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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照圣朝-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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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英明睿断!臣遵旨!”光禄卿雒渊概跪了下来,紧张地背上几乎都湿透了。这倒不是因为他受了皇帝的责怪,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感到,这个崇景皇帝可能绝非自己原先想的那般优柔和易于操控,与此前的永诚亲王相比,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这些变化来的很突然,但好像又早有预兆;看上去微不足道,甚至说不清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发生这些变化,但雒渊概却又隐约觉得这些变化极其剧烈,自己为此而感到害怕。到底害怕在哪里?为什么害怕?雒渊概说不上来。

    “大概是乾元宫那个宝座所带来的光环吧。”雒渊概有时候会这样安慰自己,但雒渊概自己心里也暗示自己:一定要倍加小心侍奉了……

    针对逄循被毒杀的秘密审查,一步一步地开始了。

    第一步是封禁育林苑并寻找紫星罗兰。在少府丞管遄的带领下,甘兹郡王府的卫士和南宫卫士们细细搜罗了育林苑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一片奇石林的一个山洞口找到了几株紫星罗兰。而且,整个育林苑只有这里有紫星罗兰。管遄他们找到的时候,这几株紫星罗兰的花朵已被摘下了,只剩下花蒂尚在。管遄从花蒂的干枯程度断定,花朵应该在两三天前被摘走了。这就与逄循被害时间基本吻合上了。

    第二步是拘禁所有育林苑周边相关人员。育林苑有西南北三个门,分别对应着三类人。西门,涉及育林苑的花匠,统由育林令 掌管。南门与太学相连,涉及太学里的人,最近太学无课,只有从各郡来的替父守灵暂居的公子,太学由祭酒(8)掌管,但大丧期间无课,因此祭酒之责暂由值班博士掌管;北门与乐坊相连,涉及乐工,由协律都尉(9)掌管。于是, 廷尉杜贡把育林令、值班博士、协律都尉都找了来,一一细细盘查。

    育林令禀报:“大丧期间,宫里的娘娘们那里并不摆花,所以育林苑的花匠都在苑内,从未有人离开,也未有什么人从育林苑的西门进入过育林苑。”

    协律都尉禀报:“近日除了留几个值班乐工,其他乐工都在太庙值守,未看见有乐工从育林苑北门进入育林苑。暂居在乐坊的十个琉川舞姬也很安分,从不乱行乱动。”

    太学里最近几日的值班博士都说,只有融崖公子每日结束亥时值守后,也就是在子时进入育林苑,一两个时辰之后才会回来,其他公子和博士从未进入过育林苑。

    第三步是拘捕前日值守在太庙西暖阁的内侍。结果,当日值守在西暖阁的内侍中,有两人不知所踪,也就是秋佗和冬佗。其余内侍全部收押,打入若卢诏狱待审。同时,全城搜捕秋佗和冬佗。

    第四步是拘捕并审问融崖。经过审问,廷尉杜贡认为,融崖的答话疑点重重。于是,杜贡与其他会审官员共同商议后,当机立断将融崖打入若卢诏狱。

    第五步是搜查融崖暂住的迦南学院。将融崖所用之物交由少府丞管遄一一验看。管遄将融崖的大氅投入白矾水之时,大氅的一角发出莹亮的紫色。管遄断定,这就是紫星罗兰的蕊蜜。童子普光以及两个仆人黄大、胡夏也都供认不讳,融崖从太庙值守回来之后,会去育林苑散心,待一两个时辰才会回来。

    第六步是继续细查融崖。一是检查融崖的身体。结果,将融崖的手浸入白矾水的时候,也发出莹亮的紫色,只是很淡。二是拿着融崖的靴子比对育林苑中的脚印。育林苑中到处都是泥土,因此融崖在育林苑留下的脚印甚多。经过比对验看,发现育林苑里融崖脚印的路线十分集中,除了个别脚印略显散乱之外,其他脚印都是按照同一路线行进,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奇石林,也就是紫星罗兰的所在地。

    至此,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融崖。

    廷尉杜贡心里大感轻松:有了这些证据,足以断定融崖就是下毒的凶手,也就可以向皇帝回奏了。

    注:

