”别有深意的暼向角落,顾惜朝悠悠道:“省得有人该担心了。”

    叶且歌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也静心感受了一下周遭的气息,却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只以为顾惜朝察觉到了自己身边的白云城的暗卫,叶且歌摇了摇头,道:“这倒不妨事。”

    见叶且歌神色肯定,顾惜朝也不再劝。只是他既然知道了叶且歌的真实性别,又不了解她的酒量。直觉觉得一个小女孩喝多了终会麻烦,所以他便伸手将叶且歌的酒杯扣了过去,自己拿过叶且歌的酒坛,一杯又一杯的喝了起来。

    叶且歌撑着下巴,就这样看着顾惜朝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一个人苦闷的时候,酒就会越喝越冷。顾惜朝已经喝了不少的酒,却是越喝越清醒,越喝就越清晰的想起自己难平的心事。

    叶且歌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顾惜朝身边。她知道,只需要片刻,这个满身写满了失意的男子就会对她说一说他的烦恼。

    叶且歌并不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因为她本身就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可是那也不妨碍她去倾听,她修习心剑,而聆听旁人的苦楚,这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顾惜朝也没有让她等很久,酒过三巡的时候,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颓然一笑,对叶且歌道:“其实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吧?”

    似乎察觉到叶且歌有些疑惑的目光,顾惜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曾经对你说,这些江湖人士放肆的,是没有理性的,是残忍的,可是我今天才知道,其实最残忍最放肆,最没有理性的,是我一直想要效忠的皇帝。”

    “侯将相宁有种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顾惜朝似乎有些醉了,他睁着一双迷蒙着醉意的双眼,挑起了叶且歌的下巴。看着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眸,顾惜朝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薄在她的唇畔,似乎下一刻就要吻下去。

    他们并不熟悉,甚至在几刻钟之前,他们还并不知晓彼此的姓名,叶且歌只觉得这人有些愈矩了,可是她并不能和一个醉鬼计较,所以叶且歌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抵住了顾惜朝,让他清醒些许。

    大约也是觉得这样的举动太过狎昵,与顾惜朝一贯的作风相违背,所以他自己也觉有些不妥,面上稍微闪现出了一丝尴尬,却很快掩饰过去。

    顾惜朝骨节分明的手转而搭上叶且歌的肩膀,他似乎叹息,又似乎不认命一般的对叶且歌的问道:“你说一个人的出身,家世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顾惜朝问着叶且歌,却并不需要她的一个答案。他问着眼前的这个男装的小少女,实际上却是在扪心自问。今日他本该纵马长安,金榜题名。甚至在今日午时之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圣上钦点的探花郎。然而,所有的春风得意,所有的仕途的无限向往,全都随着一个人的举报而破碎了。

    更可笑的是,那个人用来攻击他的,是他的身世——他不可能选择的身世。如果可以,顾惜朝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出身青楼,自己一出生就是贱籍。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他更知道,如果自己想要什么,就必须努力去争取,所以他努力的读书,努力的习武,终于有一日出人头地。

    顾惜朝能忍受很多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能历经许多常人不能励精的磨难,可是他唯独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的全部努力,就那样轻易的别人的三言两语全部抹杀。

    而他失去一切,数十年的努力全部落空,只是因为他的身世,只是因为他的身世而已!

    如果安庆的历法明文规定,贱籍不能考取功名也就罢了,可是安庆分明是鼓励各个阶级去科举应试的,之前更有三朝元老出身奴隶。可是如今这位皇帝,却只想要一个清平盛世,他已经老了,老得不想再有任何一点波澜,老到他在位期间不想再出任何的特殊。

    提拔一个青楼女子的孩子,若是做得好,那是那人自己努力。而不是做不好,就是他这个做皇帝的认人不清了。如今皇帝一心想求清名,自然不可能主动留下顾惜朝这样可能的污点。

    所以,在顾惜朝被人揭发了身世的时候,老皇帝选择褫夺了他的探花之位,并且让他永不得科举。顾惜朝失意之下,才来到了这座距离京城不远的酒肆,借酒消愁。

    顾惜朝虽然也会一些武功,但是本质上他还是一个有些清高自傲的读书人,自觉将自己与那些江湖人隔绝开来,顾惜朝很少有江湖上的朋友。而这一次,他之所以有的会主动来搭话的叶且歌,是因为他曾经见过叶且歌帮助那些被蛮不讲理的江湖*害的百姓。

    却也只是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心地良善罢了,他一腔苦闷尚且无处与人倾诉,也更不能指望一个萍水相逢的姑娘能够帮助他。

    如今,这位前任探花郎但实际还并没有传播开去,叶且歌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只是听见顾惜朝的话,她猜测约莫是这人因为身份问题,受到了一些委屈。

