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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照圣朝-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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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逄图攸心下一惊,这确是自己没有想到过的事情,于是说道:“难得你想的如此周全,我确实是未曾想到。这些日子我赐给云娙娥的东西可不少。那些东西里有没有被动过手脚,还真是难说。我立刻命人把东西都拿出来,免得出了事情。”

    “陛下,妾觉得似不宜如此处置。”

    “哦?说来听听。”

    “陛下,一来呢,妾以为那些东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都是那些郡王和郡守们进献给陛下,陛下又转赐给云娙娥的,应该不会有事。但日子久了可就不同了,各地郡王和郡守们慢慢就会知道陛下常常将他们进献来的东西转赐云娙娥,他们之中万一有人起了歹心,下起手来可就非常容易了。但眼下这些东西应该并无太大危险。二来呢,陛下忽然将所赐赏物全部撤出,恐让人产生疑虑。先别说那云娙娥可能会多心,就是那帮见风使舵的内侍、宫女和外臣们,也难保不会胡思乱想。这对云娙娥都是很不利的。”

    这又是皇后比自己想的周全的一点。虽然逄图攸不知道皇后为何如此,但逄图攸不能不为皇后的真切的关心所动容。

    “你费心了。难为你想的如此周全。我也算是个细心的了,可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多,这么细。大概就是为了这个,你才顶着这么大的日头赶回来跟我说。小心中暑了。你吩咐了别人来做就是了,何必自己跑这一趟呢。”

    “这可不是小事。希望祖宗们保佑,保佑云娙娥给陛下诞下皇子。这样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就再也没有了。”

    皇后这么一说,逄图攸心里大感欣慰。这确是现在大照圣朝面临的一个巨大的危机。皇后能够为此而放下小女子的情绪来关爱照顾云娙娥,这就是一个皇后应该有的母仪天下的气度和胸怀。另外,逄图攸也大感释然,皇后出于这种心思来关爱云娙娥,即便不是完全出于真心,但也可以确保皇后不是在作伪。

    “很好。你很好。这是为了江山社稷绵延的大事。你是皇后,做这些事很得体。”逄图攸看着皇后,几番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后自己笑了,说:“陛下,必是拿着妾的这些举动与以前进行比较了吧?”

    逄图攸被说穿了心事,尴尬的笑了几声,说:“都怪我,以前错怪你了。”

    皇后摇了摇头,说:“陛下并未错怪妾。妾以前确是严苛治家的。但现在不同了,陛下不单单是一家之主,更是一国之君。陛下做亲王的时候,妾想的是让王府里干干净净的,左右都是咱们自己的家,严苛一点,总是没有坏处的。但现在陛下继位了,妾就不能以治家之道来管理后宫了。后宫的各宫嫔妃连着外边的分封郡王,而分封郡王们又干系到陛下新政的施行,这可就不是家事了。如果妾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味严苛,岂不是给陛下添乱,为朝廷添乱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妾还是懂的。”

    这一番心迹表白的很透彻。皇后既承认了以前的严苛,也解释了现在的变化。逄图攸不由的点点头。

    皇后又说:“妾的兄长时常跟妾说起陛下的深谋远虑和现在施政的难处,妾别的做不了,替陛下照料好后宫,还是能够做的。陛下尽管放心就是了。秩儿是个没有福气的,天资愚钝,但咱们那么多孩儿,总归会有几个是有出息的。”

    逄图攸彻底的释然了。皇后这话虽然没有点破,但也已经完全说明白了。一来,皇后暗示自己,雒渊概已经将自己的想法和对皇后的寄望都转达到了,而且皇后自己也理解的很透彻。二来,皇后暗示自己,连她自己都觉得逄秩资质有限,不宜立为太子。

    这第二点尤为关键。这说明,皇后完全明白了逄图攸虚悬太子之位、对外宣称日后仍旧传位给逄稼的真实想法,也赞同在分封出去的郡王中遴选一位作为太子。这也就更能印证皇后秉性和处事风格的急剧变化。皇后的变化,未尝不是为了给自己和逄秩留一条后路的明智之举。虽然皇后的此举,是有私心的,但从客观上来说,却是有利于社稷的善举,因此也可以说是一片公心。最主要的是,皇后的动机明了之后,她的这些举动就显得更加合理,也更让人放心。

