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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三千尺-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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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姨摸着他头,疼惜地道:“刚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不论如何,雪姨始终支持你,我回头去找袁远算账。”自家的孩子被欺负了,作为家长的,怜惜之余,不由把怒火发在肇事者头上。叶浩平复情绪:“这个都统做与不做,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方才子苏说的,你都听到了么?”
雪姨颔首道:“无怪你爹在世时一直说,羽妍确实是个奇女子,我远不如她。为了丈夫和孩子,能忍受这般非人痛苦,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足以叫天下女人汗颜。”叶浩道:“你对老爹和我都很好,未必比我娘亲差。”雪姨解颐一笑:“你这小家伙就嘴巴甜,也不枉雪姨宠你一场。你爹临终前给我一个锦囊,说关系你身世之秘,要到炼神境界才交给你。现在阴差阳错,你提前知道了,我就先交给你。”
叶浩着急道:“什么锦囊?”雪姨从袖中取出锦囊,布料陈旧,虽有金丝描绘,也泛出岁月洗砺的黄晕。叶浩颤抖着手接过,拆开一看,别无他物,只是一方普通玉佩。反复检视,都毫无奇特之处。
他看了雪姨一眼,也是惑然不解,遂高举在手,对着日光细看。“咦,竟然有字!”他惊呼出声。那字镂在玉内,表面平整光华,只有光线差异,才能辨别出来。雪姨眯眼道:“玉质易碎,要透到里层刻字,这份功力委实惊世骇俗。除了绝世守护,也只有千古奇才的羽妍能办到。”
叶浩已看清玉内字迹,低声念道:“星辰为阴,太初为阳,阴阳既济,神弓逞威。”只有寥寥十六字,娟秀清晰,透过缕缕阳光,显得晶莹剔透。“这是什么意思?”叶浩大惑不解。与自己身世有关?这显然搭不上边,倒更像一层神秘功法。
雪姨心念一动:“太初,星辰?莫不是与你修的两大奇功有关?”
叶浩皱眉苦思,像隐隐抓住什么,仔细去想又毫无头绪。不觉踱起步子,抓耳扰腮。雪姨笑道:“想不明白就别想。那女孩儿现在怎样了?”
叶浩更是愁容不展:“早间苏醒过一次,服了幽门的疗伤圣药,又昏昏睡去。”雪姨掀帘入内,见思小姐覆着被子,脸色苍白,像只泼野的小猫,突然收起爪子,分外惹人怜爱。仔细把脉后,雪姨脸色一松:“那秦伯一击及时收手,思小姐底子又厚,眼下虽然伤重,休养一些时日,自然会好转起来。”
叶浩坐倒在地,双指插入发间:“我担心的倒不是这。雪姨,她……幽门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又是两军敌对,我……以后该怎么办?”
雪姨拍了拍他脑袋:“我们家小浩长大了,不仅想女孩儿,更懂得想以后。”叶浩窘着脸喊:“雪姨!”雪姨宽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只跟那秦伯有仇,与思小姐何干?至于眼下两军对战,更不是问题,太一之战总有结束一天。那时以你身兼两大奇功,谁不想招攘,配幽门圣女也是绰绰有余。”叶浩痛苦道:“可是,幽门圣女一般是不嫁人的呀。”
雪姨摇头叹道:“真正的爱恋,与这些都是无关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老爹和娘亲,阻力何其之大,最终还是走到一起。虽然最后没有圆满的结果,但是曾经拥有过幸福,也就足够了。”
叶浩傻傻点头,显然还是不明白。
少年时总是冀望爱情圆满,天造地设、郎才女貌,恨不能尽天下所有的好处,却不明白,在真实的世界里,缺憾才能锻造美丽。
思小姐醒过来时,天色已经黑下,帐中点起蜡烛,温暖的灯光播下黄晕,别有一种温馨情态。叶浩正趴在桌上瞌睡,闻声醒转:“你醒了,我熬了粥,给你端来。”他脸上沾了黑灰,显为烟炭所熏,颇是狼狈,急急忙忙站起,去端盆子时,又被烫了一下,好不容易盛好粥,又找不到汤匙,总之忙得一团糟。思小姐低低一笑:“真是个傻瓜!”