    见这人不愿多言,叶且歌直接转开了话题。她出身藏剑,自幼受叶英教导,武功招式自然不在话下,诗词歌赋却并没有半点落下。顾惜朝竟然能够夺得探花,自然也是极为有才华的。

    于是两人便这样谈论开去,兴致起时,顾惜朝还会击节而歌。男子的声音并不是女子一般轻转悠扬,却别有一番沉郁的味道。那是一生襟抱未曾开的萧疏,是壮志未酬的没落,只是到最后却更添了几分怅然中的洒脱。

    但是说到了生平得意之处,顾惜朝给叶且歌看了一卷书,那是他自己写的《七略》。就着酒肆之中并不明亮的灯火,叶且歌静静地读着,只读了半章,便觉得言语珠玑,字字精妙。

    “顾兄果然大才。”叶且歌不由的赞叹道。

    “我顾惜朝一生求寻知遇之人,今日得见小公子,实在是顾某的幸事!”他的眼中有三分迷蒙的醉意,伸出指尖滑过叶且歌的脸,指尖柔滑软腻的触感让他有了刹那的停顿,这才猛然想起,面前这位并不是和他一样的男子,而是一个才刚刚长开的小姑娘。

    收回了手指,顾惜朝倒满了自己面前的酒碗,道:“今日当浮三大白!”

    喝完了酒坛里最后的酒,顾惜朝对着叶且歌摆了摆手,带着几分醉意,又仿佛很是清醒的说道:“天色不早了,小公子自去,莫要让人担心了。”

    顾惜朝虽然还醉着,可是习武之人的本能还在,周遭那两道视线在发现他已经发现他们的时候,变得更加清晰明显,仿佛是在威慑着他,让顾惜朝不要对叶且歌太过放肆。

    是掐准了这两人不会在叶且歌面前现身,顾惜朝又有几分天生反骨,如今正是心头抑郁,便更是不会示弱半分了,这才刻意与叶且歌亲近,容行暧昧。

    只是后来他和叶且歌相谈甚欢,这个出身富贵的小姑娘居然懂得许多民间疾苦,也没有什么门第之见——一个人是装出来的平易近人,还是倾心相交,顾惜朝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叶且歌显然属于后者。

    平生知己难得,顾惜朝倒不愿意再唐突了叶且歌了。所以现下,他只能遗憾叶且歌不是一个男子,不然他们红炉饮酒,抵足同眠,岂不快哉?

    叶且歌哪里知道顾惜朝的复杂心思,只是如今天色当真很晚,她的确不好再做停留。起身拂了拂衣上的皱褶,叶且歌提着自己的轻剑,对顾惜朝微微一抱拳,道:“顾兄今日饮酒良多,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惜朝仰头看了看天边的月色,对叶且歌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叶且歌叹了一口气,转身向酒肆之外走去。随着她的离开,顾惜朝明显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冰冷的目光,也随之消失了。

    “两个……啧。”顾惜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顾惜朝在欢场之中长大,对于男女之事,本就比旁人明晰。如今叶且歌又长得这般绝色,在顾惜朝看来,吸引几个狂蜂浪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这两个人武功都不弱,至少是在他的境界之上。自己的这位小知己招惹上这样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叶英和叶且歌走了一路,最终看见自家徒弟在一间酒肆面前停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半响之后,她走进了酒肆之中。

    叶英看见叶且歌叫了一坛酒,本想也跟着进去,却见叶且歌和一个绿衣的书生交谈几句,而后两人竟相谈甚欢。叶英心中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那书生声音清朗,虽然有些落魄失意,却到底谈吐不凡——似乎和自家徒弟竟然有几分莫名的相配。

    于是,叶英本想走进酒肆之中的脚步顿住了。他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将身影隐于黑暗之处。他静静的听着两个人的交谈,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而开始刻意的和且歌亲昵。

    叶英只觉得有些好笑——为这年轻人的幼稚。只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半点也笑不出来。只能将自己的威压越发的向顾惜朝那里迫去,叶英不打算让他再这样对自家徒弟轻佻下去。

    时至今日,你还能看着且歌那孩子去选择“更好的选择”么?叶英扪心自问,却只觉得心下疼痛,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且歌喜欢上了别人,那个人是谁都好。至少可以给她一段轻松的感情,让她不必再因为喜欢一个人而被天下人诟病,那么自己为人师长,其实是可以祝福的。

    因为他是叶英,藏剑山庄的大庄主叶英。他的剑,是为了守护藏剑山庄而生,而情爱之事,其实早已应该不在他的心上。而他动了情,却也应该还可以冷静自持,不至于泥足深陷才是。

    可是,动情之事,特别是对叶英这样的人来说,哪里是那样容易收放自如的呢?这是他此生唯一的一次心动,却早就已经渗入骨髓,不可剥离。

    一直到顾惜朝的出现,那样拙劣的挑衅,叶英分明是早就看穿的,却还是不能免俗的牵动了几分肝火。一直到他家徒弟走出酒肆,叶英心中的疼痛也还没有平复。

    白发的男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他整个人都是一片白,唯有额角的梅花鲜红如血。

    客栈之中已经没有了旁人的影子,西门吹雪在叶孤城走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叶子午也乖觉的与诸位暗卫们一道藏了起来。

    叶且歌正在上楼,不觉却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她蓦然回首,却见到了自家师父。叶英有些差的脸色让叶且歌的心“咯噔”了一下,她不由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的对叶英道:“师父?”

