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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天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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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眼睛,他困了,僵硬的身体向后一倒,就这样睡去了,嘭地一声摔出了一地的水花。

    血,雨水,混在一起,四处流淌,就仿佛是天上下起了血雨一样。

    文莲挣扎着爬到了屋子门口,正好看到了羡尘杀死了那枯黄头发的男人。她裸露着上身,爬到了羡尘的身边,雨水砸在羡尘身上,却洗不褪羡尘的身上的红色。她握住羡尘皮肉翻转的双手,埋头在羡尘的胸上嚎啕大哭,口中含糊地说着,“夫人……文莲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了……”

    第二天清晨,暴雨依然没有停止。

    身穿青衣的青年举着白色的木伞来到安和镇,脚步轻盈,仿佛整个镇子就是他家中的花园一般。

    小镇如同死了一般,见不到任何人。

    安和镇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恐怖事情,恶鬼现世,所有见到那个恶鬼的人都死了。所以,镇子里面的人都已经连夜逃走了。

    然而这个青衣的年轻人却对这透露着诡异的镇子无动于衷,站在小镇的石子路上,伫立,久久地无声也无息,似乎和漫天的飞雨融成了一体。

    羡尘做梦了,在梦中他浑身都缠满了绷带,双手包裹的如同两个布做成的蜂窝。

    更加奇怪的是寻涯公子竟然出现在了他的梦中……

    寻涯公子说,“我是寻涯。”

    羡尘的眼睛跳了一下,用力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寻涯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你姐姐死了,我救不了她……”

    羡尘双眼猛然睁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寻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拼了命要坐起来。他嗓子里面发出呼噜呼噜地声音,血从嘴角和鼻子里面流出来。

    寻涯声音低沉说,“我送你去看你姐姐。”

    说完,他把羡尘抱了起来,走到文莲的床前。

    姐姐平躺在床上,神态安详似乎正在说着梦话。

    羡尘躺在寻涯的怀中看着姐姐,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他将永远也无法和姐姐说话了,永远无法让姐姐教他写字了,永远无法牵着姐姐的手一起去逛街了。

    羡尘张大嘴却只是发出啊啊的声音,脖子鲠直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脑袋抬起来,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姐姐,红色的血泪从他绯红的双眼中滴落。

    突然,羡尘跌回寻涯的怀抱,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支撑身体的力气,呼吸的力气,维系灵魂的力气。

    他像是一个木偶一样被寻涯托着,嘴角的血流成了小河。身体似乎是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仿佛是一个溺水将死的人一样。

    寻涯骂了一声娘,飞快的将羡尘放到了床上,俯身用嘴吸出了羡尘嘴里的血,他往床边探头吐出嘴里面的血,又向羡尘嘴里吹气。

    反复几次之后,寻涯急躁起来,他重重地剁了一下脚,回过头来抬手给羡尘一个嘴巴,怒声道,“你装什么死,你姐姐是为了救你替罪而死的!你就这个熊样子?!”他又给了羡尘一个嘴巴,将少年半边脸都打得肿了起来,“想死吗,死很容易,但是你对得起你姐姐吗?”

    寻涯脸上神色狰狞,仿佛是要择人而噬的凶兽,“你难道不恨吗,不恨那些人把你最珍贵的东西夺走了吗?你不想知道吗?是谁夺走了你的东西,你难道不想让他们加倍的偿还吗?啊?!”

    “啪!”他左右开弓又扇了羡尘一个嘴巴,“你这个懦夫,你以为这些都是飞来的横祸吗?错了,蠢猪!”

    “啪!”又是一个嘴巴,寻涯语速极快,“世间之事都有因果,你看起来的无妄之灾很可能却是必然的结果。想知道吗?恨吗?”

    羡尘喉咙咕咚一声,似乎将巨大的悲痛吞入了腹中。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泪水滚滚而下打湿了被血噙透的枕头。

    寻涯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对羡尘说,“你杀了人,杀人偿命。虽然你姐姐已经替你死了,却没有人想要轻易放过你。懂吗?”

    他从身上胸口的口袋中拿出来一个用金色绢布包裹着的惨白色珠子,“想活吗?我给你一个机会。吃下这个,不要死,活着才能知道,活着才能变强,活着才能报仇!”

