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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书画-美人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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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着她的肩膀,笑着道
“走吧,兵不可无首,也是时候该让那些人知道西戎的主人究竟是谁了”
衣角翻飞,似展翅的飞鸟,谨荣的背影带着半世的沧桑和落寞,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明明还是健壮的年纪,却好似已经步入垂暮,不敢想象,以那样消瘦到嶙峋的身躯,当年是如何跟在桑浒的身边打遍了天下,打出了让边疆各国心服口服的赫名
战场如薄冰,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丧命的深海万劫不复,你必须小心翼翼,不能闭眼,不能喘息,手中长剑不停的挥砍,方能求得多活一命
赫连书画上过几次战场,从第一次的心跳如鼓,脸色苍白到后面的麻木不仁,杀人如蝼蚁,那只是简单的过渡,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杀人就是一种自保,与良心和道德无关,当你杀红了眼,你就会发现,杀人已经是一种习惯
她冲在前头,一刀一人,一剑一命,动作麻利,丝毫没有迟疑,自从她的右手受伤之后,她所学的剑法统统都是如何杀人,如何能在一刀便取下一个人的首级,她的手法狠辣,几乎从未失手,她将谨荣护在她的安全范围,保护着他入到了她们自己的阵营
牧向穿着军装带着人马保护在他二人四周,安全范围之外是穹苍的大军,赫连书画叫牧向护着谨荣先行离开,她左手拿着长剑便想冲到敌营,牧向面色有异的适时拉住了她,垂着头没有说话
谨荣从一开始就未说话,只从一旁的士兵手中夺过了一把长剑,看着上边的血迹沉声道
“我也是多年未上过战场,也不知还记不记得如何杀人”
他笑望着皱着眉头的赫连书画,问她
“以前你问我我和谨宴谁比较厉害,今日你可得看仔细些”
黄沙翻飞,四周都是嚎叫呐喊,空气中原本的花香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变成浓重的血腥味,那样的让人作呕
他们是处在歧南山脚几里开外的一处山野,多年未有战争的山野长出了高高的野草野花,变成了歧南山上美丽的一绝,她还从来没有时间好好看过歧南山下的光景,一转眼,看到的又是尸横遍野,黄沙血河
谨荣的面容在她眼前变得模糊,牧向的面容也在她身边变得模糊,四周的人,所有的人她全都看不清楚,天地茫茫间就像是剩下她一个人,她独自一人,像是她第一次走出西戎皇宫里的小小院子,看不到美丽的山郡看不到和蔼的人群,只有身着华丽的朝野大臣拿着刑具等着她走向死亡,像是她哥哥跪在冰天雪地磕烂了额头,血色染红了她眼里白茫茫的世界,也像是老和尚抱着两个冷硬的馒头爬上高高的山坡对着她笑的和蔼,最后却不明不白的死在小小的山头连墓碑都没有
或许胡人是真的带着诅咒的,不吉的,不然为何在她身边的人都会离她而去只留下她一个人,直到现在,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
她看不见听不见,她不想去看清四周所有的人,她全身都像是身处熔炉,又像是身处冰窖,一时冷一时热,昏昏沉沉间四周又开始变得清晰,她展望四周,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四周都是她陌生的面孔,她回首,遥遥看着远处的人群,穿过重重枷锁,她看到了猖狂大笑的太子墨傑,也看到了宫里掌权的各个大臣,而在那些人的最前头,她也看到了此时应该站在她身旁帮着谨荣逃离的人,最不应该站在她对面的人
等我们回来
我会去西戎,不管阻挡的人是谁,我都会带他离开西戎,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我一定会救他,哪怕死我也不会让他出事,就算是太子亲自带兵,皇帝亲自带兵,我都不会怕
