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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当道-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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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楔子及第二章如夜
一场春雨浇落了满城风絮。
阴霾的天气与驸马府的内堂的气氛极其相称。
驸马柳常胜目光阴冷地看着远方,一手托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婴,另一只手掐在女婴细嫩的脖颈上。
公主贴身丫头木栀和木槐一人一边跪在驸马脚边,拉着驸马的衣角哭着恳求,“驸马,请三思,公主产后虚弱还没有醒过来,您不能这样就决断。”
女婴的哭声着实让人心生不忍,驸马顿了顿动作,余光却恰巧扫到地上早已碎裂的描花彩绘的玉壁底碗,碎片上还有着未干涸的血水。他看向女婴的眸光瞬时冷冽,随即掐在女婴脖颈的手进一步加力,女婴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闷雷阵阵,闪电照亮了驸马面部冷硬的线条。驸马看着天色,将女婴随手一丢,平静无波地说,“告诉公主,她产下的是死婴。”说完便径直踏出了房门。
木栀抱着好不容易接住的女婴,瞪着女婴已经微微发紫的脸,良久回不过神。木槐哆哆嗦嗦地爬过去,颤抖的手指徐徐地移动过去探了探女婴的鼻息,吓得跌倒在地,“木栀姐姐,她……她死了,怎……怎么办,按照驸马的吩咐吗?”
“也……只能如此了。”木栀缓缓回神,咽了一口唾沫,拧眉不忍再看怀中的孩子,抹了抹泪痕,正要坐起,却刚好看到面容憔悴只着了雪白里衣的公主由木槿搀着从屏风后面慢慢踱步而出。
两人忙乱地转向而跪,忙不迭地叩首,惶恐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翁主已然夭折。”
公主却完全没有理会两人的话语,徐徐弯腰抱起女婴,回到屏风后,将女婴放在床上,扒开女婴的襁褓,双手相叠按压女婴的胸口,捏住女婴的鼻子给女婴舒了几口气,如此往复。不出一盏茶时间,女婴再度哭出声音。
女婴的哭声响彻天地,天空的阴霾渐渐散开,放晴了。
第一缕阳光恰巧照耀在山头打坐的蒲半仙身上,他拧眉睁眼,甩了甩湿嗒嗒的宽袖,抹了一把手中明晃晃的铜镜上的水滴,起身望了望驸马府宅邸,长叹一声,“逆天改命,不知是福是祸啊。”随即他眸子一亮,哑然一笑,“可,能再度见到你,我也很欢喜。”
与此同时,逍遥城城主府的听风楼屋檐上的铜铃当啷当啷地响个不停,院中提着酒壶的男子闻声微微蹙眉,随即挑眉,满饮一大口。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提剑而来,礼节完整地对着他拱了拱手,“禀告师父,那套剑法我已然会了。”
提着酒壶的男子只顾着看屋檐上的铜铃,没有答话。
“师父?”男孩看男子木讷的模样,老成地轻叹一口气,提剑转身离开。
男子忽而恍神,嘴角含笑,晃了晃酒壶,带着几分戏谑地说,“咱们逍遥城有这样的传说:铜铃响,主母降。这铜铃平日不怎么热闹,今日如此这般,定然是你那小娘子要横空出世了。”
男孩一脸凛然地提剑翻身而上,剑势直逼男子眉心,男子随手拿酒壶一挡,懒洋洋地啧啧两声,“不过是戏耍你一句罢了,何必如此心急?”