    羡尘双眼没有焦点,用缠满布带的手将寻涯拿着珠子的手送到嘴边,想也不想一张嘴,把那颗莹白如骨的药丸吞了下去。

    寻涯看着羡尘的喉咙一动,将素白的手放在羡尘的额头上,轻声说,“好了,现在睡吧……”他从身上取出来一个小瓶子,把那个小瓶子放在羡尘的鼻子下面,羡尘渐渐地眼神迷离,随即昏沉沉地睡去了。

    夜幕降临,寻涯已经坐在了去往凉州的车上。他盘膝坐在敞开了天棚的车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剑柄,另外一只手拿着一只雕刻着窗外柳旁,一人一舟的图案的青色小瓶在小口小口地嘬饮。他抬头望着天上几朵愁云遮月,轻柔的歌声像溪水一样向黑暗中的四野流淌。

    几多愁,

    遮重楼,

    人间美景怎强留?

    冷眼望,

    伤断肠,

    天下痴人奢无恙。

    歌罢,寻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起身飘落在地。右手剑在手,左手瓶中酒。轻剑飞舞,衣袖青青,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下凡。

    渐渐地,寻涯的剑舞越发凌厉,一道道的剑光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构成了一个剑光的花篮。寻涯似乎就是在花篮里面的工匠,正在用自己的剑划出剑痕来编制更复杂的花纹。

    剑舞的最后,寻涯一声清啸,眼光中似乎有光流过,他挺剑快步向着黑暗中的一处飞快刺去,身形如疾风过草,衣衫竟然发出了呼啦啦的大响。

    呲的一声,黑暗中夜幕似乎被刺破了一块,草丛一阵晃动,似乎一只兔子从那处逃走了。

    寻涯收剑,看着剑尖上的血迹若有所思,随后他嘴角上弯,用手帕擦去剑上的血迹,回剑入鞘。转身走回,倒在马车上呼呼睡去,任凭马车将他载到无所归处。
………………………………

第17章 苍天有情恶有尽 (一)

    羡尘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间石屋之中。他脑袋中混混沌沌地,每当他想要回想曾经发生过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脑袋中就仿佛被人用针刺入一样疼痛。这是怎么了?

    随后,姐姐躺在昏暗的屋子中睡着了的景象从脑袋中跳了出来。

    是一场梦吗?

    羡尘费力地把自己的双腿抱紧,缩成一团坐在石板铺成的凹凸不平的地上,他觉得自己好累,累得连呼吸都那么费力。

    心中突然一下一下地刺痛起来,那是个真实的梦。

    羡尘深重地喘气,许久许久,渐渐地刺痛消失了,他露出迷茫的神色,茫然地四顾,最后放开抱紧的双腿伸展开躺下,就连眼睛中神采也消失了,只是无神地望着牢房的房顶,大理石的表面上长满了青苔,时不时有一些小爬虫在上面匆匆忙忙地爬来爬去。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石屋的屋顶,不动,不说话,不眨眼。

    一个人走过来,手中一根铁纤用力敲了敲屋子中的铁栏杆,“小子,不管你是恶鬼出世还是天神降临,到了老子手里都得变成小猫小狗,得乖乖地,才有饭吃……”

    斜对面传来一个略带娘娘腔的声音戏谑地说,“我说牢头,你看我乖不?来二斤白肉吃吃!”

    四周传来一阵哄笑声。

    “都他{妈}的给我闭嘴,想吃肉,自己去猪身上啃去!”

    “那也得有猪才行啊,要不你过来我咬你两口?”

    “哈哈哈哈……”那些人笑得更欢了。

    牢头手中铁纤在地上一敲,“刘麻子,别惹我,没你什么好果子吃!”

    “哎呦呦,动气了,得,您是大爷,咱们都听您的,这总行了吧?”

    “识相就好。”那被称为牢头的人又用手中的铁纤重重地敲击了羡尘的栏杆,发出哐啷一声巨响,“装死吗?就算是具尸体,也得给我在这铁牢里面躺着!”

