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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照圣朝-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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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
管遄又道:“宗室里头,大家平时议论,觉得最后会怎样呢?大家觉得,是世子会赢,还是几位公子如愿以偿?”
三起道:“这就众说纷纭了,说什么的都有。大约也和每个人的境遇、地位有关系的。”
“怎么说呢?”
“比方说,宗室里各家的嫡长子,自然更希望世子能够赢,毕竟地位都是嫡长子,最提防别人和他抢家产的。而宗室里各家的非嫡非长的公子,自然更希望几位公子能赢,如此他们就有了和嫡长子分家的先例了。”
“有道理。”管遄心里更无头绪了,“如此看来,这场家务事,当真是难办啊。现在闹的这么凶,万一要是闹出大笑话来,可怎么收场啊。”
三七压低声音道:“我看,几位公子过的倒依旧还是挺逍遥的。前几天,我听窦太尉家的二管家说,甘兹郡王殿下的四公子近来迷上了红熏馆的叶遥姑娘,堂堂一个最亲贵的宗室贵胄,也不知道是动了哪一根情筋,竟被一个算不上角色的叶遥给迷的七魂丢了六窍,把个叶遥宠的上了天,恨不能把王府里的宝物全都送给叶遥似的。前几天,四公子竟将甘兹郡王殿下亲用的一顶大轿送给叶遥使用,一个窑姐儿,乘着郡王殿下的大轿公然在街上招摇,一时成了笑谈。更巧的是,这个叶遥姑娘原是窦太尉家大管家的老相好,大管家真金白银的养了多少日子了,正是又熟又爱又不腻、最有味道、最热络得放不下的当口,没想到这叶遥姑娘一朝被四公子宠上,立即就变了性儿,一心又扑到四公子身上了,同时,叶遥也成了四公子的禁脔,大管家连叶遥的面儿都见不上,现在叶遥索性完全不知所踪,已经音信全无了。”
管遄笑道:“窦太尉家的大管家我是知道的,他是太尉的发小,最受太尉宠信,架子比九卿还大,颐指气使惯了,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又是事关体面的‘情事’,这一气,小不了。”然后指一指后面暖房的方向,贴近三七的耳朵,轻声笑道:“估计也得来一场‘心病’。”
三七笑着回应道:“听他们家二管家的意思,大管家好像还挺看得开,没有闹意气。”
管遄惊讶道:“这上面的事情也忍得下去。这个大管家是个人物呢。”
三七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听说了,也都惊讶的不行,都说是不敢相信,还有的说‘大管家怕是强行忍着呢,档里头的事,谁能忍的下?!二管家你莫急,等大管家气死了,你就是大管家了。’”
管遄道:“你们这帮猴崽子。”
三七道:“二管家说,‘那还早着呢’。原来啊,他们大管家想的远着呢,因此并不着急。”
管遄道:“争风吃醋的事,还能‘想的远着呢’。这太抬举他了吧?”
三七贴到管遄的耳边,轻声道:“二管家后来才跟我偷偷说明白,他们大管家哪里能够咽得下这口气呀,他专门去找窦太尉哭诉,让太尉给他出头。窦太尉被他磨的没有法儿,就给他托了底,安慰他道‘别急,让他先欢实几天吧。他们家正在闹分家的家务事,但他们的家务事闹的还不够大。朝廷就等他们闹的再大些,闹到不可开交、泯灭人伦,朝廷就以‘不孝’之名褫夺他们那一支的王爵,将他们举族变为庶人,到时候,你的情仇不也就报了么?!左右不过个把月的事儿。现在就怕甘兹郡王早死或者康复,那就便宜了四公子那小子了。’”
原来如此!皇帝要的,不是“不死”,也不是“立即死”,而是“稍晚一点再死”。这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管遄用力一拍三七的手臂,笑道:“你小子,立了大功了你!”
三七不明就里,楞在那里。
管遄道:“快帮我更衣,我现在去见王妃和世子。”
三七道:“您的汗还没有落下去呢,不急吧?”