    逄图攸是极易洞察人心的,因此也最重视人心的微妙变化。有了对皇后的这些认识和判断,逄图攸彻底的放下心来了,于是畅快的又饮了一盏凉茶,说:“好。很好。宫里有你,外朝有你兄长,我就毫无忧愁了。”逄图攸本想说,宫里的事就由皇后全权负责,但又觉得此话说的太多余。皇后本来就是后宫之主,要是这话说出来,岂不是画蛇添足的表示自己此前对皇后不放心么。但皇后的一片赤诚和真心,自己不能不有所表示,于是逄图攸换了个说法,说:“云娙娥那边,你多去看一看,我政务繁忙,照顾不到。总之,先让她平安生产下来,咱们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一个有福的。”这话说的巧妙极了,一则允许皇后管理英露宫,二则表示自己并不专宠云娙娥,三则表示现在对云娙娥优渥主要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而不是为了云娙娥本人。这就把皇后的面子全照顾到了。

    皇后心里很明白,于是说道:“妾叩谢陛下的信任。英露宫现在是干系甚重的地方。妾会时不时去照拂一下,但还是留着陛下的圣谕,不要让人随便进去的好。一旦开了禁,那可就不好管了。”

    “你来定吧。我就不管了。”逄图攸很洒脱的说。

    “妾还有一事,要禀于陛下。请陛下允准。”

    “你说。”

    “简现在已经十五了,明年就要成婚。总住在宫里也不是个样子,我想能不能让他住到太学那边去?一来方便习学教养,二来也免得有人说闲话。”

    “这个你定就好了。不过,自家儿子,别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话的。让他两边都兼顾着吧,也别在外边,跟那些郡守家的孩子学野了。简是难得的好孩子。你教养的很好。简的亲娘是个没福的,走的早,明年他的婚事你就多操操心,等他成婚后,就去妫水做郡王吧。”

    “是。”皇后简短的回应道。
………………………………

第二卷 蓝瞳喜饶 第五十七章  妫水学院

    赵允乘着逄简赐的步辇回到妫水学院后不久,天就下起了暴雨。天色渐渐的黑了上来。赵允百无聊赖的踱来踱去,一会走到游廊里,远远看着院子里自己养的那一大缸妫水彩鱼。一会走到童子的西厢房里,看童子正在做些什么。一会又走回正厅,重新摆上琴案,打算再抚一次今天在天漠里抚的那支曲子。可是那曲子哪里还能想的起来。而且,赵允自己的心绪也变了,与在天漠时候的心绪完全不同了。就这么混沌着,转眼到了酉时末。

    赵允这一天过的一波三折。早起时候的幸福,陡然变成了绝望和愤恨,然后在育林苑的天漠里又遇到了妫水郡王逄简,并通过逄简的箫声奇迹般的变好了。这真是赵允自懂事以来过的最跌宕的一天。赵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喜欢现在这种奇怪的感觉。

    赵允趴在窗前,望着妫水学院里滂沱的雨,呆呆出神。

    雨下的大极了。院子里的一切都十分模糊。屋檐上流下一串一串的雨水,就像是从屋顶垂下的一张明珠串成的珠帘。赵允的脑袋里飞速转着,一会是华耘,一会是逄简。

    赵允回想起他和逄简的相遇和对话。他喜欢他和逄简的对话。逄简说的对,他们俩是难得的知音。虽然俩人才刚刚认识,但通过琴和箫,俩人做到了心心相通。这多少缓解了他对华耘的愤恨。

    但赵允明白自己的心。他喜欢华耘。赵允的童子已经禀报了,说华耘今日来妫水学院好几次,但童子没敢告诉华耘,赵允在育林苑里。童子说,不知道华耘晚上还会不会来。

    赵允心里很纠结。他不想见到华耘。但当他听到华耘已经来了好几次的时候,心里又有些窃喜。他不希望现在和华耘面对面,但是心底里又热烈的盼着华耘能够来。因为,他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华耘了。这种既想见到又不想见到的感觉,很奇怪。

