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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当道-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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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和不惧相视一笑,齐齐地点了点头。
纤绵为着两个孩子积极向上的学习态度,安下心来,日日将自己认为孩子以后可能会想要学习的东西写下来,她一边写着,一边看着前世镜上不断变换的数字。她痛恨自己将那么多时间花在了无用的事情上,而她想要给孩子传达的东西还有那么那么多,多到她认为自己用一生的时间来教授都不够。
到了前世镜上闪现“一”的这一日,天气晴好,天空澄澈,灿烂的暖阳璀璨夺目。
府内一片喜庆,丫头们争相传递着喜讯,而处在偏僻角落日日研习书本的纤绵却沉浸在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不知所措中,毫无知觉地望着前世镜上的数字静静地发着呆。
含翠见纤绵此番情状,不知所措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小声地问询道,“主母,柳将军说有急事求见。主母看,是否要见?”
发着呆的纤绵迟钝地挑了挑眉,问道,“谁?”
含翠匆匆走到纤绵跟前,行礼道,“柳常胜,柳将军在门外求见。”
纤绵迟钝地想到了那个人指代的是谁,她来府里之后就没见过这个人,她也明白是柳常胜在故意躲着自己,既然要躲就躲个彻底好了,说要为柳菁菁求情,事情发生的当初他也没有动作,过了这么些日子,他此番前来到底怀着什么目的,她越想越发不解其意,蹙眉摇头,问道,“他?他来做什么?”
含翠挠了挠头,为难道,“柳将军抱着一个盒子,说是来为主母送东西。”
纤绵叹了口气,摇头道,“告诉他,他给的东西我不需要,让他拿回去。”
含翠再度挠了挠头,越发为难道,“柳将军说,这个东西主母是极需要的,不看一定会后悔,而且这个东西涉及到尽欢小姐的晋封问题,没有的话,尽欢小姐很难晋封。”
纤绵将前世镜揣入怀中,长叹一声,“罢了,让他进来罢,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未完待续。。)
………………………………
第三百三十八章 倾城嫁
头发花白的柳常胜抱着一个红木金漆彩绘匣子蹒跚走进来时,本以为不会动容的纤绵心中还是溢满了酸楚。本以为是在地牢中被折磨得憔悴,没想到在府中调养这么久,柳常胜依然沧桑,原来他竟然真的变老了。纤绵略略低眉,敛去所有的情绪,抬眸一笑,恭顺问道,“敢问柳将军来送何物?”
柳常胜见纤绵的笑容,似乎有话要说,抱着匣子的手微微抖了抖,往前走了两步,却在纤绵五步外顿住了,伸手将东西交给了含翠,沙哑着嗓子道,“阿……主母一看便知。”
纤绵示意含翠递过来东西,伸手将匣子打开,九十九种渐变丝线所织就的鸾凤和鸣龙凤呈祥的缎子仿佛在熠熠闪光。纤绵恍惚以为自己错了眼,伸手抚上这光华柔软的缎子,微微地发着呆。
含翠见纤绵发呆,抿了抿唇,赞叹一声,“这是奴婢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布帛,当真当得起美艳绝伦四字。主母,赶紧拿出来看一看,让奴婢也长长眼。”
纤绵略略颔首,随手一抖,衣料簌簌而出,竟然是一件成形的嫁衣,领口袖口皆是凤凰于飞的纹样,尾羽用翡翠和玛瑙相缀。凤凰的眼睛皆是用珍珠所点。霞帔更是奢华至极,除了边纹与嫁衣相应,还缀了边角用金线缀了珍珠作流苏。
珍儿抱着一个与柳常胜抱着的相同的匣子,不容含朱通报,直愣愣地冲了进来。恰恰见到这一身嫁衣,啧啧埋怨柳常胜道,“国公爷好歹也是当过将军的人,做事怎么这么不妥当?”
纤绵仍然有些迟钝,挠了挠头,问道,“珍儿,这是怎么回事?”
珍儿将匣子递给了紧随自己进来的含朱,气喘道,“嫂嫂赶紧试一试这身嫁衣。这可是按照我的吩咐去办的。若嫂嫂觉得不好,好歹也有话直说,我也看看哪里不好。”
纤绵哑然失笑,这珍儿可当真是越发灵精了。这样的话倒真让自己不好拒绝。她摇头道。“你可是在胁迫我?”
