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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相驾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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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真挚,让苏玉竹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最重要的是……
“公子,以后,您还是――”苏玉竹想纠正他的称呼,丛是行却抢在了她的前面:
“叫我四哥哥,还和以前在据海关的时候一样。”他道。
“……”苏玉竹默而不语。
丛是行也压根儿没想等她回答,她如今孤身一人,肯定都要谨慎小心。若是让人在称呼上抓住了把柄,以后就更难了。
是以,丛是行只是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坐酸了腿。
苏玉竹也站在了起来,踌躇了一会儿,才道:“公子方才说您病了,可要紧?”
丛是行嘿嘿一笑,平静地说:“我本来人已经快到齐川了,却突然发了病,这才回了京城。”
苏玉竹听说,以为真的很要紧,到底还是露出了关切之色,问:“到底怎么了?”
丛是行见她关心自己,心中高兴,便故作神秘地左右看看,靠近苏玉竹,小声道:“腰上长了个红疙瘩,太丑了,我这样玉树临风的人,身上长了这么丑的东西,自然心烦,烦得我不想骑马,也不想军营,就想安安静静在家里待着。大妹妹说,这是不是病?”
苏玉竹一呆,这才反应过来,合着丛是行在装病,没忍住,打了他一拳。
“是病!病得还不轻呢!”苏玉竹这一下,又是当年在据海关上,同丛是行没大没小的样子了。
而打了他这一拳后,苏玉竹自己也有些愣怔。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随心所欲过了,久到觉得这种感觉,都是那上辈子的事情。
再一想,可不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吗?
不过既然已经拾回了那时候的感觉,苏玉竹索性也不和丛是行行礼道歉,而是站在那儿,带着嗔怒地看着丛是行。
倒是丛是行,就喜欢看苏玉竹这个活泼的样子,便立刻捂着被打的地方,道:“完了完了,更丑了,回去要给父皇说,得歇一年才行。”
苏玉竹噗嗤笑了出来。
这时候的一切,仿佛还和在据海关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好。
旋即,苏玉竹又有些担忧。
一年不离京,当是丛是行自七岁起,最久的一次了吧。
他一直就随着各路王侯将军四处奔走,到如今十年的时间,可以说是走遍了雍朝山山水水,在各处军中都留下了印记。
不过丛是行虽然在军中历练,却并不带兵,也甚少出战,每去一处,只在领军将军身边,挂个副将的名头罢了。
但依旧算是行伍之中,不得自由,常常年节都不得归京。
丛是行也的确是个闲不下的性格,乐得天南地北四处跑,昭明帝拿他没办法,就由了他去,只每年封赏不少东西。
而这次,丛是行却突然要装病,留在京中了。
前世,丛是行是在齐川的时候,尚被昭明帝遇刺的事情牵扯,被人押回了京城,今生……丛是行留在京中,却不知道又要被连累几何了。
苏玉竹不傻,丛是行装病回京的缘由也能明白一二,却不去想,也不能想。
丛是行看着苏玉竹深锁眉头的样子,抬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本就做了这个打算,大妹妹也别多心,只是既然我在京中,你有了什么委屈,都可以来同我说,大小我是个皇子嘛。”
说罢,又想着那日的事情,丛是行觉得有趣,笑道:“不过,大妹妹并不吃亏,这点儿却很好。”
苏玉竹看着他故意做出的了然一切的表情,低头笑了。
“嗯,多谢四公子。”
丛是行将酒坛中剩下的就都倒在了墓碑之上,道:“叫四哥哥,这不是京城,是在师父师娘的身边,我不高兴听见你叫我殿下。”
说罢,故作凶狠地看着她:“叫四哥哥。”
苏玉竹从善如流:“嗯,四哥哥。”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丛是行却依旧不太满意。
怎么好像变成了他以皇子身份逼迫的一样?
