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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花开满天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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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人”
张继军转身看时,徐淦棠又气愤地冲向草儿的父亲,想去踢他。张继军大声喝令:“住手,不要扩大事态”话音刚落,草儿的父亲一头撞在徐淦棠的肚子上:“我给你们拼了,你们这些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你们害死我女儿,还打我老婆,我去法院告你们”
徐淦棠把草儿的父亲推了个仰面朝天:“你去告吧,我们堂堂的国家大医院,还怕你这个乡巴佬”
这更激怒了草儿的父亲,他爬起来,在地上狠劲地碰起自己的头来:“大家看啊,院长打人了,我没法活了。”他把自己的头磕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流了他一身。
张继军忙招呼几个医生架起草儿的父亲,带他去包扎。又安排护士搀着草儿的母亲去休息室,想等他们情绪稳定了再说。徐淦棠说:“对这种人就不能心慈手软。”
张继军不想当众埋怨徐淦棠打人帮倒忙,“不要激化矛盾,等把情况了解清楚再说吧。”
余淑敏和宋玉桃都不愿相信,善良的行为竟惹来这么多麻烦。草儿的父母一口咬定,是医院做试验害死了草儿,他们不光自己在医院里吵闹,还把亲戚邻居都纠集来了。
张继军奇怪他们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他们说:“是医院的医生亲口告诉我们的,还能有假”“还不是那个姓余的妖精想出名她假慈悲捡回我们的女儿,目的就是当试验品,就是她害死了我们女儿”
看来,一定是有人在里面煽风点火,迷惑了草儿父母,这个人会是谁呢张继军说:“你说是我们医生告诉你们的,有证据吗”他想从草儿父母口中得到一点信息,从而找出那个居心叵测的家伙。
草儿的母亲说:“怎么不是你们的医生他穿着白大褂,人长得矮墩墩的,昨天夜里到病房亲口告诉我们的。”
“这个人你见过吗如果让他站在你面前,你能认出来吗”张继军问。
“没见过,病房里没开灯,黑夜里认不准,看体形和那个打我的矮个子院长差不多。”草儿的父母回答得很实在。
张继军说:“你们上当了,一定是有人挑拨离间,制造事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对于孩子,我们医生治疗是负责的,抢救是及时的,措施是得当的,我们问心无愧”
草儿的父母并不相信张继军的话,他们的亲戚老乡几十人堵住了医院的大门,闹得医院无法正常工作了。他们还冲击太平间,想把草儿的尸体抢走,没有得逞。他们在医院大门缠上了黑纱,打出了“还我孩子”的横幅,然后一起鼓噪:“砸毁黑医院”“惩治杀人凶手”引来许多路人围观。
这些不明真相的人仿佛红了眼睛的斗牛,看到一点红色就会拼命地顶过去。为了保护余淑敏的人身安全,张继军安排她躲了起来。徐淦棠与草儿父母发生过正面冲突,张继军也不让他出面了,由他和袁晓萍出面做草儿家属的思想工作,涉及业务方面的问题,则由秦大海给予解释。
“患儿死亡,我们也很痛心,”张继军语气平缓,“大家知道,如果我们的医生不把孩子捡回来,她早死了。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给孩子治疗,没要家属一分钱,这点孩子的父母比谁都清楚,现在,孩子因为突发脑出血死了,不是我们抢救不及时,而是孩子的病确实太严重,大家不懂医学,有疑问我们也理解,现在,请秦主任给大家讲一讲孩子的抢救过程和死因。”
张继军事先已叮嘱过秦大海,让他如实介绍草儿的病情。他没想到关键时刻秦大海竟退缩了。秦大海吱吱唔唔地说:“患儿的治疗是余淑敏科长主持的,我不大清楚。”他的话立即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草儿的亲人再次激愤起来。“交出余淑敏”“余淑敏是害人精”他们高喊着就要往医院里冲。
“请大家冷静一点,有话慢慢说。”张继军拦住草儿的父母和亲友,他没防备,一个年轻人忽然对着他的脸猛击一拳,鲜血立即从鼻孔里窜了出来