管遄道:“嗨!这点子汗算什么要紧的事呢?擦一擦就可以了。咱们快快去见了王妃和世子,开了方子,咱们好回圣都去复命啊。云昭仪和喜饶殿下还在那里等着呢。”
柳王妃和世子正在前厅处理日常家务。王府内侍过来禀报,说管遄大人已经到了门外了,柳王妃连忙起身,走到门外,看到管遄,一边说“有劳有劳”,一边头也不扭的呵斥随着管遄过来的几位内侍“也不拦着大人,一身透汗,外边这么冷,着了凉可怎么好啊。”
管遄忙道:“多谢王妃,多谢王妃。不碍事的。汗已经干了,王妃不用担心。”
“那也不急着过来。咱们吃饭的时候谈就是了。一路鞍马劳顿,大人总要休息休息。虽说大人身子康健,但也得爱惜自己啊。”
“承蒙关爱,实在感激不尽。不过,眼下还是殿下的病更要紧。恕在下直言,殿下的病不是一般的严重啊,怕是……,实在是抱歉。”这一句是管遄在给自己做必要的铺垫,也是为了此前给甘兹郡王诊病的太医们一个台阶下。否则,“治别人所不能治”的下场,除了得到被诊治病人的感激之外,更多的是此前未能替人诊好病的郎中的仇恨和嫉妒,同行如仇家,何况还是陷别人于无能之名的这种情况?管遄这等精明的人,绝不会干这样的事。更主要的,管遄通过三七方才说的那番话,已经完全理清了思路,也自忖已经完全弄明白了皇帝陛下“甘兹郡王现在还死不了”的真实含义了:“现在”还不能死,是因为家务事还闹的不够大,因为如果他“现在”就死了,那朝廷就只能以调停的姿态出现;但他也不能康复,如果康复,那他几个儿子闹着索要封地的事情就会被压下来,朝廷也不能畅行削藩的旨意。因此,“现在”,甘兹郡王必须得活着,但也不能康复,也就是说要“不死” “不活”,留着一口气,等到家务事闹到足够大了、朝廷能够以严惩不肖子孙的姿态出面之时,他就应当必须死了。皇帝让他这个绝世圣手前来,就是要将甘兹郡王的“生”与“死”完全控制在手里。这件事的难点不在于生、也不在于死,而在于随心所遇:想要让他“生”,他就能“生”,想要让他“死”,他就马上得死,而且这些都要做的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这正是管遄最拿手的手段。他在给一些极贵的亲贵宗室诊病的时候,为了能保持与这些亲贵宗室的长期联系,总是在用药上留一手,使病人不能尽除其病、或者留一点算不上严重但又必须长期治疗的后遗症,以便于他能够经常与这些亲贵宗室接触、亲近,等到这些亲贵宗室对他完全信任了,再出手将其病彻底根治、并转为食疗保养,从而进一步加深与其的感情。通过这些手段,他才得以在圣都亲贵宗室中左右逢源、人人信任。由于他医术的出神入化、大异于常人,他的这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小心思,从未败露过,也从无有人怀疑过他。
柳王妃原本就已经彻底失去希望了,对管遄的话并不惊讶,于是道:“哎,这都是天数,是殿下的命数。大人千万不要自责。大人这么大老远跑过来,殿下若是知道了,也必是感激不尽了。只是他平日里与大人最亲近友好的,大人这一来,他竟无缘与大人相见,恐怕此生再无见面的机会了。他若知道了,倒是必会为此而伤感的。”说着又开始垂泪。
管遄道:“王妃莫急,莫急。现在还到不了这么坏的程度。”
柳王妃听管遄话里有活口,惊讶道:“大人方才不是说……”
管遄叹道:“嗨!都怪我没有说清楚,害的王妃这般着急,罪过、罪过!”
柳王妃道:“大人的意思,莫非殿下还有救?”
