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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明霸业-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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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的士大夫中,再没有人对自己的情义比得过他,何腾蛟,那是他的精神支撑,是被自己视作先生的人!
可是李定国,他竟然做下来这样的事,心中无限愤懑,天浪堵着气,将马鞭甩得更狠!好在他胯下的这匹杂色花马是最通人性的,知道主人的心情不好,也是四蹄奋起,不顾一切的飞奔。
去长沙城是来不及了,天浪脑海里已经笃定了一个想法,他要亲自去李定国那里走一趟,只是他的一人一马,去会一会李定国的十万大军!
就不信了,老子就要在万军之中抽他几鞭子,看他会不会龇牙!
明永历二年十二月中,岳州城破之后,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济尔哈朗带领着大军开始进抵下一个战场………长沙城。
长沙更不比小小的岳州,城墙高大,城中还有内城,这些都是为了起到军事防御的作用而在半年内突击建造的。
长沙曾是何腾蛟过去的老巢,虽已经被清军端过一次了,可往往失去过的才更觉珍惜,这也是何腾蛟众多不肯放弃长沙只身退走的众多理由之一。
何腾蛟自从到了长沙,第一件事情就是接手李定国未完成的城建工作。前文已经说了,他每天都要骑着一头倔驴,拿着图纸来回的巡视这座被他视为大明帝国重新雄起的基石的城市。
也确实如此,长沙和广州,真的是目前明军手里掌握的两个最大的城市了。
作为朝中资历最老的官员之一,又是武英殿大学士兼太子太保,更是天浪的老丈人,何腾蛟肯定是豁出去了。而他能给予天浪的,不仅是内阁首辅兼职老丈人的身份。
堵胤锡、郝永忠、李锦、高必正这些能征惯战的将领都是他为大明招致麾下的。
没有他的提拔和支持,就不会有堵胤锡和郝永忠;而如果没有他和堵胤锡的努力,大顺军余部根本不可能投入到大明的麾下。
长沙的一砖一瓦,如今都被他视为了自己的生命,是他要誓死扞卫的,他要赶在清军到来之前把这里建设成最坚固的堡垒,他要让长沙城变成清军的坟墓。
是的,我们重复了这样的话,那是因为重要的话需要重复,至少在何腾蛟的心中,每天都在重复着这番话,他就要把这里变成燃烧济尔哈朗的炼狱之城!
该来的还是来了,还是数十万的大军、还是带着千余门的大炮。
不过按照济尔哈朗过去对明军的认识,只要有如此雄壮的大军和这些仿佛数都数不清的大炮在明军的城池下一摆,几十万的明军就会乖乖地投降。可是时间刚刚过了一年,他记忆中的明军就似乎起了变化。
九江、南昌、吉安、岳州,每一次战役都是无比激烈的一番血战,吉安一战竟然还能被明军全歼了6万大军,己方在那一战中阵亡的主将还是新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何洛会。
明军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济尔哈朗的认识,这支从来都没被他尊重过的军队,当再次在长沙城面对的时候,已经让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也是从攻打岳州之后,每来到一座明军把守的城池下,济尔哈朗都是心悸的,恐怕以后会一直如此。
所以,到了长沙这座坚城以后,济尔哈朗并没有忙着让大军登城进攻,而是先用他的1200余门大炮狂轰了长沙十余天,这才命令马国柱的3万人开始攻城。
遮天蔽日的炮火倾泻向长沙城,不过何老大人却更加开心,在他看来,作为男人,作为一个大明的男人,此生必须要有一场荡气回肠的战斗,敌人必须是纠缠大明几十年的梦魇,建州女真!
“哈哈哈,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来来来,儿郎们,不要怕,你们是大明的好儿郎,大明的真男人!我大明的男人,这辈子必须要与那建奴来一次血拼!让他们的牙齿,碰一碰咱们的拳头!给我杀!”
一次次的冲锋发起,何腾蛟都身先士卒,两位巡抚也曾劝过他,让他注意安全,可是何腾蛟,他根本就没想过这场仗之后的任何事情!
他的心,全部在这场战役之中,他不要做史可法,他要做何腾蛟!
