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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花开满天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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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军的目光落在写字台上,脑海里闪现出一缕亮光。那里摆着一只牛角帆船,是他到大理开会时买给母亲的。旁边,是一本不起眼的台历。母亲有一个习惯,她把台历当成了记事簿和日记本,只要她觉得重要的、容易忘记的事情,或者她对生活的感受,都要在台历上记下来。这个习惯她坚持了几十年,每年的台历也都保存着,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从台历上就能找到答案。
张继军打开了房间的壁橱,他知道母亲用过的台历都顺年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他把这些饱含着母亲心血的台历摆在写字台上,按照时间顺序,一本本,一页页认真地看起来。早年的台历上,母亲的字隽秀飘逸,晚年以后,可能是花眼的缘故,她的字越写越大,有时一个字比一角的硬币还大。母亲的台历,几乎记录了他们家的全部生活,简直就是他们的家庭档案。张继军哪天入学、哪天插队、哪天入伍、哪天入党、哪天上军校、哪天立功受奖,她的小孙女哪天来到人世,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继军一边看,一边沉浸在对母亲的怀念中,有时陷入沉思默想,有时感动得泪流满面,他觉得四十多年来,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走进母亲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满无边无际的暖流,自己被幸福地包裹在里面却浑然不觉,这就是无私而伟大的母爱啊
张继军把自己关在母亲的房间里,用一周时间看完了母亲的台历。母亲写下了近百万字,惟独没有留下关于那张照片的只言片语。也许它太重要了,深深地牢记在脑海中就可以了;也许它包含的内容太过沉重,苍白的方块字已经承载不动它的份量,母亲索性只用心来承担。
金沟寨仿佛扔在岁月长河中的一粒石子,不知沉落到了哪里,而那张照片又如坠落在往事烟云中的一片枯叶,不知从何方飘来,又将飘向何方
第四章3
张继军整理完母亲的遗物,把应该归公的物品和房子都完整地交还给了部队,他开始静下心来研究连瑶地区流行的那种奇怪的地方病。人生如同旅途,在经历了无数的坦途与坎坷、顺境与逆境之后,张继军的人生目标又回到了他的青年时代。做一个纯粹的、为人民治病的好医生,吾愿足矣
这些年来,他领导医院的科研攻关小组开展了一系列基础性研究,对连瑶地区的气候、土壤、水质、饮食习惯和发病人群进行了普查,初步断定这种怪病与土壤缺硒、少钙和饮水中腐殖酸总量偏高有关,但其发病机理和病因仍不完全清楚。这种怪病的症状和影像学表现与流行于高寒地带的大骨节病相似,但发病年龄迥然不同,大骨节病发病年龄普遍较小,多数为十五岁以下的少年儿童,而这种病多数在成人以后才发病。还有,大骨节病主要分布在东北至**阿坝州的一个狭长地带,为高寒山区,而连瑶地区纬度较低,气候温润,自然条件截然不同。因此,张继军姑且把这种怪病命名为“类大骨节病”。
既然已经被停职,他就不想再复职了,他也不想再在纷乱繁杂的政务上耗费时间和精力了,他只想专心致志地研究类大骨节病,实现他青年时期的理想。毕竟实现理想要比描绘理想更难,那要脚踏实地付出努力的。
张继军整理行囊,准备再次去连瑶。他嘱咐季德泉不用派车了,老季是个老实人,能否给自己派车,他要听徐淦棠的,何苦让老实人夹在中间受罪呢而且,没有领导职务,就是普通的医生了,一个普通医生出门,哪需要用车接车送呢“官本位”的观念几千年来根深蒂固,人们念念不忘当官的好处,说穿了,还是念着当官的排场与待遇,把这些都丢开了,也就无所谓得失了。
郝秀莲也赞成张继军先去连瑶,这样,他可以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早点走出来。
这天早上,她要去上班,正好可以顺路送送他,她让张继军坐自行车的后座,张继军说:“还是我骑车,你坐后面吧。”他们就这样骑车上路了。