管遄道:“有救!这个王妃一定放心。”
“我的天爷!”柳王妃这一回是动了真情了,大出一口气,瞬间已是满脸的泪。不过,柳王妃很快就深吸几口气,慢慢平息了下来,道:“大人的救命之恩,殿下和我,还有我们王府上下,终生难忘。等殿下康复了,必有重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啊。”
管遄忙道:“王妃言重了。殿下的病,有救是有救,但也只是能够救过一口气来而已,若想要康复,确实难于登天啊。殿下的病已经病入骨髓了,我竭尽全力,也只能保得殿下一个月内无虞,过了这个月,那就要看天数了。”
逄麓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柳王妃却十分满意似的,笑道:“这一个月的命也是大人送给殿下的。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此前的太医们都说也就在这一两天。大人能够再替殿下续命一个月,已是捡回来的一个月的命了。况且,大人圣手仁心,加上天数难以预测,一个月后,说不定殿下能够在大人的救治之下转危为安,也未可知呢。”
管遄道:“就是这个话啊。什么都有可能,殿下吉人天相,又是极健壮的身子底子,一个月后出现奇迹,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医家不敢说‘万一’,所以在下方才不敢这么说罢了。王妃说的,实实在在是在理的。”
这一下,就连逄麓也脸上泛上了喜色。
接下来就是开方子,说医嘱。其他的倒还罢了,管遄专门嘱咐:“后面那间屋子,殿下养病的那一间,实在是太热了。殿下现在是虚透了的身子,哪能经得住这么熏蒸啊。就是身子康健的人,在里面待几天,也会虚脱出事的。”
柳王妃道:“此前,殿下只觉得冷,所以挪到了后面那件暖房,殿下还是觉得冷,所以又不断加火炉子。大人既如此说,我马上把殿下挪出来。”
管遄道:“挪出来倒不必的。殿下极弱极虚,经不起大挪大动。而且,那间暖房用来在冬日里养病是最好不过的了。只需将火炉尽数撤掉就行了。”
柳王妃道:“行。马上就办。只是,殿下直喊冷,应该怎么办呢?”
管遄道:“无妨。我这个方子里有特效药,今日中午、晚间服下后,明日殿下就不会再喊冷了。王妃尽管放心。”
柳王妃道:“大人真正是神医啊。真真是感激不尽。”
管遄道:“殿下和王妃一直对在下关爱有加,管遄敢不尽心?”
柳王妃道:“哎。只是殿下还是个命薄的,若是殿下在圣都里,还能常常劳烦大人。可惜是在郡国里头病倒的,轻易挪动不得,见一次大人可就难了。”
管遄想:若是能够到圣都里头,完全置于自己控制之内,操控甘兹郡王的生死就更容易了。只是这话却不能自己来说,否则传到皇帝耳朵里或者雒渊概他们的耳朵里,自己就是无事生非、自作聪明了。于是道:“若是能够日日见面,自是最好。”
柳王妃抓住话头,敏锐的听出管遄的话里有活口,于是道:“若是这一个月之内,殿下身体康复情况不错,可否能够搬到圣都里去呢?”
管遄道:“这要看殿下的情况了。主要就是看进食。如果殿下十日之后,能够觉得腹中饥饿、主动索要吃食,那就是元气开始恢复了。这时候再养上十天,能够主动下地走动了,倒是可以试一试用殿下的那辆行军用的大车,慢慢赶路。只是千万急不得,不能颠簸,一定要稳如平地才行。”
柳王妃道:“这个不难。殿下那辆大车是特制的,稳得与平地上毫无二致。”
管遄道:“还要做好保温。千万不能着凉见风。”
柳王妃道:“这个也不难。”
管遄道:“这都是王妃信任在下,才想让殿下到圣都里头去。其实在下倒觉得,还是让殿下静养为好,不必到圣都跑这一趟的。”这句话就颇见管遄的功力了。他的意思,在柳王妃听来,似乎是因为他觉得甘兹郡王命数快到了、因此不必受这一遭辛苦,这就回应了前面说的“一个月之后就难说了”。但他的真实想法却并不是说给柳王妃听的。他料定柳王妃出于“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肯定会冒险送甘兹郡王到圣都去的。所以,他这话是说给皇帝、雒渊概他们听的。万一皇帝、雒渊概不愿看到甘兹郡王到圣都,那他方才那番说辞已足以替自己开脱了。
果然,柳王妃道:“无妨。若是殿下果真有所好转,能够进食、走动,到时候试一试也好。反正已经这个样子了。”
管遄道:“一切听王妃的调度。”
柳王妃道:“大人能够在这里待几天呢?”
