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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天下-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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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倾心和西门九乙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莫倾心莞尔一笑,“刚刚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可就有点关系了。”

    那刚刚喊话的捕头恼怒地皱紧了眉头,“狂妄无知!”

    一声呼喝,手中的弯刀已经举过头顶朝绯心等人冲杀过去。

    “别伤他们性命。”绯心沉声说,也不拔刀,就只用自己的一双肉掌来应战。

    “是是是……”曲宁沮丧地说,也不用任何兵器,展开四象拳虎虎生风地打过去。

    汲圆护着林若依,用手中的盾牌挡住了几柄砍向自己的刀剑,随手一挥,盾牌就拍晕了几个人,左手伸出去,一拉一拧,又将一个近身的胳膊卸了下来。他虽然没有曲宁那么勇猛灵活,但是却如同是一块磐石一样,无人能从他的身边经过。

    林若依长剑抱在胸前,退到了一个角落看戏。

    而站在林若依旁边的冷翎则依然紧张地攥着曜日弓,随时准备支援。

    捕头们虽然有武艺在身,但是哪里是绯心他们这些铁甲卫出身的对手,只不过一个照面,前面的十几个人就已经躺在地上大声呼痛了。

    曲宁打得兴起,心中也是有些好奇,于是就扭过了头看向了莫倾心的方向。

    这一眼看去,他心中对这个女人的轻视就减少了一大半。

    只见莫倾心如同是一个陀螺一样在旋转着,从几个捕头的身边穿过,如同是一阵清风穿过了茂密的禾田一般,只留下了倒了一地昏迷不醒的人。

    太快了,曲宁竟然都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喝啊!”一声暴喝在曲宁的耳边响起。

    “滚!”曲宁看得兴起,显然不想让人就这么打扰了自己的情致,双手握拳,右手在先,左手在后,如同是两个铜锤一样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再一扭头的时候,一双慵懒的眼睛就和他对上了。

    曲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正想要找个话头的时候,莫倾心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坐到了依然在门头吃喝的西门九乙的身边,自顾自倒酒喝了起来。

    曲宁的心中憋了一肚子的火,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更加烦躁,再也忍耐不住,抄起了身边的一块木头长凳,挥舞起来,一路冲杀了过去。

    一时之间惨叫声不绝于耳,本来还趾高气扬的捕头们一瞬间就都只能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伤处呻/吟。

    马大哥吓的屁滚尿流,看到势头不对早已经跑了。

    莫倾心用目光询问西门九乙,西门九乙轻轻地摇了摇头,“池鱼之辈,何必计较。”

    莫倾心愉快地笑了起来,顺手拿起旁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曲宁丢掉已经打烂了的长凳,坐回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端起酒杯正要喝一口的时候,却发现杯子里面已经没有酒了。

    诧异地转头,曲宁看到了莫倾心带着坏笑得意的脸。

    “你……”

    “打的太慢。”莫倾心义正言辞地说。

    曲宁苦笑,他也只能苦笑了。

    绯心和林若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有灵犀,同时微笑了起来。
………………………………

第492章 风声(十一)

    古道,西风,落日,余霞。

    走在路上的八个人,八匹马都同时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天边的血红,微风袭过,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了一丝丝的波荡,那些平时被压抑的往事在每个人的心中重新鲜活了起来。

    “有的时候我只是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开一间小小的药房,每天早起看着朝阳,沐浴清风,躬耕山脚,人生便也满足了。”常由轻轻地说。

    西门九乙轻轻地抽了一下鼻子。

    “世事难料,有的时候别无选择。”莫倾心叹了一口气,咬紧牙关让自己的心重新坚硬起来。

    冷翎默默地点了点头,想起冷轻轻,她的眼圈又红了。

    林若依牵动马匹,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冷翎的后背。自从扬州一战之后,林若依看到冷翎一个人孤苦伶仃,就总是和她说说话,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如同是亲姐妹一般了。

    冷翎感激地看了林若依一眼,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们所做的真的有用吗?”常由问道。