    这一声呼唤让叶英稍微缓和了神色,叶且歌站在四阶台阶之上,堪堪能够和叶英轻视。叶英凑近了叶且歌的颈窝,低声道:“一身的酒气,快去洗洗。”

    分明是寻常的动作,分明是再自然不过的叮嘱,叶且歌却觉得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不过因为那人是叶英,叶且歌还是不期然的脸红了。

    她点了点头,正要上楼,却听见叶英冷不防的说道:“且歌,为师有没有和你说过,为师字焕俦?”

    焕俦,音似缓愁,且歌缓愁容的缓愁。

    叶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在意一个名字。其实他何尝不知道,所谓的缘分,更多的只是后人的牵强附会而已罢了。

    可是却还是会欣喜,自己二十岁的时候,父亲为自己取这个字的时候,叶英都没有那样的欣喜。而这样的以物之喜,曾经是叶英想要摒弃的。

    叶且歌愣了半晌。

    她出生的时候,老庄主已经退居住剑冢,世人提起叶英,也多以“大庄主”称之。哪怕是家中的各位伯伯,也是亲昵的唤一声“大哥”。而师父的字,竟是从未有人对她提起过。

    像是想到了什么,叶且歌的脸轰然便红了。她说话难得的磕巴,嗫嚅半晌,才糯糯道:“且歌怎么能唤师父的字呢,这也太……太放肆了。”

    叶英抬手轻轻的按在了叶且歌的唇上,抬手拍了拍小姑娘毛绒绒的发旋,却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叶英轻声道:“去休息吧。”今日他也只是想要告诉小徒弟自己的字,却没有逼她即刻就唤出口的意思。他们来日方长,虽然今日心头酸涩,叶英却到底并不急于一时。

    叶且歌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有些喝多了。她晕乎乎的飘回了房间。一直到月半中天。叶且歌白才恍惚入眠。

    今夜,就放纵自己做一个有师父的梦吧。叶且歌这样想着,缓缓阖上了眼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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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夜饮东坡醒复醉。

    第七十六章。夜饮东坡醒复醉。

    叶且歌走之后,小小的酒肆之中就只剩下了顾惜朝一个人。他今天喝了很多酒,固然有酒浇块垒的想法,却也欣喜于结识了叶且歌这样的一位朋友。

    不得不承认,比起交友,叶且歌实际上是比陆小凤更擅长一些的。因为她足够体贴,从不彼此为难。遇见与自己同道的人,她乐意结交却不强求。而遇见和自己观念不同的人,叶且歌也只是静静聆听,并不轻易置喙。

    因为其实她是明白的,大道三千,最终不过是殊途同归,若是强寻同路之人,抑或是非要论出一个上下之别,那反倒不美。

    而陆小凤,他所交甚广,三教九流都能论上交情。可是他的朋友,并不是像叶且歌的一般,都是建立在“知己”的层面上的,对于陆小凤来说,义气二字,就是他的江湖。

    “叶,且,歌……”

    顾惜朝把玩着叶且歌用过的那只酒杯,喃喃的念着她的名字。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被顾惜朝抛到脑后——大丈夫立业成家,如今他壮志未酬,入朝又受如此大辱,功名未雪之下,又何谈儿女情长呢?

    门外依稀传来河水翻涌的声音,那三千尺的澜沧江北去,带走的,都是古今难明的心事。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顾惜朝修长的手指抚过叶且歌用过的杯子的杯沿,倾出最后一点残酒倒入那个杯中。他的手几次举到唇边,又几次放下,最终自嘲一笑,将残酒倾入自己面前的方寸之地——一如他心中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瞬间绮念。

    “你果然是聪明人。”

    一道清冷的男声从顾惜朝身后传来,让他原本就只有三分的醉意登时驱散了大半。

    顾惜朝转过头去,便看一个白衣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虽然是藏身暗处,可是这个人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宛若他是闲庭信步而来,带着浑然天成嗯霸气,无端的旁人想要臣服。

    顾惜朝微微的吸了一口凉气——他在欢场长大,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可是这个人站在那里,但凡是江湖人,都分明第一眼就能察觉出他是一位绝世剑客。可是在看向他的第一眼的时候,却会奇异的最先注意到这个人,而非他腰间的长剑。

    顾惜朝今日方才得见天子,若非如此,顾惜朝还真有一种得见天子布衣,白龙鱼服的错觉。

    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顾惜朝神色一整,不觉就坐直了身体。他看见那白衣的男子走到他的桌前坐下,将手中的长剑放在桌上,那人也不看他,只是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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