    一个闪电闪过,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响雷。

    妫水学院的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那是门环叩打的声音。

    “华耘,肯定是华耘来了!”赵允想。他心里有些兴奋。他想冲华耘大发一顿脾气。他要看看华耘到底会怎么说。“也许他会改变主意的。毕竟我是赵允啊。”赵允心里想。赵允躲进卧房,他要做出不想见华耘,也不原谅华耘的样子来。

    童子去开门去了。

    赵允听到,华耘已经进来了。华耘走的不紧不慢。“他这个混蛋,倒是悠游自在,把我晾了一整天,害我怄了一肚子气,他倒不着急,走路还这么不紧不慢的。”赵允趴在枕头上,耳朵紧紧地追踪着华耘的脚步和声响。

    “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是不是淋了雨?”竟然不是华耘的声音。

    赵允抬起头来。是逄简!

    赵允从榻上跳下来,神色慌张的说:“殿下,抱歉,有失远迎。我不知道是你,殿下。”

    “不是说过了么,你不要叫我殿下,叫我简好了。”

    “好吧,简。抱歉。童子怎么没有通报?!”

    “我跟他说不要通报的。没有必要兴师动众的,是不是,允?”逄简笑着说。

    赵允清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衫,点点头,说:“你怎么来了?”

    逄简眉毛挑了一下,笑着问道:“你不欢迎我是不是?”

    “不不不。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现在这雨这么大,你怎么冒雨就来了呢?”赵允竟然脸红了。

    逄简从怀里拿出一个长长的丝绸卷轴,说:“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逄简说。

    赵允接过丝绸卷轴,慢慢打开,惊呆了。

    这竟是今日自己作的那首曲子的曲谱。

    “你怎么能够记得住的?我自己方才想再抚一遍,都记不全了。”赵允惊讶的问道。

    “你的曲子写的如此好,我怎能忘的了呢?”

    “谢谢殿下,哦,不,简……”赵允说。

    赵允将丝绸卷轴收起,小心的放到一个锦盒里,然后转身将逄简带到正厅,请逄简坐下,并吩咐门外的童子上茶。

    童子已经知道这位访客是妫水郡王逄简,侍奉格外用心。

    “殿下,这是我们公子最喜爱的妫琉山上特产的妫琉金萱,请殿下尝尝。”童子说。

    “妫琉金萱,好有意思的名字。我怎的没有听过有这种茶呢?”逄简看着精致的茶盏里盛着的淡金色的茶汤,问道。

    童子地上一碟茶点道:“禀殿下,这是用妫琉山上一棵古茶树的叶子焙制的。是我们公子自己焙制的,所以在世面上是买不到的。”

    “好多嘴的牍井。你先下去吧。”赵允看着童子说。童子做了个鬼脸,放下茶壶,给逄简和赵允鞠了个躬,退下了。

    “牍井?是你给童子取的这个名字么?”

    “嗯。”

    “你为童子取的名字都这么别致。牍井?这俩字怎么写法?”逄简看着赵允问道。

    “案牍的牍,水井的井。山野村夫的野名字,殿下见笑了。我都是胡乱取的,没有章法的。”赵允说。

    “牍井。真的很别致。就像你这金萱茶一样。我先来尝一尝。”逄简将茶盏送至嘴边,轻轻啜了一口,细细的品着。

    “好香的茶。你这金萱茶怎么没有一丝叶青的味道?是怎么煮的?”逄简点着头问道。

    “你也懂茶的么?”赵允盯着逄简问。

    “我喜欢茶。各地进献的茶我都喜欢。但你这茶味道很独特,不像是寻常的茶叶。”

    “这是我自制的茶。制茶的方法也是我自创的。”赵允有些骄傲的说。以前华耘也喝过他的金萱,就没有表现出逄简这般的惊喜。华耘只喜欢喝酒。赵允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华耘。

    “怎么制的?能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啊。这是妫琉山一株树龄数百岁的古茶树上产的叶片。其他地方的茶,采摘的时候讲究明前茶,可是这可古茶树却很独特,它发芽很晚,一直要到立夏了才会发芽,而且每年很准时,无论天气冷暖,它只在立夏这一天发芽,而且一日就抽芽长大。”

    “这倒是闻所未闻,还有定时发芽、瞬间长老的茶树。”

    “最奇的还不是它的发芽呢。”

    “是什么,允?”