丛是行泄气地耷拉着肩膀,嘟囔了一句:“没意思。”
不过他的情绪永远都是来了便走,片刻就又展露笑容,道:“乏了,回家养病去,你先歇着吧。”
说罢,他对着苏玉竹摆摆手,抱着个空酒坛子,大摇大摆地来,也是大摇大摆地走了。
走了一半,突然又回过头,对苏玉竹做了个鬼脸。
苏玉竹不提防,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有些人,有些事,不管过了多久,都与以前是一样的。
这样的感觉,真好
而有人想要护着自己的感觉,也很好。
武安侯也罢、丛是行也罢,前世都是因为被牵连在遇刺事情里的人。
那么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一些事情牵连到这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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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兄弟
丛是行离了苏家祖坟之后,却并没有回府,而是对侍从们道:“去二殿下那儿。”
驾车的侍卫连忙将车驾到了丛是言府邸的门口。
到了之后,丛是行跳下车,对侍卫们道:“你们先回去吧。”
说罢,和到了自己家一样,拍开大门,也不等人通传,就向着丛是言的书房走去。
才一进院子,丛是行就高声叫道:“二哥!我来了!”
本在屋中安安静静写字的丛是言因着他这一嗓子,手一抖,一滴墨就落在了纸上。
丛是行那刀削般的剑眉凝成了两团,一旁侍立的丫头小厮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埋怨这位四殿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二殿下写字的时候,来了。
丛是言对着那滴墨看了一会儿,才对身边人道:“收了吧。”
见丛是言没生气,周围的人终于放下心,连忙过来,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没等收好,丛是行人已经进来了,大咧咧往丛是言对面一坐:“茶呢?”
丛是言闻见他身上的酒气,皱着眉头,对要奉茶给他的侍女道:“这杯给我,给他清水。”
侍女听见,不敢不听,依言忙换了清水来。
丛是行瞥了他一眼,气道:“二哥真小气,我――”
话没说完,他就因丛是言突然间锐利的眼光而收了声,像一只温顺的猫,坐在那儿兀自生气。
丛是言拿过一本书,不理他,慢慢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丛是行哪里是个能安静半个时辰的人?可是偏偏这半个时辰里,他只要一动,丛是言就是一记冷眼飞来,逼得他不得不老实地坐在那儿,和受刑一样。
终于,丛是行再也忍不住了,突然站起身就往走。
刚走一步,丛是言就冷冷道:“去哪儿?”
“出恭!”丛是行说得理直气壮。
“忍着。”丛是言说得斩钉截铁。
不过,丛是行可不听了,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待丛是行收拾完了回来,丛是言依旧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看着书。
丛是行一贯不怕这个二哥,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涎皮赖脸地凑了过去,小声道:“二哥,最近京中的故事,你可听说了?”
丛是言翻了一页书,冷漠道:“我天天在京里,难道还没你知道的多?你要是说苏衷的事儿,我知道,你要是说苏家那大小姐的事儿,我也知道。”
丛是行挥了挥手,示意丛是言身边的先退下,那几个人还是偷偷看了丛是言一眼,才敢当真退下去。
待屋中只剩他们兄弟二人,丛是行道:“那我给哥哥说个你不知道的……二哥可知道,父皇有意让谁承爵?”
丛是言目光越过书,看了丛是行一眼:“厌了苏衷,还有三个能挑。”
丛是行摇了摇头,凑近道:“大妹妹入宫那天之后,父皇突然问我,如果让苏恕这个女儿袭爵,我觉得如何。”
一向风淡云轻、宠辱不惊的丛是言,这次是真惊了,以至于翻书的手一哆嗦,差点儿扯破了书页。
他放下手中的书,直视这个从无正经的四弟,道:“莫要玩笑。”
丛是行道:“我有多大的胆子,敢拿父皇的话玩笑?”
丛是言只觉得匪夷所思。
不管昭明帝多惋惜苏恕之死,也不至于惋惜到让苏玉竹袭爵。
那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而博阳侯的爵位并非闲爵。
苏恕在军中这么多年,威望颇高,爵位承袭尤其要慎重。苏衷虽然本事不如苏恕,但也是在兵部多年,有些才干,饶是如此,昭明帝还曾透露过怕苏衷不堪用的意思,又怎么可能封一个小丫头?