第二章、如夜
二更天,夜色浓重,戒备森严的皇宫中,早已筋疲力竭的侍卫正在神色严谨地来回巡查。而他们拼命寻找的“刺客”,此刻正在皇宫南侧树枝遮掩的藏书阁的顶层翻找着什么。而他的小跟班,突然挑着灯从书架后面探出头,唬了他一跳,他蹙眉低声道,“柳纤绵,咱们是来做贼的,低调一点。”
纤绵却不以为然地将灯凑近了些,一本正经地说,“做贼也要点灯的,不然怎么知道我们偷的是不是我们要的啊。”
袁尚翊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和依稀的火光,懒得和她争辩,皱着眉一口气吹灭了灯,顺手把纤绵的脑袋往书架里面一塞,低声吩咐道,“快点给我找,不然簪花宴的事我就不帮你说话了。”
纤绵一听,立马利索地扎进书堆中去翻找了袁尚翊要的东西,可找了半天也不见什么刘青山的手稿,却翻出了一卷无名的书,以书卷的破损程度来看,她估计这书得有个十数年了,也应当是值钱的,于是顺手就塞进了衣襟。
袁尚翊啊呀一声,随即嘿嘿一笑,“阿?拢?颐浅贰!?p》 纤绵闻言,立马明白过来这是尚翊拿到东西了,因为只有在尚翊极度高兴的时候才会唤她的乳名,她闻言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爬过书堆,不慌不忙地去和袁尚翊汇合,却突然听到楼下有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袁尚翊比她更早地察觉出来,嫌弃地看了还在跋山涉水的她一眼,嗖地一声从窗户蹦了出去。纤绵虽然没有看到尚翊的眼神,但就以往的经验而言,这次八成又是自己做替罪羊了。她十分不甘心地挣扎着跑去窗口,见窗口离地面足足一丈,无奈自己的功夫太差,只能站在风口望着尚翊飞速离开的背影叹息一声。
禁卫军已经冲了上来,将在窗口发呆的纤绵团团包围,禁卫军头领卫春来看到那着一身桃红宫装的纤细身影无奈道,“纤绵翁主,随我们去见圣上吧。”
纤绵从叹息中回神,低头瞄到覆面的面纱,吃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本主?本主明明好好地蒙着面呢。”
月光照在纤绵身上,饰在她齐整双髻上的明珠灼灼其华,繁复的宫装上金线所绣的金翅鸟呼之欲出。放眼天下,大约唯有眼前这位翁主能穿成这般来做贼吧,卫春来暗自叹息一声,扯了扯嘴角,更准确地说是,抽动了下唇角,谄媚地说,“自然是翁主的风姿太过卓绝,下臣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纤绵理了理宽大的袖子,满意地点点头,“本主竟不知本主有如此风采,罢了,走吧。”
逍遥城世子夹谷琰用完膳,回宫殿的路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个穿桃红宫装的丫头在一队禁卫军中一蹦一跳地往前走着。他不由得眉心一蹙,回头看了身后的侍卫舞文,弄墨一眼。弄墨躬身回礼,?m然消失,半刻之后转而回来,“回少主,那个就是帝都出名的草包翁主,贞定公主的独女――柳纤绵。”
夹谷琰眸光微动,“贞定公主,袁朝华?”
这次回话的是舞文,“应当就是夫人所说的那位公主,当年那位公主与柳将军的事情帝都皆知,也难怪城主大人……”
夹谷琰唇角一勾,看着远去的一队人,道,“如此,孤也该正经地去拜见一下才好。”
在禁卫军的包围中自娱自乐的纤绵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好奇地扭回头看了看,可无奈夜太深,她看到的也不过是一抹浓重的夜色,她撇撇嘴,回身继续走。
经过皇帝皇后的一番教导,纤绵再度被关进了冷宫东角的荒废佛堂。她知道,母亲才刚刚出发去靳州平乱,皇外公皇外祖也不会太为难自己,只做做样子关上一关,反正她已经习惯了,每次自己闯祸都是这么一个流程,也许因为总是这么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流程,她才会真的屡次三番地听袁尚翊的安排帮他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烛火摇曳当中,纤绵无趣地蜷缩在薄衾中,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她吃痛蹙眉,顺势从怀中掏出了自己顺手带出的书,刚刚情势发展太快,她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看,此刻就着灯火,她自然而然地翻开书卷一探究竟。
书卷历时太久,许多字迹已然模糊,唯有一页还算清晰:“嵇氏如夜,世家女,善音律,天元二年纳宫中,年十四,后助帝征战四方,习音攻,天元六年,领兵五百破云州三城,八年,领兵一千收燕南九城,十年,一人领五百兵守五方城十日,固若金汤。天元十一年,赴云山炼琴。同年,帝纳其妹如煦,得一子名初。次年,煦再得一子名裨,封为后。天元十四年,如夜归,宫中无人识,怒断琴,焚十城,誓与帝断恩斩情,帝怒,使千人围堵,终杀其于宫墙之外。以其病猝告知天下。”
纤绵喃喃念出:“嵇氏如夜?”恍惚想起了自己最先听到这个名字是来自某次偷听丫头们的嚼舌:“四皇子为何这么久都没有封地封号啊?”
“还不是他那个蠢笨夫人说错了话。”
“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啊?”
“据说和草包翁主有关,翁主抓周的时候,不仅什么都没拿,还将抓周的东西都挥到了地上,然后看着满地残骸咯咯直笑。四皇子妃来自异国,心直口快地说了一句,这丫头莫不是嵇如夜转世吧?”