第二章7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草儿是谁丢在路边的,又是谁给她治病的”宋玉桃看到张继军挨打,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要冲上去与他们理论,被张继军拦住了。
张继军昂然站在那里,一任鲜血直流。他昂了昂头,声音宏亮地说:“我再次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孩子的死属于正常死亡你们如果不信,孩子的尸体还在太平间里,病历也完好无损,你们可以随时申请法医鉴定。因为孩子的死我们也很难过,我今天的血可以白流,可是,如果你们听信谣言而执迷不悟,继续寻衅滋事,我们也将采取相应措施,以保障医生的正当权益”他的气势震慑住了闹事的人,人群鸦雀无声,高举的拳头纷纷缩了回去,只剩下一片耷拉的乱蓬蓬的脑袋。
弃婴死亡事件却在社会上造成了一定影响,市卫生局成立了调查组。梁昆仑局长脚伤痊愈出院后到中央党校学习去了,目前卫生局由副局长贾荣主持工作,他亲自带队来到医院。调查组找徐淦棠了解情况,徐淦棠阴阳怪气地说:“我在医院的地位你们还不知道吗那是有职无权,聋子的耳朵摆设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只是患儿的家属闹起来了我才听说,为了保护张院长,我还和人家打起来了。你们要了解详细情况,还是去找张院长和余淑敏。”他又单独找贾荣密谈了很长时间,把责任都推到张继军身上。贾荣早就对张继军怀恨在心,张继军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第三章1
张继军的真情感化了草儿的父母,他们没有申请法医鉴定,弃婴死亡事件平息了,张继军和余淑敏却被停职。贾荣大会宣布,医院由副院长徐淦棠主持工作。
医院会堂一片哗然。
大家都为张继军鸣不平,贾荣宣布完决定尚未走下主席台,就有医生站起来大声质问:“这是卫生局的决定,还是你个人的意见”
贾荣说:“当然是组织决定。”
“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我们不服”几乎全场的医生护士都站了起来。
贾荣尴尬地呆在那里,和徐淦棠面面相觑。为了顾全大局,张继军说话了:“同志们,请不要指责上级领导,我服从组织决定。”他用目光向徐淦棠示意了一下,徐淦棠反应不慢,赶紧宣布散会。
贾荣不敢在医院久留,冲出会场钻进轿车逃也似的跑了。
袁晓萍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贾荣竟会作出如此荒唐的决定。她知道贾荣对张继军成见颇深,可你要想报复,也得找个能掩人耳目的理由啊她一个晚上没睡觉,第二天一上班就去了卫生局。
贾荣不是笨蛋,他当然明白袁晓萍的来意,忙装作热情地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猴子跳跃般窜出来,一边伸出鸡爪似的小手与袁晓萍握手一边说:“稀客稀客,快请坐”
袁晓萍在沙发上坐下。贾荣又露出了政客的嘴脸,“这么多年来,袁书记可是第一次进我这副职的办公室啊”
袁晓萍说:“在医院我只分管党务工作,有事我只能对口向局党委书记汇报,所以不敢打搅你。现在,因为你主持局里的工作,对我们医院的错误决定又是你作出的,所以我必须找你。”
“局里的决定错了吗”贾荣说。
“这个问题一会再说,但在弃婴死亡事件的处理上,我们医院唯一的错误,就是徐副院长动手打人,”袁晓萍说,“现在,张院长和余科长被停职,徐副院长主持工作,这不论是局里的决定还是你的个人意见,我都不能接受,这个决定只不过暴露了你贾大局长政治上的无知而已。请问,对一个副处级干部的处理,你请示了市委吗对一个正科级干部的处理,你请示了组织部吗这能是你一个副局长的权限吗你连干部管理权限都弄不懂,还怎么当领导”
袁晓萍顿了顿,“我是一个船到码头车到站的人了,这副七品的顶戴对我也没什么意义了,你想要呢也一并摘去吧。可我要提醒你,你可是很在乎头上这颗副芝麻啊,当心别让老鹰叼走了。”袁晓萍喝了口水,“拿着鸡毛当令箭,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再说呢,贾大局长,你真的想借机整人,也该走走程序嘛。你给我听好了,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将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的”