    1、宗正卿:官职名,宗正是九卿之一,主管皇室的宗室事务,皇帝、亲王、郡王等宗室以及外戚男女的姻亲等都有宗正来记录。宗正的最高长官叫宗正卿。

    2、小黄门:宦官官职名,层级较低。

    3、少府卿:官职名。少府是九卿之一,主管皇室的钱财和皇帝的衣食住行等事务。少府的最高长官叫少府卿。

    4、黄门侍郎:宦官官职。层级较高。

    5、光禄勋:九卿之一,主管宫廷内的警卫事务。实际权力不止于此,皇帝的智囊班子也集中在这里。

    6、仁祖淳皇帝:隆武大帝和崇景皇帝的父亲,老北陵郡王。隆武大帝登基之后,追尊祖上,将其父追封为仁祖淳皇帝。

    7、育林令:宦官官职。掌管育林苑事宜。

    8、祭酒:官职名。隶属于九卿之一的太常。太常掌管宗庙事,是九卿之首,机构复杂,编制庞大。祭酒主教育。

    9、协律都尉:官职名。隶属于少府,掌管乐坊、乐律等。
………………………………

第一卷  英露漪兰 第十八章  乾元宫·前殿

    乾元宫前殿里一片肃杀,气氛冰冷至了极点。

    逄图攸眉头紧锁,低垂着眼眉,一言不发。

    光禄卿雒渊概跪在左侧。廷尉杜贡、宗正卿、少府卿、少府丞、黄门侍郎、卫尉卿等静静地跪在右侧。但没有甘兹郡王府的人。

    逄图攸第一个开了口:“太庙里竟然能发生这样诡谲的事?!我的脸面往哪里搁?你们一个一个都是干什么吃的?整日里,就知道在我眼前儿晃来晃去?!先帝的灵柩还在太庙停着呢!国家大丧期间,你们就敢如此懈怠,差事做的如此疏漏不堪。光天化日里,竟然害的甘兹郡王家的逄循在太庙里头被下了毒?这让我有何颜面去面对甘兹郡王和列位宗亲,有何颜面去面对大行皇帝和列祖列宗?”

    皇帝的语速很慢,声音不大,但语气十分严厉,而且还带着深深的自责。

    只有光禄卿雒渊概听得出来,这是皇帝在做戏。但皇帝的戏,做的太高明了,就连雒渊概,也有那么一个瞬间,恍惚间觉得这是皇帝的真情流露。只有到了“又有何颜面面对大行皇帝”这一句的时候,雒渊概才意识到,皇帝确确实实是在做戏。就在这意识流转之间,雒渊概对皇帝的认识更深了一层,甚至开始感到一丝惧怕。

    大臣们把头趴得更低了,纷纷说道:“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万死又有何助益?!你们的罪,我先不予追究,看你们审理的是不是清爽,要是办成个无头案,久拖不决,我决不轻饶!”皇帝这个下马威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廷尉杜贡和一干人等,想尽办法尽快结案。皇帝接着说:

    “廷尉,你先跟我说说你们秘密审理的情形吧。你们哪,一定要把头绪给梳理清楚了,然后再去告知甘兹郡王。没有查清楚的事情,不要妄议。查清楚的事情,也不要欺瞒。不要一会子这个样,一会子又是那个样,搅得甘兹郡王不得安生。”这句话,明面上是关心甘兹郡王,实际上是暗地里又下了一个旨意,那就是要一次定谳,不要节外生枝,更不要捕风捉影。

    廷尉杜贡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朗声说:“是,陛下。今日,臣奉旨,会同宗正卿、少府卿、卫尉卿、少府丞、黄门侍郎以及甘兹郡王府的左都侯高岚,带着南宫卫士、甘兹郡王府的卫士等,进行了全面审查。就现场证据和各方口供来看,几乎可以肯定,融崖就是凶手。”

    “杜贡!你说话要动脑子,要审慎!这是牵扯到甘兹郡王府的人命案,是大案,一旦定谳,就是要处死的大罪。融铸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家风淳朴厚重,举世皆知。融崖这小子,我在他小时候也经常见,绝不像是能下这么狠的杀手的孩子?!”皇帝慢慢饮了一口茶,接着说,“而且,这件事情,可不单单是涉及到甘兹郡王一个郡王啊,毒是下到白玉盏里面的!白玉盏是谁专用的?还用我提醒你们么?!啊?!所以,下毒之人杀人的目标,到底是谁,尚还在两可之间!起码是会让人心生怀疑吧!你要把这些细小的关节之处都搞清楚、弄明白!不要糊糊涂涂,让别人问出毛病!明白么,杜贡?”皇帝的话虽然说的貌似着三不着两的,但其实这些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第一,证据要确凿,让人无可辩驳;第二,涉及的范围要尽量小,既然甘兹郡王的孙儿被毒杀了,那就只集中在甘兹郡王一家身上,不要牵扯到北陵郡王。