叶浩端到枕边,傻笑道:“之前都是雪姨做,我只管吃,想不到熬个粥这么麻烦。”思小姐见他毫无喂饭自觉,呆坐在那里,暗骂了声笨蛋,装得可怜兮兮:“人家受重伤,手都抬不起来。”眸子亮晶晶的,盯着眼前的少年。叶浩哦了一声,凑勺过去,思小姐又是摇头:“太烫了,怎么吃嘛?”三番两次有意刁难,叶浩终于开了窍,舀起一勺,细心吹了吹,小捣蛋这才满意,乖乖吞了下去。
足足喂了两碗,思小姐心满意足,拍了拍小肚皮:“饱了,不吃了。”她看着细心伺候的少年,只觉幸福得无以复加,什么太一之战、幽门仙宗,统统都不去想,只惦念着眼前的温存。
叶浩不合适宜地问道:“咦,你的手能动了?”其实,幽门圣药功效非凡,思小姐早手足能动,只是不行运功。女儿家心思被拆穿,她狠狠地剜了傻瓜一眼:“怎么,你不愿意伺候我吃饭呀?”
叶浩察觉危险,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愿意,当然愿意!”
“哼,这还差不多!”思小姐伸了个懒腰,“本小姐要睡了,你讲个故事来听。”叶浩抓着脑袋:“还要听故事?我不会讲呀。”“哪有你这么笨的,不行,你非得讲一个。”思小姐嘟着嘴。
叶浩拍了拍她小脑袋:“好了,别胡闹!你这么出来,那老……秦伯那里怎么办?”思小姐神情一黯:“当时的情况,我别无选择。你这个负心人,以后若不对我好,我就死给你看!”说着眼圈又红起来,泪水涟涟往下掉。叶浩目光坚定:“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即便和整个幽门作对。”思小姐眼泛异彩:“我们要像你父亲、娘亲一样。”
叶浩一愣,目露迷惑之色,道:“你怎知我娘……”。思小姐浅浅一笑,低声道:“那天你和子苏在帐外吵吵嚷嚷的,我在里边早醒了……就都听了去。”她暗想当时情景,又回味后来雪姨与叶浩的对话,不禁双颊微微泛红。叶浩抓住她的小手,眼中含泪,重复着那句话:“像父亲和娘亲一样……”,然后重重一点头,仿佛这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诺。
迂难营一众头领被邀请到监军帐中。数盏铜鹤衔嘴灯照得明亮,地上铺着青色毡布,布置得并不奢华,但透着超出尘俗的雅致。众头领都是粗人,竟有几分局促。
子苏招呼众人坐下,伍汉奉上香茗,垂手一旁,俨然成了勤务兵。
中军帐一闹后,袁远成了众人领袖,端起茶一闻,但觉异香扑鼻:“好茶!”郑青官吏出身,见过些世面,仔细一品,叹道:“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生清风。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轻风欲归去。果然是仙山所产白鸳茶,非是世间人所能饮。”
子苏微笑道:“郑头领好见识,这正是蓬莱山云雾缥缈之处,采集所得的白鸳茶。养气生津,培元固本,对练武之人有些好处。”
郑青打量她片刻:“岂只有些好处!此茶在帝都皇宫也是稀罕物,监军大人却如此大方,给我们这些粗人牛饮。”
“区区白鸳茶又算得什么,只要攻下飞鹰城,各位都能尽享富贵,福泽所及,荫袭子孙。”子苏朗声笑道。袁远摩挲着青花瓷茶盏,叹道:“要为监军卖命,大家总得知道底细,看大人是否能出得起那份价钱。”
“以仙宗使者的身份,这承诺够不够分量?”子苏淡然笑道。
众头领震惊站起,手足无措,呆呆看着子苏。虽早猜到子苏身份不简单,却没人料到如此高贵。蓬莱仙宗,那可是凌驾中原皇室之上的存在。诸国皇帝见到仙使,也得行半臣之礼。
他的承诺岂只够分量!众人的心倏地灼热起来。迂难营劫余之徒,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即使依五军都督府所言,能转为正规边军,依旧要受尽白眼。而仙使承诺便不同了,富贵唾手可得!
“清蒙帝国制令森严,大家都已知道,此战不克飞鹰城,迂难营便无存在必要。早时战况仙宗、幽门已尽知悉,骁天骑出蓬莱,圣骧卫下昆仑,清蒙西北已增至二十万步骑,狂风骤雨随时压来。两军阵前,先斩败将,这是清蒙军规,迂难营尽要斩首!”子苏平静说来。
众人心中一凛,即便近来攻城不遂,也一直以为期限尚远。此刻听子苏一说,顿觉火烧眉毛。一旦大军压来,不管敌我,迂难营首先要化为飞灰。
子苏一扬秀气的眉毛:“所以我们唯余一途,就是攻下飞鹰城,时间就是明天。”她戟手一指,仿佛就判定了飞鹰城的命运。
她又从桌案中掏出一叠文书,道:“这是清蒙帝国兵部委任状,攻下城池,我保举你们每人都做四品以上武官,且过往一切无人再提。”
众人呼吸粗重,盯着那叠文书,目光一瞬不瞬,仿佛锦绣前程、荣华富贵,尽在子苏手中。子苏淡然一笑,世人天性如此,诱之以利,驱之以威,无不尽入彀中,概莫能外。她叹了口气,脑中却浮现出那少年倔强的身影,此人又有什么能打动呢?