袁晓萍连珠跑似的猛轰了一阵,不等贾荣再张口,站起来气昂昂走了。
贾荣望着她的背影想,怪不得人们都称她是“马列主义老太太”,果真名不虚传。她走后,贾荣的衬衣都湿透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虽然袁晓萍怒火中烧,徐淦棠却得意洋洋地主持起工作来。他在弃婴事件上推波助澜,目的是整治张继军和余淑敏,没想到贾荣竟如此“大手笔”,让他一步到位,也许,他将从此顺风顺水坐上院长宝座。他踹草儿的母亲,推草儿的父亲,就是为了激怒他们扩大事态,而不是为张继军解围。他千方百计把水搅浑,是想摸到几条小鱼,没想到意外捡了一个金元宝,真是喜出望外,时来运转。
张继军无缘无故中箭落马,内心阵阵悲寒,一如窗外呼啸的北风。他是一个胸怀坦荡如海的人,在他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字一画。字是工工整整的颜体书法,书写着他铭志修身的人生格言:“宽容、理解、真诚、守信。”画是万竿绿竹,抒发着他“未出土时先有节,到凌云处也虚心”的浩气亮节。这些年,他感到自己的人生信仰经常会受到挑战,他无法接受社会上的那些不良风气,可是,拉拉扯扯,吃吃喝喝,损公肥私,营私舞弊所有这些让他感到深恶痛绝的东西,仿佛苍蝇蚊子似的伺机向他扑来,让他顿感身心疲惫。更烦恼的是,人际关系如一张张恢恢大网,官场争斗如一枚枚嗖嗖毒箭,笼罩你,迷惑你,伤害你身在官场犹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独善其身仿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自己终于被人击中了,绊倒了,他也不想去找上级申诉了,那就趁机休息一下吧对自己这也许是一种解脱呢,作为一个医生,从政当官本来就不是自己该走的路。自己纯粹在医学上寻求发展的话,会有一片更广阔天地的。这不也是自己青年时期许下的愿望吗此时此刻,他真想从此不问政事,潜心钻研业务,就像陶渊明当年在归去来兮辞中写的:“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他的心情和感受也和陶令丢官时极其相似,然而,归隐到何处,才能寻觅到心灵的“桃花源”呢
第三章2
连瑶是惠宝市最边远、最贫困的山区县,这里峰峦叠嶂、群山逶迤,一溪清流从大山深处的残岩乱石中叮叮咚咚地淌着,时而跌宕,时而舒缓,渐渐变得宽阔起来,这便是南江的源头。在那里,有医院的对口帮扶点。
张继军心情郁闷,虽然还是干燥的冬季,他的心里却像长满了潮湿的苔藓。他决定到连瑶山区走一遭。季德泉不敢做主为张继军安排车辆,陪着笑脸去找徐淦棠。他希望徐淦棠能爽快地同意给张继军派车,不要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势利小人。然而,徐淦棠偏偏要显示他的权威,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你告诉他我要用车到市里开会,让他改天去吧。”
季德泉苦着脸找到张继军:“张院长”
张继军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你不必为难,我乘长途汽车就行。”
故乡是一个人的根,漂泊异乡的游子总把故乡泊在自己梦的港湾。连瑶山区是张继军魂牵梦萦的第二故乡,这里,有他刻骨铭心的牵挂,也有他孜孜追求的梦想,岁月无情地划过年轮,时光却不能淡化他对连瑶山区那份特殊的感情。往事沉淀在记忆中,犹如精心保存的电影拷贝,多少年过去了,依然可以看得到弯弯的月亮皎洁地映照着宁静的村庄,依然可以听得到青春的脚步沙沙地踏过美丽的杉树林。
刚解放时,连瑶山区还盘踞着多股残匪。解放军进山剿匪,张继军的母亲是卫生队的队长。他们有时与土匪在山上周旋,有时在村寨里访贫问苦,时间长了,他们发现这里的人很多是罗圈腿,走起路来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手关节粗大就像柳树长了瘿。一些上了年纪的人,骨节肿胀行路艰难,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得了这种病,骨头是软的,肌肉却像铁皮似的紧包在骨头上,浑身没有力气,一个能徒手空拳打死一头野猪的男人,病重以后连一只鸡都提不动,一辈子就算完了。”山里的农民告诉卫生队的军医。他们还说,祖上惹怒了藏在深山的樟树神,樟树神把这种病传给他的子孙后代作为报复,已经不知多少代了,是没办法治好的。那时卫生队的主要任务是抢救伤员,没有条件治疗这种怪病,只能向群众宣传一些卫生知识,教育群众破除迷信,这种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也就无暇顾及了。
