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鼎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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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年轻，只要寒窗苦读数年将来也可中得举人进士什么的，到那时什么都有了，怎么现在动了心思做这保长呢？”

　　　　杨麟感到满脸热辣辣的，拱手道：“回大人，学生虽然想一门心思苦读圣贤之书，如此待到将来中得举人进士造福一方百姓。

　　　　但学兄知道现在李自成、张献忠两大巨寇将中原搅得天翻地覆，而川北更有姚黄土暴子强占州县，掳掠民众，学生不才，只不过想保护乡亲而已。”

　　　　李保田身体前倾，笑道：“仅此而已？”

　　　　感到内心一阵惊慌，杨麟笑道：“开门柴米油盐酱，大人明鉴，学生出身贫寒，只是想不那么贫困而已。”

　　　　两人对视一笑，用手勾了勾让对方走到案几前面，李忆田说道：“你是州里贡生，但那个集市的保长那个不是一方豪绅，你可不能坏了规矩。

　　　　罗家堡可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集市，可是一个活生生聚宝盆。

　　　　你管理着罗家堡就是替官府管理一个聚宝盆，从今往后份子钱一文不能少。”

　　　　旁边罗佳潭拱手道：“回州尊大人，小的给汝贞说了，这些事情他省得。

　　　　每年将孝敬大人两百两，三班弟兄六房各房管事两百银子的份子钱。”

　　　　李忆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有税赋，现在民间一些刁民抗捐抗税，很多地方都收不上，到时候也不要少了地方各种摊派。”

　　　　罗佳潭拱手道：“会州尊大人，来的时候我也与汝贞说过，我们准备重整里兵，到时候看那个敢带头作乱？”

　　　　李忆田笑了笑道：“千里为官只为财，汝贞啊，虽然每年要交这样多份子钱，但只要管理得好一年下来你也会余下不少啊。

　　　　你看看这罗老爷做了几年保长，现在不是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啊。

　　　　你现在年纪轻轻只要潜心苦读，将来中得举人进士什么的，进可以入阁拜相后世留名，退也可以为官一方做一个富家翁啊。”

　　　　杨麟面色微红，连连点头称是。

　　　　在州城呆了两天，前前后后花了百两银子，有送礼的，有请客的，如此才拿到官府的书札。

　　　　仔细辨认着书札上的文字，最不适应的还不是复杂的繁体字，而是书札上根本没有标点符号，需要自己断句。

　　　　古代私塾老师除了教育学生识文断字之外，最主要的就是如何断句，同样一段话断句不同意思完全大相径庭。

　　　　看着没有标点符号的书札非常不习惯，需先默读数遍尝试断句，然后才能搞懂其中意思。

　　　　而众人不知，看杨麟看得如此认真，有的面露鄙夷。

　　　　大家是因为科举无望才出来做小吏的，这个秀才年纪轻轻的若潜心苦读要不了几年中举中进士也不是不可能。

　　　　自从遭遇土暴子之后，罗佳潭一门心思想搬到州城居住，现在正安排家丁打扫昔日做户房主事留下来的房子，杨麟则带着杨威杨成两人回罗家堡。

　　　　最初杨麟还颇有兴致暗地里进行一番考察，前世很多大学问家不是推崇老毛的寻乌调查报告啊，现在穿越之后也可以实地调查调查。

　　　　这四钏虽然号称是天府之国，但除了cd平原之外，自遂宁以北多是丘陵，丘陵密布，平地不多，适合耕种的耕地不多。

　　　　由于红薯、玉米等高产耐旱作物还没有引进，再加上地方人烟稀少土地较多，村民利用丰沛的水源在各个沟脚开发很多水田，而在山坡山腰大多数平地则开发成旱地与少量高产的水田。

　　　　与上世纪末期相比人员稀少很多，乡间住户最多赶得上城镇化之后的农村，常常走两三里路才遇到一个大院落里面住着七八户人家。

　　　　房屋多为青瓦房，大概有四五间房间，差的也有一些茅草屋，大多数是穷苦佃户人家。

　　　　如此走了四五十里，杨麟感到脚痛，一看居然有几个水泡。

　　　　与普通乡下人不同，杨麟可是穿着青鞋（一种布鞋，鞋底有涂桐油防水），想不到还是起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特别难受。

　　　　从路边人家要了一根长针，挤掉脚泡之后，感到双脚发麻特别疼痛，杨威杨成一左一右的扶着，走得特别缓慢。

　　　　看了看自己脚下软绵绵青鞋再看看两人简陋的草鞋，杨麟笑道：“三哥，七弟（家族中排行，在农村常常以家族排行来称呼），一起走了这样多山路，怎么你们脚不起泡呢？”