翌日清晨,迂难营再次攻城。除了叶浩、雪姨,其余人等包括伤员,都列队城下。众头领都已鼓足士气,只待一举破城,坐拥高官厚禄。
但奇怪的是,城墙上无有一人巡弋。偌大一个城池寂然无声,似乎一夜之间,守军撤尽。唯有一杆军旗在城头孤零零飘扬。迂难营动静很大,依旧没人理会。众人一时产生错觉,仿佛时光倥偬,已过了好多年,这座城池已非昨日要塞。当下俱惊疑不定,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郑青喃喃自语:“难道在唱‘空城计’?未免也太拙劣了。”
子苏一时也看不出究竟,只觉得古怪,这城池依旧是那砖墙,却有了森然气势,如何也攻不破似的,比之前重兵把守,更要……稳如泰山。她脑海中不由冒出这词,“稳如泰山”,这城似蕴藏了神魔般力量,百万雄师也难攻破。“先用投石车轰击!”子苏沉吟片刻,采取稳妥方式。
工程兵迅速校准投石车,一颗石弹高高飞起,画出精准的弧线,没有任何阻隔,直接将军旗轰倒。旗杆倒下时,轰倒了角楼屋檐,尘埃飞扬。城中仍是一片阒寂,死水般平静。
子苏一挥手,决然道:“全军进攻,只携简易云梯!”
千匹骏马一齐冲出,骑士分成十数列,俱携带着长长的云梯。城头依旧没有动静,子苏用意是,敌人既要用空城计,我便将计就计,迅速挺进,不让其重新布防,一举冲上城头。马蹄声如惊雷,敲响草原大地,城头依旧空无一人。子苏心中涌起强烈不安,却不明白症结所在。
冲在最前的兵士已到护城河边,正要策马跃过,蓦地幽光溶溶,绕城涌出,横亘在护城河前,形成一环光罩,切面圆整,只要踏入一步,就是幽冥鬼域。子苏芳心剧颤:“幽门绝锁大阵!”
数十骑控辔不及,直接冲将进去,只见幽光一绞,连人带马尽化为齑粉,倏忽没入虚无。只剩下兵器护甲委落于地,分毫无损,血肉之物竟活生生被吞噬了。一时战马嘶鸣,惊恐人立,迂难营众以为又遭神法攻击,慌不迭掉转马头,亡命奔离。子苏呆若木鸡,怔怔看着前方城池。一没有生灵逼近,异象尽皆消失,飞鹰城又露出那伤痕累累的躯体。
“鸣金收兵,明日再战!”子苏喝道。
第八章槌城
叶浩浑没理会军务,呆在营帐中,伺候着幽门的小捣蛋。思儿叽叽喳喳,原本就活泼的性子,在心上人面前,更是没了拘束。一上午工夫,却像弹指光阴,在两人由衷欣喜中,很快就流逝过去。
“人家饿了嘛,去煮吃的!”思儿捶了小耗子一拳。
叶浩头痛道:“等会雪姨会送过来。我煮的又不好吃!”思儿嘟起嘴巴:“小耗子对人家不好了!我叛出幽门来从你,你却饿着人家。”
这招是杀手锏,叶浩无从抵挡,乖乖去生了炉子。思儿有幽门神药相助,已经好了大半,能下榻走动,便蹲在一旁,看叶浩手忙脚乱的样子,脸上满是柔情蜜意。
深秋阳光温煦照下,两人依偎一起,明亮的火焰舐着铁锅,水汽哧哧蒸腾,泛起一片氤氲,远出看去,少男少女浑似神仙中人。
但不速之客到来,搅乱了这温馨。思小姐转头看去,却是郑青、邓麻子两人,不由霍地站起:“你的叔叔们又来了,我进帐子去。”
叶浩无法,任她使小性子,也知两方之间水火不容,便由得她避开。
郑青嘿嘿笑着:“这女娃儿有点脾气,小浩你未必驾驭得了她。”
叶浩一脸警惕:“你们来做什么?若还是昨天那般,我可不会客气。”
郑青哈哈笑道:“小浩你过虑了,昨天主要是袁远那王八蛋挑起来的,我们劝不过。我和你邓叔叔合计一番,这女孩儿是幽门圣女,也不算辱没咱迂难营。”
叶浩冷笑截断:“今天攻城不顺吧!”郑青尴尬一笑,道:“是有点不顺利!小浩呀,节骨眼上还是要你出手,挽救迂难营呀。你身为都统,这也是责无旁贷的。”叶浩嘿笑道:“昨天老子就辞了这个都统,你别再陷害我。城里头只有几百残军,你们还攻不下,真是一群废物!”