土改的时候,张继军的母亲又来到了当时剿匪的连瑶山区。在房东家风雨飘摇的土屋里,一个婴儿呱呱落地了,他就是张继军。张继军刚满月,母亲就背着他走村串巷,群众非常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他那红彤彤的小脸蛋不知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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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少人亲过、逗过,他成了土改工作队联络群众感情的一根纽带,土改队员更是对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家伙疼爱有加,称他是“我们的小土改队员”。连瑶山区是母亲军旅生涯的一个驿站,也是张继军人生旅途的,他们母子对这里都有一种近乎宗教崇拜的故乡情结。
“老三届”张继军初中毕业那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正如火如荼,时代的滚滚洪流掀起热血青年的万丈豪情。也许是因为母亲把他生在了房东家的土屋里,从童年时代开始,张继军就对连瑶山区那个叫红瓦寨的村庄充满向往。当别的青年苦苦寻求留城的机会时,张继军这个将军的独生子,完全可以留在父母身边的,可在父母的支持下,他毅然报名上山下乡,并选择了他的出生地红瓦寨作为插队的地方。他要响应**的号召,在广阔天地里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
在惠宝开往连瑶山区的卡车上,站立着三十多名热血沸腾的青年学生,张继军带头唱起了我们走在大路上、大海航行靠舵手等革命歌曲。傍晚,一路颠簸的汽车在公社革委会驻地停了下来,知青办安排了晚餐,因为通往各个村寨的路都不通汽车,知青们要在公社住一晚,明天一早再步行去各知青点。张继军的心却早已飞到了红瓦寨,他一刻也不愿再等了,动员分配到红瓦寨的七八名知青,在前来迎接的大队干部的引导下,点起火把,连夜向红瓦寨进发。崎岖的山路上,响彻着他们的歌声和笑声,欢迎他们的是黛色的群山和幽静的森林。
朝霞喷薄,知青们终于到达红瓦寨。脚下磨起了血泡,血丝布满双眼,看到敲锣打鼓列队欢迎的贫下中农,他们亢奋的心依然像火苗一样呼呼燃烧。他们高呼着“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贫下中农致敬”的口号,走进大队为他们准备的知青点。放下背包,张继军对着初升的太阳振起了年轻有力的双臂:“我来了亲爱的红瓦寨,你的儿子回来了”
第三章3
红瓦寨,你长大成人的儿子回来了。
张继军像热爱自己的母亲一样深爱着红瓦寨,他带着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强烈愿望,怀着朴素的阶级感情,白天和社员们一起劳动,晚上访贫问苦,提高阶级觉悟。他觉得,自己的脚印已经叠加在母亲的脚印上,这就是接过了革命的班。几个月下来,脸晒黑了,心炼红了,青春无悔的激情依然蓬蓬勃勃燃烧着。让他感触最深的是,母亲早年就发现的那种奇怪的地方病仍在蔓延,不光在红瓦寨,在整个连瑶山区,随处可见骨节肿大、鸭子一样摇摇晃晃走路的患者。
当年有一部电影红雨,讲述的是山村赤脚医生红雨的故事,知青们都会唱电影的主题歌赤脚医生向阳花。
赤脚医生向阳花,贫下中农人人夸;
一根银针治百病,一颗红心暖千家。
出诊愿翻千层岭,采药敢登万丈崖;
迎着斗争风和雨,革命路上铺彩霞
张继军从母亲那里接受过零零碎碎的医疗卫生知识,他被这首歌曲撩拨得热血沸腾,主动向大队申请要当一名赤脚医生。怪病蔓延已经影响了红瓦寨“抓革命、促生产”,大队干部正为缺医少药发愁,很快同意了张继军的申请。这时,张继军怀揣一个梦想,那就是能攻克这种奇怪的地方病。
张继军当了赤脚医生,他白天参加田间劳动,晚上给群众看病治病,还留心挖掘、整理民间验方。当然,他只能治些头疼脑热、伤风感冒的常见病,大病患者还是要翻山越岭往公社卫生院送,公社卫生院也没能力治疗的,再往县医院转。这天晚上,张继军正在卫生站里看农村赤脚医生实用手册,一个年轻姑娘满头大汗跑进来:“医生,我爸肚子疼得厉害,请你快去给他看看吧”