当年从战场上归来,他们特别珍惜和平的来之不易,每逢星期天,张继军都要骑车带郝秀莲到驻地集镇走一趟,有时买点生活必需品,有时什么也不买,转一圈就回来了。他们就是要尽情地享受这种闲适与轻松。转业后,这种身心放松的日子不知不觉间就溜走了。现在,他们又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那是一杯幸福和温馨调制的鸡尾酒,喝一口,就能沉醉一生。
候车室里人声鼎沸,沸腾着世俗的喧嚣与原汁原味的生活气息。售票的窗口很多,张继军很快就买到车票上车了。离开车还有半个钟头,他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不一会,他的面前站了一个气喘吁吁的人,是季德泉。可能是走路急迫的缘故,季主任的脸都涨红了,“张院长,打您的电话关机了,我来接您回去,局领导要找您谈话。”
张继军说:“我的处分决定都已当众宣布了,还有谈话的必要吗再说,我车票都买好了。”
季德泉当了几年的办公室主任,知道张继军的性格特点,“张院长,您不回去,我可交不了差。”
张继军心一软,沉默了。
季德泉帮张继军办理了退票手续,司机小孟已等在车站外面了。车子没有回医院,而是直接开到了卫生局。等候张继军的是局党委组织委员、人事科长。他请张继军在小会议室坐下,热情地给他斟了一杯茶:“贾荣副局长到市里开会去了,委托我与您谈谈。”
张继军说:“请别客气,有话尽管说,我还要赶去连瑶。”
人事科长与张继军很熟,他太了解张继军的脾气了,笑道:“您什么时候去连瑶不可以啊,非要今天去要去,也要等我完成任务再说。”
他告诉张继军,梁局长知道了医院近期发生的事,并报告了组织部。组织部长认为卫生局的处理不仅是错误的,也是荒谬的,而且逾越了干部管理权限。组织部干部科长来电话,传达了部长的指示,责令卫生局立刻撤销这个错误的处理决定,马上恢复您和余科长的职务。他说:“您的停职本来就是无效的,局党委请您立即回到院长岗位上。”
“错误也好,荒谬也罢,我真是想专心搞业务,不想当这个院长,谢谢同志们了。”张继军说罢站了起来。
“别急,别急”人事科长按住张继军,随即拨了个内线电话,早等在办公室的几位科长马上赶了过来。都是老熟人,免不了握手寒喧,开了一通玩笑。法规科长还是张继军的战友,他拉住张继军说:“你的行李我让季主任和小孟带回去了,今天中午是我们几位留家的科长请客,都说好的,我们来个一醉方休。”盛情难却,张继军被科长们拥着走出了会议室。
饭局设在局干部食堂,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天南地北说事,但都竭力回避“贾荣”这两个字。他们都混迹江湖,对江湖规矩心知肚明。话题绕来绕去,就是请张继军马上回医院主事。
张继军虽然被停职,但对医院发生的事仍了如指掌。徐淦棠主持工作后,马上要提拔易梓花当医务科副科长,被袁晓萍顶住:“且不说易梓花的表现,单说她一个职业卫校毕业生,因为父母都在医院工作,内部照顾才进医院当了护士,以她的学历、能力和民意,提拔到干部岗位,简直就是笑话”
徐淦棠强词夺理:“我们用人要不拘一格嘛,易梓花学历不高,但能说会道,处理医患关系还是能够胜任的。”他在办公会上把易梓花夸耀了一番,然后征求大家意见,与会人员以沉默表示不屑,此事只好作罢。
赖仁峰介绍徐淦棠认识了一个小包工头,两人谈得投机,徐淦棠要给他制造一个赚钱的机会,自己也乘机捞点,医院没有建筑项目,徐淦棠灵机一动,何不把医院的病房都重新抹墙粉刷一遍呢他在会议上强调了一番美化医院形象的重要性,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设想,与会人员多数保持沉默,袁晓萍明确指出:“医院搬迁在即,干嘛再浪费钱财”一句话把徐淦棠的如意算盘打乱了。就这样,徐淦棠与袁晓萍的矛盾已经公开化、尖锐化,医院的工作也陷入了僵局。
“老张,你经常说党性保证,关键时刻可不能闹情绪啊”医政科长了解张继军的性格,“一年一度的申报职称考试又要开始了,人心浮动,弄不好会出问题,医院的现状你又不是不清楚,你不能看着医院走下坡路吧”
张继军无奈地点了点头:“我当了这么多年院长,确实有点累了,真想清清静静当个医生。但同志们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只有服从了,今后还请诸位多多支持。”
“好”大家一起向张继军举起了酒杯。
张继军回到家里,郝秀莲已吃完午饭,看到他进门有些吃惊:“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继军放下行李,说:“季主任赶到车站把我拦下了。”随后把局人事科长找他谈话的过程说了一遍。