………………………………
第四百零二章 何腾蛟是老洋葱
早在战斗开始前,何腾蛟便由内城至外城依次布置好了一道又一道的防线。
绝大多数的长沙居民在战前都被他严令请离出了这座城市,像在江西那样,用几百个老幼妇孺去换一个清兵性命的事情,虽然看上去很富有传奇精神,却依然是得不偿失的,何腾蛟不会这么做。
他是男人,是男人就不该让老幼妇孺在战场上白白的流血牺牲。
他还有一点与在岳州同吴三桂杀红了眼的李锦不同的是,何腾蛟并没有将全部的兵力在一开始就投入到保卫城墙的战斗中去,这是他的老谋深算,城墙只是他的长沙防御体系中最外围的一环,被他寄予最大希望的是与清军的巷战。
“什么,外城丢了?呵呵呵,那又何妨?即刻退到第二道防线,随本阁一起继续战斗。”他又看向济尔哈朗高高树立着的那杆纛旗的方向,啐了一口,手搭在嘴巴冲济尔哈朗喝到:“济尔哈朗,何某人会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等你!等着看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卖父求荣的腌臜货怎么死!”
骂够了济尔哈朗,何腾蛟准备撤退,打眼一看,发现倒在工事下面的密密匝匝的清军尸体中,还有几个活着的,何腾蛟将袍袖挽起,从地上默默抄起几块巨大的砖头,照着工事下面几个蠕动着的人头砸去。
砖头带着呼啸的风声,何腾蛟还向那边啐了一口,这才乐呵呵地拍了拍手上灰土,在身下几声声嘶力竭的惨叫中快意的抹了把嘴角边的口水,回到工事后面去找自己那头正悠闲吃着干草的老驴。
数日后,第二道防线也被突破了几处,哨探来报,何老大人正在工事上用一柄巨大的水瓢盛油,而后不断的往工事下正攀爬着的清军头上泼。
滋啦啦地缭绕出几缕青烟之后,下面数个清兵都捂着脸摔了下去,只是没有被摔死,下面的同伴尸体早已堆积成山,如同海浪一般绵软。
“哦?第二道防线也丢了?那就退到第三道防线去,统统守不住,就全体退入内城!没什么大不了的!”
撤退时,他又看向了济尔哈朗的方向,“济尔哈朗,你亲爹都被努尔哈赤那个贼酋给杀了,你还不知廉耻的为他的儿孙卖命!啊呸,不当人子的东西!怎么没让唾沫星子把你给淹死?
看没看到,本阁的脸上写满了鄙视二字?啊,对了,也许你不认字,本阁告诉你‘鄙视’二字怎么写,便是三横一竖,一撇一捺,你记清楚了,这就是你的名字!”
“哈哈哈!”一阵哄笑过后,官兵们也各个意昂愤慨,随着何大人的长袖善舞,一次又一次让清军在各处堡垒下面碰的头破血流。
“叔王,何腾蛟那个老家伙总是嘚吧嘚的骂您,实在太可气啦!”尼堪心中有些愤愤,也许是物伤其类,何腾蛟的骂声,多少也触动了他的敏感神经。
济尔哈朗只是把两腮吹得鼓了起来,而后又吐了一口恶气,最后被气得笑出了声,口中骂了句‘老不羞’,便抽出一把蒙古薙刀刮了刮额上没经他同意便乱长出来的头发,而后向着攻击点一挥,继续催促着进攻。
心中恨不得把何腾蛟抽筋剥骨,可是却不敢回应何腾蛟的谩骂,甚至不敢表现出一丝生气的态度。
何腾蛟则又牵起他那头神经大条的老驴,在炮火声中穿行于硝烟缭绕的街道,那头老驴也真是奇了,哪怕炮弹就落在身边,都跟没事儿人一样。
啊不对,是跟没事儿的驴一样,最可气的就是它那张大长脸,总会露出一副似有若无的嘲弄笑容,如果济尔哈朗看见它那副贼兮兮臭不要脸的笑容,一定会跟全天下的驴过不去的。
站在城头扫视着已经被攻下外城城墙的长沙,面前尽是残砖败瓦,济尔哈朗忽然间觉得何腾蛟这个老东西真是可恨到家了,他就像一颗很大的又很老的洋葱,被拨开一层以后,却还有一层、再拨开一层、又发现一层,不但味道难闻,还极为辣眼。