    “是它的开花。”

    “怎么个奇法?”

    “它每年只在霜降这一天准时开花,花开之时,满树金黄,璀璨耀眼。”

    “怪不得这茶如此清香怡人。”

    “不是的。虽然它很神奇,但它的叶片却不能制茶。”

    “为什么?”

    “这茶树的叶片如果按寻常的煮茶法来煮,就会异常苦涩,当地茶师试验了很多煮法,可是无论如何烹煮,都无法煮出茶的香气,只有满嘴的苦涩,就像是苦涩的普通树叶一样。”赵允说到这里,不再说话了,脸上呈现出一副异常骄傲的样子。

    逄简看着赵允的样子,笑着说:“但是你却能让它变成茶,是么?”

    赵允点点头,说:“正是这样的。你猜我是怎么做的,简?”逄简注意到,这是赵允第一次情不自禁叫自己“简”。

    逄简问:“你是怎么做的呢?”

    “我用红泥做成焙炉,下面是火膛,中间隔着厚厚的一层红泥,上面是一个半圆形的泥盆,然后将立夏这一天的正午时分的嫩芽取下来,直接放到泥盆里,在火膛里点上妫琉山的桧木、桂木、香樟木的枯枝,用文火把这些茶叶叶片烘干。文火不能见到烟,也不能见到火光,只能稍稍有点火气。要焙九天九夜。火不能太大了,太大了叶片就焦了。火也不能太小,太小了,叶片就去不掉涩味。”

    “好复杂的制茶法。”

    “这还算复杂啊?这只是第一道工序。”

    “啊?难道还要烘焙吗?”

    “不能烘焙了,再烘焙茶叶就碎裂了。”赵允说,“下一步是最为关键的。这茶树的花要开整整一个月才会谢掉。要用谢掉的花,一定要是谢掉的花哦,不能是盛开的花。用谢掉的花,和烘干的茶叶一起,放在大笼屉上轻轻的蒸,要将花全部蒸融化掉。然后再将蒸湿了的茶叶自然风干。这样,金萱就做成了。”赵允两眼睁的好大,像是一只可爱的小鹿。

    “为什么不用鲜花,而要用谢掉的花?”

    “鲜花是用不成的。这茶树的花开着的时候,香气很奇怪,浓郁但却不宜人。只有从树上谢掉之后,才有一种清雅的淡香气,但谢掉的花,香气很短,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超过一个时辰,谢掉的花就毫无味道了。把这些初谢不到一个时辰的花,蒸融化到茶叶里,才能有这金萱的特殊香味。”

    “没想到你还是制茶高手。你小小年纪,竟能研制出这么复杂高深的制茶法。我想,那些制茶的老匠人,也没有你的手艺高超吧?”逄简说。

    “其实,”赵允用手挠着耳朵,羞答答的说,“其实不是我自创的,是妫琉山的松岩道人发明的。我只是随他一起边看边学边玩而已。”

    “松岩道人,那可是仙人。你竟然认识松岩道人?”

    “嗯。我小的时候,有一次正好他到府上去找我阿翁。松岩道人说,我天生妖性极重,需随他一同修习十几年,方能去除妖性。所以,我自幼便随松岩道人到妫琉山里仙修去了,每月只能回府住一天。”

    “妖性?什么是妖性?”

    “嘿嘿,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太调皮吧。”

    “看来你是松岩道人的仙童了?”

