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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医-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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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还是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多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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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劣药
徐小乐练功之后,很没有胃口。至于黄酒,他也只是小饮一杯,聊作消遣。
这让陈明远颇有些难过:早知如此,何必还花那么多银钱?买点花生扁豆就够了!
陈明远废话几句,便道:“小乐师兄,现在铺子里的人你都认识了吧?”
徐小乐点了点头。不管是不是说过话,反正见过面、知道名字的,全都在他脑中。有时候他对自己的这份超强记忆颇有些害怕,万一脑子里装满了怎么办。
陈明远就说:“你知道陆志远吧,那厮成天在背后嚼舌根,说李先生坏话。”
徐小乐好奇道:“都说些什么坏话?”
陈明远就将陆志远说过的话摘了些告诉徐小乐,无非就是说李西墙是个江湖游医,其实没什么医术,完全是个骗子。
徐小乐听了嘿嘿一笑:这个陆志远倒是消息灵通,也不算是说坏话嘛。
陈明远以为徐小乐是在冷笑,也不疑有他,只是表忠心道:“这种人真是可恶。不过小乐你还是要提醒先生小心:他是顾家二房一个管事的侄子,据说咱们东家也对先生和掌柜不满,有心要换人呢。”
徐小乐对此倒是无所谓。
他来长春堂的目的是锻炼医术,学习药学。如今药学的敲门砖已经有了,鲁师傅是个很靠谱的人,而且很乐意传授知识、经验。就算长春堂的东家赶走了顾煊和李西墙,鲁师傅肯定也愿意将自己的本领倾囊传授于他。
至于李西墙那边,徐小乐觉得自己已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好处,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作为一个庸医,真被东家赶走也无处喊冤。
顾煊就更不在徐小乐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有这样一个成天醉生梦死、花天酒地的亲戚,纯粹是顾家自己倒霉。
陈明远又道:“小乐,我想着东家也不会说换人就换人,总是要找点由头的。你觉得……”
徐小乐打断了陈明远的话:“我觉得这事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咱们就是好好背书,扎实学好本领,何必参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到时候东家哪怕叫我滚蛋走人,我自己有本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明远突然觉得自己跟徐小乐完全尿不到一个坑里。明明徐小乐年纪比他小好几岁,可人家说话就跟大人一样,毫无辩驳的余地。这让他拉拢徐小乐成为盟友的念头彻底破灭,还叫徐小乐小看了他。
徐小乐从小到大只有罗云一个好朋友,这是有原因的:他本来就不是喜欢交朋友的性子。陈明远摆出一副愿意跟他结交的姿态,在徐小乐眼里却是个累赘。不说此人医学、药学上的基础很渣,就连看问题的格局都这么小家子气,怎么愉快玩耍?
徐小乐见气氛冷场,也不愿与陈明远多聊了,假装伸了个懒腰,好像迫不及待要上床睡觉一样。
陈明远脸上臊红,只好告退。
……
翌日一早,徐小乐早早就去偏院饭堂吃了早饭,然后直奔后院药库。
谁知鲁师傅更早,已经都干了不少活了。他见徐小乐来了,二话不说就拿出几株党参,叫小乐分辨产地和年份,陈述优劣。
这都是昨天说过的内容,徐小乐当然不会忘记,反倒还怪这考试太轻松简单。
鲁药师又试了几组其他药材,对徐小乐十分满意。他已经看出来徐小乐这是记忆力过人,这些记忆性的问题恐怕难不倒他。
“药学不如医学为人所看重,也是因为药学其实就是一门匠艺。”鲁药师带徐小乐到了后院,一边给他解释各种制药工具,一边道:“这些东西,碰上个脑子好些的,又肯照老规矩一步步做下来,总是能做好的。你天资极好,关键就是踏实和良心。”
徐小乐点头道:“医药关乎人命,该当如此。我师叔祖当日也十分无奈:现在许多药铺的药材都是偷工减料,用不得。”
鲁药师奇怪道:“你师叔祖?”