　　　　杨成取笑道：“四哥，我们不像你，我们是天生贱命，常年下地干活，农闲的时候到深山老林里面打猎，早已经养得脚板厚实，那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走这样一点路就长水泡了。”

　　　　杨麟尴尬的笑了笑，什么叫娇生惯养，前世的时候也爬过高山，走过远路，但很少脚板长泡，现在穿越没有几天脚板起泡，主要是因为鞋子问题吧。

　　　　脚板起泡一瘸一拐的，走路特别难受，本来半天的路程足足走到天黑时分才回到家里面。

　　　　第二天杨麟一早赶到集市，刘掌柜一行人早已经迎立在路口，大家纷纷抱拳道贺。

　　　　程咬金曾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在古代施行乡绅共治，朝廷最多派出知县等官员县城事务，或者到乡下征收钱粮征发劳役，地方事务多由地方乡绅襄助。

　　　　这罗家堡除了每年向县老爷、衙门三班六房缴纳份子钱之外，集市大小事务都归保长管理，可以说是一个土皇帝。

　　　　这罗家堡是方圆三十里唯一的一个集市，集市里面住着二三十户人家，有十多家工匠，十多茶楼饭店杂货铺粮店什么的，其他的则是农户（其实那些工匠、茶楼饭店杂货铺粮店老板也有一些农田需要下地干活的）。

　　　　除了集市上工匠店铺之外，方圆二三十里乡下也有二十户商家。

　　　　即便按照朱元璋所订三等九则原则，下等商铺一年缴纳1…3两纹银，中等商号4…8两纹银，上等商号则在十两银子以上。

　　　　除了店铺管理费之外，大头是赶场收费，只要拿到集市上贩卖，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价值超过1钱银子的，买卖完成后都要抽水三五厘，作为场地收费。

　　　　这还只是日常费用，对大宗货物抽水更多：

　　　　牛市耕牛抽水1钱银子

　　　　崽猪1分银子

　　　　屠宰肥猪一头5分银子

　　　　（老毛的寻乌调查报告，当时每头牛4钱银子。从明末到20世纪三十年代，通货膨胀达到4倍左右。）。

　　　　管理这样大一个集市，如同管理一个巨大聚宝盆一样，只要开市每天都有钱财源源不断的进账。

　　　　这还只是日常公务，除此之外每年夏粮秋粮田赋丁赋什么的由县里面征收，但各房主事三班衙役人生地不熟，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一切也需要保长的出面，如此避免在征收过程中出什么茬子。

　　　　除了征收捐款，还有保卫集市的里兵。

　　　　在古代朝廷最多派出知县、县丞等地方官员统御一方，而在下面则施行官绅共治，各地乡绅都有训练壮丁，充作里兵，保护地方。

　　　　四钏偏安一隅，在明朝末年也不得安宁，先是永宁土司奢崇明与贵州土司安邦彦趁辽东鞑子崛起之机于天启年间作乱云贵川边间，其后陕北流寇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诸人都曾多次深入四钏腹地妄图如三国刘备之事，为了保卫地方安宁，各地乡绅更是训练地方里兵以保境安民。

　　　　现在各个集市也有自己里兵，从各个里甲抽选壮丁日常练，若遇到什么强盗什么的也可以摇旗呐喊，驱散盗贼。（利玛窦曾有记载）

　　　　罗佳潭这次主动让贤就是因为年老体衰根本没有法子对付周围的土暴子，而杨麟则完全不一样，况且历史上也有很多成功例子。

　　　　保长没有朝廷正式官职但在地方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只要双脚抖一抖整个地方就不得安宁。

　　　　民国奉系军阀头子张作霖就是马匪出身，最初照看着二十余个村子，最后几近发展成为中国最大的军阀之一。

　　　　杨麟秀才出身，这次营救罗公子更是智勇双全，现在初次保长，难怪酒楼刘掌柜与大家共同置办一席庆祝。

　　　　乡里有头有脸的，附近各里里长族长大地主中地主等地方头面人物济济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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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练兵自保

　　　　待杨麟坐下，何家庙何老爷将一个巨大的红包递过来。

　　　　何老爷家有良田八百余亩，开了杂货店、药铺等大小商铺，是方圆二三十里最大地主，也是最富裕的人家。（老毛寻乌调查寻乌县收租两千担以上的大地主八个，五百担以上的十二家。