“我是替嫁衣可惜,不配美人的话多可惜。”珍儿笑眯眯地回答,随后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我找了雪青一起,只是去的时候孩子还在闹,她说安抚好了孩子就过来,她还说她是一定要亲手帮忙绾发的。”
“今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纤绵继续蹙眉,问道。
珍儿扬起笑脸,挽起纤绵的胳膊,撇嘴道,“嫂嫂,跟我来便是。”纤绵回头看了低眉顺眼的柳常胜一眼,转身和珍儿去了内堂。
含翠帮助纤绵将嫁衣穿好,雪青捧着绣鞋和首饰盒姗姗来迟,撸起袖子,笑着行礼道,“主母大喜,虽不是初次,但今日不同,雪青定然会竭尽全力。”
纤绵微微一愣,回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重复道,“大喜?”
雪青点了点头,放下酸木枝首饰盒,垂下眼帘,徐徐道,“主母上一次成婚太过寒酸,此次,主上允诺了盛大的婚礼,定然不会亏了主母的。主母也不必矫情这个事情,因为这是他欠您的,是该还给您的东西。”
珍儿皱了皱鼻子,忙不迭地解释道,“嫂嫂也要为尽欢考虑,如此,成为名正言顺的主母,断然不怕那些恶言中伤。”
纤绵淡淡地笑了笑,今日是自己的最后一日,刚刚自己还在迟疑该做些什么才不枉费这一个重要的日子,没想到这么巧合地夹谷琰都为自己安排好了,也许这就是老天对自己的所谓弥补。她知道珍儿和雪青说这么多,不过是害怕自己推辞,闹脾气,不过,今日的她不会了,能够风光出嫁后死去,倒也是不留遗憾的好办法。
珍儿见纤绵没反应,给雪青使了个眼色,雪青的笑容再度扩大,笑盈盈地继续建议道,“主母,好歹也为小姐和公子考虑考虑。”
纤绵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早已因昨日的一番折腾而憔悴许多,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长叹一声。
珍儿再度误解了纤绵的意思,绞尽脑汁地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嫂嫂,我知道你对哥哥不满意,可是,哎呀,我哥哥他真的是为嫂嫂你费尽心思了,嫂嫂你好歹也看在哥哥一番苦心请求原谅的份上别让他太下不来台。”
纤绵伸出手从梳妆台上拿下一枚玉簪,珍儿急忙拦下纤绵的手,劝阻道,“嫂嫂,这个东西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可不能轻易毁了。”说着从头上拿下来另一枚玉簪递了过去,“嫂嫂,要摔摔这个,这个不值钱。”
纤绵闻此扑哧一笑,挑眉笑道,“谁说我要摔了,我是要戴的。”
雪青和珍儿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即愣了愣,雪青欢喜起来,忙不迭地帮着忙活起来。
乌黑的缎子般的秀发被编成细细的辫子,然后将细细的辫子仔细得盘绕成发髻,缀上白玉簪子一双,以及由红珊瑚与珍珠相间所制的流苏,额上简单地用两根用金丝编绕的辫子作饰,将她清丽的眉眼毫无掩饰地衬托而出。
最后加上经过稍稍改良的凤冠,前有一双金凤翊衔珍珠滴,后一对金龙各衔珠结。如此一番倒觉整个凤冠显出了王室气度,卓尔不凡。
珍儿则拿着胭脂水粉在纤绵的脸上加工许久,让一张略显憔悴的脸终于熠熠生辉起来。珍儿笑着将铜镜递了过去,邀功般地笑言,“嫂嫂,你看,珍儿这可算是鬼斧神工?”
纤绵对镜一照,望着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再度愣神,莞尔一笑,死在最美丽的时刻总比苍老而灰败的时刻更好些,短命也总有短命的好处,她眸色一转,将眼底的暗淡敛起。抬眸一笑,满意地对两个忙活许久的人点了点头,笑道,“如此,才有些出嫁的感觉。”
雪青帮忙理了理纤绵的衣袖,扶着纤绵起身,道,“这是国婚,如此,才不算辜负了。”
珍儿顺口接话道。“对啊。这是嫂嫂早该得到的荣耀,都怪哥哥有眼无珠。不过,从今个开始,嫂嫂就不会再受苦了。”
纤绵闻言身体抖了抖。扯了扯唇角。勉强一笑。重复道,“从今个开始,我便不会受苦?也对。这话说得十分有理。”
珍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挽起纤绵的另一只胳膊,笑道,“那是,嫂嫂,走,咱们出去惊艳他们去。”
正厅之中唯有柳常胜微微佝偻的身影,纤绵眸色一抖,随即看了看珍儿。珍儿抿了抿唇,随后应声,“柳大老爷是来送嫁的,嫂嫂好歹也是正式出阁,总归还是要有娘家人送嫁好一些。”
柳常胜唇角微微颤抖,似乎下了重大决心般,抬眸对纤绵笃定地述说道,“此生,为父欠你颇多,此番,这件为父能为你做的唯一件事,既是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不知阿毬你允否?”