郝秀莲对张继军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耿耿于怀,气哼哼地说:“他们也太目中无人了吧,你就是一部电话机,也不能想用时就抓过来,不想用时就甩开呀”
………………………………
第7节
张继军说:“你别一网打尽满河的鱼,让我停职的不是他们,只是个别人而已,组织部长已明确指示那是错误的。说实话,我也真不想再当院长了,可就是推辞不掉,谁让我是党员呢”
郝秀莲说,“嗨,你就是个辛苦命”
停职两个月,张继军又回到了院长岗位。
第四章4
张继军又忙碌起来。医院就像一块菜园,这些天,因为疏于管理,篱笆出现了漏洞,有些畦田也干旱了、荒芜了,他必须及时把篱笆修补起来,畦田该灌溉的灌溉,该整理的整理,菜园才可以迅速恢复生机。
早晨,郝秀莲推开窗户,一树的木棉花扑面而来,像是张扬着一面火红的旗帜。她知道,这旗帜是属于春天的,是春天在唤起人们对于未来的希望。这些天来,张继军被停职,婆婆去世,全家人一直生活在阴冷中,还真没有感觉到春天已经来了。人活着不能因为天空有乌云就拒绝阳光,她要把丈夫和孩子带到繁花似锦的春天中去,让一家人告别冬寒。
张继军到省里开会了,郝秀莲一个人在家,她想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下午再出去买一扎鲜花,让家里明媚起来。她先收拾客厅,把堆放的旧报纸整理成捆,放到了杂物间里;沙发下的灰尘,也仔细地擦抹过了。卧室的床单,揭下来扔到洗衣机里,换上一床干干净净的。最后,她开始拾掇丈夫的书房。写字台上,堆满了医学书籍,她一一归类整理,插有书签的,摞起来放在桌面上;没有书签的,按版本大小摆回书橱里。在写字台的一角,摆着一具古色古香的针灸铜人。这是婆婆祖上传下来的,乾隆七年,她的祖上参与编篡医宗金鉴,乾隆皇帝赏赐了这件小型针灸铜人。铜人有半米多高,表面镂有经络穴位,是中医学习针灸的人体模型。郝秀莲看到铜人的表面有了灰尘,就想擦拭擦拭,她小心地移动了一下铜人,突然,她的目光被猛烈地拉直了。铜人的基座下面,竟压着一张发黄的二吋照片
郝秀莲想起了婆婆临终前的情景,疑云顿起。婆婆交给张继军的,一定就是这张照片了。她与张继军曾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考验,他们相濡以沫,坦诚相待,谁也没有向谁隐瞒过什么,他们的的爱情像白雪一样纯洁无瑕,他们的婚姻像玻璃一样晶莹透明。当年,张继军与童秋菊的恋爱,他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郝秀莲,郝秀莲还十分同情童秋菊的遭遇。有一年回惠宝探亲,郝秀莲随张继军去了红瓦寨,在她的要求下,他们来到了后山那棵红豆树下。因为树干变粗,加上多年的风雨侵蚀,张继军和童秋菊的名字已然模糊了。“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郝秀莲读过唐人的这首咏物诗,她一面从地上捡拾着一颗颗艳丽如血的相思红豆,一面为童秋菊的爱情悲剧发出了深深的叹息。还是当年,面对燕翔云对张继军频频的鸿雁传书,她也没有怀疑过张继军的忠贞和坦诚。她相信战火中诞生的爱情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可是,张继军在拿到婆婆临终前交与的这张照片后,是那种叫人百思不解的神情,还要把它压在铜人底下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在婆婆手里照片上的女孩是谁这张照片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故事一个个疑惑像一团团乌云,在她的脑海里奔腾、翻滚,又像骤然而至的飓风,在她心中掀起铺天盖地的巨浪,把她撞击得头晕目眩。猛然,狂风撕裂了乌云,一道闪电倏地划过,她像被雷电击中了,訇然跌倒在沙发上。