张继军来不及细问,背起药箱就跟她出了门。
来到姑娘家,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豆粒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不断地冒出来。看样子,病人病得不轻,张继军忙给他喝了一瓶藿香水,又给他两颗颠茄片服下去,一点效果也没有,病人肚子痛得更厉害了,开始在床上翻滚。张继军又从药箱里找出治疗肠炎的针剂,准备给他注射。病人说:“我可能患的不是肠炎,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别耽搁时间了,帮忙送我去公社卫生院吧。”
大队穷得连一辆手扶拖拉机都没有,只有一辆拉稻谷的木板车。在车上铺了一捆稻草、一床棉被,把病人扶上去,村里三个青年一人在前面拉车,两人在旁边推车,张继军背着药箱紧跟在后面,也顾不上山路颠簸,黑灯瞎火朝公社卫生院狂奔而去。
幸运的是,一支解放军的医疗队下乡巡诊,就驻在公社卫生院里,经过诊断,病人的确患了急性阑尾炎。解放军马上组织手术,病人很快脱离了危险,几天后就出院了。
张继军很奇怪,童大叔一个农民,怎么知道自己患了阑尾炎呢他问童大叔的女儿就是那天晚上去叫他出诊的年轻姑娘:“你爸以前做过阑尾手术吗他怎么会给自己诊病”
童大叔的女儿叫童秋菊,年龄和张继军一般大,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她听了张继军的话,几乎笑弯了腰:“你还当赤脚医生呢你赤脚去捉鱼吧阑尾手术有做两次的吗告诉你吧,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中草药医生,你要想当好赤脚医生,还得接受我爸的再教育。”这些天,张继军跑前跑后伺候在童大叔跟前,闲下来就与童秋菊聊天,他们已经熟悉了,所以说话就无所顾忌。而且,这个城里来的年轻人高大英俊、热情大方,心眼又好,颇得姑娘好感,一种朦胧的情愫也在她心中悄然萌发。
让张继军没有想到的是,当年,他就出生在童大叔家的土屋里。他出生不久,童秋菊也在那一张老式木床上开始了人生的第一声啼哭。童大叔讲,那时候日子艰难,土改工作队给张继军的母亲买了一只鸡补身体,她舍不得自己吃,让童大叔炖了,和童秋菊的母亲一起吃。童大叔对张继军说:“你母亲真是个好人,这么多年,我们都还老想念她。”
童大叔还说,他从山上砍来竹子,编了一个大摇篮,夏季天热,他们在树下乘凉时,就把张继军和童秋菊放在里面,吊在一棵树上,摇啊摇的,他们就躺在摇篮里咬着自己的小手指头睡着了。这时,童秋菊就会捶着爸爸的肩头喊:“你讲的什么啊羞死人了”
童大叔认识许多中草药,也知道这些草药能治什么病。他家的墙上,常年挂着一种叫“山角清”的树皮,是童大叔从山里采来的。这种树皮非常神奇,人上山砍柴或劳动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胳膊、腿脚,把它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几天后伤口就能愈合,比云南白药还好用。张继军跟着童大叔学会了不少东西,他知道了山稔能止血,洋金花有麻醉作用,苦瓜能治糖尿病。他和童大叔探讨中草药功效时,童秋菊就像一只美丽的花蝴蝶在旁边飞来飞去,处于青春萌动期的张继军也心动了。
渐渐的,张继军和童秋菊相爱了。他们出生在同一间屋子的同一张木床,他们拥有过同一只摇篮,又在如花似玉的年华相逢,命运注定了他们必然要有一段不寻常的情缘。甚至,“扎根农村一辈子”的时代风尚也在鼓舞着、煽动着他们执手相爱,他们的爱情就像山野的桃花,春天一到就盛开了。至于能不能结果,那要等走过夏天和秋天后才知道。
童大叔家有一本祖传医书,那是童家的传家宝,用绸布一层层包了,装在一只樟木箱里。他们祖上从明朝起就悬壶济世,与所有中医秘方的传承相似,祖上传下的规矩也是“传男不传女”、“传女不传婿”,尽管现在他们家已经没有人专职行医了,可这书仍是他们家的宝贝。开始时,大队的造反派“破四旧”,逼迫童大叔交出医书,把他打得皮开肉绽,他一口咬定医书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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