真不知道这个何腾蛟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不久前还被三顺王打的直尿裤子呢,现在却把屎盆子扣了自己一脸。
济尔哈朗心中很是火大,不但一直被骂,伤亡还在一天天剧增,长沙的街巷就是一道又一道堡垒,每占领一寸土地都需付出巨大的伤亡。
士兵们打的都是晕晕乎乎的仗,保不齐明军会从哪儿冒出来,板砖、闷棍、白开水,简直应有尽有,什么招子损便来什么。
许多清军都是打了一辈子的仗了,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死乞白赖的打发,这根本就不是在打仗嘛,更像是两个市井无赖在杂货铺子里互K,或者说是一场日用小百货大作战。
清军正儿八经的拿弓箭往堡垒上射、明军猫着腰竟往他们头顶上拍砖头,清军拿油、拿火烧、明军拿大粪、拿开水倒。
天呢,OMG,一时间是各街各巷乌烟儿起、各人各鸟找爹妈。
看这长沙城的上上下下,到是有哭有笑全是景儿。
满城里找,那真是房上站着刺猬,地下趴着的都是佛呀。
何腾蛟也用一面铜镜整理了下自己蓬乱的发型,还拿簪发的荆条在舌头上舔了舔,觉着特别趁手了才又簪在头上。
头发都打绺了,不擦点儿润滑剂都插不进去。
此时的何老大人,还哪像是当朝的阁老啊?一身的土和炉灰渣子,身上的衣服看不出什么颜色,连味道都窜了。
他若是好好把鼻涕擦擦,再好好拍拍屁股上的泥,那就是一个非常干净也很爱打扮自己的朴素的田舍老农,东村头的李寡妇一定会不顾名声的冲他抛媚眼儿。
不过何老大人不止爱干净,还特仔细的一人,手里那块铜镜也没浪费,用完了便拿到火上开始烤,手里拿着一把火钳子,把块铜镜烧得通红,照着一群正往这边爬,身上却被泼了猛火油的清兵就扔了过去。
呼啦又是一阵大火苗,火苗里的清兵烧的跟什么似的,一阵霹雳带闪电啊。
………………………………
第四百零三章 清军攻入长沙
何腾蛟灰常开心啊,他手底下的士兵也都笑得乐不可支,仿佛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死亡,对,他们本身就代表着死亡,你死我活的战场,让这些最普通的士兵彻底释放了他们的本性,他们是农民,是小市民,被抢了东西,就想抄起板凳冲上去狠K的那种。
所有明军都在死亡中风轻云淡地笑着,不过最可气的还要数那头驴,它也是最为淡定的。
身上的毛都被炮火燎没了,他还光着满是焦味儿的椭圆屁股晃荡着没毛的尾巴在那嚼巴干草呢。
看到何腾蛟一脸坏笑的向自己走来,驴子冲他帅帅滴普拉下脑袋,似乎在问,“朋友,凉透了的白开水有没有?这草有点儿干,不喝点儿水恐怕塞牙。”
风雨飘摇中的城市满眼却尽是些荒唐至极的影像,被清军射中的一群刺猬们会插着满身的箭头站在房顶上咯咯直笑,贬损清军的无计可施。
地上已经成了‘佛’的清兵却捂着一脑袋的大紫包、抱着头、歇斯底里地痛哭。
这边刚刚看到几个咬牙切齿的清兵拿着梯子准备攀上明军的堡垒去找人叫板。却一不留神,‘嗖’的一声,手头的梯子被上边儿的明军们给抽走了。
“这个给你!”听到这句话后,就从上面又丢还回来几个铅球,砸的那几个清军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啦,立刻间就死的不能再死啦。
清军被抢走了梯子,明军还回来的却是铅子儿,可是炮弹也是人家清军打过来的呀?再说了,还有这样狗血的还法吗?