    可是,要同时做到这两点,谈何容易啊。光是做到第一点,已经千难万难了,何况还有后面这一点。廷尉杜贡感到十分为难,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于是,杜贡咽了一口吐沫,硬着头皮说:“陛下英明,臣明白了。臣不敢辜负陛下的托付,会同各位大人,认认真真做了盘查。现在来看,证据是充分的。这几日,包括前日夜里,进出育林苑的人,只有融崖一人,这是其一。融崖前几日在育林苑的行走路线,全都指向紫星罗兰所在的奇石林,而且只有这一条路线,这是其二。融崖的大氅上和手上都沾染了紫星罗兰,这是其三。融崖自己十分清楚,育林苑里头,越艳丽的花,毒性越大,这是其四。逄循小世子在太庙西暖阁,是从融崖手上接过的白玉盏,这是其五。臣等以为,有这五条理由,足以证明,融崖就是凶手。”

    这五条证据,确实是非常充分了。但逄图攸却并未表示认可,依然皱着眉头,低垂着眼眉,似乎并不满意。光禄卿雒渊概明白,这是因为,光证明融崖下毒杀死了逄循还远远不够,还要有证据证明,融崖毒杀的目标就是甘兹郡王,而不是北陵郡王。只有证明了这一点,才能将北陵郡王的疑惑打掉。否则,即便将融崖明正典刑,也仅能消弭甘兹郡王的恨意,而不能消除北陵郡王的疑惑。这不是皇帝想要的结果。

    逄图攸不便明说这层意思,于是光禄卿雒渊概必须出面了。他稍顿了一下说:“杜大人,从您所说的这些证据来看,确实算是足够了。可是,还有一条,没有说明白。那就是动机。动机呢?融崖为什么要杀害甘兹郡王的孙儿呢?难道融崖与甘兹郡王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廷尉杜贡心想:果然没有搪塞过去,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褃节儿。

    这个问题,杜贡暂时确实还回答不了。但光禄卿雒渊概所说的话,让杜贡茅塞顿开:只要证明融崖与甘兹郡王有仇,融崖杀人的动机就找到了,这样就不会牵扯到北陵郡王。

    想通了这一点,廷尉杜贡就知道怎么应答了。他一顿首,说道:“陛下,恕臣等无能,暂时还没有找到融崖毒杀甘兹郡王王孙的动机。恳请陛下,再给臣几个时辰。臣以为,融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公然毒杀甘兹郡王的爱孙,想来必是与甘兹郡王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是何仇恨,臣保证,今晚一定会查出来奏明陛下!”

    对于杜贡的这个回答,皇帝很满意。光禄卿雒渊概转头看了一下皇帝,皇帝的眉头舒展开来,神情也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还轻微扬了扬。

    逄图攸说道:“杜贡,你好生去料理此案吧。再给你一晚时间。如果到时候,这案子还办的不周全,我必惟你是问。明日一早,宫门一开,你就进来回奏。你下去后,把这些情形也去告知甘兹郡王一声。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光禄卿留下。”

    廷尉杜贡他们都退出去了。

    逄图攸看了一眼雒渊概,轻松地说:“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雒渊概有些莫名其妙,刚刚皇帝还催促杜贡去寻找融崖的动机呢,说的那么煞有介事的,怎么一转眼的工夫,皇帝自己却说案子已经结了?雒渊概稍一迟疑,说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逄图攸笑了笑,呷了一口茶,说:“这个融崖与那甘兹郡王是有嫌隙的。”

    皇帝踱下来,示意雒渊概陪着自己往外走,出了前殿的侧门,皇帝就转向后面,往东阙那边走去,边走边说:“春佗跟我说,他带着融崖和其他几个郡守的公子回圣都的路上,世桓在甘兹郡国里见过他们一次。世桓看上了华冲进献给我的一个琉川舞姬。你也知道世桓的秉性,他要是来了性致,可是什么都顾不了的。加上又仗着我宠着他,更是肆无忌惮。因此,他当时就想临幸那个琉川舞姬。在场的人,无一敢言,只有这个融崖跳出来制止他。你想,世桓是跋扈任性惯了的,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何况还是他那胯下之物的委屈?世桓当时就大发淫威。他的左都侯替他出头,结果和融崖起了武力冲突。一番折腾,世桓也就没了性致,但又不能失了郡王殿下的颜面,所以说了几句疯话,辱骂了融崖的双亲。融铸和象廷郡王的家风你也是知道的,刚烈勇武,宁折不弯!那融崖当场就顶撞了回去,把世桓给气得够呛。但世桓自知理亏啊,众目睽睽的,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当场撂下狠话,说是要到圣都里来收拾融崖。所以啊,你看,这不是平白无故地送了咱们一个台阶么?”