    曲宁与汲圆两个人一齐把目光投到绯心的身上,期待他能够带给他们信心。

    “不知道。”绯心淡淡地回答。

    众人默默地低下了头。

    %,ww□w。

    莫倾心冷哼了一声,“一群走丢了的羊群,如今你们的头羊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总要有些人尝试去改变,”绯心看着天边的夕阳说道,“即使那意味着抛弃一切,总有些人要尝试一下的。”

    “有人来了。”西门九乙扭过头看着身后来时的方向轻声提醒道。

    众人回头,看到了一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慢慢地从远方跑了过来。

    “他是什么人?看起来是一路追过来的。”莫倾心问道。

    在场的八个人除了常由,全都是当世的高手,自然不惧怕那个慢腾腾地跑着来追赶他们的人。

    “这人是不是傻啊?”曲宁抱着双臂坐直了,铁塔一般立在马背上。

    一直到过了一刻钟之后,那个人才跑到了八匹马的前面,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是谁?”绯心问道。

    “我……我……我要你还我先生的公道来!”那人重重地喘息,满脸都是无法抑制的怒火。

    “我们好像并没有见过面吧……”曲宁不确定地说。

    “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绯心耐心地问道,他在那个人的眼中隐约看到了曾经他十分熟悉的,蕴藏在心灵深处的泪水和倔强。

    “季良,扬州人,我先生就是因为你才死在大牢里面的,我现在就让你还给我一个公道!”

    “无理取闹!”曲宁怒道,“你是看我们杀了你先生还是看我们陷害了你先生?”

    绯心伸出手来拦住了曲宁,让林若依递过去一个水袋,“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季良拿过来林若依的水袋,也不多想,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来。

    “这孩子还真是可爱呢。”莫倾心含笑道。

    “看起来不是道上的人。”西门九乙也说,“看起来倒像是一个乡镇里面的秀才书呆子。”

    季良喝饱了,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便从前到后把舟世迅因为关于扬州知州的言论而入狱,后来被砍掉了双臂,连同他的一百七十八个学生一起活活地饿死在了大牢里面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绯心。

    季良的声音越来越大,满腔的委屈在这个时候一股脑地全都吐露出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蹲在地上大哭起来,鼻涕口水流了一地。

    绯心默默地走下了马来,慢慢地向蹲在地上的季良走去。

    “嘿!”

    “别!”

    “老大!”

    几个声音从曲宁林若依和汲圆的口中喊出,可是却依然没有阻止绯心的行动。

    他走到季良的身前,毕恭毕敬地跪了下去。

    季良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绯心,脑子因为绯心的这一跪变成了空白。

    他原本一腔的怒火,想要找那个在扬州府杀死了无数人的恶魔来理论的。季良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打败他,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将自己的性命舍去,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的鲜血印在那个始作俑者的身上,让他知道即便是蝼蚁也是有仇恨的。

    但是现在,这个被朝廷说成无比凶恶的恶魔就跪在了自己面前。

    “这一跪,代表我对老先生的敬意。杀扬州知州姜志儒的人是我,我并未曾想朝廷会如此对待无辜清白的人。请代我在先生的坟上点一支香,先生的恩义绯心绝对不会忘记。”

    季良愣住了,这和他所设想的完全都不一样。

    也许,先生是对的……

    季良的心中如此想到。

    那么什么是错的呢?为何先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呢?

    季良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先生他曾经说过,你是当年天下兵马大将军李羿的儿子。先生敬重李将军的节气,所以便也自然地认为你是同李将军一样的人物。”

    绯心站起身子,“舟先生认识我爹爹?”