她突然觉得这是一个莫大的谎言,有人从中骗了她也骗了谨宴,不然,究竟会是怎么的发展才会让谨宴亲自带兵来杀他的父亲
她不怕任何的官员,不怕太子也不怕皇帝,她可以杀天下所有阻碍她的人,却终究是没有把那些人放在谨宴的位置
牧向看着赫连书画,心中不忍的唤了她一声
赫连书画坐在马上,拉着缰绳的右手死死抓着,左手的长剑微微颤抖,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前端战场那熟悉的一人缓慢的道
“无论如何保护谨老将军离开西戎”
“可是”
牧向看着穹苍派出的大军和坐镇的太子“穹苍皇帝发了诏令,姑娘此举无非是要和穹苍为敌,对以后会不会”
“不管以后,若眼下的人都救不下哪里还有以后”
她双腿夹着马匹,拉着缰绳就往谨荣的身影追去,左手的长剑每一刀都是一条人命,她视而不见,眼中只有谨荣那因病痛瘦弱的身躯,谨荣毕竟是从战场打出来的人,手中的利器旋飞,气势逼人,不比旁人弱
赫连书画长发翻飞,口中喘着粗重的气息,她一刀杀下谨荣身后的一个士兵,骑马到他的身旁
谨荣拿着剑意气风发,一张脸上尽是旅人在渴死前夕找到甘泉的摸样,赫连书画心惊,她曾见到过同样的表情,在老和尚要死的前夕
“您不可以死”
她说“不为了谨晏你也要为了我活下去,我还没有报桑将军的恩,不可以又欠着您的”
谨荣看着她又转首看着远处拿着气势逼人的谨宴
“你没欠我也没欠桑将军,你陪伴他多年也照顾我多年,是你一直把自己想得太低,这么多年你陪在谨宴身边,该做
………………………………
第19节
的不该做的都托付到了你的身上,甚至还为此命不久矣,是他太看轻你把你所做的一切都当做了应该,答应我,此次之后就离开他身边回到西戎,靠着你自己西戎终归会回到你的手里,谨家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谨宴更是欠了你,当初若我不把你留下,或许现在西戎早已在你的手里,玉玺我放在我的房里,谨宴从不会进去,你去穹苍拿回你原本的东西,回到西戎不要回去了,谨宴,不值得你这么做”
话说完,他策马前奔,赫连书画口中都是涩味,拉着马匹随之而去
墨岑的打算其实很简单,穹苍所定下的规矩也和简单,谨荣谋反,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会让墨岑不费吹灰之力夺回谨宴手里慢慢聚集的权势,墨岑却没猜到谨宴的心思,在权势与亲人之间,谨宴未做考虑便选择了保护大势放弃小者,不但不为谨荣开脱反倒自动请缨带兵抓获谋反的谨荣,若他真的亲自在战场抓获谨荣,那么整个谨家就都会安然无恙的保下来,赫连书画猜到谨宴的做法,也很明白谨宴的做法,却不同意他最后会这般做,在看到谨宴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看花了眼,心中翻涌,麻木的什么也想不出
谨宴身着红黑相间的骑射装,身姿挺拔,傲然在人群中央,他使得一手好箭法,各种兵器在他手中都是随意而为,像是没有他不会没有他不敢的东西,赫连书画跟在他身边上过战场几次,次次都惊叹于他的剑术为何会如此精准,表面温润儒雅,不喜言辞,一到战场却又如点燃的野火永不熄灭,周身都是肃杀的戾气,她曾庆幸着自己不是他的敌人,不然,她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
到了今时今日,她却又不得不成为他的敌人,她不想谨宴将来后悔,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谨宴手握,看似不费吹灰之力间便杀掉了身旁的数十个敌人,谨荣与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正面交锋,他们本应该是天地间最亲近的两个人,恩情亲情血脉之情,没有谨荣就没有谨宴,而谨荣也是谨宴从小到大最该尊敬的人,茫茫人海天地间,他们之间牵扯最多,相像最多,眼下却针锋相对,刀剑互指,像是水火不容,彼此只能留下一个
火星闪烁,赫连书画为谨荣挡下谨宴有力的一枪,谨宴紧绷的脸转过看着她,她记忆中有那样一张脸,谨宴还不屑看她的时候;她想方设法想要靠近他身旁谨宴挑眼看她的时候,那样的目光,冰冷的,死水一般的看着她
她灼灼的望着他,想要从他的眼中读到一些她没有读懂的东西,可惜,回以她的是谨宴更有力道的一刺,赫连书画往后退,谨宴反手又是和谨荣交锋
