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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情史-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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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比过去充实。我怀疑这馈赠的来源。然后,他们最近请到了一个得力的谋士。此人神通广大,神秘莫测。让元廷宇无所适从。按你所说,杀鸡焉用牛刀,可是特别最近十天,几乎每仗都败退,泸州都几乎不存了。方才听酒楼中张季鹰的口气,似乎不该是上官……”

    “难道是东方先生?”我话音刚落,阿宙已腾跃起来,将我卷在他的衣衫里,在草地上一阵翻滚。我气喘吁吁,他贴近我:“他们来了……”我正怀疑,一支箭已经插到我原来安坐的地方。下瞬间,马蹄和马嘶的声音已经从一片静寂中传到我的耳里。

    一簇火光撕破了夜的黑幕,狰狞的随着风袭来,我连反映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阿宙迅雷般拉上了马。他在背后紧紧抱住我,一股子青草般的少年汗味冲进我的鼻孔:“低头!”他命令我。

    我全身的血液都被这种情景燃烧起来,当我低头抱住马儿的脖颈的时候,我又听到剑矢刺耳的追风之音。在大地的沉郁节拍中,我们努力要跑出背后火炬的虚假光明,可是我们越往黑暗里跑,死亡的威胁却越逼近着,玉飞龙不断的加速,我只看到连绵的山丘和着周围那些低矮的果林,蜿蜒成一道向地平线呼救的曲线,就像血流淌般骇人。

    当我们跑进一个山谷的时候,我忽然听到背后有一阵号角之声。那些人似乎意外的停下了马,我们顾不上,只是策马狂奔。夜深,马不辨道,水月交辉中,前进的铁蹄,踏碎琼瑶。我们不知跑了多久,阿宙猛地一记尖利口哨,玉飞龙才慢慢的收住脚步。

    我还伏在马背上,阿宙大口的吸气,跳下马,把我抱了下来。仅仅相识不久,我不知为什么,却放心把全身的重量交给他。他鼻尖上有一滴汗珠,他低头察看我的时候,汗水落到我的颈窝里:“小虾,你怎样?没有受伤么?”

    我道:“没事。你也没事吗?”他扬眉,眼尾都挑了起来:“不怕,我的命大着呢!”

    我低头,笑起来:“我没有受伤……你看……让我自己走吧。”

    他用手掌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这才意识我也大汗淋漓,他失笑,放下了我。

    “这里是哪儿?”我问,他摇头道:“此刻说不清楚,那些人是蓝羽军精锐骑军,奉命来追我的。方才,他们收到了总部的军令,意外的撤退了……不过现在还是不可掉以轻心,我们只好在这里过夜,等到天明。”

    我说:“行,但是四周看不清,也不好点火折。”

    他借着月光,把玉飞龙系到附近的一棵树上,这树旁,有一片还算平整的土地。他把马鞍拆下来:“小虾,你把头枕在这里。”

    我问:“你呢?”

    “你别管我。”他说。月光下,他的牙齿更白了:“我已经跟着大哥行军过多次,我坐着就是休息。”

    我和衣躺下来,并不舒服,可是对于才从生死竞逐中出来的人,安宁就是天堂。

    我一时睡不着,就问阿宙:“蓝羽军的首领你见过么?”

    他的声音年轻而清亮,好像透明水晶碗里的花萼:“见过一次。何魁真起自微贱,懂得拉拢士卒。但是他蜂目已露,豺声已成,能食人,也将为人所食。我对此深信不疑。”

    “你到底偷了他们什么呢?”

    他抽出宝剑,在月下利剑发出一道银河断裂般的逼人绿茫,寒气森森,树上的鸟儿展翅竞飞。

    阿宙一字一句道:“这是揽星,天下的名剑。我见到了它,就想得到它。我既然得到了它,就不打算放手。我从不苛待自己,我要最好的马,最好的剑,最好的……要是得不到,我宁愿没有……得到了,我此生无憾。”

    我为他的话语震慑,齿龈中涌上一股血气:“我爹爹也是这样的。但是……他过世太早了。”我怕引起自己伤感,忙低头闭目。

    山谷中唯有林木和风声的共鸣,我闭上眼睛,在冥冥中也看到一片金黄的刀光剑影。

    过了不知多久,他叫我:“小虾,睡着了吗?”我翻身:“我睡不着。”

    他低声说:“小虾,我没有料到他们那么快就来。把你带进危险来……”

    我打断他:“我没有怪你。”他快活的笑了,像个小男孩:“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但是既然睡不着,我有个非分的请求,你答应吗?”