    “不,”季良摇了摇头,“先生他当年是内阁大学士之首,虽然只是和令尊有一面之缘,但很多事情他都知道一些。”

    绯心的目光急切起来,“那……那我爹爹,不,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良看着绯心的眼睛,原本的平淡如今已经风云密布,电闪雷鸣。

    他深吸了一口气,“先生经常会和我讲起令尊的事情。令尊当年武艺天下难逢敌手,且好交朋友,品性无人能及,所以天下的豪杰都敬重李将军为天下习武之人的魁首。而当时蛮人勃儿贴赤那翻过崇山从北边侵入了大塘之后,李将军也是崇仁皇帝寄予厚望的人。果然李将军带军迎战之后,很快就和蛮人的军队缠斗起来,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虽然没有办法战胜敌人,但是也让蛮人止步于苍凉二州。”

    绯心耐心地听着,但是他的双拳已经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然而后来,据先生所说,前线的探子传来了消息,说李将军外通蛮人,私下订约,意图把大塘的江山与蛮人共享。崇仁皇帝听了之后大怒,心里面已经动了杀李将军的心思。”

    绯心点了点头,爹爹为何会冒着天大的风险与蛮人私定盟约的事情,他与两仪手混无极相谈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
………………………………

第493章 风声(十二)

    季良继续讲了下去,“然而朝廷里面对于如何解除李将军的兵权却有了不同的声音。兵部尚书姚彦承进谏说,李将军带兵在外,独掌兵权,如果皇帝的命令送到,可能反而会逼迫的李羿与蛮人联手,这当世的两大豪杰联合起来,恐怕整个大塘都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了。”

    季良停顿下来,仔细地缕清自己的思绪,“于是当时云篆便上书崇仁皇帝,他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蛮人退兵,又能将李羿的兵权夺去。如此妙计,皇帝自然十分感兴趣,于是便安排云篆去私密地执行。”

    “是什么计谋?”绯心皱眉问道。

    “云篆的计谋,其实要从蛮人自己的问题说起。蛮人与咱们大塘不同,大塘治下,官是官,民是民,虽然官民等级不同,但是民也不像是蛮人的民那般苦。蛮人分贵族与平民,所有的牧场都是贵族的,而平民每日里辛苦劳作,只不过是为贵族甘做劳工而已,不仅需要牧养贵族的牛羊,还要把自己的牛羊杀了献供给贵族吃喝,碰上了天灾,就只能选择自己饿死。”

    绯心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理解了季良的意思。

    “蛮人入侵之前,他们的牧场大旱了三年,穷的人先饿死了,后来有牛羊的人也都没办法活了。可是贵族却不●》,w△ww。管不顾,每日只是饮酒作乐,献供也照收不误。终于激起了那些平民的反抗。勃儿贴赤那就是这些人之中的一个人,他从小是牧民的孩子,体格雄壮,七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赤手空拳打死三头大狼。就是他,带着穷苦的牧民把贵族们的军队打得四处溃散,不得不和他签订了合约,尊他为蛮族的新主人,天赐可汗。”

    “是的。”绯心应道,这些事情他曾经从寻涯的口中听说过一些。

    “然而虽然勃儿贴赤那成了王,牧民们现在不用给贵族们献供了,但是干旱依然在继续,牧民们还要掐死自己的孩子,不然自己就要饿死。勃儿贴赤那没有选择,只有出兵向南,翻过蓟门山,入侵大塘。但是他不知道,被他打败的贵族们没有一刻不在谋划着夺回自己享受了千年的权利。”

    绯心沉默了,他已经大概知道后续的事情会如何发展了。

    季良继续说了下去,“于是,想要除掉勃儿贴赤那的蛮人贵族与想要夺去李将军兵权的崇仁皇帝可谓是一拍即合,蛮人和汉人就此一起做下了一个天大的阴谋。蛮人贵族出兵,为李将军在魔喉山做下了一个圈套,而崇仁皇帝则亲手把李将军送进这个圈套里面。另一方面,蛮人透露勃儿贴赤那的行踪给崇仁皇帝,让汉人的皇帝派重兵把自己的可汗杀死在异国的土地,永世都无法回归故土。”

    “是了,如此就全都是了……”一股心酸涌上了绯心的鼻子,李羿与勃儿贴赤那这一对当世的英豪陨落的轨迹他全都明白了。

    然而,千古冤屈谁来伸?