徐小乐嘿嘿一笑:“就是我师父的师叔,我以前是跟他学医的。”
鲁药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心中暗道:你那个师父一看就是不着调的人,怎么可能教出好徒弟。原来这孩子是跟老一辈学的,难怪呢。
鲁药师又道:“脚踏实地,我看你是可以的。至于良心……我给你看些东西。”说罢,他又去库房里取了两包药材出来,在院子里打开,道:“你看这个。”
徐小乐解开包药材的细麻绳,疑惑道:“这是枇杷叶?”
鲁药师点了点头:“枇杷叶也算是最常用的药材之一了。你看这些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徐小乐伸手取了一些,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微微皱眉:“气味不对。怎么有腐叶的气味?”
鲁药师眼神尖锐起来,道:“这就是劣药!”
徐小乐茫然道:“鲁师傅给我看这些……”
鲁药师道:“这些劣药之所以会收进来,只是因为顾掌柜手下进药的人吃了回扣,以次充好。我看不下去这个,总是要跟顾掌柜说清楚的,但凡我在长春堂一日,这种劣药就不会叫他卖出去。他若是叫我走,日后就只有靠你这样的年轻人了――无论如何不能卖劣药。”
徐小乐心情沉重起来。他正要表态,突然听到陈明远在外面叫道:“大事不好!有人打上门来啦,小乐快躲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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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沦陷
徐小乐满脸写着“懵逼”二字:有人打上门跟我有一根毛的关系么?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鲁药师也是紧皱眉头:“明远,胡说什么!外面怎么了?”
陈明远扶着门框,咽了两口口水方才平了气,微微喘道:“有人抬着个死孩子堵门,说是吃了咱们的药,吃死了!”
徐小乐听到“死孩子”三个字就头皮发麻,仍旧不解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昨天……昨天来抓药的那个女人?”
鲁药师心中就道:人家只知道是长春堂伙计抓的药,怎么会认识徐小乐?你们这些坑货,莫不是直接就把小乐给卖了?
鲁药师随手提了一把三尺来长的药锄,道:“我去看看。”
陈明远转身就往外面跑,徐小乐却凝视鲁药师手中的药锄上,心中暗道:老前辈果然阅历丰富,我也得有样学样才好。他环视四周,却发现要么家伙太大不方便拿,要么就是太小拿了没用,看来日后得有所准备。
――不怕不怕,我身手矫健,他们未必能抓得到我。若是他们真的动手打人,我就翻墙逃跑嘛。
徐小乐自我安慰一句,又下意识看了看墙头,却发现这里的围墙高达丈许,自己实在没有把握能够翻过去。这真是在家千日好,在外一时难。徐小乐就想着不去前面凑热闹,但是又忍不下这口气:孩子死了固然悲惨,凭什么赖在我头上?
徐小乐硬吸了口气,对后院里一个痴痴呆呆摸不着头脑的伙计叫道:“我去看看。我若是出了事,照顾好皮皮,等我嫂子来接他!”交代妥当,徐小乐慷慨激昂,悲壮地往外走去。
后院里一片寂静,那个摸不着头脑的伙计摸了摸后脑:“皮皮是谁?”
……
徐小乐大步走到天井,差点吓得又退了回去。
人真是太多了!
长春堂的门面已经叫他们占领了,群情激奋的百姓足足有二三十人,只看到人头攒动、唾沫横飞。长春堂的伙计们被切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一部分被压制在门面后方,再退一步就要退到天井里了。
“杀人偿命!”
前面有人喊着。
徐小乐要不是经年累月受佟晚晴的熏陶,恐怕早就被这股杀气吓得尿裤子了。
――是不是该走为上计?
徐小乐轻轻转身,觉得还是退避三舍更加明智。
谁成想,却有人已经看到了徐小乐,而且喊了出来:“徐小乐来了!昨天就是他抓的药!”
徐小乐身子一僵,心中暗骂: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卖我!
人群中短暂一静,旋即爆发出来更加强烈的杀气,眼看就要冲破长春堂伙计的阻拦,过来抓徐小乐偿命。
这时候就看出人缘来了。
先是一群伙计往旁边闪开,只有鲁药师、陈明远,以及几个跟陈明远交好的伙计还挡在门前。
然后陈明远和他那几个小伙伴,在气势汹汹的死者家属面前,悄悄挪动了脚步。
徐小乐倒不怪他们:没当场吓尿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些死者家属手里还提着一丈多长的棍棒呢!