    “什么?”

    他用一种有些调侃,但更多是热切的声音说:“让我知道你究竟长什么样子。”

    我又听见阿宙清亮冷酷的声音:“把他的头割下来,装在匣子里带走。”

    戏已经落幕,我这旁观者,真该走了。我昂头走出了蓬莱店,阳光无情的照耀我褴褛的衣衫。我没有去想阿宙的吻,也不太在意他和我的冲突了,我只咀嚼属于一个刺客的绝望眼神。
………………………………

第183章

    我望向玉飞龙。它低头嗅着旁边石头上的青苔。

    石头上放着一只金铃。金铃之旁;是利剑划出来的一行字。

    “小虾;领玉飞龙至桑前镇蓬莱店会合。托;托,托。宙。”

    可哪里是桑前镇?他自是个金刚;也就把我当成女仙?

    我拿不准那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起昨夜幕幕;确有逃生之谊。我只好无精打采的拉着玉飞龙迈步。山谷像一个宝瓶;因为没有司南不辨东西;我就观察山间的一条大河。它速度均匀的向一个方向流去,那边山林色浅;似乎是宝瓶的缺口。

    岭色千重,人迹罕至。千年之前的英雄;见到的景象也是一样的吧?环视四周;荆棘丛生;怪石嵯峨,我长啸一声;山深处群猿哀鸣。

    “玉飞龙;你的主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回想阿宙的音容;不过十六七岁。怎么如此的胆大妄为?他的衣着用度,言谈气派,都不像个平民。但与我南朝贵游子弟,乌衣巷内王谢风流,又截然不同。我又对玉飞龙说:“圣贤讲:要和人同享欢乐,就该跟人共享患难。我跟你的主人根本没有共享什么欢乐,怎么一开始就要受苦受难呢?”

    玉飞龙大概也替阿宙害臊,来了顾左右而不语的妙招。我笑了,这匹马貌似桀骜,实则灵通人性。它虽然属于一个少年,可是不输于任何名驹。

    千里马正如谋士,最好的命运就是求得明主,鞠躬尽瘁。有天赋才有宿命。

    黄鸟稀,辛夷尽,该是不同的花季了……玉飞龙大约不耐烦我沉思。一旦我到了马背上,它就如鱼得水,轻松跑了起来。鬃毛猎猎,我不得不抓牢缰绳。

    跑了半个时辰,真看见了大道。问了路人,好运气,前方便是桑前镇了。

    这镇子离青城山不远。我找到了蓬莱店住下,安顿好了马。

    迎面正对一彪形大汉。他虬须虎眉,扫了我一眼。我心中一阵寒意。

    等我进入了厢房,只觉四周出奇的静。店家送水来给我洗漱,我问:“旁边的几间屋子都住了人?”

    “是,都是贩卖布匹的商人。”

    哪里有那么一大群哑了般的文静商人?方才那个汉子,倒像个军旅中练出来的身板。

    店家才走,就有瘦高的人抱肩在我的门前。我走过去:“找谁?”

    他皮笑肉不笑:“小兄弟,我走错了。”口音浑浊,像是洛阳那地方的人。他临走拍拍我的后肩。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地方不像善地,阿宙什么时候来?我至多等他两日……

    推开窗户,后面是一大片空地。我自语:“倒能唱一出大戏了。”好累,我如不歇此处,也别无选择。我没脱衣,直接往炕上一歪。雨淅淅沥沥,阿宙不知怎么样了?我摸摸自己的脸,总觉多了一层什么,但也并非全不自在。

    我伴着周公下棋,赢得舒服。白头周公嘿嘿笑起来,笑得不太正经,又好像青春洋溢。我茫然睁眼,窗子打开,春未老,日又新,天快亮了。

    原来不是周公。是阿宙沐浴在朝曦中展开笑颜,他俊美凤眼里藏着冲天剑气,瞬间化作万朵桃花:“这下我可一览无余了。”他说。

    我高兴得跳起来:“你那么快就来了?”