    见羡尘一直毫无反应,牢头恨恨地咒骂,市侩的污言{秽}语如同脏水一样倾泻而出。

    骂了一阵,牢头终于口干舌燥,吐出一口浓痰,“原来他{妈}的是个傻子。”

    愤愤而去。

    那牢头走了之后,大牢中众多英雄好汉纷纷开始猜测这少年到底是犯了何种罪行。看他浑身缠满绷带,根本就是被别人胖揍了一顿吧,应该是个受害者才对,怎么也不能是被关进牢里面的人。而且那少年瘦弱不堪,受了那么重的伤,想来活着已经不易了,却还被关在牢中。众人一阵唏嘘感叹,心中不禁纷纷对这少年产生了同情。

    刘麻子隔着铁栏喊道,“小兄弟?小兄弟?咱们大家有缘千里来相会,有什么事都和哥哥们说说,能帮的咱绝对有力出力……嗨,小兄弟?”

    “放你的屁吧,有缘千里来相会?牢里相会?脑子有病!”众人对刘麻子不屑一顾。

    可是大家心中也对这个新到牢中的少年异常好奇,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境遇?

    晚上,牢头带着几个狱卒提着两桶清水一样的菜粥来到了牢房之中,每人一勺,用黑色的长柄勺子在生满铁锈的铁桶上面轻轻一瓢,连汤带水地都倒到牢房中的木槽中。

    二人提桶,牢头掌勺,在整个监牢中轮转一圈,最后来到了羡尘的铁栏之前。那牢头将两个桶内的剩下的东西刮了刮,都倒在了羡尘的木槽之中。

    刘麻子眼睛尖,当时就不乐意了,“牢头,你这什么意思啊,干货都在底下,你这不是把所有的都给了这个小兄弟了?虽然他有伤在身,可是这牢中诸位老哥们都是八尺的汉子,这汤汤水水的怎么能吃饱?”

    牢头一下子被揭穿了伎俩,脸上红潮过耳,恼羞成怒,“老子想怎样就怎样,如果你还想从这里出去,就给我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那刘麻子也是一个机灵的货色,登时收声,还用手捂在嘴上,极尽乖巧之能。

    那牢头用手中铁勺将木槽推到羡尘的面前,竟然柔声细语地劝道,“小子,吃饭,不知道你还有几天可活,不过这人生也就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事情。今天有乐子今天就乐呵乐呵,明天是苦果等明天再去哭去。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可是羡尘却只是看着牢房顶上的景色,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景色。

    牢头转过身问刘麻子,“他一整天都躺在这?”

    刘麻子捂着嘴呜呜呀呀地说不出个整话。

    牢头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说,“快放屁!”

    “没有!”

    “什么没有?”

    “没屁,怎么放?!”

    牢头从旁边狱卒手中抢过盛饭的铁桶,呼地一声朝刘麻子扔去,砸在铁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刘麻子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那牢头冷笑着说,“再贫我就把你手指甲一个一个全都拔掉!”

    那刘麻子却不为所动,反而盘膝坐在了地上,“这小兄弟是活人死人?一天也不见动一下,烂肉一样,拉撒连个位置都不挪。”

    牢头皱紧眉头,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少年身下污秽横流,满屋中都充斥着腐臭的气息。

    刘麻子的声音适时响起,“牢头,这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那牢头轻蔑一笑,“他可是大有来历……他和他姐姐身上背负了一十五条人命,其中还包括凉州知州大人的宝贝儿子万康。虽然他姐姐主犯畏罪而死,可是这事绝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了结的。”

    那牢头回身对旁边的一个狱卒说,“去拿灌筒。”

    刘麻子端起面前的木槽,干净利落地将里面所有的米粒连同菜叶全都咽下了肚去,甚至还捧起槽子舔了一舔。

    果然,不一会功夫那狱卒就拿着一个小臂长,一头粗如脸盆,一头细和人口腔差不多的铁筒回来了。铁筒上锈迹斑斑,细的一端还有一些黑色的东西糊在上面,散发出来一股血腥的味道,甚至隐约还能看到牙印留在上面。

    牢头和一个狱卒两人开门走了进去。那羡尘却还仿佛不知道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牢头让那狱卒用力捏开羡尘的下巴,将上下牙关打开,灌筒的细端插入羡尘的嘴中直到喉咙,牢头端起木槽,将槽中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地倒进了那灌筒粗的一端。

    刘麻子看着这一幕,轻轻地&;amp;lt;呻&;amp;gt;吟了一下,赶紧忍住作呕的冲动走到牢房里面,面朝墙壁,仿佛是回想起了自己当年被灌食的那一刻。

    那地上的少年被灌筒插入喉咙,本能地想要作呕,可是食物从上而下灌涌而入,又将呕吐的&;amp;lt;欲&;amp;gt;望冲入腹中。整个过程虽然短暂,羡尘却已经呛出了满眼的泪花,佝偻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着。
………………………………

第18章 苍天有情恶有尽 (二)

    那牢头将羡尘扶起来坐直,等到他渐渐平复了之后,蹲在他面前,“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不吃饭是没用的,在我这里,想死?没那么容易!”