赫连书画上前次次阻碍他,谨宴也次次都挡开她之后一心和谨荣交手
赫连书画想在牵制谨宴的时候让身后的牧向带离谨荣,却未想到几番的争夺却引来了看台上的墨傑
墨傑平日虽不如其他皇子般玩儿得了心机,但意外的他也耍得一手的好剑,一上来就找准目标,嘴角还挂着讽刺的笑
赫连书画被墨傑牵制着带往一旁,心思浮躁间更是下足杀意
墨傑与她过了几招,满是兴味的道
“本来之前我只是对你有那么一点儿好奇,今日所见,你却是挑战了我的狩猎心,我倒要抓了你看看你究竟是什么妖怪变的”
赫连书画一刀划过他的手臂,没入血肉间带过,她笑着道
“愿你可以活到那个时候”
她的面容变得狠绝,没有了往日伪装的忌惮,周身都渲染着高涨的煞气,一张倾国面容迎风而杨,顾盼神飞
墨傑捂着手臂往后退,连忙招呼着后面的侍卫上前保护他,赫连书画拿准时间步步相逼,左手带过干净利落,一刀又一剑,刺啦的声音充斥,墨傑一时占了下风,一边阻挡她的剑的同时还要顾上自己血开肉绽的身躯
赫连书画从马上一跃而起,她的身影在战场格外娇小,周身的气势却不亚于任何的人,她一脚踢翻墨傑,墨傑大叫一声之后滚在了砂砾可见的土壤中,咬着牙试图逃离,赫连书画一脚踩住他,单手捏着他的两颊压着声音对他道
“你看,我当初对你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
墨傑一张脸被掐得惨不忍睹,而她的手还在不断的加大力道,那轻柔温和犹如情人低语的声音却说着让墨傑万念俱灰的话
“扒你的皮很费功夫,今天我没有时间和你耗,不过,你这张嘴却是很不讨我喜欢,今日我就先割下你的舌头,省的以后再说一些我不喜欢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墨傑在赫连书画的掌控之中,犹如离水的游鱼濒临死亡,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尘土灌进他的嘴鼻,瑟哑的卡在他的喉咙,他往四周看去,只见他的人都被西戎的兵阻挡在外,只得无声祈求望着冷然的赫连书画
赫连书画还在加着力道,当墨傑的嘴不能由着他闭上的时候她死死扯着他的下巴往下一板,清脆的一声,他的下巴脱落,喉咙中吞唔的惨叫一声
碧空如洗,日丽风和,西戎的天永远都是这么蓝,带着醉人的美,迷刹时间
四周是那样的混乱,叫声一片,赫连书画却不问不顾的看也不看一眼,她的双眼有些模糊,昏昏沉沉的就快要倒下
她摸着身侧的剑,对准墨傑的嘴,墨傑含糊的叫嚣着什么,眼前白光一过,嘴中腥气一片,不时便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赫连书画站起身,看着四周茫茫浓尘,远处的箐柯和牧向大声的对着她喊叫,赫连书画却没听到,她回身,一只箭羽冲破天际般从空中划过士兵,划过战马,穿透她的右肩,又穿透过去没入了地上的尘土
箭羽的力道与速度是那样的快那样的狠,她甚至没有看清楚箭的方向,就被那没入的力道冲击的倒在了地上,伴随着箭羽走过血肉的声音,阵阵隐痛从肩膀传到全身,她的神识终于清醒了许多,四周的画面也随之清晰
牧向与箐柯跑到了她的身侧,连忙护住她询问她的伤势
赫连书画摇摇头,借着他二人的力道站起身,看着远处还未收回弓箭的那人,她的眼中没有了惊异,有的,只剩下冰块一般冷的死水
谨宴坐在远处的马上,手中还举着弓箭,箭羽扫过手心还残留着一丝轻柔感,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远处捂着肩头的女子,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惶恐和不安
一名侍卫在他身后叫住他,他才慢慢的放下弓箭,骑在马上无力的注视着远处
谨宴垂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射出去的箭其实不及赫连书画,闲暇的时候赫连书画曾与他比试过,赫连书画射出的箭他要极力的躲避才会避开要害,而她却只用快速的闪身便可以全身而退,为了不让宫中的那些人怀疑,也为了赫连书画在冲动之下不能杀害太子,他想着只用阻止她便可以,射出的箭也只用了七分的力道,为何,会是这般
谨荣多年的病疾终于还是让他输在了谨宴的手下,当他无任何反抗的坐在地上由着谨宴的时候赫连书画就知道