    “但是李将军和那蛮人之王却远非寻常人可以比拟,围剿李将军,云篆不得不动用了江湖中邪门左道门派的力量。而只是绞杀勃儿贴赤那与他身边常带的一百名死卫,崇仁皇帝就损失了三千余名精兵……”

    “好了,那些我都知道了,”绯心打断了季良的话,他的心中已经满是血色,刻骨的仇恨驱动着他的心神,他已经不想再让季良的话勾起关于那些血腥战场的回忆了。

    “后来的事情也许你也都知道了,蛮人回去之后,已经无力与大塘再相抗衡,索性便与大塘签订了合约。而因为李将军在天下习武之人心中地位太过于崇高,云篆便耸动崇仁皇帝颁发了禁武令。一令之下,天下皆成庸懦胆小之人。”

    绯心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人,各个人的眼中都俱是悲伤的情愫。

    一朝禁武令,人间多少悲剧。

    绯心转过头看着季良的眼睛,“我想知道,是谁下令将我一家满门抄斩?”

    季良叹息了一声,“始作俑者先生也不知道,姚彦承,云篆,或者是崇仁皇帝,他们都有抹除后患的动机。而满朝的文武百官,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先生就是在那时对朝廷失去了信心,不日就请辞回家,在扬州的一个小镇上教书为业……至于下令的人,自然就是那已经埋在了皇陵之中的崇仁皇帝。”

    绯心仰头望天,“我该如何复仇?”

    众人沉默,无人知道应该如何安慰绯心。

    听过了绯心的身世,只要稍稍一想就会知道绯心的心中是多么的愤怒悲凉。然而这愤怒,这悲凉又应该向何处宣泄呢?

    绯心低下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便走向了自己的马匹,纵身跨上马背。

    风起了,绯心被夕阳的余晖包裹,后背长刀轻声嗡鸣,清风中竟然不知不觉地生出几不可闻的鬼哭之声。那坐在马背上的背影让人的心中发寒,宛如浸泡在血池之中的阎罗。

    “先生大义,临死之前可有什么嘱托?”

    季良哽咽,合着鼻涕吞了一口泪水说道,“先生一辈子苦思,欲求为这天下的黎民找到解脱之法。在牢狱之中,先生告诉我要把他的思想传下去,别枉费了他一生的心血。”

    绯心转头,目光落在了季良红红的眼圈上,“庙堂之高,凡民穷其一生都无法触摸,于是坐在上面的人便以为自己是天地的主人,主宰万物。然而天子身在云端,哪知道生存的艰难?心血来潮一朝诏令,苦的却是最无助的百姓。为何这天子不站在百姓的位置想一想?”

    季良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在他的心中,皇帝是高高在上无可侵犯的人物,让那样高贵的人站在贫民百姓的角度,简直是罪该万死。

    “因为百姓没有说话的权利!”绯心大吼起来,“他们就像是没有牙的羔羊一样,任人宰割,随意屠杀。这样的一群羊,只会激发那些禽兽去喝它们的血,吃他们的肉,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你懂了吗?因为我们没有反抗的力量!”

    季良的身子晃动了一下,他脑中灵光一动,低声念道,“民为权民,君为谦君,如此民授君权,君佐民意,方才能万世昌同。”

    绯心轻轻地摇了摇头,“先生的期冀是好的,然而帝权不除,黎民永无抬头之日。”

    拨动马头,绯心转向了西边,意欲离开。

    “等一等,”季良快步跑到了绯心的马头之前,“先生一辈子都想知道如何才能解救穷苦之人于水火之中。所以,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先生乃读书人的楷模,但凡有什么请求,只要我绯心能够办到,绝对不会推辞。”

    季良高兴起来,“可否带我一同与你们前行?我知道也许你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先生心心念念所想的事情。”

    绯心沉默了一下,“但是这一路上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不是一个读书人能应付过来的。”

    季良低下头,沉声说道,“腥风血雨吗?我早已经见过了,如今我心里对死已经不再惧怕,只是没有完成先生未尽的事业,无论如何心中都不安。”

    绯心与马上的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季良跳起来,像是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你过来坐我的马。”曲宁一伸手就把季良提了上去,随即皱眉,“怎么轻的和张纸一样?”