    羡尘却依然茫然神游物外的表情,不禁让牢头产生了一种挫败感。他叹息了一声,收拾起一众物件,和两个狱卒重重地锁上铁门走了出去。

    刘麻子等到那牢头和两个狱卒走了之后才趴在铁门上对羡尘喊道,“小兄弟,你本来就已经是将死之人,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空空荡荡的走廊中回声缭绕,却没有那少年的回话。

    整个监牢中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气氛中,肃穆如同葬礼。这些被关在牢中的汉子们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可是此时面对这个少年,他们心中却突然感觉无比的憋闷,一定要破坏点什么东西才能让胸中不平之气缓解。

    隔日上午,牢头穿着整齐,面上仿佛闪烁着红光来到了牢中,刘麻子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于是又开始贫了,“哎呦,咱们郭牢头今天是怎么了,娶媳妇还是嫁女儿啊?这班房外面的生活就是好啊,天天儿的像是过年。”

    那牢头今天想来心情很好,也不计较刘麻子的欠嘴,站在牢房之间的走廊大声说,“今天有贵人来咱们这里看看,都给我老实点,趴到地上装死,不然,嘿嘿,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们!”

    说完,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一会,那牢头前面带路,引领这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来了。牢头在前面点头哈腰,不停地道歉,“您多担待,这牢中气味确实有些恶劣……”

    刘麻子看着这幅场景,不禁嘀咕道,“简直就是换了一张人皮。”

    那妇人情绪似乎非常激动,双手紧紧地握着两边的衣襟,脸色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她一边跟在牢头后面走着,一边用颤抖的语气说,“小{畜}生,今天我非要扒了你的皮!你给我看严了,别让他怎么的就死了,没那么好死!”

    那牢头走在那贵妇人前面,身子弯下,脸上讪笑着,一只在点头说着,“是,是,是夫人。”

    可是,等那凶神恶煞的女人来到牢房门口就已经无法再走近一步了,臭气熏天的牢房中,只见到满头{污}垢的少年双目失神,两只眼睛连眨动都不眨,只是胸膛还在缓缓地起伏着,仅仅能从这一点动作看出来这还是一个人,否则简直就是一具乱葬岗上的死尸。

    女人一肚子的仇恨突然无处发泄了,她恨恨地盯着羡尘,用足了力气吐出一口痰在羡尘的脸上,最后一跺脚,强忍着干呕离开了。

    那牢头眼见着自己的贵人走了,再看地上的少年还一动不动地躺在他弄出来的污{秽}中,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终究没有说什么,身子弓得更深,跟在那妇人的后面出去了。

    当天晚上,牢头仍然带来了灌筒,他自己捏开了羡尘的嘴,将灌筒用力插入了少年的喉咙中,剧痛让少年身子弓起来,如同是被油炸的虾米一般。

    血从羡尘的嘴角流了下来……

    可是那少年却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周围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切断了一般,疼痛,悲伤,懊悔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排斥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刘麻子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斜靠在牢房门口,“郭头,您这么干对得起天地良心吗?这少年本来就已经是将死之命,你难道就不想积点阴德,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莫非想要变猪变狗,依旧供人驱使吗?”

    那郭牢头瞬间双目血红,如同是一只疯狗一样冲到了刘麻子面前,咆哮道,“你说什么?”

    刘麻子眼睛微闭,淡漠地一字一定地说,“我,说,你,没,良,心,不配为人。”

    郭牢头脸上表情扭曲,仿佛是在哭,又仿佛是在笑,他牙关紧咬,脸部肌肉向后拉伸着,从牙缝中挤出来两个字,“鞭刑!”

    整整一个下午,刘麻子凄厉的惨叫在牢房中回荡。

    牢头拿着粘着血迹的皮鞭站在走廊中,疯了一般狂喊,“还有谁不服?”