    他从窗子里跳进来:“当然要快,我知道你只肯等我一天。”

    我笑:“错!我准备给你两天的。”

    他的手好像没有撑住,半个身子都靠在我的身上,肌肤缎子般光滑。

    我问:“你怎么了?我还担心着呢……这个蓬莱店好像真有鬼呢……”他用右手挡住我的嘴,靠着我:“我办事去了,虽然挺难,不过还是办完了。而后,我就想到小虾你。我突然发觉,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你长什么样子了。你美吗?要么是丑?我心里头次有些忐忑,我想无论如何我都要快些赶来,重新看看你。我走了一夜路,天明之前才到。都说女孩睡醒最美,我就用揽星挑开窗棂,看了你好久呢……”

    我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什么样子呢?”

    他咧开嘴,点了我的鼻子:“当然就是一只小虾的样子了。有了教训,我死命记住你,再也不敢忘记了。”我也笑了,凝视他的眼睛,好明亮。别说一个小贼,就是一个洗兵海岛,涮马江洲的国贼,眼睛也莫过他的亮!我踌躇间,他更压了过来,双臂抱紧我。嘴唇吻到我的唇上。他的嘴唇滚烫,霸气十足,贴着我不动,好像耐心在等待我的反应。我欲推开他,他的手臂就更把我往他怀里收。

    我从来没有遇到这般趁火打劫的贼!

    我的眼眶都快瞪裂了,不过我并没有如蹩脚戏里那样去捶打他。因为他已经吻了我了。我眼前黑夜白天交替,只剩他高高的鼻梁。

    可是下一刻,他已经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气息紊乱。

    他躺在炕上,两腿一伸:“刚才等你醒来,就想要这样!”我讨厌他得逞的样子,半晌话都说不出。可是,我发现,自己的衣襟,却有几滴鲜血。

    “你受伤了?”我忙问。这种时候,我故作娇羞,或者不依不饶,还有什么意思?

    他伸出左手看了看:“好像是。”我拉过他手腕,皮肉被利刃划开口子,还好没有伤骨。

    他无赖望着我:“替我随便包一下,用你头上那块布,我最恨它亲你的脸。好不好?”

    我骂道:“见鬼!你怎么这样……?”我想不出合适的词。

    他大笑:“你肯定没有看过杀人!”我不置一词,从竹筐里取出金疮药给他用了。他牙齿里“嘶嘶”几声,我也不理。他也不言语,就是含笑端详我。

    等我坐在炕上发呆,才发觉自己耳朵滚烫可以烙饼。我捏捏耳朵,他说:“小虾,你当我的侍女吧。”

    侍女?我怀疑的望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缓缓说:“我有许多侍女,都是大人给的,或者别人送的。我还没有找到特别合意的。再过几年你长大了,你就更能照顾我了。我家中富有,本不缺人。可是,现在我希望你能总是在我旁边……”

    原来他是这样想……让我去给他当使女,他恐怕是让别人宠坏了,认为他要,别人就必须给。我低头沉默……心潮澎湃,耳朵深处像有人小人在敲锣。

    他不知我什么想法,挨过来:“等你知道我的身份,你会愿意。我保证会最宠爱你……”

    我站起来,冷冷道:“你说完了?玉飞龙已经完璧归赵,我也该上路了。”

    他讪讪的:“小虾怎么闹脾气了?难道你讨厌我……?”

    我直视他:“我不讨厌你。可我不会给你当使女。你纵然是王侯,我为什么要服侍你,照顾你?我不要什么宠爱。你说了这个词,本就是一种侮辱。你以为自己要什么有什么,就可以随便占有别人的心?你以为我没有父母兄弟,流浪天涯。就一定乐于到你这样美男子收藏的花丛中去做你观赏的植物?你错了,阿宙。”我用袖子使劲抹了下干燥的嘴唇,开始收拾东西。

    阿宙严肃的道:“要明白,我是喜欢你。我第一次去请求一个姑娘。你不高兴了。因为我实话实说,侍女……其实在我那里你会得到更好的名分……但是……我不能骗你,我不能说我能娶你当我的妻子。我要是耍些花招,学学人家甜言蜜语,花前月下,本可以这么骗人的,但我不会。我家里不是我一个人,我母亲,我的大哥,都不会允许我娶你……小虾,你要是能了解我,就该知道我刚才对你说得每一句话,没有分毫侮辱。”

    我厉声说:“是啊,你真是天大的贵人。阿宙,我告诉你,你就算是皇帝元天寰,我就算这蜀道上不名一文的流浪儿,在别人眼里你自然身份与我云泥之别。可是在情爱之前,你作为一个男人,我作为一个女人,我们还是平等的。”