一个个如同猴子一样的明军在房顶上乱蹦乱跳,脏兮兮的一身儿就像是从地震灾区的废墟里刚刚被拽出来的样子,他们却露出一副洁白的大板儿牙,拿着各种令清军恶心至极的玩意儿款待八方来客。
虽然连长沙内城都已经快被攻破了,可战场上除了看到少部分的清军还能冷静以外,大部分的清军要么已经疯魔到用头去磕碰上面有明军坏笑着的建筑物;要么就是精神崩溃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在地上撒泼打滚儿。
有的站在战友们不断倒下的尸体旁,神态木然的欣赏着街上的景色;还有的在用手挠墙,似乎这样就可以把明军的堡垒拆掉。
整座城市都在渗透着死亡,但是却没有人在乎;这城市还渗透着诡异,看到那些在临死前还依然或是痛快或是阴森的笑着的明军士兵们,就算他们的敌人能够活着走出去,他们也将永远无法摆脱这眼前和心中如同十八层地狱般的,恐怖到骨髓的——长沙城。
长沙内城被彻底攻破,是在明永历三年正月的一些日子里,一个春节也就这样的在焦头烂额中一天天过去了。
可是济尔哈朗同那些大清的虎狼之师们根本就没过上什么春节,他们过的都是‘万圣节’。万圣节就万圣节吧,清军们本以为过完了万圣节,也就算是过完了这倒霉的一年了,可他们还是忘了,上元节又要到了。
何老大人为了能够普天同庆,让远道而来的清军也能一起欢度元宵佳节,乃至与海内外的炎黄子孙们迎接新一年的到来,差不多把明军整个江南的库存火药都搬了过来。
而且何腾蛟为了长沙城的战防,早已到处都挖好了地道,城中的百姓也已经早就撤离了,自然没什么可牵挂的了,何腾蛟的观众就只剩下了济尔哈朗、尼堪和他们的大清铁军了。
刚刚熬过了万圣节,这些天,济尔哈朗的心情似乎已渐渐恢复了平静。就算是千难万难,他的大清铁军依然是勇武难挡,经过一条街道、一条巷子的争夺之后,他的队伍终于是一个个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到了长沙内城中心的吉王府的王城脚下。
初春的夕阳休息的是那样的早,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济尔哈朗与尼堪两个人的酒兴,相信这会儿太阳早就应该下班儿啦。
漠视着眼前那些逝去的生命,济尔哈朗正在和尼堪两人站在内城墙上鸟瞰着长沙。
他们都终于松了一口气,手上还发出了两个人碰杯的声音。高脚杯中的葡萄酒在清脆的碰撞下竟然没有掀起一丝的波澜。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月光青灰色的轮廓助着济尔哈朗叔侄二人的酒兴,也照亮了吉王府的端礼门上空。
“明日清晨,大军便能突破端礼门,攻入何腾蛟最后的防线,吉王府,呵呵呵,侄儿可有什么话要说?”
尼堪心想,“我能有什么话说?谁憋屈谁知道呗。”
手中却摇曳着酒浆,将血红的酒浆旋转进自己口中,而后抿了抿嘴,微微一笑,“侄儿只是太高兴了,等明日拿下吉王府,活捉何腾蛟,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小侄还有把他的脑袋做成酒杯,每日用他来盛酒畅饮。”
“好!”济尔哈朗听后大赞,“尼堪有志气,不过本王也想要一个,本王会把朱由榔的头颅摘下做成酒杯,还要把个什么隆武帝、绍武帝那些不入流的南明皇帝的骨殖和朱由榔的骨头埋葬在一起,加盖一座镇南塔,永镇我大清江南的万里河山!”
都没问天浪答不答应,济尔哈朗俨然便把他当成了宋理宗了,可怜的宋理宗啊,连头骨都被做成了酒杯,给蒙古皇帝盛了一百年的酒,直到朱元璋驱逐鞑虏,这才将其头骨埋葬在宋六陵之中。
两人在城头举杯邀明月,从月上东天,再到东方既白,谁都没有睡意,他们都想亲眼看见那个多日来如梦魇一般存在的何腾蛟,最后的下场。
只是不觉端礼门上多了一些人影,或许他们也知道自己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那些人影各个形容枯槁,大半都有断臂残肢,而那也只算是轻伤,还有许多人是勉力站起的身,用顽强的意志提醒自己不该在敌人即将发起的进攻前倒下。
他们拄着刀枪,扎着绷带目光如刀,逼视着月下对饮的城楼上二人。
………………………………
第四百零四章 最摇摆的大明首辅
没有战死的明军排成一排排的队伍,尽量让自己显得整洁整齐,而后只静静等待一个人。
等待的这个人自然是何腾蛟,就看到何腾蛟举着一根火把,一直在低头忙碌着,他到底在忙什么?