――要是嫂嫂在就好了。
徐小乐真后悔自己在学医之前没跟嫂嫂习武,哪怕学不全十八般兵器,学会狼牙棍和流星锤,现在也算是可以自保了。
徐小乐又看到鲁药师一个人,提着个小药锄挡在众人面前,就像是面对滔滔洪水的一棵孤松。他猛然觉得一股热血冲头: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该我害怕!
徐小乐脚下有些松软,却仍旧坚定地走到了鲁药师身边,大声吼道:“都闭嘴!”
众人齐齐一怔,被徐小乐的气势吓了一跳。他们想象过无数种场景,有抱头鼠窜的,有跪地求饶的,有痛哭流涕的……却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还敢叫他们闭嘴!
人群中冲出一个妇人,发髻松坠,几乎可以算是披头散发了。她双眼通红,指向徐小乐:“就是他,昨天给我抓了假药!害死了我儿啊!”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人群中又传出“打死他”的呼声。
徐小乐刚有所退缩,突然一只大手顶住了他的后背。
正是鲁药师。
鲁药师平日惜字如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时候却声若洪钟:“我长春堂绝不售卖假药,徐小乐也绝不可能抓错药!医死了人,该去找医生才是,哪有找药铺的道理!”
徐小乐就在一旁点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医死了人也得看是什么缘故吧?治死一个就得赔得倾家荡产,以后谁还敢做医生?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家,不正是父亲赔得倾家荡产,可自己还是想学医当大夫。
――等会儿,有点乱……
徐小乐竟然走神梳理起思绪来了。
………………………………
97、叱骂
“大家讲道理!”鲁药师声若滚雷,硬生生将喧嚣起来的叫喊声压了下去。
人群中走出一个男子,也是双眼通红,嘶声力竭道:“讲什么道理!我儿子就是吃了你们的药吃死的!”
鲁药师盯着他道:“你怎么不去找大夫,偏就认准了是我家药不对?”
那男子声音中昂起一股怒气:“因为我就是大夫!我会拿儿子的性命开玩笑么!”
“我家锁儿是三房共一子!”
“锁儿是我燕家的命根子!”
“他自己亲儿子能不尽心!”
……
一群人纷纷叫嚷起来。
徐小乐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疯魔了的人,扯着嗓子喊道:“亲爹就一定能治好病?!”
众人被这高亢的质问声吓了一跳,更没想到徐小乐这点年纪,竟然有胆量在这么多人面前不避不退。
徐小乐朝前一步,扫视一圈,又喝问道:“医术高低跟亲爹后爹有关系么!”
孩子亲爹气极反笑:“你个嘴上没毛的小学徒,敢是在指摘我医术不精?哈,天大的笑话!我燕仲卿坐堂十年,手下治愈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竟然敢说我医术不精!我儿分明就是吃了你们的劣药,以至于延误了医治时机!”
鲁药师道:“是不是劣药无须争吵,你把药渣拿出来,老药工里有的是人能分辨清楚。”
燕仲卿怒道:“你明知道药渣要倒路口,还问我要什么药渣!”
江南习俗:药渣倒路口,病魔万人踩。凡是家里煎了药,药渣就倒在人多的岔路中央,叫过往行人将病气踩灭。家里人的病自然就好了。
不过又有人说,这样其实是叫别人带走了病气,生病人家固然安泰了,踩了药渣的人却要生大病、倒大霉。
反正人们生病时便相信前者,药渣是一定要倒路口去的。不生病时则相信后者,遇到别人在路口倒了药渣,必须绕路过去,生怕沾染病气。
闹要来闹,证据去拿不出来了。鲁药师也怒了,喝道:“你家一共就拿了两味药,都是常用常见的药材。你又是坐堂十多年的大夫,真假优劣分不清么!”
燕仲卿闻言暴怒:“就是我一眼没看到,这败家娘们就把劣药煎了进去!”说罢又要去打老婆,却被身后的三姑六婆、大小舅子拦住,气得直跺脚。
他老婆也不辩解,只是捂脸痛哭:“我哪里知道这么大的药铺会卖劣药!”
鲁药师就说:“别的药就不会有错?”