纤绵的耳朵一阵嗡鸣,在那不断重复的“为父”中她听出了一些她一直都想要的东西,她低眉,此生的最后,她原以为奢求的东西纷至沓来,倒真的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为父知晓,主母你也许对我还心存不满,只是,这府里的规矩总归还是有娘家人送嫁,体面些。”柳常胜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纤绵倒也有些释然,不原谅又能如何,自己终将成为一缕孤魂,此生,来生都不会与此人再见,放过他便是放过自己。她缓缓伸手搭在了柳常胜宛若树皮的手上,低喃道,“我懂,走吧,父亲。”
柳常胜略略呆了呆,眼中恍若有泪光依稀,但转瞬便换做一副平日的肃穆模样,声音却抖动着回答,“嗯。”
院子中三个孩子穿着朝服,见到纤绵,齐齐行礼,异口同声道,“恭贺母亲大喜。”
纤绵略略颔首,由着柳常胜的牵引望见了园子外停放的十六人抬的花轿,她走到轿子旁边,轿夫们齐齐跪拜,三呼千岁,“恭贺主母大喜。”
柳常胜静静地松开了纤绵的手,哑着嗓子低声嘱咐,“女儿,此番嫁的不是常人,凡事万要以天下先,拿出天下母的气度来。当然,为父相信,你也能够做到。”
纤绵闻此竟然眼中涌动出一股热流,这是柳常胜此生第一次以父亲的名义嘱咐自己,说的都不是平常父亲们在女儿出嫁时候该说的话。不过,她也明白,他在尽力做一个好父亲。她明了,所以,低眉一笑,柔声应道,“父亲放心,那些,女儿都晓得的。”
“晓得就好,晓得就好。”柳常胜的脊背有些僵硬,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退。
纤绵见此,眼中似要流出泪水,父女之情血脉相连,竟然疏离成了此番情状,她轻叹一声,安抚道,“父亲,万要注意身体,女儿去了。”
柳常胜搓着手,点着头,“嗯,好,好,好。”
纤绵稳稳地坐在了轿子上,雪青帮忙掖好帘子,脆生唤道,“起轿——”
纤绵的心随着轿子的起伏也跟着起伏,本以为不会再动容的心却在此刻当真有了些出嫁的心情。
轿子悠悠而起,却从角门出了去,官兵开路,仪仗队紧随,乐师们随着轿子的缓缓而出吹奏起喜乐来。喜乐骤然而起,《凤凰于飞》的曲调伴着街上人们此起彼伏的高呼声翩然落入纤绵的耳朵。她端正地坐在喜轿上,手指痒痒的,有些想要看一看外面的情状。
雪青似乎了然她的想法,隔着轿子嘱咐道,“主母,此番主上特意嘱咐了,主母不喜面纱,所以把盖头都省了,可这样就更不能掀开帘子咯。虽然不是第一次嫁,但新娘露面总是不吉利的。”
纤绵腹诽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还怕什么不吉利,但仍然乖顺地放下手,就算将死,她也想这一日顺顺利利的,哪怕只有这么一日。她靠在轿子上,撇嘴,缓缓道,“可是,我是真的好奇,雪青,你且说说,外面现下是个什么模样?”
雪青望着街道两边齐齐跪拜的人群,远远望见夹谷琰着一身正红金线盘绣与纤绵的喜服相应的吉服,笑容清浅,却霸气天成,肃穆而奢华的仪仗整齐而贵气逼人,她抿了抿唇,总结道,“倾城花嫁不过尔耳。”
“倾城,花嫁?”纤绵喃喃地重复道。
“是的,主母,唯有此句才可形容。”雪青笃定地回应道。
“雪青,此番,是否死了也值得?”纤绵的目光有些呆滞地问道。
“是值得,不过活着,更好。”雪青淡然而坚定的话语透过喜轿徐徐传来。(未完待续。。)
………………………………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十里灯
喜轿绕城一周后终于稳稳落地,纤绵定了定神,暗笑自己已经如斯年岁,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却仍然为着这嫁人之事心神不宁。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徐徐将帘子撩开,纤绵傻呆呆地盯着无端出现的夹谷琰,唇角微微抽动,叹道,“似乎,不是这么个程序罢?”