“嵇如夜?是谁?”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是天下统一的时候,天朝的帝后,可她一死,天下就分成五国,而天朝的族人也只得了天下中心那点方寸之地……”
“这个,我知道,是逍遥城。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笨啊,嵇如夜的转生定是来帮助逍遥城统一天下的,这自然是最最大逆不道的话了。”
纤绵虽然一无是处,但对自己的记性还是很有信心的,尤其是这些母亲说是胡言乱语的话,再比如逍遥城的传奇,据说嵇如夜留下了一床琴,能弹出安天下定乾坤的曲子,虽然天朝只剩下方寸之地,仍然是其它四国所忌惮的势力。纤绵托腮,顺手将书卷往烛火上一扔,看着书卷被火苗舔舐嘟嘴说道,“不吉利,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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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见
三月三,宫中盛会簪花宴。说是宴,其实就是一场大兴适龄贵族官宦男女的一场相亲盛会。参与的每个男子手持一枝花,喜欢哪家女子便把花送给她,若是女子同意,便把花簪在发鬓,故名簪花。
说到适龄,那就不得不提及一个大兴独有的女学制度,凡是贵族官宦家的小姐,到了十二岁就要进入女学研修,学女红,帐房一类的事务。十数年前,帝都南面建起一座专门教习民间女子的教坊名作流云阁,每年孟夏时节举办胭脂节,评选出女状元,女榜眼,女探花。近几年随着流云阁的风升水起,贵族官宦家的小姐们也倾向于参加胭脂节。胭脂节的影响力逐年加大,最后,簪花宴上总会递出几张请帖,邀请那些曾在胭脂节上拔得头筹的未婚姑娘入席。皇上自然不愿太多的民间女子入了这般严谨的盛会,故而要求胭脂节的举办必须在簪花宴后,但并不妨碍那些妄图攀龙附凤的少女们挤破流云阁的门。
年岁不足的纤绵翁主本来是不够资格来这簪花宴的,但谁让袁尚翊欠了纤绵一个人情呢,尚翊和皇上念叨了一句“此次簪花宴要邀请去岁胭脂节上拔得头筹的柳菁菁,阿?滤?刹荒苷饷淳褪淞恕保?噬衔叛裕?沉艘谎凵肀叩奶?嗔?赂唬??砹恕?p》 纤绵着一身亮眼的桃红色宫装,蹦蹦跳跳地穿过御花园外的抄手游廊,连德富在后面边喘气边唤着,“翁主――”
不知谁伸出一只脚堪堪绊住纤绵蹦跳的小腿,她被绊得踉跄一下,气笃笃地抬头一看,冷哼一声,“表哥,你不在御花园中陪着皇外公,跑这里使什么绊子?”
一身明黄滚边葱绿缎袍的袁尚翊看也不看纤绵,饶有兴致地啪啪地开合着折扇,“皇爷爷说了,连德富不在身旁伺候着不顺心,既然是我提议让你来,还是换我来看着你妥当些。”
纤绵撇撇嘴,扭身就要离开,袁尚翊从怀中抖出一块桃红色的丝帕,反身转到纤绵身前,将丝帕在她眼前挥了挥,“不让我看着你也行,喏,规矩不能乱,况且今日逍遥城世子和南盈的皇子都在,更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贵族官宦家的少女是不能抛头露面的,故而出门就要覆上面纱。只是纤绵打小和袁尚翊混大,从不把自己当作女孩子,除了偷盗一类事务,她都不带的,她嫌弃地看了看丝帕,“覆上那个憋死了,我不要。”
袁尚翊顺势收回丝帕,轻描淡写地说,“无所谓,你不带就进不了园子,我倒要看看,你不进园子怎么折腾柳菁菁。”
纤绵闻言,狠狠地斜了袁尚翊一眼,夺过丝帕,狠狠地系好,“那你就好好看着,千万别眨眼。”
袁尚翊抿唇一笑,啪地打开折扇,笑眯眯地跟在纤绵后头。
春意正浓,御花园各色花卉争奇斗艳,而比花儿更娇艳的是皇家的翁主、郡主,以及大臣家的小姐们,樱草色,海棠红,茜色,秋香色,碧蓝,紫薇色,杏黄,桃红,各色的锦衣装点着花园。纤绵低头看着一个个精细雕琢的裙角,面纱下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虽然都明白,这所谓的簪花宴营造的君子淑女的氛围,不过只是这些姑娘衣裳上针脚细密的绣花,看起来赏心悦目栩栩如生,功夫其实都藏在之前的编织中,权势与门第,党派与势力是前提,才子佳人不过是后话。可这些各家小姐还是尽心尽力地在容颜外的各处精益求精,不知是真心想要将这政治婚姻改造成一出举案齐眉的佳话,还是只是不想在别的女子之中输了气场。
不过,她只是那么略略一想,转而就去寻找她的目标。
一身鹅黄的柳菁菁稳稳当当地坐在临水的六角琉璃亭中,周围都是些年岁稍大的千金们,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纤绵徐徐踱步过去,故作深沉地咳了咳,一众千金见来人是她,不由得往后退了退,恭敬行礼,“参见翁主。”纤绵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柳菁菁面前,“本主累了,看这里风景不错,想歇一歇,你,起来。”
柳菁菁在面纱下咬了咬唇,徐徐站起,“妹妹给姐姐让座本属应当。”
纤绵啧啧两声,以手作扇随意地扇了扇,“本主可当不起帝都第一才女这句姐姐,不论长幼,单论尊卑,你也应当给本主让上一让,对吧?”