    我刚拿起竹背囊,阿宙就已经窜了起来,可是他并不是追我,而是飞向窗外。

    窗户破了一大窟窿。我定睛一看,原来在空地之上,阿宙已经与一个人缠斗了起来。那人恰正是昨日误到我房的瘦高个儿。他拿一把马头刀,满面戾气,刀法即狠又准。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阿宙左手受伤,可是依然身手敏捷。他并不急于出剑,团身腾跃,只是不断避开对方的攻击。黑风阵阵盘旋,肃杀若冬。我觉那杀手的眼中充满绝望。他本来占尽上风,不该如此绝望的……我看着他们厮杀,也不顾我对阿宙的不满。忍不住喊道:“出剑!他的气势已经开始衰竭了……”

    此时金玉一声,揽星剑临风而出。火星迸发,发出死的节奏。阿宙龙行虎步,纹丝不乱。他虽出剑,但是并没有刺对方要害。那人嘶吼一声,将自己的身体覆盖在日光之前。阿宙的剑长,不如他的刀短而快。我失声叫到:“小心你的上面。”

    果然,那人的刀风向阿宙扑面而来。阿宙弯腰,说时迟,那时快,从厢房里面同时飞出十来条黑影,为首的正是商人中的虬须客。

    虬须客的刀,在日影下成弯月。我心想:这下子休矣!

    他只一招,就置人死地。出乎意料,竟然是杀手倒下。

    与此同时,阿宙收回揽星,漠然道:“还好没有沾上他的血。”我满头是汗。愚昧的骄傲,为了这你才一直不出剑?我望了一眼杀手,他死了,似乎有一丝诡异笑容。好像终于完成了任务……

    虬须客已看见了我。他想了一想,单膝跪倒:“五爷,家奴们来得迟了,请五爷责罚。”

    阿宙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失去时机。方才我要知道你跟着我,我都不会出剑。”

    虬须客说话中气十足:“是,小的跟着五爷是您大哥的命令。大爷有话要传给五爷。”

    阿宙似有顾虑,瞥向我:“什么话?是不是说我玩够了,该回家了?”

    虬须客凌然道:“请五爷到那边说话。”我忙从窗口移开,只见其余十几个人围住了死者的尸体。

    我就只听有人说:“在他衣服里搜到一把错金涡纹刀。”

    错金涡纹,不是王的部下才可以用的刀?我开始回想阿宙的身份,但是……终究无关了,想那个做什么?

    片刻,虬须人洪亮的声音才吩咐:“把刀收起来。”
………………………………

第184章

    我在梦中神游仙凡。那里总是春色和烟;原野葱倩。万里一色中;幻变出白马如练;青袍如草。小白马我倒似曾相识,青袍却是谁家少年?他邀我携手乘风;去摘取王母西池之花。

    青袍少年端详我说:“夏初;我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我笑得醒了。一室图书;满窗晴日。琢玉少年;衣衫染上远山青。

    我放肆笑容僵了起来;疑问道:“你是谁?”

    他微笑:“我……?我名叫上官轶。此处是寒舍。”

    原来此人就是上官轶?也理应是他。除了上官,谁配拥有如此清华?我的肩膀就又开始作痛;我寻思:假期如梦;不如说梦如假期,我在梦里多逍遥;……我想起我是中毒了的……而且……啊……!?原来我躺在松软的被窝里,身上却只穿着一件干干爽爽的蓝袍子。

    我……我连肩伤都顾不得了:“这里……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有没有什么姐妹,夫人;使女……?”

    他的脸有点红:“……唉?抱歉……我一个人住。”

    我臊极了,恨不得钻到地下去。衣服本有一股草药味儿,我却被辣得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初次见面……就……空气如凝滞一般。

    上官轶沉默半晌。才蔼然说:“请只把我看成一个医者吧。因为当时我并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女孩,只当作是一羽白鹤。”

    “白鹤?”