管遄道:“今日午后便要启程回去了。”
柳王妃道:“这么急啊。好歹要过了今天,明日再走吧。如此赶路,大人也太辛苦了。”
管遄道:“喜饶殿下那边还离不了人。陛下对小殿下疼爱的不行,每日除了上朝,每时每刻都要陪着小殿下。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陛下的心。一有哭闹、翻身、进食不香,陛下都要问的清清楚楚。陛下又信不过其他太医,一应细节都要问在下,由在下来操持。所以,实在是抱歉啊,王妃,殿下如此境况,在下原本应该日日夜夜伺候的,可是实在是王命在身,身不由己啊。”
柳王妃道:“言重了,言重了。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强留大人了。只是大人回去路上一定要休息好,千万别太劳累了。”
管遄道:“多谢多谢。那就,就此别过了。王妃保重。世子保重。”
“大人保重。”
“大人保重。”
………………………………
第一〇三章 圣都·甘兹郡王入京(一)
管遄回到圣都第一件事,当然是立即觐见皇帝。
逄图攸下旨,就在英露宫漪兰殿召见。皇帝如此安排有两个意思。
第一个意思,这是一次非正式召见,而是比较秘密的私下召见。否则,一般来说,只要是安排在宫里的正式的召见,都会安排在乾元宫。只有秘密的召见,才安排在其他宫殿。这也因人而异。在隆武大帝时期,非正式的召见次数很少,而且有资格获得非正式召见的臣子也仅仅是掌管宗室事务的宗正或者是最受宠信的永诚亲王逄图攸、迦南郡守融铸等极少数人,而且非正式召见的地方只有一个,即长秋宫,其他地方从无安排过召见臣子。逄图攸登基后,情况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一是非正式召见的次数大大增加,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有非正式召见。二是获得非正式召见资格的臣子范围大为扩大,除了丞相雒渊概、太尉窦吉等一大批深受信任的之外,三公九卿、郡王郡守、边关大将、勋贵子弟等等,很多人都接受过非正式召见。三是地方也杂。有的安排在乾元宫东阙,有的安排在御花园,有的安排在臣子的家里,有的安排在长秋宫或漪兰殿。
第二个意思,管遄深受皇帝信任。逄图攸虽然安排非正式召见的地方很多,但只有最亲近、最受信任的大臣才有资格“漪兰殿觐见”。逄图攸登基一年来,只有雒渊概、窦吉、象廷郡王逄基、琉川郡守华冲这四位获此殊荣。此前,管遄因全权负责云姬孕期护理事宜,因此经常在英露宫漪兰殿见到皇帝并向其禀报云姬情况,但这并非“漪兰殿觐见”,只是在漪兰殿依例回禀而已。得知自己将在漪兰殿觐见皇帝,管遄心里颇为兴奋。这足以证明,自己已经成为皇帝心中最亲近的臣子了。
第三个意思,则是为了照顾云姬。管遄目前仍然担负着照料云姬和喜饶的重任。皇帝的意思很明确,管遄觐见之后马上就开始在英露宫值守。
“辛苦你了,管遄。”逄图攸和颜悦色道,“这一趟一去一回才两天时间。虽说甘原离圣都很近,但两天跑一个来回,你也够辛苦了。我听说,你是骑马去的,都没有坐车?”
“谢陛下。”管遄道,“娘娘和小殿下的差事要紧,臣不敢在路上耽搁。早去早回,免得陛下为娘娘和小殿下担忧。”
逄图攸道:“很好。你这份忠心,很好。我知道,你因为连夜骑马,大腿上都磨出血来了。你不是武将出身,毕竟还是骑不惯马。”
“臣无能,骑马出血,实在无状,失了朝廷的颜面。请陛下治罪。”
“哈哈。你个管遄!你不仅没有失了朝廷的颜面,恰恰相反,你替我很争了面子。臣子们若是都像你这么办差,那天下大治也就指日可待了。”逄图攸一抬手示意管遄起身,道,“世桓的病怎么样了?”
管遄道:“启禀陛下。甘兹郡王殿下的病,病势很重,但其实并不要紧。”
逄图攸眉毛一抬,道:“其他太医们不是都说‘不行了’么?”
管遄道:“启禀陛下。甘兹郡王殿下的病,看上去非常重,其实不是要命的症候。从病理上来说,甘兹郡王殿下的一切症候的根源是‘不思饮食’,只要能够进食,慢慢就好了。不过,寻常的太医,都把这病看的太复杂了,按照治疗心病的‘疏郁’路子,其实就是泻,所以越治越坏。”
逄图攸眼神里有些不悦,问道:“你能把他治好?”