丛是言又想到了丛是行和苏玉竹的那点子情谊,顿时觉得一阵眩晕,他难得失态地抓住丛是行的胳膊,问:“你怎么说的?”
丛是行见他这样,就知道丛是言在想什么,忙道:“二哥放心,我又不疯,根本没敢接话。父皇惋惜师……廉公,要抬举大妹妹,那么县主、郡主、公主的,随父皇如何封赏,可是这侯爵的帽子压下来,就不同了。现在只是刁奴欺主,真要是成了博阳侯,不得有人来吃了她?”
丛是言这才放心了一些,也想明白了其他的事情:“所以你这次才要留在京中?”
丛是行也并不打算瞒丛是言,笑道:“嗯,怕她吃亏。文苑殿上,父皇连苏衷要谋朝篡位的话都说了,这爵位,只怕父皇真的不属意于他。”
丛是言以手指点着桌子,沉吟了一会儿:“苏家自开国起就有大功,虽然中间没落了一段日子,但自苏伯远起,就有了复苏之相,而苏恕是父皇口中的第一帅才,所以这爵位,没有落在他人之家的道理。苏恕领着十六万的军队,后来又兼任了八万水师提督,这二十四万人,突然没了主帅,也怕会生变,尤其是水师,乃苏恕一手打造,我朝会水战的将军又不多。所以不管是新博阳侯,还是换个其他主帅,本事同人望,也要能让兵将心服口服的人才是。”
丛是行听丛是言突然给他分析这军中了,自己却先摆手了:“二哥别和我说这些事情,头疼,我虽然天天在军营里,也懒得管这些。”
丛是言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冷的:“莫和我装模作样。我且问你,你觉得苏慈如何?”
丛是行一贯在军中行走,相对而言还比较了解前线将领。
丛是行揉着鼻子:“还好,可用。”
丛是言心中有了章法,却丢开这话,只看着丛是行,伏在自己的桌案之上,玩着笔山的样子,难得笑了:“生病还要饮酒,怎能不头疼?”
生病二字,丛是言咬得极重,带了些戏谑。
丛是行毫无谎言被揭穿的尴尬――他生病这事儿,只怕从昭明帝往下,都知道他在装,父皇都不怪他欺君,他还怕什么?所以他依旧把玩着笔山――那笔山上刻着竹式,精致可爱――道:“那酒是药引,能一样吗?知道我病了还让我喝了一肚子凉水――二哥这个笔山好看,给我吧。”
丛是言不理他,而是拿起书,恢复了淡然的样子:“清水是给你送药引的。”
丛是行哼了一声,袖起笔山,起身就要往外走。
却听见丛是言在后面道:“去叫人把你的行李收拾了,既然要在京中住,我就好好束束你的性子。”说着,也不管丛是行答不答应,直接叫来了管家,“去,把清园收拾了,让二皇子住下。”
丛是行脚下一停,回过头时,一脸笑意:“我不住清园,我要住慎思堂。”说罢,一路小跑就出去。
慎思堂是丛是言住的地方。
看着丛是行欢快地跑过去的样子,丛是言颇有些无奈,而王府的总管则看着丛是言,问道:“殿下,这……”
“我那院子还有几间空屋子,让他挑一间,打扫出来吧。”丛是言如是说。
………………………………
第四十九章 般若庵
这七月流火的时节,天气也比之以前凉爽些,不过午后的太阳却依旧毒辣。
苏玉竹难得放下书在院子里乘凉,看巧儿和蒲娘翻绳。
看那二人翻到了一半,苏玉竹就听见有脚步声走了过来。
轻巧、迅捷,间或还有兵器的碰撞声,正是上官子湛。
果然不多时,上官子湛就走了过来,站在院外,拱手道:“见过姐姐,见过苏大小姐。到底是这里清闲。”
举止好生正经,可眉眼中却带着笑意。
苏玉竹也起身,礼道:“上官大人。”
巧儿将翻绳让蒲娘收好,蒲娘也伶俐,立刻就跑去厨房,问她娘要水去了。
巧儿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院中,对上官子湛道:“晓得弟弟在京城卫里辛苦,也莫要哭累了,快坐下歇歇吧。”
上官子湛依言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对苏玉竹道:“大小姐今日若没事,我想带姐姐出去一趟。”
苏玉竹道:“我这本就没事儿,姐姐要去便去好了,只是什么事情?几时回来?”