郑青赔着笑脸:“那秦伯又设了奇门大阵,无论人畜,一近身就炸成灰。那子苏说了,现在能破阵的,只有叶都统了。”叶浩奇道:“那子苏功力比我深湛,他都无法,我能怎么样!更何况攻城之时,禁用方仙之术。”邓麻子道:“监军大人说了,只要你肯出手,定能将大阵破了。”
郑青叹了口气,道:“小浩你还不知道吧!帝国军队已经出关,两日内便能赶到,此前还不能破城,迂难营仅剩的一千兄弟,统统都要斩首。你就忍看叔伯兄弟们枉作冤魂,迂难营从此灰飞烟灭?”
叶浩身躯一颤,低头思索。他从小在迂难营长大,骨子里流淌着这支军队的荣耀和血液,无论今后如何,都刻上迂难营的烙印。他无法坐视袍泽们都被处决,更无法容忍迂难营就此烟消云散。渐渐地,他紧攥起拳头,目光明亮。郑青一见有戏,忙道:“老叶若还活着,是决不会让兄弟们遭此大劫的……”
“更不会让叶浩为难的!”帐帘倏地掀开,女孩儿冷冷截断,“漫说他破不了绝锁大阵,就算真能破,也决不会出手的。”
她慢慢踱近,望向叶浩眼睛深处:“你说是不是?”灿烂的阳光下,她脸色苍白,秋风瑟瑟而过,单薄身子似不胜寒意,竟颤抖起来。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初识时的轻嗔薄怒,伤心处的淋漓痛哭,乃至昨日间的舍命相护,叶浩眼中涌上迷离,天地虽大,此刻却只容纳得下思儿身影。彼此之间,再也无法割离。
他轻一颔首:“我都听你的。”思儿展颜一笑,犹如鲜花绽放,叶浩看得心驰神曳,忘情握住她小手。两人痴痴对视,浑然忘了外人在旁。
郑青大摇其头,拖着邓麻子离开,叹道:“到底是老叶的儿子,一样的多情种子呀。我们回去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杀头吧。”
叶浩心中一颤,见两人落寞的背影,不由魂断神伤。人生不如意者,十常八九。这种抉择,原就不该落在他那还嫌稚嫩的肩膀上。
雪姨送来午饭,顺便帮思儿看了伤势,用了一剂药后,女孩儿沉沉睡去。“这女孩儿是个美人坯子,对你也死心塌地,以后别负了人家。”雪姨爱怜地抚她头,俨然是看儿媳妇的架势。
叶浩一点头:“那是当然。雪姨,他们早间攻城不顺么?”雪姨颔首:“又折损了几十号兄弟,这城是攻不下来了。小浩,你要么带思小姐走吧?两方真要开战,迂难营首当其冲,难以幸免。以你的功力资质,天下之大都可去得。”叶浩摇头,神色坚决:“我总归是迂难营的人,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我心里很乱,老郑中午来劝我出手,被思儿拒绝了。”
一方是生死相许的恋人,一方是血火与共的袍泽,他心中挣扎不止,至今没想出一个计较。雪姨突然忆起一事:“方才路过监军帐时,那子苏托我传话,要你过去一谈,有解决目前危局的良方。”
叶浩嗤笑道:“他能有什么良方?无非是撺掇我出手。”
雪姨劝道:“不妨去一听,说不准真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历代仙使都聪慧超人,这子苏更以智谋名世,去听听总不会有坏处。”
叶浩犹豫道:“那思儿……”“她服了药,总得睡两个时辰。我帮你守着,不让她知道就是。”雪姨笑着说道。
叶浩一路走去,不见巡弋士兵,偌大营寨显得分外冷清。绝望的营众都聚在帐里,闷头喝酒,攻不下城池,等待他们的,只能是阵前斩首的命运。往日的热闹喧嚣,都成了梦幻泡影。
叶浩艰难地前行,步子越来越沉重。往日种种情状,一一涌上心头。迂难营这三个字,已经烙在他骨子里。面对覆顶之灾,他岂能无动于衷?