    牢中沉默了一阵,最里面的一间阴影中的牢中传出来了一声淡淡的,“还有我。”

    “去他娘的,还有我!”

    “算老子一个!”

    “凑热闹得有我一份!”

    ……

    郭牢头木讷地站在那里,面对一声声从牢中传出来的低沉吼叫,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小丑一般。

    刘麻子趴在地上,虚弱地笑笑,高声喊道,“傻子还真多,哈哈哈,我喜欢!我喜欢!”

    郭牢头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地缓缓退后,最后将手中的皮鞭一摔,“断粮三天!”

    监牢中响起了胜利的欢呼。

    第二天,果然所有人都没有了食物。唯独有一个狱卒进来给羡尘喂药。

    第三天,牢头再次出现,可是所有人都已经没有力气去嘲讽他了。

    第四天,断粮提前结束了。

    羡尘的喉咙伤的非常严重,已经无法再用灌筒喂食了。那牢头也许是真的良心发现,也许是怕羡尘就此死掉,每天都来亲自给羡尘喂药,另外还准备了一些细软的食物和补品。喂食的时候,牢头用勺子将盘子里面准备的食物塞进羡尘的嘴中。塞进去了他就嚼一嚼,把食物咽下去。然后再捏开他的嘴,又是一勺黑乎乎的食物送进嘴里来。羡尘就又嚼一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可是一天不到,那牢头就失去了耐性,索性一次将盘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塞到他嘴里,然后扬长而去。留下那个没死的却已经死了的人在那里像牛一样反刍。

    一天一天过去,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羡尘每天的任务就是看石头房顶上的爬虫来来去去,不时出没。每当看到一个,他就用眼睛追随那些翻动的细小的腿,一直到那只小虫重新爬进青苔里面,或者是爬到了他视线外面。

    他不思考,不想思考,不敢思考。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在他的梦中发生了,但是他有一种感觉,只要他不去想,那些梦里的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实。寻涯的话总会时不时地从脑子里面往外钻,但是羡尘却选择去忽略它,他把自己的脑子放空,不思不想,现在他的任务只是单纯地活着。于是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冰冷的牢房地面上,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身上依然在不时地痉挛,忘记了身下秽物中已经生出了白色的蛆芽,忘记了时间。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这些小虫在不停地来来去去,搬运着,搜索着,为了渺小的生命忙碌。
………………………………

第19章 苍天有情恶有尽 (三)

    这天早晨,凌吾县县老爷陈闲从凉州府回来了。

    陈闲身材单薄,早年读书的时候落下了风湿的毛病,这么早从凉州赶回来,受了清晨的凉气,这会根本无法站起来。于是就由柳师爷架着走进了县衙的院子。

    院子里面,那个穿着华贵的妇人正在等着县老爷。妇人看到老爷下了马车,赶紧上前将手中准备好的毛毯给老爷披上,抄起陈闲另外的一支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朝公堂后面走去。

    进到了后面的屋子,她取出来已经热好了的两个温热的毛巾,给陈闲暖暖腿。又轻柔地为他按摩肩膀。看着陈闲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她问道,“爹爹怎么说?”

    陈闲苦笑了一下,“娘子你还不知道吗,知州大人平日就娇纵这个儿子,甚至坊间总有传闻说,知州大人宠爱新入门的侧室,也就宠爱这个侧室所生的儿子,甚至还比原夫人所生的儿子还甚。这次出了这事,又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哎……也就是看着你爹多年跟着他的面子上才没有把我的脑袋留下。嗨。”

    那妇人平日最见不得男人有妾室,恶狠狠地诅咒,“都得花柳,烂了才好!”

    陈闲看着自己的夫人,不由得心中一阵厌恶,却最后终究摇了摇头,闭目养神起来。

    陈闲今年四十多岁,本来正是壮年,却因为早年积累下的毛病,身体虚弱,性情也随之变得郁郁不得欢。这次去凉州知州府,陈闲在知州大人屋子门前足足跪了一个时辰,险些就昏倒在地,这才见到知州大人的面。见面之后,知州大人得知罪犯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已经吞毒自尽而亡,于是将一腔暴怒都发泄在了陈闲身上。他险些就丢了乌纱,废了性命。最后总算是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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