    雒渊概大喜过望,说道:“甘兹郡王这个性致来的真是太妙了。有了这个嫌隙,融崖毒杀甘兹郡王就有了理由。虽然不是那么充分,但也可以说的过去了。廷尉定谳的时候,可以说融崖既记恨甘兹郡王无端辱骂其父母,又惧怕甘兹郡王在圣都里挟私报复,于是痛下杀手。这样的话,融崖的毒杀,仅仅是针对甘兹郡王,北陵郡王那边就完全排除出去了。甚至秋佗冬佗两个内侍也都可以被开脱出来了。”

    “正是如此啊。但是,融崖和世桓之间的这个过节,不能由我说出来,要由世桓自己说出来。所以,刚才我才让杜贡去向世桓通报案情审理情况。想那杜贡不至于是个呆子吧?不会到了甘兹郡王府,连顺道问一问他与融崖有何过节都不晓得吧?”

    “圣明无过陛下。”

    “但是,秋佗冬佗找不到,总归是极大的隐患。你千万莫要松懈,务必要尽快找到。”

    “喏。等明晨廷尉来向陛下回奏案情、定谳之后,臣就对外放风,好让那秋佗冬佗放下心来,尽快回来。”

    逄图攸点点头,然后说:“不过,这两个内侍逃走这件事情的缘由,你也要暗示杜贡,让他在定谳的时候一定说清爽了。秋佗和冬佗,他们不是什么‘畏罪潜逃’,而是由于担心被‘无端牵连’才逃走的。这其中的差别,你可明白么?”

    “臣明白。关于他们逃走的时间,也要改一改,不能再说什么‘从昨日中午就没见到’,而要说成‘听到逄循在太庙被毒杀的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陛下您看,这样措置可还妥当?”

    “很好很好。你去告诉春佗一声吧,这事让他务必要安顿好。”

    “喏。”

    “这一关呢,就算是过去了。可是削除北陵郡王一事,还是不能放松。北陵郡王一日不除,我在圣都里头一日不得安枕。只是,紫星罗兰这个办法,不能再用了。你好好筹划一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等我这几日腾出空来,再好好琢磨琢磨。等融崖这个案子彻底完结了,我们专门议一次。兹事体大。”

    “喏。还有几件事,一个是分封郡王的名录以及分封郡国的清单;二是恢复郡国制度之后,原先那些郡守们的安置;三是牵制各郡王的羁縻之法。届时,臣一并向陛下回奏。”

    “很好。对了,那秘药,何时能够配好?”

    “陛下,臣让少府丞管遄尽快研制,请陛下稍安勿躁。”

    “哼!说起那个管遄,我就心里别扭!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多嘴,我的隐疾,估计他也已经告诉世桓了。不过啊,话说回来了,世桓比我还大三岁呢,他怎的倒是如此龙马精神!见到一个美色的琉川舞姬,竟能马上性起临幸,可真是天赋异禀啊。还有,华冲进献的那几个琉川舞姬,会是何种绝色?竟能让夜夜醉卧花丛的世桓当场不能自持?我当真是好奇啊!”

    “臣即刻就可以安排,请陛下召见、临幸她们。”

    “嗨。我现在这个样子,如何‘临幸’她们?嗯?!”

    “臣失言。”

    “嗨,你呀你呀!哎,也无妨。还是下下功夫,早些配好秘药吧!”

    “喏!”

    “好了,你下去吧。”

    “喏,陛下!”
………………………………

第一卷  英露漪兰 第十九章 乾元宫·廷尉

    其实不用廷尉杜贡来禀报案情进展,左都侯高岚早就把情况一五一十禀告了甘兹郡王。

    逄世桓怒不可遏:“不杀融崖竖子,我誓不为人!”

    “殿下息怒。相信陛下肯定会为殿下和小世子做主的。”

    “哼。我不光要杀了融崖,还要杀光融铸一家老小。我要用融家全家的鲜血,祭奠我的好孙儿。”说着,逄世桓又嚎啕痛哭起来,边哭边说:“也怪我疏忽,若不是我执意带循儿去太庙,也不会让他小小年纪就遭此毒手。”说着又是连番自责。

    廷尉杜贡来了,将白日里的审理情形详细禀告了一遍,又引得甘兹郡王一场大哭。杜贡和高岚苦苦相劝,甘兹郡王才稍稍好转。

    杜贡趁机问道:“殿下,下官有一事不明,望殿下明示?”