来到监军帐前,出奇地,伍汉并没有守在外边。他犹豫片刻,正要掀帘而入,却听到一阵泼水声,哗哗不止,伴着销魂已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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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的地道里,石乳胶结,上面还洒落着冷清的冰花,掉在脖子上,又呼噜噜的进了衣服中,冷不可当。
路只是走了一半,前面还有一大截的路程,后面地势狭窄,三人齐步越往前走,焦躁不安,以最快的速度,走出这鸟不拉屎,乌烟瘴气的地方。
地道是仓促而造,环境险绝,三人不禁忖道:“这方正为什么修这么一个又矮有小的地道,要我们遭不少罪。”
延伸至一个茂林修竹的丛林中,一出深邃的洞口,天光放亮,已放晴了,周围是一座挺立的山峰,笔如刀削。
洞里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空气憋的紧,一出洞口,空气新鲜无比,勃勃生机,简直是天外景地,放眼四处,青翠欲滴,竹林密集。
金呼攒仰天打了一个哈欠道;“他妈的龟孙子,这洞里实在太阴暗了,走出来眼睛还有点吃不消呢。”噗嗤一声,一口喷嚏打了出来,与这朦胧的云雾顺风荡去。
青木道长这么一个肃穆的人,如金呼攒打了一个响喷嚏,大失武林名宿的风范,幸好这儿廖无人烟,别的人也看不见窘迫。
李力须眉皆已被白霜染成白色,透过周围的景物,他判断,这里必定有野兽出没,齐腿长的篙木,乔松,遮住方向。
若是这时候跑出一匹野狼来,恐怕是飞鸟难渡,插翅难飞了。
野狼没有,野鬼倒是有,凄迷的晨色下,一阕肝肠寸断的音乐,自不远的山间荡来。
断断续续的歌声,盘绕回旋,交织在云遮雾绕中,使得人心旌神摇,忍不住手舞足蹈的冲动。
遥远的山脚下,袅袅炊烟冉冉升起,与这歌声融为一体,失落,颓丧,也不约而至。
这情绪完全不由自己左右,而是由歌声的曲调,曲调要转婉转,沁人肺腑,大为惊喜,曲调若是转圜悲凉,人便不由自主的伤心欲绝,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巨大的隔阂。
然后,风吹草摇,几十匹野狗魈叫的声音,凄惨惨的,整个草丛中,受到涂殃,遍布了野狗齐声嗥叫声,此起彼伏。
三人不禁热血直灌,纳一口真气,运目辨识,风在草中狂吼着,试图撕裂这潮湿的草丛。
李力的手已按在腰上弯刀上,跃跃欲试,刀光闪过时,一群野狗不约而同的奔了出来。
漫山遍野,野狗多的数不清了,这些狗都是野外彪悍的狼狗,皮毛粗糙,犬牙交错,亮爪扬声。
这爪子尖锐的可怕,利如刀刃,可以一爪把人撕的满身鲜血,半死不活的,更为骇人听闻的,这群狼前蹄犀利无比,纵跳下蹬,待将人满嘴吞进肚子里去。
但一时半会,这群狼狗不会拥挤到三人面前,岸边离这里,至少还有十尺的路程,隔着一重重芦苇。
这路程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在狼狗发起突袭前夕,绝不能贸然出手,否则群起而功之,这里会变成宰人屠血的战场,无一人幸免于难。
李力沉声道:“这群狼狗凶猛异常,是我们的大敌,青木道长,老金,我们三人各占方位,一步步闯出去,如果闯不出去就死在这里,闯的出去,就算我们福大命大了。”
金呼攒自口袋里拿出一口金钟,金钟是以红漆髹成的,钟头上系着一个叮当作响的铃铛。
他铁髯虬须,立誓在此地,定要大开杀戒,道;“好,正和合我的胃口,好久没有动手了,今天总算是可以大干一场了,我这金钟都快生锈了,终于可以一显身手了。”
青木道长雄气逼人,一反以往儒雅,手横扫把,全神贯注。
山间里的沟水,乱七八糟,丢着一些杂七杂八的衣物,服饰,还有一些腐臭的垃圾。
一群狼狗咬起攀附污水的衣衫,双爪一分,碎布满天飞舞,张口向三人越逼越近了,几乎已将三人困在一起;企图绞杀于此地。
野狼毕竟不比寻常的狗,生性残暴不仁,被它扣住,非得四分五裂,方才罢休。
他们三人迎面对战,还好野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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