夹谷琰痴痴地看着她半晌,低眉咳了咳,缓缓伸出手,笑道,“我为天下主,程序都是我定。况且,也只省去了你不喜的和我不喜的,你觉得可好?”
纤绵颤颤地伸出手,把两人都不喜的程序省略,还能剩下些什么?她垂下眼帘,并没有分辩,不置可否道,“主上定下的自然都是好的。”
“你好,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夹谷琰紧紧握住她的手,笃定道。
纤绵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地跟着他从正门而入,红绸十里,两边皆是跪拜的大臣,随着纤绵和夹谷琰的步入,齐齐叩首,三呼“恭贺主上与主母大喜。”
呼声山响,仿佛久久回荡。
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纤绵不觉已经满手是汗,有些拘谨地低眉,却听到夹谷琰低声嘱咐,“阿毬,抬起头,你足够配得上这份荣耀。”
府内位份最高的先城主夫人只剩下了珍儿的母亲孔氏,她着一身暗红色傲然立在最上,捧着一份明黄的布帛,随着两人拾级而上,跪拜下来,双手捧卷。恭敬道,“主上大婚,天地为证,列祖列宗为高堂,妾身斗胆勉作证婚。”
“免礼请起。劳烦姨娘。”夹谷琰握着纤绵的手,对着这位府内剩下的唯一的长辈略略欠身。
孔氏回礼之后,端正地站好,捧着布帛缓缓诵道,“天下初定,万象更新。龙凤并立。为民请命。念今日荣华贵重社稷之责,感他日纷乱斗争万民之痛,谨以天下父母之心,定龙凤之盟。钦哉。”诵毕。将布帛放于供桌之上。
纤绵和夹谷琰并立在前。两方丫头分别送上玉玺和金印。纤绵接过沉重的金印,似乎了然了下一步的动作,托着自己沉重的印鉴。郑重地走向前,不经意地低眉略略扫了一眼布帛,却发现布帛上所写的字并非刚刚所念,她哑然,狐疑地看向夹谷琰。
夹谷琰凑到她耳边低语道,“这才是我想对你说的,也是我希望你能够诚心与我盟定的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梗媒煲吨嗽孛髟状酥ぁ!狈路鹗瞧匠0傩盏目谖牵衅碓附允瞧降词鞘兰渥钅研碇肌�
纤绵的手不由得一颤,白头之约,转瞬即逝的自己真的能违心与他定下这个白头之约吗?也许,刚开始就不该因为自己的这一点点私心应承了这不该之事。国婚,不仅是城主与主母之约,更是城主主母与百姓之约,她如何能够许下一个永不可能完满的约定?
夹谷琰见纤绵犹豫,眸光一转,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稳稳地将金印盖在了婚书之上,随后在纤绵还未缓过神来便将自己的也盖了上去,狡黠一笑,“阿毬,天地为证,你我从此再不分离。”
纤绵略略有些恍惚,她想要分辩什么,却只是轻叹一声,“人有生老病死,所谓生死离别,难免。”
“魂有七世之约,正是天道轮回,无妨。”夹谷琰攥住她的手,笃定地笑道。随后,他敛起笑意,示意丫头将另一份金册送上,正色道,“婚约既成,孤与主母之女尽欢为公主之事便定,尽欢公主,夹谷昭便是我城唯一的嫡长公主。”
臣子们再度三呼万岁,尽欢着得体的朝服一脸肃穆地缓步而上,礼数周全地从夹谷琰手中接过金册,谢恩,双手捧起金册,一言不发地望向台阶下的臣子,眉眼中尽是公主的傲气。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臣子们再度高呼道。
“本宫既是主上亲封的嫡长公主,便是与世子身份一般无二,是荣华,同样也是责任。之后,还要仰仗各位臣子们助本宫一臂之力。”尽欢朗声说道,随后向各位大臣们行了礼。
臣子们都不觉一愣,随即明了尽欢公主不是一位好糊弄的主子,不由得越发恭敬地高呼起来。
纤绵望着臣子们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以及之后发自内心的恭顺,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就算她今日亡故,尽欢和不惧也有足够的身份和能力在这府中妥当地生存下去了。
国婚典礼之后,因为事务颇多,纤绵与夹谷琰穿着这一身喜服便上了朝,臣子们事事问询,而纤绵只是望着木格子窗透进来的日光逐渐变短,随后逐渐拉长。她知道,那是自己无法丈量的生命在不断溜走的印迹。