　　　　寻乌地处闽戆粤交界，山高林密，到现在才三十万人。

　　　　蓬安县地处川北丘陵，历来算川北富县，现在更有73万人，以此推论，明末蓬安县能够抵得上民国初年的寻乌。

　　　　本书为了更加公正，全县两个两千担大地主，十个五百担中地主。）

　　　　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礼单，最高者何老爷有五两银子，少者也有两钱，粗略一算足足有二十两银子之多，这可赶得上中等人家一年收入。

　　　　杨麟会意一笑，在中国当官就是好，特别是古代更是如此，不但权力不受任何约束，而且有份子钱分，更可以像西方国家参选人一样通过各种方式募款（如新官上任离任，红白喜事）。

　　　　这还是清官，若是一心捞钱的贪官那方法就更多了，贪污受贿，横征暴敛，简直是无法无天，在地方上是一个土皇帝。

　　　　杨麟向众人拱手表示感谢，大家纷纷拱手回礼，重新回座。

　　　　何老爷清清嗓子，拱手道：“汝贞啊，如今各地盗贼四起，罗老爷虽然德高望重但毕竟年过六旬身体不像从前，练兵打仗更非其所长，一时半刻之间没有合适人选一直兼着保长啊。

　　　　你年龄轻轻中得贡生，是我们乡里一等一的人才，这次营救罗公子更是智勇双全，大家一直推举你为保长，希望你公正主持堡中事务，更重要的就是训练地方里兵，使得歹人不敢在地方作乱啊。”

　　　　内心一喜，看来大家也有训练里兵之意，既然如此，自己就少了一番口舌，想到这里，杨麟眉头舒展，拱手道：“何老爷，各位乡绅，我等意愿不谋而合，但如何训练里兵，如何保卫地方安宁，不知大家可有什么主意？”

　　　　众人多是乡下人家，虽然有以二人知道一二，但真正练兵则没有主意。

　　　　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杨麟递给身体瘦弱的何老爷，轻轻的折断。

　　　　然后杨麟将一把筷子递给集市上杀猪的张屠夫，虽然非常用力，但还是折不断。

　　　　众人不解，杨麟笑道：“各位，虽然土暴子、地痞流氓、土匪声势非常大，但他们敢横行乡里，劫掠村寨，欺压百姓，主要原因是我们村民一盘散沙而已。

　　　　大的院落有百来口人家，小的院落不过二三十口而已，有的更是单门独户的，再加上大家只是自扫门前雪，如此土暴子就像对付一根筷子在地方横行无忌。

　　　　各位，若我等训练里兵，大家守望相助，土暴子即便三头六臂，断不敢在地方上兴风作浪。”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一个个坦言人心不古啊，过去乡里之间有事互相帮助，现在除了同族、亲戚之间，不再像过去那样了。

　　　　众人商议确定联村互保，也就是由保长训练出了上百人的里兵，一方有难，保长带着其他各地里兵前往增援，周围里甲的乡亲再在本村里兵带领下摇旗呐喊，如此布下天罗地网，土暴子即便三头六臂也难以逃脱。

　　　　但训练里兵需要钱粮，需要在地方募捐，现在官府横征暴敛，良田田赋征收到2斗大米（官府额定良田5升，加上三饷，地方摊派，如此征收到2斗），旱地也在1斗2升以上，民众苦不堪言，要募集钱粮甚为困难。

　　　　张屠夫去年被歹人敲诈了10两银子，对土暴子颇为痛恨，现在看到有的想要退缩，瓮声瓮气说道：“保长刚才要大家齐心协力，最初大家也没意见，怎么涉及到金钱一个个反而不积极了？

　　　　土暴子来了，歹人来了，最先祸害的还是像大家这样有钱有梁的大户人家啊。”

　　　　众人一听胆颤心惊的，前几天杨麟带领乡中好手杀死土暴子数人，到时候对方绝对会算在大家头上的。

　　　　杨麟也知道问题严重性，与土暴子结怨担心对方报复，而训练里兵逐步建立起属于自己武装乃自己这辈子安身立命的法宝。

　　　　但自己活生生来到这个世上，要钱没钱，只有给大家期望，杨麟站起来说道：“各位，在下出生贫寒家里只有薄田十来亩，是一个穷书生。

　　　　但这保长可是一个肥缺，收的虽然是小钱但如同聚宝盆一样，能聚小钱成为大钱啊。

　　　　现在正值乱世乡亲们苦不堪言，这集市收费除了交到上面的份子钱之外，除了日常开支之外，天下未太平之前我分文不取，大家说好不好？”