燕仲卿越发怒道:“别的药就是我家的!焉能有错!今日我就是要来讨个说法!”
徐小乐趁着他们打口水官司的时候,眼睛却落在门板上。
门板上那“死孩子”纹丝不动,不过胸腹却好像微微起伏。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仔细再看,却发现这“死孩子”真的还有呼吸。
人有呼吸,当然就是没死!
“你们都闭嘴!”徐小乐仰头叫道:“这孩子还活着啊!你们吵什么!”
整个长春堂顿时安静下来,静得只有众人呼哧的呼吸声。
燕仲卿连忙伏下身子,伸手去摸儿子的脉搏,涕泪交加,嘴里只是喃喃重复一句话:“怎么会?怎么会?”
徐小乐心道:现在是寅卯之交,气在肺经与大肠经最盛。只要没真死,自然是会呼吸的。你号称坐堂十年,连人生死都断不准,还有脸问怎么回事?
徐小乐板着脸喝道:“你巴不得你儿子早死么!”
燕仲卿很是慌乱,手指颤抖得根本摸不到脉,被徐小乐质问,喃喃道:“他昨晚明明已经气绝,气绝……怎么……难道是菩萨开眼?一定是菩萨开眼,知道我家锁儿命不该绝!”
一群愚夫愚妇竟然齐齐诵起了佛号,感谢菩萨救锁儿回来。
徐小乐气得头都要摇断了,大声骂道:“你还是大夫么!一日应在四季,夜间就是冬季。夜间他看似气绝,那是因为气入肝经,冬藏待萌!到了天亮,应在春季,气盛肺经,当然重见呼吸!你这等连人生死都分不清的庸医,也敢给人看病?也能坐堂十年?”
徐小乐有理有据,底气十足,骂得畅快淋漓。
燕仲卿误诊铁证就摆在眼前,被骂得是张口结舌,指着徐小乐“你你你你”了半天,却连句整话都说不出。
“让我看看。”
人群分开,又有个身着遥赖闹心耆思妨私础K紫律恚牧伺难嘀偾涞募绨颍⒆判煨±郑溃骸拔倚照裕诒C裉米眯幸剑彩钦饬饺沼胙喙嵴锏拇蠓颉!�
徐小乐不知道该有行什么礼节,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将他一并归入了“庸医”之列。
赵大夫挤开了燕仲卿,摸了摸小孩的脉搏,又点了点小孩胸口,最后轻轻摇了摇小孩的脑袋,摇头叹道:“虽然没死,却肯定是活不成了。”
孩子他娘颓然坐倒在地,几乎要晕过去了:“还是救不活么?”
燕仲卿刚生出的一点希望,又被碾成灰灰,悲恸更甚之前,恨得跳脚:“你们草菅人命!草菅人命!这孩子做鬼都不放过你们!不放过你们!”
徐小乐也蹲在这倒霉孩子身边,仔细打量起来。
这孩子看起来只有六岁,脸色已然发青,细看之下鼻孔乌黑,如同烟煤。
徐小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孩童的太阳穴,那孩子的脑袋登时就被推向了另一侧。
孩子他娘惊呼道:“你做什么!”
燕仲卿上来就要踢徐小乐,大喊:“你再动我儿子一根手指看看!”
鲁药师连忙抢身上前,在燕仲卿踢到徐小乐之前截住,手中药锄一指:“别动!谁敢动!官差来了!”
………………………………
98、上衙门
燕家人也听到了外面动静有些异样,回头就看到身穿青色衣衫的衙门捕快,手持铁链大摇大摆过来。
外面围观百姓已经多得挡住了路,这些捕快便将手里的铁链振得哗啦作响,很快就开出一条通道。
有些见识多的老住户,一眼就认出为首那人正是吴县捕头钱大通。
钱大通手里有县令的令签,又拿了顾家的好处,自然来得很及时。他命人驱散了外面的围观群众,拎着铁链进了药铺,铁青着脸喝道:“你们在此聚众生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燕仲卿当场就哭着扑了上去,紧紧抓住钱大通的手臂:“差爷!我儿叫他家卖的劣药害死了!我已经夭折了七个儿子,就连这个都保不住了哇!差爷,你要替我做主啊!”