夕阳斜照,朝堂事务终于处理妥当,夹谷琰邀纤绵一同出府,纤绵其实想要将自己最后的时光用在儿女身上,并不想随他去,便直言拒绝,“这一天妾身累了,主上想必也累了,我们便各自休息罢。”
“今日是下元节,我只想和你一同放个河灯罢了,你就允了我罢,好不好?”夹谷琰孩子气地扯着纤绵的袖子,低声恳求道。
纤绵望了望天色,自己竟然不知道又是一年下元节了,时光翩然轻擦,隔着岁月的洪流,她依稀能够见到对岸那个尚且不谙世事的自己。说到此,自己还没有和孩子们好好过过一个下元节,而自己也唯有这么一个下元节了,她心中一痛,仰脸却是一笑,柔声问道,“那我们带上孩子们可好?昱儿也一起,我们一家人一起过节。”
夹谷琰自然没什么不允的。欢欢喜喜地回去换便服去了。
纤绵回到春芜园,将给孩子们写好的东西整理妥当,换了一身青蓝色的新袄,将前世镜揣入怀中,嘱咐了含朱含翠照料园子,望着二人古怪的目光,哑然一笑,自然明白这两个丫头不解,也懒得解释,摆了摆手道。“今日下元节。你们该玩便玩去罢。”
两个丫头欢喜起来,行礼之后,匆忙地跑开了。而纤绵则立于园中,静静地环顾了一下这座小院。此一别便是永别了。想到自己初初进入这个小院时心中满怀的不过是今日的荣华。不想历经世事终于得到了这份荣华的时候,她已然不在乎了,人生万事多半如此。纷乱的世事改初心,变初颜,待到那期许的画卷终于在面前展开,早已身心俱疲,无心留恋。
尽欢着喜庆的桃红色的袄子欢天喜地地牵着面无表情的不惧而来,而尾随两人而来的昱儿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纤绵最先走到昱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过节嘛,好歹也要喜庆些,不惧他不怎么笑就罢了,你怎么也如此?”
昱儿的不安消减许多,扬起笑脸,嗯了一声。
纤绵见此心安下来,低声嘱咐三个孩子道,“今个过节,想必人多,你们可别乱跑。”
此时,夹谷琰穿了一身青蓝色的衣服只身一人站在了门口,倒是与立于园中纤绵所着的颜色格外相称。尽欢见此,拍手笑道,“早知道我们也穿上一个颜色,那样远远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
夹谷琰闻言,浅笑着走过来牵起纤绵冰凉的手,颔首道,“我们当真是心有灵犀。”
纤绵并没有回应,只是领着三个孩子抬头道,“走吧。”
府外果然一片欢腾,各色的灯盏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孩子们更是没怎么见过如斯景象,各自奔向各自的方向。纤绵紧紧拉着三个孩子,生怕被人群挤散了。夹谷琰揉了揉纤绵攥成拳头的手,轻声安抚道,“我派了暗卫跟着,不会有事的,我们尽管乐我们的。”
纤绵闻言不觉一撒手,三个孩子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她急忙想要挤出人群再去寻,却被夹谷琰拉住了手,他劝慰道,“孩子们都大了,不会有事的。我们去河边看一看罢。”
纤绵就这么愣愣地被夹谷琰拉走,护城河边挤满了放河灯的人,她远远地看着都觉得拥挤,摇头摆手道,“罢了,我们看看便好。”
正说着,三个孩子被暗卫们领了回来,尽欢笑盈盈地捧着所买的河灯邀功般地说道,“母亲,我的兔子河灯漂亮吧?”昱儿则低头看着自己的莲花河灯,不发一言。不惧的河灯却只是简单的式样,他懒洋洋道,“母亲不愿放,我们去帮母亲许愿去。”
此言一出,其他两个孩子忙不迭地应和,三个孩子再度没了人影。
纤绵望着三个小人影消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夹谷琰笑了笑,道,“你不必焦急,我也给你买了河灯呢,我们去看看?”
纤绵再度一愣,也只顺着他的意思跟着去了,却不想竟然是一叶扁舟,扁舟的边角皆用琉璃灯盏做点缀,远看倒也真如河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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