    上官轶轻轻道:“是白鹤。山中常有受伤的白鹤,或者被遗弃的小鹤。我把它们带回家,悉心喂养疗伤。大鹤伤好,小鹤长成,都会展翅飞走,甚至不会与我告别。”

    他轮廓秀逸,宛若洛神倾心爱抚过的容颜,妙不可言。

    “我师兄东方先生曾开玩笑说,只要将他们的翅膀再次折断便行了。但既然鹤儿有翱翔云上的资质,我便不好禁锢它们在这一寸天地之中。”

    我稍微释然。若上官没有那样年轻那样美,倒真可以想成宫中的老太医了。

    随后他想了想,才肃然说:“你的毒是北军中惯用的毒。它随着动作深入骨质。三天之内,若不对症下药,便可致命。现我已用了催发之药,等到今夜痈便成熟,可用小刀剔除。”他又盯了我一眼:“除此之外,在你体内还有……”

    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外的篱笆响,有人道:“上官先生在么?”

    上官轶对我又笑了一笑,才走出去。

    那个声音全然陌生:“是在下。在下替皇上等回音来了。约期已到,先生认为前次所提建议可否?”

    上官轶慢慢说:“小杜,我还是不愿。我与‘我’周旋已久,宁做‘我’,不做高官。”

    “先生考虑仔细了?在下这次千里之行,难道唯有失望而回?”那人虽被拒绝,声调依然平静。我不禁起了好奇之心,用未伤的一只手撑住床,伸着脖子从打开的窗子向外窥视。

    只见幽隽绿荫下,伫立一位端庄漂亮的少年。他比我大上几岁,态度却显得格外老成。对比上官蓬莱秀影般超然的美,这少年愈发显得神矜,甚至算是木木登登。

    上官轶好像对那少年过意不去,环顾四下,取了一小筐干果给他:“小杜,你尝尝吧。”他说的很轻很慢,带着歉意。

    白衣少年吃了一颗,道“这样也好。先生莫要为了拒绝在下内疚。皇上有万仞之高,先生也情尚难识。在下重瞻先生,已然无憾。前些天等先生回音的时候,在下走了一趟峨嵋山。摘了一些当地新茶。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所以先生请收下吧。”他跟上官年龄相差没多少,一口一个“在下”,谦逊的很。

    上官道谢,语气有些犹豫:“昭维,你此次回去真的要和北海长公主成婚了么?”

    那被他换作昭维的少年点头。

    一阵安静。杜昭维又坦然说:“先生不必惋惜。在下倒是心甘情愿的。世间女子,总有一点点缺憾之处。公主……在下对皇上最为敬爱。与公主胞兄赵王又是知己。在下有半分勉强,也绝不会在至尊面前撒谎。先生若觉得在下可怜,那在下倒真难过了。”

    北帝之妹北海公主应和我同岁。据说她跟她的兄弟们一样,容貌绝美。但未知窗外二人对话何意……此少年言谈举止皆端方老实,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上官将门后一个新的斗笠拿出来,默默给他带上,神色虽有怜惜,但没说话。二人拜别行礼。

    等上官轶进屋,我已经能正视他:“多谢先生搭救我。我名叫夏初,夏日伊始之意。

    方才那位少年……为何皇帝让如此年少之人前来邀请先生出山呢?”

    上官点头,眸子转了转:“夏初。”

    好一会儿,他好像才想出来如何跟我说话才好,他和气道:“他乃京兆杜家的杜昭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因他在朝廷只是一个著作郎,还不注目,所以皇帝试探我是否出山,才叫他来。如你所闻,他将成为皇帝唯一妹妹的驸马。当年因家母和他母亲友善,我与他有些渊源。家母在娘家——南朝琅玡王氏有咏絮之才名。她曾说:‘昭维长大若不佳,我倒不敢再品评人了。’这次会他,宰相风采已见端倪。若天下太平,便是此人大显身手之时。”

    我深吸了口气:“先生方才说我体内还有……什么?”

    上官轶率直道:“你的体内还有一种奇毒,虽然并不厉害。但我从小到大并未遇过。好像并非北国之毒。这毒不能致命,但还是清除为好。可我未知毒的成分,还要慢慢摸索。”

    我眼皮一跳:“我想不起我还中了什么毒。先生,晚间你为我剔除毒素,是否还要让我睡上一觉?先生准备施用麻沸散吗?”

    上官轶坐到我的床前,自然的托起我的后背,原是喂我水喝。

    水甘甜清美,我喝完忍不住道:“好喝。”

    “是二月的梅花雪,和上旧年之桂花糖。你在我这里。喜欢便可以天天饮。”他扶我睡下,极为轻柔,仿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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