    季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时候家中贫困,所以吃的少了些。”

    “我家里也很穷,但是我吃的却不少。”汲圆搭话说道。

    “你……”季良看着汲圆那圆滚滚的身子说不出话来了。

    “不用理他,他就是个另类。”曲宁插话道,“你刚才像绕口令一样说的那是个什么玩意?什么民收军犬,收来吃吗?”

    季良一脸的汗水,“不是,那个是……”

    他正要解释,看了看曲宁一脸茫然的表情,叹了一口气,“算了,就是收来吃的……”

    “哈哈……”莫倾心首先大笑起来,众人也都莞尔。

    季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曲宁则涨红了一张老脸。

    “您说帝权不除是什么意思?”笑过之后季良问绯心。

    “这个天下本来就不应该有皇帝。”绯心淡然回答。

    季良心里一惊,险些从曲宁的马背上摔下去。

    曲宁感受到了自己身后人的激动,哈哈一笑,“就是,皇帝那玩意老子老早就看着不爽了,迟早把它掀翻了送回姥姥家去!”

    季良心中震撼,埋头苦思起来。

    夕阳已经完全落入了西山之下,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将夜色的冷意吹入了人的骨髓之中。

    天,就要黑了。
………………………………

第494章 天灾(一)

    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晚风徐徐,一轮血红的月亮不上不下地挂在东边的天边,让布满晚霞的天空平添了一丝丝的诡异之色。

    姜家瑛坐在太师椅里面,双眼微闭,好似是在打盹一样,让坐在下首的程功和姬研两人坐立不安。他们有心开口说话,却又害怕打扰了姜家瑛的清梦,然而想要闭嘴继续等,可是他们又已经在这里等了姜家瑛将近半个时辰了,实在坐不住了。

    可是姜家瑛仿佛只是在睡觉一样,似乎早就已经忘记了这个屋子里面还有两个客人。

    姜家瑛的容貌已经颇具老态,原本只有鬓角才有的几缕白发如今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头顶,白色的头发混杂在黑色的背景里面格外地显眼。

    姬研的心中叹息了一声,对已经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开口说话的程功摇了摇头。

    程功看到姬研眼中的无奈,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知道,老来丧子,这恐怕是天底下最难以排解的悲伤之事了。

    似乎终于感觉到了姬研与程功两个人的存在,姜家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淡淡咳嗽了一声说,“两位抱歉了,老朽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了。”

    姬研打了一个哈哈,“尚书大人您日理万机,即便是年≠♀,轻人恐怕也会感觉困顿。我只希望自己不惑之年也能有尚书大人如此好的精神了。”

    姜家瑛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旋即转移了话题,“刚刚老朽忘记了,两位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来找老朽的?”

    姬研看了一眼程功,后者清了清喉咙,“都水司元含上报,想要朝廷拨款资助修缮河堤。但是皇上却又病重在身,所以……”

    “都水司……”姜家瑛沉吟道,“老夫为何对这个职务没有什么印象?”

    程功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不安。姜家瑛贵为户部尚书,整个朝廷的所有职位大到超一品太师,小到从九品巡检,哪一个不是历历在心?所以程功不敢说话。

    姬研看着姜家瑛的脸色说话,“都水司这个职务本来便是一个闲职,但曲水水势庞大,且支流众多,还是不得不找这么一个人来管一管的。”

    姜家瑛点了点头,“是了,姬老弟这么一说我是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个叫做元含的人,他爹爹是谁了?”

    “元脱脱,先帝钦点的治水官。”姬研补充道。

    姜家瑛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程功,“如此说来,老朽便知道了。需要多少金铢?”

    姬研将目光转向了程功,程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曲水三年一小汛,五年一大汛,而今年正是大汛之年,所以那元含想要一百万金铢用来采购石料和土方等物,另外还需要征五万劳工……”

    程功的话被姜家瑛竖起的一个手掌挡住了。

    姜家瑛沉默了一会,“一百万金铢?这个数字是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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