谨荣从未打算活着离开歧南,她不顾自己的箭伤护在谨荣的身前,对着谨宴道
“今日你杀了他,你便会成为第二个墨岑,谨宴,他是你的父亲”
她不止一次的对谨宴说过同样的话,他是你的父亲这句话,可是谨宴却从未认真听过一次,这一次,她想,若他还是不肯听,那便会是她最后一次告诉他这样的话
谨宴双眼看着她,眼光却是朝着她正不住往外冒着的鲜血,伤口被箐柯简单的包扎过,可是却没有任何的效果,谨宴的双手用力的紧握,谁也看不出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有着一丝哄骗,也有一丝哀求,像是想对不听话的孩子说着善意的谎言
他对着她道
“书画,你现在就带兵离开,你不是说你会相信我这一次,你不要管,好不好”
赫连书画摇头,眼中晕染的厉害,眼角带着如春雨般的水露,她道
“让我带谨老将军走,我就什么也不会管”
谨宴道
“若他走了,你知不知道,死的又会有多少人”
“我知道”赫连书画道
“可是为什么亲自带兵的是你要亲自杀他的还是你,就算今日你保住了谨家,以后呢又要牺牲谁来保住你明知道皇上今日为的是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弃”
赫连书画的声音这般的轻,轻的犹如略过湖面的鹅毛,谨宴却随之变了脸色,他看着她
“我以为你会懂我所要的是什么”
“我懂”赫连书画也看着他,认真的看着他“但我以为你以后有我就足够了”
泪珠随着她的眼角滑过,滴落在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可惜,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你说几个清州都换不回我,不是因为我在你心中有多重要,只是因为你要的是整个天下而不是几个清州,在你心里我也只够换回几个清州罢了”
赫连书画从未在谨晏的面前流过泪,求他的时候,受伤的时候,亦或者是知道自己右手废掉的时候,她都不过淡淡几句,从未像过现在这样,非要在他面前将自己的情绪表现的一览无遗,像是争宠输掉的女子,落败的蹲坐在他的面前
谨宴转过头,紧绷的面容似是比列完美的雕塑,他自身后背着的手拿出了长剑,谨荣在赫连书画身后苍凉一笑,不知为何的就仰头大笑了两声
他们四周层层叠叠的围着一圈又一圈的士兵,谨宴的,皇帝的,还有赫连书画的,一层一层像是颜色不一的花朵一圈一圈的开在了歧南山脚
箐柯和牧向二人以刀相护的守在赫连书画身侧,箐柯一双紫色的眼眸一直注视着赫连书画的肩头,当看到血色侵染衣袖,她的眼中有深深的担忧,对着赫连书画道
“姑娘,不能再逗留了”
牧向也在一旁叫了她一声,手中长剑直指谨宴,对着他们道
“你们先走”
赫连书画回首看着嘴角溺出血水的谨荣,双眼是何等的静如死灰,他抬头看着她又看着不远处的谨宴,终究还是在赫连书画的祈求中站起了身,他的衣衫已经被划烂,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他的全身,他几乎站不稳,靠在一个侍卫的身上跟着箐柯所设立的包围圈移动
赫连书画走到牧向的身侧,低着嗓子在他耳边道
“等一下就退兵,回到西戎”
牧向诧异的看着她
“可是姑娘您的伤”
“没事,有箐柯就够了,你回西戎就好”
牧向点点头
赫连书画倒退着往后走,双眼直视着那卓越的身姿,谨宴却是看也没看她一眼,转动着手中的剑就等他们的动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赫连书画想着最后拼一回,希望谨宴会在最后放她走,大军即动,赫连书画无视着受伤的手臂护在谨荣的身旁,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是西江江流,箐柯保护着他们,移动的十分缓慢,谨宴走在其中,没有刻意的动手,双眼看着赫连书画的身影,像是散步般调动着步子
西江江水急,两岸无一户人家,青草悠悠,绿野如画,赫连书画曾到过那岸边一次,祭拜桑浒老将军离开的那一年,对她而言,西江是多么可恨的存在,可恨到她连桑浒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水流向下,匆匆而行,水流的声音如雷如鼓,可见水流是有多急,两军牵制,他们四周只有几个亲信护在身侧,谨宴看着他们身后,他沉声道
“让我把他带回去,我会想办法开脱他的罪名”