    “你尽管说就是了。”逄世桓说。

    “殿下,那融崖与殿下有何深仇大恨,竟致其对小世子痛下如此狠毒之杀手?殿下可否明示?”

    “这?”甘兹郡王有些犹豫,眼神游移地扫过左都侯高岚。此事是隐情,事关自己的颜面,更事关皇家体统,如果实话实说,实在有些难为情,而且也可能引起很大的麻烦。

    高岚的心里转的更快,于是说道:“殿下,事到如今,卑职以为,还是向廷尉大人道出实情吧。如果不把融崖与殿下之间的嫌隙说明白,那么融崖杀人的动机就不充分。如此一来,恐怕此案就很难定谳了。”

    廷尉杜贡由衷敬佩左都侯高岚的思虑深远,于是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左都侯智慧无双,左都侯智慧无双。”

    逄世桓顿了一下,说道:“哎!事到如今,也顾不得我这张老脸了。杜大人啊,说起来,都是我那胯下之货,惹出来的祸端啊。”于是将他与融崖那一段恩怨,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杜贡。

    听完甘兹郡王的解说,杜贡虽然表面上表现的十分诧异和紧张,但心里边却实实在在大舒了一口气。甘兹郡王与融崖之间的这个嫌隙过节并不算什么深仇大恨,但却足以为此案提供定谳所必须的作案动机。有了这一过节,此案就算是可以圆满地办结了。至此,他到甘兹郡王府里来的目的就全部达到了。杜贡又与甘兹郡王稍事周旋了一会,很快起身告辞了。

    第二日宫门刚开,廷尉杜贡就赶到了皇宫。南宫卫士早就得到旨意,杜贡一到,就将其引入了乾元宫前殿。崇景皇帝已经坐在御座上了,下面站着光禄卿雒渊概。

    廷尉杜贡跪下俯身行了礼。

    逄图攸看了一下杜贡,问:“起来说话吧。案子办的如何了?”

    杜贡难掩兴奋地说:“陛下,昨日,臣奉旨去甘兹郡王府通禀案情,顺道就问了甘兹郡王殿下,他与融崖有何仇恨。没想到甘兹郡王自己向臣透露了一个隐情……”

    等杜贡如实回奏完,逄图攸说:“看来,融崖的杀人动机也是有的。如此,这个案子是否可以定谳了,杜贡?”

    “启奏陛下,该案可以定谳了。”

    “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么?”

    “这?倒是有一个地方尚存疑点,不过也并不打紧,臣以为,似乎是可以忽略的……”

    没想到,逄图攸厉声打断了杜贡的话:“什么疑点?疑点尚存,你还说什么‘并不打紧’,什么‘似可忽略’?你觉得,这么糊里糊涂的,就可以定谳了?!办案子,就要办成死案,你这般推诿,终是遗患。你不要忘了,这是皇室事务,岂容得你这般麻痹?你就是过的了我这一关,过的了其他郡王那些关口么?”

    “陛下训斥的是。陛下训斥的是。请陛下息怒。是臣疏漏了。启奏陛下,目前尚存的疑点是,案发当时在太庙西暖阁值守的两位内侍——秋佗和冬佗,从案发当天中午就消失了。这事透着蹊跷,也无法解释。秋佗和冬佗迄今尚未找到,臣对此还不敢妄下评断,不过这应该也不影响定谳。”

    “糊涂,怎的不影响?这两个内侍若没有事情,为何会无故消失?如果这两个内侍才真凶,那融崖岂不是就被冤枉了,他可是象廷郡王的外孙、迦南郡守的嫡长子!另外,秋佗冬佗这两个奴才是我身边使唤的人。所以,他们俩与此事的牵扯,你一定要给我撕掳清楚,个中利害,你可晓得么?”逄图攸目光幽幽地盯着杜贡,带着期待。

    杜贡猛然警醒了:是呀,秋佗冬佗是陛下宫里的人。如果不把秋佗冬佗从案子里面撇出来,皇帝本人就会被别人猜疑。这一点,自己此前竟然没有料到?!自己还是多年的讼官,可真是糊涂啊!但秋佗和冬佗又确确实实没有捉到,这该如何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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