柳菁菁低眉顺眼,缓缓地往后退了两步,却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裙角上,踉踉跄跄地眼见着就要跌进池塘中。
纤绵为柳菁菁这副弱不禁风的鬼样子嫌弃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想到母亲的叮嘱,不情不愿地一个回身将柳菁菁揽回亭中,却不巧正在纤绵相反方向有一人有同样的意图,一把拉住了柳菁菁并瞬间将柳菁菁带离,纤绵?m然失去了着力点,只看到一片冰蓝色衣角迅速闪过,她一个恍神,一个错步,扑通一声跌进了池塘。
春日的池水还很冷,比池水更冷的是上边各位小姐们的笑声,从齐腰的池水中站起来的纤绵冻得一个机灵,伸手抹了一把眼睛,恨恨地咬了咬唇角。
眼前突然冒出一把施救的折扇,纤绵抬头瞥了一眼笑得没鼻子没眼的袁尚翊,想到自己刚刚信心满满吹牛的模样,觉得自己越发丢人,一把拍开他的折扇,自顾自地手脚并用地爬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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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指婚
宫女们恭顺地走过来,利落为纤绵披上锦缎披风,服侍她到一旁的厢房换衣。
纤绵任由宫女们抖落发髻为她擦干头发,却听“啊呀”一声,她仍然沉浸在羞愧与不甘的心情当中,不耐烦地问,“什么事情一惊一乍的?”
宫女颤巍巍地将一朵软趴趴*的东西放进纤绵手中,“回翁主,您头上有一朵今日簪花宴所用的簪花。”
纤绵看着手中虽然已被**得不行但依稀能够看出模样的紫色桐花呆了呆,随即笃定地摇了摇头,“八成是嫡长孙逗着本主玩的,不妨事,你们继续。”
宫女们似乎欲言又止,一个宫女思忖半刻,略略躬身后从后门出去了。
纤绵并没有理会,待宫女们伺候她收拾妥当,攥紧那朵倒霉花儿,准备去找袁尚翊算帐,为她梳头的宫女走在最前,恭顺地欠身推开门。门打开,忽然而至的阳光让她的眼睛略略适应不了,隐约地看到门外似乎有一个躬着的人影。
纤绵伸手遮了遮光,正色,冷哼一声,“何人在外?”
恭候多时一脸讪笑的连德富恭敬地上前给纤绵施了一礼,“回翁主,是咱家,还请翁主随咱家走一趟。”
纤绵见是他,放下遮光的手,刻下着急找袁尚翊,才懒得理会别的事情,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问道,“何事前来?”
连公公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纤绵手中的花儿,“圣意哪是奴才能够揣测的呢?”