上官子湛道:“听人说城外的般若寺很灵验的,我想去给我师父点一盏长明灯,顺便带姐姐也去逛逛。”
苏玉竹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翠柳的事情有眉目了,出了会儿神,才坐直了身子,道:“不知道上官大人是驾车来的,还是骑马来的?”
“驾车来的,我这姐姐笨得很,不会骑马。”上官子湛道。
巧儿在一旁做个鬼脸,哼了一声。
苏玉竹笑道:“既然这样,还劳烦上官大人也带我一个吧,我这几天为父母抄了几卷经文,正好呈到佛前。”
上官子湛听说,拱手道:“大小姐若不嫌简陋,便一起去吧。”
上官子湛驾着车,苏玉竹和巧儿则坐在车里,晃晃悠悠地向般若寺去。
待到了山门之下,三人下了车,上官子湛道:“山门内不能骑马,那后面就是般若庵,听人说女眷来了,虽然也会在这寺内祈福,更多的却喜欢到那儿去见见静心师太。我先送大小姐到庵堂门口,再去寺内。”
苏玉竹礼道:“有劳了。”
三人跟着香客的人群往内走,可是没走两步,苏玉竹就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上官子湛不明所以:“怎么了?”
苏玉竹转过身,笑道:“没事儿,只是感慨果然是香火鼎盛之处,这么热的天,还有这许多人。”
上官子湛不是一个心思重的人,尤其是苏玉竹的话,他总不疑有它,也跟着感慨了两句。
不过苏玉竹方才看的,当然不是这热闹的山门。
有人在跟着他们,她听见了有些熟悉的东西碰撞的声音,像是什么饰品剐蹭皮甲之类东西的声音,却不像金也不像玉。
靳梓川身上那特殊的声音,只是仔细听听,那声音却要比靳梓川更急躁些。
不是靳梓川,但大约是同他一起的。
这几天总没看见靳梓川,苏玉竹都打算忘记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了。
谁知,那声音今日却在这山门出现,让她很是介意。
问题只在于,这人是跟着自己来的,还是只是巧合罢了?
苏玉竹心里存了疑惑,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却找不见靳梓川、
是以,苏玉竹面上不显,只是由上官子湛护送,同巧儿一起,同上次一样,绕过般若寺,进了般若庵。
上官子湛只送她们到了般若庵门口,看着她们进去了,便寻了个凉爽的地方打瞌睡去了。
苏玉竹熟悉门路,就带着巧儿直接去了静心师父的禅室。
“见过师父。”苏玉竹微笑一礼,巧儿跟着苏玉竹的模样,也施了一礼,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低着头。
静心师父却看向了巧儿的脸――苏玉竹一见就知道,她在看巧儿脸上的恶疮――随后,静心师太又收回了目光,对苏玉竹道:“阿弥陀佛,原来小姐竟然是博阳侯夫妇的遗孤,贫尼失敬了。”
苏玉竹道:“是小女隐瞒在先,还请师父恕罪。只是不知道,我那兄长送来的人,如今怎么样了?”
静心师父是真正的方外之人,但并非不懂世俗之事,尤其是苏玉竹自回京以来的时候,传得京中沸沸扬扬,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由不得她管,也不该她管罢了。
是以,她施礼道:“就在敝庵的禅堂之中,只是……”她欲言又止。
苏玉竹前世得她相救,知道她的性子,便笑道:“师父放心,都是可怜之人。小女既然肯救她,便是不会同她计较了。”
话虽平常,却带了另一层的意思――我不同她计较,我要同她背后的人,好好计较一番。
至于这层意思,静心师父听没听出来,苏玉竹却不管了。
静心师父默然一阵,道:“施主随我来。”
苏玉竹颔首,却没有动,而是指着巧儿问道:“在据海关的时候,就听说师父妙手仁心,不知道我这姐姐的这张脸,可有办法医治?”