钱大通本来不是个软心肠的人。真要有菩萨心肠,哪里还能吃得下公门这碗饭?不过他去年连着夭折了两个儿子,如今膝下就只有一个三岁的小儿,整日里当宝贝似的养着,不由同情起燕仲卿来了。
钱大通抖开燕仲卿,口吻已经缓和下来:“我替你做什么主?真有冤情,就去衙门里告状。今天正好是放告日,县尊老父母坐堂审案。你们在这儿闹什么!”他固然同情燕仲卿,但是拿了顾家的钱钞,也不能坏了自己的饭碗。
燕仲卿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泪,道:“对对对!差爷,我就要告他!”他指向徐小乐:“就是他给我儿抓的劣药!”
钱大通看了看徐小乐,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大男孩罢了。
他皱眉道:“长春堂又不是这小孩子开的,你告他做什么?这样,你先去准备状纸告状,至于拿谁到案,还看县尊老父母怎生定夺。”
燕仲卿眼看衙役们都守在门口,也只好如此。他刚转身要出门,却听到身后徐小乐平平淡淡说了一句:“这分明是庸医杀人。”
钱大通暗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人情世故?本来你东家赔些银子,就可以大事化下小事化了,你偏要扯庸医杀人,这不是找麻烦么?
庸医杀人可不是随口说说的,乃是《大明律》上的正文条款。一旦涉罪,那就不是赔些银子能了事的。钱大通虽然不怕麻烦,但是已经心生同情,总是希望这事就此了结。
鲁药师也轻轻按了按徐小乐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多说。
徐小乐却铁了心。往日的轻浮跳脱全然不见,沉声正气像个老学究似的,负手而立:“根本不是药的事,是治错了。”
燕仲卿恨得又要冲过来打他,被捕快夹住了两臂,只好破口大骂:“你、你、你这黑心肠的小人!你血口喷人!你草菅人命!”
那一同会诊的赵大夫也站到徐小乐面前,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朝律例:庸医杀伤人,就算不是故意为之,也要以过失杀人定罪,永不许行医!”
徐小乐只是硬生生道:“你们这样的医生,不行医未必就是坏事。”
赵大夫也不淡定了,刚伸手指向徐小乐,却被钱大通抓住了手腕。
钱大通道:“到底怎么回事,先去衙门里说清楚。”说罢一招手,对燕家人道:“这尸身也抬过去。”
徐小乐皱眉道:“差爷,这孩子还没死。”
钱大通略显尴尬,抹了一把胡子:“没死你们闹腾什么!”
赵大夫连忙道:“但肯定是救不活了。”
钱大通大怒:“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并抬走,抬走!听候县尊大老爷发落!”他把人都带走了,对顾家也算有了交代。
徐小乐还要再说,鲁药师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先叫他们走了再说。”
徐小乐眼看着那孩子又被抬出门,突然转身往后面厢房跑去。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医馆药铺里已经清净了,只有长春堂自家伙计三三两两说话。外面看热闹的人也都跟着一路往县衙去了。
鲁药师见徐小乐手里拿了个研墨时滴水的水滴,正要往外跑,奇怪道:“小乐,你去哪儿?”
徐小乐头也不回:“县衙!”说罢就追了过去。
鲁药师微微皱眉。他不喜欢人情世故,但是几十年阅历也不是活在狗身上的。这些差役来了既不勒索钱财,也不说带走店里的人,只是连哄带唬把闹事的一家人弄走了,背后分明有人打点。
他正想着,顾煊和李西墙一前一后就进来了。
顾煊张口就问:“人都走了吧?没事了吧?”
鲁药师暗道:难怪,除了东家也没人这么巴结。
陈明远见掌柜的问话没人回答,生怕顾掌柜感觉尴尬,连忙答道:“人都走了,孩子其实没死。不过小乐去县衙了。”
听说孩子没死,顾煊和李西墙都松了口气。只要没把死人扔在店里,之后随便怎么都能找些由头推脱干净。
“小乐去县衙干嘛?”李西墙问道:“他们把他抓走了?”
“他自己追上去的……”陈明远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旁边几个学徒伙计也纷纷道:“生不入公门,他还巴巴往里跑。”
李西墙心道: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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