　　　　看杨麟如此众人纷纷慷慨解囊，如此凑齐千担粮食，八百两白银以训练地方里兵（乡下人多捐粮食，这银子大多数来源于集市收入。）

　　　　训练里兵，就需对现有里兵进行整顿，现在各甲各里有里兵人浮于事，在防护地方上作用聊胜于无。

　　　　现在要招募身强力壮勇武之士进入里兵，到时候联村互保，也就是只要土暴子胆敢祸害周围那个村寨，里兵就会前往驰援。

　　　　这个时代官兵如匪经常劫掠乡里根本靠不上，大家平日也担心自己势单力薄颇为畏惧，现在一听方圆十个里联村互保，感觉主意不错。

　　　　通过讨论，杨麟执笔以乡里公约形式注明里兵优待条例，主要有待条件为：

　　　　一旦选为里兵，免除个人当年丁赋（一钱二分银子）。

　　　　训练期间，包吃包住。

　　　　执勤期间，每天补助1分银子。（一般雇工工钱约为3…5分，里兵本来有徭役性质。）

　　　　农忙时耽误农活的，由所在里甲安排乡亲帮忙耕种田地。

　　　　执勤期间受伤的，由乡绅筹集金钱抚恤。

　　　　……。。

　　　　每个里组建十到十五个人小队，委任小队长一名，待遇倍于普通保安员。

　　　　考虑到周围地势情况，决定采用联防制度，将罗家堡划分为四个联防区，其中最大的当属中心防区，包括集市与周围三个村庄，光里兵就超过六十余人，几近全集的三分之一。

　　　　里兵采用自愿报名与里甲长推荐的制度，优先录用那些身强力壮，习得武艺的农家汉子，不足部分由里甲推荐人员名额补齐。

　　　　现在各地都闹土匪大家也不敢大意，散会之后一个个马上回去挑选合适人选。

　　　　罗家堡是方圆二三十里唯一的大的集市，逢三六九赶集，相如县共有七个集市，其中有三个四个每旬赶集三次，另外三个则每旬赶集一次。

　　　　今天是杨麟就任保长以来第一个集市，大家都颇为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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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保护费or商赋？

　　　　一大早杨麟就来到街口，杨威等人穿着短褂侯在街口，如同黑社会收保护费，土匪收买路费一样，任何人携带货物超过1钱银子的就支付3…5个铜板进场费，对那些没有携带现金的则在卖完之后支付。

　　　　过去常受无赖盘剥现在成为超级无赖之后，杨威等人也还算公道，在计算入场费的时候常常可以少收一两个铜钱，免得大家起争执。

　　　　在市集中间，大家按照东西不同聚拢在一起叫卖，如此相互之间也有一个比较。

　　　　卖家小贩路过，双方约定价格之后，常常使用市集里面的公称，使用完成后常常向箩筐里面扔一个铜钱，一场下来能装半箩筐之多，足足有千余枚铜钱，如此可见当地市场之繁荣。

　　　　乡下人虽然斤斤计较但恪守本分，几千年延续下来的规矩大家还是遵守，看见杨麟经过很多人点头哈腰的表示尊重。

　　　　诳了两圈集市之后带着杨成察看各家商号杂货店，最繁忙的当属王老三的盐铺，在封建王朝这食盐可是官府管理最紧的物质，走私贩卖私盐被抓住如同前世毒贩一样死路一条。

　　　　不吃盐根本没有力气，大家别的什么可以缺但不能缺盐啊。

　　　　一百个铜钱一斤，一吊铜钱十斤，大家挤成一排，有脖子上挂着铜钱大声买盐的，也有摸出碎银双眼死死盯住小称的，大家一般买三五斤的（离集市远，一般一场购买几天的日杂用品），王老三大儿子则拿着大箩筐装铜钱。

　　　　除了盐铺之外，油店人也挤满了人，古代没有电晚上全靠依靠点油，虽然有几个打油匠叫卖，大家还是常常找最信得过的店家。

　　　　店面铺得最开的是粮店罗大个，开着一家大粮店，自从张居正施行一条鞭法之后官府不再征收粮食而征收银子，村民们没有办法大家只好赶集时候担着粮食贩卖然后兑换成银子交田赋丁赋。