纤绵闻言心下一冷,暗暗咒骂一声,咬了咬唇,这次袁尚翊玩大了,到了皇外公那里就没有小事了,此次过了关定然要让他好好给自己赔罪,想到此处她哼了哼,说了句“走吧。”提着裙角出了厢房,跟着连公公顺着鹅卵石路和汉白玉石阶走上了俯瞰御花园的座落于假山之上的揽月亭。
揽月亭中皇帝一身明黄斜靠在金色龙椅上,半眯着眼不知是在看什么。石桌上摆着金黄的佛手和金桔,彩绘的茶盏也是一片明黄,阳光漫上来,一片灿烂的颜色却让纤绵脊背隐隐发凉。
纤绵定了定神,大不了就是和袁尚翊定个亲,反正自己年岁尚小,大约也做不得数。这样想着,她按着宫中礼仪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大礼,“纤绵翁主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唔,你非要来这簪花宴,寡人就觉得定然有些不平凡的事,果不其然。”皇上的语气带着些意味不明的腔调。
“回皇上,臣女只不过想要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坐一坐,谁知竟一坐坐进池塘去了。臣女也冤屈得很呢。”纤绵并没有听出其中暗含的质问,孩子气地嘟嘴说道。
皇上见到这样的表情,缓了缓神色,歪了歪唇角说,“冤屈?说到冤屈,只怕有人比你更甚,你且说说你手中的这朵花吧。”
纤绵愣了愣,顺手揉了揉手中早已不成样子的花儿,随口答道,“八成是表哥唬着阿?峦娴摹!?p》 “哦?朕倒是听说,逍遥城世子在莲花池边丢了花,有宫女回报一落水的女子上岸便带着花。不想,这落水的竟然是朕的外孙女。朕只是奇怪这其中有几分意外机缘,又有几分有意为之呢?”皇上的语气越发生硬冷酷。
纤绵一听皇上的语气,心下一沉,不觉抿了抿唇,坦言道,“阿?乱桓鍪?昱?奕绾文苷瓶卣庵质隆6?乙园?碌哪晁昃退阌幸馕训厘幸3堑氖雷泳涂先10夜?琶矗俊?p》 皇上被她这一阵抢白逗笑了,脸微微一偏,饶有兴味地问道,“世子,你说说看你肯不肯啊?”
纤绵刚进来时心中忐忑根本没心情看别处,此时听到皇上问世子,不觉好奇得偷偷侧头瞄上一眼。蓝色蟒纹锦缎长衫,衣角用银丝绣着盘踞纵横的树枝,树枝顺势而上,微薄的唇略抿,斜飞入鬓的眉微蹙,寒星般的眸子冷淡地觑着纤绵。那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可那样的神色却像极了太子舅舅生气的模样。纤绵垂下眼帘,心中暗叹那副冷冰冰的神色真真是荒废了长得那般好看的脸。
“但凭皇上做主。”他的声音却是恭敬谦卑的。
纤绵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咬了咬唇,又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眉眼低垂,看不出神色。纤绵搞不懂这个世子到底意欲何为,她也不觉垂下眼帘,暗暗思索,恍惚之间觉得那身蓝色衣服莫名熟悉。
皇上似乎是不经意地笑了笑,“你也是今后成为一城之主的人,这又是你的终身大事,朕不好做主。你只说你肯不肯就是了。”
“逍遥城不过百里,又物资贫乏。而且臣长翁主那么多岁,又不可能只娶她一人,臣怕委屈了翁主……”他言辞恳切,似乎真心为纤绵着想。
啊――那不就是刚刚害自己跌入池水中的那片衣角的主人,帮柳菁菁的人都不是好人,纤绵从混乱的思绪中跳脱出来急急地回道,“我要嫁他。”说完,抬起头恳切地看着皇上,“请皇外公准许臣女嫁给他。”
皇上眉间有阴云闪过,“刚才还说无意,怎么此刻又这般?”
纤绵瞄了一眼低眉顺眼的世子,孩子气地嘟起嘴,桀骜地对着世子扬了扬下巴,“他既然不愿意娶臣女,臣女就偏要嫁他。他要娶很多夫人,臣女偏偏就不要他娶。我是贞定公主的女儿,又是皇上亲封的翁主,这世间只有我不愿意嫁,岂有别人不愿意娶的道理。”
皇上愣了愣,随即拊掌大笑,“不错,不错,是我大兴皇族的气魄。朕准了,不过逍遥城世子娶妻终究需要他的意愿,在你及笈之前你若是能够得到世子亲口允婚,你便是逍遥城世子正妃。”
“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外公最疼阿?铝恕!毕嗣嘈t??匦辛舜罄瘢?婧笮σ饴??乜聪蚴雷印k?皇峭??蛳滦欢鳎?抗饷岳攵?圃叮?床怀霰?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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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赌注
纤绵得了恩典,心情大好,一路蹦蹦跳跳地出了揽月亭,经过一段红木游廊,在假山深处的小亭外终于追上了看不出神色却行色匆匆的世子,她唤了他两声,不见他理会,便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此刻才发现他比她高出这样多,她站在三级玉阶之上才勉强找到些底气,她还觉得不够,特意昂了昂头,高傲地问道,“敢问世子今年多大年纪?”
世子不着痕迹地将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甩开,微微后退一步,挑眉,似笑非笑,“不知道年龄就非孤不嫁,看来这年龄也是个不打紧的事,不必劳烦翁主细问了。”
纤绵不想他这样答,有些气闷,故作淡定地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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