静心师父这才走过去,将巧儿盖在脸上的白纱掀起,道:“当是可治,只是还要再看看。”
巧儿本来懵懂,可是听见静心师父这句话,眼神中立刻升腾起了无限的希望。
苏玉竹听说,对巧儿笑道:“瞧?我说的吧。既然如此,姐姐也不必跟着来了,你先在这儿等师父给你好好看看吧。”
巧儿忙不迭地点头:“嗯。”
苏玉竹跟着静心师太走到了一处禅房,静心师太没有进门,只是道:“阿弥陀佛,施主里面请吧。”
苏玉竹回礼:“多谢,还有我那姐姐,如今就暂时托付师父了。”
静心师太不再说话,而是双手合十后,便离开了。
苏玉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推门进去……
此刻在屋中的翠柳,已经是形销骨立,再没有当初那点儿盛势凌人的样子了。
她被人牙子拖走,听说是要卖在那最下等的娼院里,她想死,却被人捆得死死的,好不好就打一顿。
她本以为她这辈子完了,却突然来了个什么过路的行商,说家中缺个使唤丫头,就要买了她,还出了五十两银。
人牙子高兴极了,立时就把她给了那行商。
五十两银子,翠柳突然记起来,苏玉竹给她的第一张银票,就是五十两银子。
以后天南海北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可是,那行商却将她送到了这庵堂,把她关在这个禅室里。
她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这人要做什么。
可好歹是,活了一条命。
忽然间,禅室的门打了开,阳光让她瑟缩了一下,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早给你说过。”
翠柳用力打了个寒颤,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门外,看着苏玉竹。
………………………………
第五十章 原谅
苏玉竹也看着她。
翠柳如今这个模样,可怜?苏玉竹说不上,只是觉得挺替她难过的。
苏玉竹叹了口气,走进了禅室,关上门,坐在长榻上,看着翠柳,继续说方才没有说完的话:
“我同你说过了很多次,最后的一次,是你弄湿了书那天,我同你说郑伯克段于鄢,你却不肯想,也不肯听。”
翠柳又是一个冷战,突然记起了苏玉竹的话。
“你要是觉得不喜欢谁想处之而后快,就他要什么你给什么,等这人利欲熏心到了极点的时候,总会做错事儿,到时候,你就能除掉他了。”
苏玉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这个大小姐,将自己要做的事情摊开了给她说,她却不听。
她觉得她是个孤女,父母都死了,还要得罪唯一可以依靠的二叔二婶的孤女,所以她看不起她,忘了她就算是孤女,依旧是侯爷的千金。
死了的侯爷也是侯爷,二老爷就算得了爵位,苏玉竹也是故侯爷的遗孤。
得了皇帝赐字、以王爷之礼下葬的博阳侯的遗孤;被皇帝褒奖纯孝的遗孤;能和皇帝求恩典的遗孤。
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怎么就迷了心智,以为可以踩在她的头上?
想着,翠柳越来越怕了,她从榻上滚到了地上,跪在苏玉竹的脚边,不停地磕头,边磕头边说:“大小姐饶命,大小姐救我!”
连着喊了许多声,喊得嗓子都哑了。
苏玉竹平静地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一直到翠柳的嗓子都哭哑了,苏玉竹才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那么做?”
翠柳听见,再也不管不顾,将紫茹每次来找她时说的话,都说给了苏玉竹听。
那些抱怨,那些藏在话锋中的挑拨,那些小恩小惠的许诺,如此翠柳自己说来,都觉得讽刺。
她竟然,就那么信了。
在翠柳都说完了之后,禅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对翠柳而言,这时间,比她活了十世还要长。
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晕倒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个不带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好,我原谅你了。”苏玉竹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坐姿,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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