桃子难道是她郝秀莲被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吓懵了。她不敢往下想,她让自己的意识停留在思维的边缘,她正在面临着一个可怕的黑洞,一脚踏下去,就是万丈深渊,就能让她粉身碎骨。这黑洞来自信任危机,来自被欺骗与被蒙蔽的愤怒和仇恨。如果真的是她,那么,自己生死与共、同床共枕的爱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骗了自己快二十年了从认识张继军起,她就把他当成了一个胸怀坦荡的男子汉、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把他与阴险狡诈的小人联系起来。这么多年来,张继军就是她的整个天空,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和孩子,如果张继军在她心目中倒下去,崩溃的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是她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温馨家园。
但愿照片上的女孩不是她,但愿自己的想法走入了误区。郝秀莲把照片放回到铜人的基座下面,就像把不小心滑出轨道的列车又推了回去。她不是那种容易感情冲动的女人,她不会轻易打开埋藏着神秘玄机的黑匣子,那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她回到客厅休息了一会儿,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出去买鲜花的心情却没有了。
第四章5
“你这个骗子”当郝秀莲辗转思忖的时候,住在她家隔壁的燕翔云狠狠将一本书摔到了徐淦棠脸上。
徐淦棠捂着脸:“你发什么神经啊”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男人的背叛与欺骗。燕翔云面临的,恰恰就是丈夫的不忠。结婚后,她真正发现了徐淦棠的种种劣性,自私、自负、心胸狭窄,她后悔自己没有听从张继军的劝告,赌气嫁给了这样一个猥琐的男人。可是,纵使他有千万种毛病,为了孩子,她也只能委曲求全,没有想过要离开他。现在,徐淦棠竟越来越不像话,把野女人都带到家里来了。
徐淦棠捡起掉在地板上的那本书,脸孔变成了一块化石。书是易梓花忘在他家的,这是一本小说,劳伦斯的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们。书的封面已被撕掉了,因为书中有许多男女的细节描写,所以易梓花看得津津有味。上周,燕翔云参加市检察院的党员活动,到井冈山参观学习。徐淦棠就像偷腥的猫儿找到了机会,频繁与易梓花幽会。在燕翔云就要回来的头一天,徐淦棠干脆把易梓花约到了家里。在自己的家里与情人幽会,徐淦棠还是第一次,他觉得新鲜刺激,恨不得把易梓花一口吞下去。易梓花躺在女主人松软的大床上与徐淦棠颠鸾倒凤,也像吃了一样兴奋。两个人裸地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上滚到床下,堕落的让他们更加疯狂,直到精疲力尽才搂抱着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曙色初露,易梓花不敢久留,穿衣起床小偷似的溜走了,书就遗忘在了徐淦棠家的床头柜上。燕翔云回家整理房间时,发现了它。
徐淦棠脑瓜飞速地旋转着,愣了片刻,决定装聋作哑,他从口袋里拈出一支香烟点燃了:“不就是一本吗你不在家,我太寂寞,看看人家的幸福生活,精神出轨一次还不行吗”他想,燕翔云又不知道他与易梓花的龌龊勾当,他一口咬定书是自己借来看的,燕翔云顶多指责他无聊,还能说什么。反正自己在燕翔云心目中早已是小丑一个了,只要她抓不住把柄,事情不至于败露,她愿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无耻”燕翔云怒不可遏地把一张纸条拍到徐淦棠面前,“这是什么”她的肺都快气炸了,见过无耻的人,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徐淦棠脸皮厚得超过城墙的拐角了。
徐淦棠刚刚松缓下来的脸又僵住了。纸条上肉麻地写着:“亲爱的一枝花,我在家等你。今晚,我要把你的花瓣揉碎,把你的香气吸干。”燕翔云在医院呆过,她当然知道“一枝花”是谁,这张纸条把他们的关系裸地暴露了。徐淦棠心中暗暗叫苦,易梓花啊易梓花,你乐昏了头,把罪证落在了她手里,我从此家无宁日了他偷眼观察着燕翔云,还想侥幸过关,腆着脸耍开了滑头,“我那是和易梓花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你看我这又老又丑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够不到啊”