不久,有济尔哈朗的亲卫也发现了端礼门上的那些身影,只是济尔哈朗根本就不去管他,连卫兵的禀报也被他充耳不闻。
一个马上就要把人头割下拿去做酒杯的人,济尔哈朗不信他还能兴起什么风浪来,何况不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攻城的队伍便要开始集合了。
许多清军还没从自己的帐篷里爬起来,攻破吉王府,几乎已经不需要再非太大力气了,济尔哈朗也终于摆脱了噩梦,身心放轻松起来。
“叔王,何腾蛟应该自知命不久矣,在那儿发神经呢,不如我们派几个人去他城下传话,消遣消遣他也好。”
“嗯,倒也有趣,侄儿童心未泯啊,那就派人去消遣消遣他,咱们接着喝酒!”
叔侄二人喝着酒,济尔哈朗的目光一直注意着端礼门上的何腾蛟,这个老东西,长沙攻防战打了多少天,他便骂了济尔哈朗多少天,济尔哈朗要拿他的人头做酒杯,不是没有道理。
“城上的可是何腾蛟?我家辅政叔王有话叫你听着!”从内城门跑来一匹快马,直奔吉王府的端礼门,刚刚来到便打马绕圈儿,用马鞭指着城头上的人喝问。
何腾蛟没穿盔甲,甚至连袍服都没穿,沧桑的一张脸透着七分硬气,颧骨突出,棱角分明,眉骨处还裸露着长长的伤痕,脸上污垢和血水汗渍混合在了一起,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个骑兵也分不出他是谁,何腾蛟就这样一只脚踩着垛堞,傲然睥睨着他。
“怎么,你家山大王把自己爹给买了,想跑到本阁这里兑银子吗?”
“老东西,你少胡说八道,我家郑王爷要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请他喝一顿酒,如果愿意,他可以考虑城破之后放你一条狗命!这样的条件够优厚了吧,不过是请我家王爷喝顿酒而已,你可知道满朝文武,还真没几个人有这资格呢!”
“好啊,本阁也喜欢交遍天下朋友,你回去跟你主子说,让他只管过来便是,本阁这里,有的是好酒好菜,他若敢来,本阁便请他,他要是不敢来,那便是贱妾生养的野杂种!”
“你你你!”城下那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末了甩下一句,“死到临头的鸭子嘴硬,你等着!”
“啐,”何腾蛟啐了一口,冲着他背影骂道:“乳臭未干的东西,也敢跟本阁叫嚣,再回去问问济尔哈朗,他还当我大明的百官是一面鼓吗?左拍拍右拍拍,只能听到闷响,却放不出一个屁来?”
胜利在望了,大军集结完毕,整装徐徐逼近,铿锵的声音震颤着大地,济尔哈朗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尼堪笑这说:“天快亮了,时辰终于是到啦。呵呵,终于是到啦。”
尼堪对叔父还以了带有些许恭维的眼神。是的,到了,普天同庆的节日到了。
济尔哈朗当然没有去找何腾蛟打酒官司,何腾蛟等不到他,当然也是无所谓,若是他来,那便最好。
看着手里刺啦啦燃烧着的火把,何腾蛟的眼角和嘴角都现出一丝诡谲的笑意,而后另一只手拎起一把琵琶,却是把火把扔到了集中着许多绳头的地方,而后挥洒自如地弹起了琵琶。
手指激扬琴弦,琴弦向四下八方点燃,点燃起一道道刺啦啦的火线。。。。。。
“等冷冷,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一曲《十面埋伏》跃然指尖,何腾蛟的鬓发于风中飘散,琴声如金戈争鸣,声音动天。
垓下之围,楚汉决战。铁蹄铮铮,弩箭飞窜!悲风如骤,瓦砾席卷。闻者奋起,涕泪有感。
他闭着眼,昂着头,似徜徉在战场,飘荡在天空。
列营,点将,排阵,走队,埋伏,鸡鸣山小战,九里山大战。
他是楚霸王的一曲挽歌,他是古今第一英雄,虽败犹荣!
济尔哈朗和尼堪也都听到了何腾蛟的琵琶铮铮,耳朵竖着,酒杯中的绛红色酒浆平静的躺着。
叔侄二人正待侧头倾听琴曲,忽然杯中的酒浆又淘气的泼在了济尔哈朗的胡子上和鼻孔里。
济尔哈朗已经忘记了去在意自己的脸和鼻子,因为开始呈现到他和尼堪眼中的那一幕更为骇人,‘春还草堂万丈火,风传阁道隐地雷。’
只是济尔哈朗已听不到声音,只在他和尼堪的眼眸中升腾起一片火海,火海占满了他们的眼,还有他们的心,窒息感,麻痹感,而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心脏也停跳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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