赫连书画看着他没说话,站在谨荣前面以保护的姿态面临他
“皇帝要的是我这颗项上人头,谁都救不了,多年前就该到我了”
谨荣在所有人身后道,比任何人都平静都无所谓,他用剑撑在岸边的岩石上,轻笑一声道
“谁又能猜到今时今日我会死在桑将军死的地方,果真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他转身背着所有的人,往前踏了两步,看着西江江流向下,日光明媚,艳阳夺目,他眺望远方,似是第一次进到军营,看着长长的队列,看着大军练武,威耀四方,他看着桑浒坐在最高头,他想,他终有一天要当上将军,取代桑浒的位置,让谨家的名字刻在史官笔下的书卷中,他高昂着头,嘴角上扬,枯黄的面皮材灯油枯,以最好的微笑踏出了最后一步
一声悲嗷响彻云霄,赫连书画在想着什么的一刹那就只能看着谨荣的背影消失在河岸,她的声音带着苍凉与绝望,传到谨宴耳中形成深深的刺痛,他还未有所反应,就看着她的身影仓促的踏在河岸边崖
他气息不稳,用最平淡的声音对着她消瘦的身影道
“书画,你别动”
赫连书画看着脚下的急流,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思绪,她抓不住,看不清,她觉得她自己身上背着很重很重的包袱,比城墙还厚,比天地还宽,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觉得脚有千斤重,她双膝无力跪下,箐柯试图扶着她,却被她无力挥开
她眼中的泪奔腾而下,止不住的泪珠往下滴落,恨不得让泪水淹没整个世界一般,从默默无声哭到喉中哽咽,就像要把她之前所有没流的泪水一次流干
她说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我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我,所有人都不会死”她哭着回首看着谨晏,双颊似是上了胭脂,一双眼睛清透如琉璃,从未有过的清明
“有时候其实我也知道,我的活着,只是一种罪过,而我身边的人,却帮我无辜的死掉,谨晏,若是没有我,你会不会过的更好”
谨晏看着她,从未有过的恳切,他哄着她,求着她,一边小步的往她走去,就怕他的一个动作惊扰了她
“你过来,你过来好不好我去找人救他,他一定会没事的,所有的人我都可以失去,可是我不能离开你,书画,乖,你不要动”
“其实,你不知道”
赫连书画道“我有多么的喜欢你,喜欢你所有所有的一切”
她站起来,如断翼的碟站在边角摇摇欲坠
“喜欢到可以原谅你所有的不好,可是,谨宴,你终究还是不明白,你今日亲手逼死的人,是生你养你爱你的父亲,就算他有天大的错,你也不能这么做的人”
她的衣袖往下垂落,无力的垂在身侧,她的肩膀还在流着血,像是永远都止不住一样,她的面容是那样的绝美,快要把世间万物都给比了下去
谨宴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他大步跨向前,担忧的看着她的右手
却终究还是比失去知觉的赫连书画慢了一步,她笔直的往后倒,衣抉翻飞,面容平静,像是去到了心心念叨的某个地方,她闭着眼,长长的眼睫还带有未干的水露,安详的没入岸下急流,没有看到失魂落魄的谨宴,没有看到他想要随着她跳下的身姿,也没有听到他口中悲痛欲绝的呼喊声,侍卫的呼喊,箐柯的呼喊
世间万物归于平静,就跟西戎后宫那方院子与世隔绝一般,她看不到听不到也不明白,她想要冲出那个牢笼跑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看看那些绝美的形容词下的世界是不是真的那般美,尽管她现在只想回到那个院子,只想自己从来没有出来过
她的母亲还活着,哥哥还活着,门前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她不懂事的摘下两朵;却被刚好走出的母亲逮个正着,嗔怪的对着她训她几句,她调皮的对着母亲眨眼撒娇,等转眼看着母亲嘴角微勾的时候她又连忙举着满手的花跑到房中,对着练字的哥哥得意的扬眉,说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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