徐淦棠的狡辩更激起了燕翔云的怒火。她一边转着圈寻找发泄的目标,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她是天鹅她是没人要的野鸡你们这对狗男女,真让我恶心”她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泥制的戏剧脸谱,那是脸孔搽得通红的关公,一派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眼前这个整天戴着假面具生活的男人,真是可气又可恨,她真想一把将他的脸皮撕下来她发了疯似的将那个脸谱抓到手里,狠狠朝徐淦棠身上摔去。顿时,徐淦棠的脚下满是破碎的泥块,有红有黑的,好像他的脸真的掉到地上,摔碎了。
燕翔云怒视着徐淦棠,“你说怎么办吧是去民政局,还是纪检委”她燃烧着怒火的目光就像锐利的刀子,一点点扒下了他的画皮,剔掉了他的筋骨,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一点点萎缩,一点点瘫软,终于支撑不住,两膝一软跪在了燕翔云面前:“您饶我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他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当然不想为一个野女人自毁前程。他知道燕翔云虽然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也要顾忌面子和家庭,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只要自己厚着脸皮多陪小心,也许能蒙混过去。
燕翔云余怒未消地在碎了的脸谱上踩了一脚:“哼,我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你这张破嘴”
第五章1
张继军又回到院长岗位,这是徐淦棠万万没有想到的,因为贾荣一点信息也没透露。徐淦棠更没有想到的是,贾荣刚被组织部召去,让副部长结结实实地戒勉了一顿。才从组织部回到办公室,又接到梁昆仑的电话,挨了一顿狠批。他给贾荣去电话时,贾荣正关起门来操娘呢
“难道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算了”徐淦棠听出贾荣一肚子的牢骚,想再次煽风点火。
贾荣也不糊涂,他比泥鳅还狡猾,马上收敛住自己,打着哈哈说:“你可要好好配合张继军的工作啊”他可不想在徐淦棠面前流露对组织部和梁昆仑的不满。组织部嘛,是万万得罪不起的,梁昆仑嘛,也冒犯不得。梁昆仑到中央党校学习本身就是一个提拔的信号。对于一个将要高升的人,你扳住他的脚要往下拽他,倒霉的只能是你自己,你会被他一脚踹开永远别想爬起来;对于一个快要下台的人,你踩着他的头顶往上爬没错,你把他踩到泥里,你自己就升上去了。这就是官场辩证法。贾荣何等狡猾的一个人,他即使心里恨透了梁昆仑,这时候也要装孙子。他已经后悔在处理张继军的问题上太冒失了,他不敢再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徐淦棠在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嘴上却说:“贾局长您多关照,有空来医院视察啊”
张继军官复原职,徐淦棠心里当然不好受。他的仕途就像一条单线铁轨,有张继军这节车头挡在前面,他徐淦棠就别想逾越过去。弃婴死亡事件好比正在行驶的列车突然遭遇了颠覆,让张继军一个跟头栽出了轨道,而他有机会占据了车头的位置,他正满心欢喜地要吹响向仕途进军的号角,没想到张继军又回来了,他的希望再次灰飞烟灭。他怎能不懊丧呢
有的人对权力的追逐,好比动物对食物的攫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而徐淦棠这种小人对权力更有一种病态的痴迷。主持工作这段时间,更激起了他对权力扩张的**。张继军在位时,医院的一切活动都要服从他的安排,他徐淦棠出门,还要向季德泉打招呼,有时私自用一下公车,季德泉还说要协调安排。他主持工作后,把季德泉都快折腾出神经衰弱来了。一次,他打电话告诉季德泉在酒店预定一桌宴席,让他在那里等着,其实他是要试探季德泉对他的态度,医院根本就没有客人需要招待。季德泉在酒店等了一个钟头,两个钟头,不见徐淦棠的影子,又不敢打电话催,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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