“能。”
逄图攸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没有说话。
管遄道:“但臣不敢把他治好。”
逄图攸一抬眼,“嗯?”了一声。
管遄道:“启禀陛下。臣知道,甘兹郡王殿下的病牵连着朝政,臣怕这趟差事办不好,所以在赴甘原之前,分别去拜见了丞相大人和光禄卿大人,专程请教这趟差该如何办。”
“雒渊概和逄烈?!他们怎么说的?”
“两位大人的意见,竟然大相径庭。”
“哦?!”
“丞相大人的意思是,目前,新政正在吃劲儿的时候,朝廷最需要的是‘稳’,最怕的是‘乱’,而甘兹郡王殿下的病恰恰关系到朝政之稳。他若是最近薨逝,甘兹必乱,朝局也会受到绝大的影响,这不利于新政推行。因此,丞相大人指示,一定要确保医好甘兹郡王殿下。”
“那逄烈怎么说的?”逄图攸眉头皱的更深了。
管遄道:“光禄卿大人的意见与丞相大人的意见,截然相反。光禄卿大人认为,最大的朝政是‘削藩’,但这需要借口,也就是需要一点‘乱’的事儿。甘兹郡王殿下病重且诸公子大闹分封,正好给了朝廷‘削藩’的借口,是难得的机会。若是甘兹郡王殿下薨逝,那么朝廷就可以趁‘乱’削藩。但若是甘兹郡王殿下康复了,那么这个机会就消逝而去了。因此,为大局计,甘兹郡王不能康复,而且必须尽快薨逝。所以,光禄卿大人指示臣,此去甘原,不是‘治好’,而是‘治死’。”
逄图攸斜靠着,面无表情的说:“倒真是南辕北辙啊。”
管遄不明白这个“南辕北辙”是说雒渊概与逄烈两人之间南辕北辙,还是说这两人与皇帝陛下本人的旨意南辕北辙。管遄没有敢接话。
逄图攸悠悠看着管遄,问道:“那你最后听了谁的呢?”
管遄道:“启禀陛下。臣以为,这个事太过重大了,而两位朝廷重臣的意见又如此天壤之别。臣谁的意见也没有全听,各自听一半,给甘兹郡王治了个‘不死’‘不活’,也就是暂时不丧命,但是也不能完全康复。”
“你既然觉得此事重大且朝廷的意图不明,为何不来问我呢?”
“陛下,臣愚以为,陛下若是想明示臣,必会明示的。陛下没有明示臣,臣绝不敢、也绝不能贸然去问,否则,就是臣僭越。”
逄图攸道:“你就不怕领会错了圣心,把差事办坏了?”
管遄道:“臣最怕有负圣恩,所以仔细分析了两位大人的意见。臣愚以为,虽然丞相大人和光禄卿大人的意见相左,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甘兹郡王殿下的病对于朝政而言至关重要。俩人的区别在于,丞相大人要‘稳’,所以甘兹郡王殿下死不得;光禄卿大人要‘乱’,所以甘兹郡王殿下必须死。但臣以为,到底是要‘稳’还是‘乱’,甘兹郡王殿下到底是要‘速死’还是‘康复’,最应该听的,不是丞相大人的,也不是光禄卿大人的,而是陛下您的。不,不是最应该听,而是只应该听,朝政之事,无论大小,都应该只听陛下您一个人的。”
逄图攸盯着管遄看了一阵,过了好久,才道:“那世桓的病?”
管遄道:“臣给甘兹郡王殿下开了方子,可保他一时无虞,足以续命,但也只是保证‘不死’而已,只要臣不出手,仍然是谁也治不好他。只要,只要陛下需要,臣只要调整一下方子,甘兹郡王殿下不出两日即可下世,而且绝无任何破绽。”
逄图攸轻轻道:“很好。管遄,你很好。”
管遄敏锐的察觉到,皇帝的话虽然是赞赏,但话里同样有隐忧,甚至有一丝恐惧,是一种对于管遄竟然拥有能够“操人生死于无形”的巨大能量的一种恐惧。
这一点,他早就预料到了,而且也想的很明白:如果皇帝提到这一点,那就予以应对;如果皇帝不提,即便他的话里有这一层意思,但只要他不明说,自己就装作不明了。因为,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又要把事情做好,又要不让皇帝产生疑心和担忧,这样两全其美的事实在是没有的。
于是,管遄道:“臣幸逢明主,受恩深重,不胜惶恐。臣无以为报,惟有尽心尽力、全心全意的侍主,方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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