　　　　但明清时期市面上流通的是碎银，也就是不同成色，重量不一的银子，大家常常为了银子成色争论不休，看到杨麟经过的时候有的要求评判。

　　　　……。

　　　　从南到北，有杂货店、铁匠铺、布店、木器店、药材店、医馆、茶铺、粮店、钱庄，一个接一个，若不是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仿佛置身于前世乡村集市，其实除了货物品种不同之外，繁华程度一点也不输于前世乡村（虽然人口比前世稀少，但一个罗家堡面积相当于过去六七个乡，赶集的人一点也不少）。

　　　　来回走了两圈，街上人非常多，在狭窄地方更是人挤着人，根本走不动。

　　　　感到兴趣索然，杨麟来到酒楼旁边找了一间靠窗的桌子坐下，一面看着大街小巷长长人流，一面品茶喝酒。

　　　　楼下出现一阵喧闹声，楼梯口想起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感到不对劲杨成护在前面，但看到前面那个青年书生之后脸色稍稍放缓，拱手道：“王相公，何相公，刘相公…。”

　　　　难怪酒楼喧闹不已，大家何曾看到七八个秀才同时出现在这种穷乡偏壤，三十多岁的王光先走在最前面满脸悲戚。

　　　　也难怪大家如此悲愤，在明朝一个县贡生也不过二十余人可以说都是士林中佼佼者（州学三十个），大家昔日同窗苦读，想不到对方居然放弃大好的科举前程做起了保长，一天到晚与胥吏、流氓、无赖、小民为伍，可让大家备受嘲讽。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与富甲一方的商人相比读书人虽然暂时贫困，但将来能够出仕做官，在富家大户面前显得趾高气扬。

　　　　现在贡生杨麟居然出来做下贱的保长，这让大家道德优势荡然无存，心中愤怒可想而知。

　　　　众人气呼呼的坐下一个个怒视着对方，突然王光先起身恭贺道：“天下奇闻天下奇闻啊，堂堂贡生本可中得举人进士，异日当出阁入相，想不到现在居然堕楼如斯，与胥吏地痞无赖同流合污，可笑可笑啊。

　　　　杨汝贞啊，你与我等不同，我等参加数场乡试未果，你才参加一次乡试就自甘堕落如斯？”

　　　　杨麟呵呵笑了笑，从小二手中接过茶壶分别给众人添下茶水，然后淡然笑道：“世界本来就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为路。”

　　　　刘先发满脸鄙夷道：“路分阳关大道，也分独木桥，汝贞兄何必要走这独木桥呢？我等此次前来就是不希望兄台将来粉身脆骨啊。”

　　　　拱了拱手，杨麟笑道：“路没有走完，谁知道那条是独木桥，谁知道那条是阳关大道？”

　　　　众人一阵大笑，王光先摇头道：“汝贞兄，时至今日难道你认为你走的是阳关大道吗？”

　　　　放下茶几，杨麟拱手道：“各位兄台，我等都以兼济天下为己任，如今大家身处乱世，东北有辽东建奴作乱，皇太极多尔衮多次率部劫掠京师。

　　　　天灾连连，陕北民众苦不堪言，李自成张献忠等巨枭不但流寇中原，而且更多次劫掠四钏。

　　　　在我们川北姚黄作乱，他们往年只是杀人放火绑架勒索，今年更是攻占州县逼近蓬州。

　　　　各位兄台忧国忧民，大家说说这其中是什么缘由？”

　　　　众人一阵沉默，王光先拱手道：“官员贪污腐败，胥吏巧取豪夺，地方豪绅横征暴敛土地兼并，民众苦不堪言。

　　　　既然如此我更应该奋发图强，大家只要耐得寒窗苦读，到时候金榜题名为官一方定然扭转乾坤造福百姓？”

　　　　摇摇头，杨麟长叹道：“各位兄台大家醒醒，大家睁眼看看朝廷内阁诸公，六部堂官六科言官，各省督抚布政使按察使参政参议，各地知府知州知县那个不是我们孔门佼佼者，那个不是寒窗苦读数十载？在出仕之前那个不是如斯抱负？

　　　　但最后结果是什么，国事日渐艰难，各地贪官污吏层出不穷，老百姓苦不堪言啊。”

　　　　那些中举人进士的当然多为一方士林领袖，在大明很多朝廷高官多由进士人担任，现在听杨麟如此说众人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刘先发拱手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疾风知劲草，即便这条道路艰难如斯，即便粉身脆骨我等也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众人感到心血澎湃，一个个高声叫好，惹得周围乡亲一个个都放下筷子细看这群秀才争论。

　　　　杨麟呵呵笑道：“结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