    “我只是他的徒儿,他有自己的仙童。”

    “怪不得你与别人不同,身上有一股仙气,原来是松岩道人的高徒。”

    “不敢。简,你过奖了。你才真是身上有一股仙气呢。”

    “我羡慕你,允。我哪里都没有去过,一直都在圣都里待着。”

    “圣都里也很好啊。你能见到那么多顶级乐师。”

    “这倒是的。”

    “你多大了?”赵允问。

    “我今年十五岁。”

    “你才十五岁,可为什么你看上去比我大这么多。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大哥哥。原来是一个小哥哥。”赵允惊呼道。

    “哈哈。小哥哥。这个称呼很有意思,很有允的意味。”

    “那你明年是不是就可以到妫水郡国去了?”

    “是的。我成婚之后就去。”

    “到时候,我带你去妫琉山里玩吧。我们一起去找松岩道人。”

    “好啊。谢谢你,允。”

    “谢谢你才对,简。”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冒着这么大的雨专门来给我送琴谱。”

    “我今天来,其实还有别的事,允。”

    “什么事?”

    “我也要住到妫水学院里来了。”

    “啊?你要来和我一起住?”

    “你欢迎我么,允?”

    “嗯,当然欢迎啊。我在圣都里一个伴儿也没有。我当然欢迎你啊。只是这妫水学院也太小了些。不过,到时候,我可以住到西厢去,那里还有一个客房。”赵允高兴的说。逄简看得出来,赵允是真的喜欢让自己过来住。

    “谢谢你,允。不过,你不用到西厢去住。”

    “不行,我不能让你住到厢房去。你是郡王殿下。”

    “我也不用住到厢房去。”

    “难道你要和我一起住么?”赵允呼扇着眼睛说。

    “也不用。我们搬到另一个妫水学院去住。父皇和母后已经恩准了,将太学东北角的大偏殿改为新的妫水学院,我们俩都住到那里去。”

    “哦。好吧。听你的。什么时候搬?”

    “三日后就搬。”

    “这么快啊。我的东西还没有收拾。”

    “不用你收拾。我让长秋宫的内侍来帮你收拾就是了。”

    “到了那里,我还能带着牍井么?他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虽然多嘴淘气一点,但还是很懂事、很能干的。”赵允一本正经的说,一副唯恐逄简不同意的样子。

    “哈哈哈。当然可以啊,另外两个仆人也可以带过去。”

    “那就好了。谢谢你,简。”赵允很高兴。但是,赵允又有些失落,万一华耘明日来找自己,找不到,那可怎么办啊。他现在已经彻底原谅华耘了。

    “我得走了,允。长秋宫快下钥了。我这几日要去嘉荣亲王府里陪我王兄,不能来看你了。等我们三日后搬到新的妫水学院,你再跟我讲妫水郡国的事情,好么?”逄简笑着问。

    “好啊。”赵允笑着说。

    逄简站了起来,赵允发现,逄简原来是穿着木屐来的。那是一双精致无比的木屐,样子就是自己喜欢的样子,甚至那双木屐简直就跟自己的木屐一模一样。

    雨下的更大了。

    逄简乘着大轿走了。

    赵允看着逄简的背影和倾斜而下的大雨,出神了很久。

    这真是奇怪的经历啊。刚刚和逄简认识,竟然马上就要和他一起住到一个新的妫水学院去了。

    赵允仍旧趴在床边,听着雨声,想着妫琉山的瀑布和溪流,想着松岩道人的童子煮的美味的灵菇汤,松岩道人出行用的仙鹤,想着逄简说的话,睡着了。

    一声响雷把赵允震醒了。他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了一张大方巾。他抬起被压的有些发麻的胳臂,晃动了几下,看了看外边还在下的雨,无精打采的从窗台前的条案上下来,转身准备回卧房睡觉。

    一转身,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神情狼狈的人。

    华耘!

    赵允的气血瞬间全都涌到了脸上。可赵允的心里却有些高兴。他以为华耘不会来了,还为此生了一会闷气。可是令人高兴的是,华耘终于还是来了。他都淋湿了,全身都淋湿了。他想替华耘擦擦身上的雨水。

    赵允把头扭过去,眼泪流了下来。

    “还生气吗?”华耘轻轻的问。

    “别问我。”赵允赌气说道。

    “好啦。允。我都看出来了。你都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你看,你嘴角都笑起来了。”华耘的话像是一个浪子,可是语气却像是在哀求。赵允真是没有办法,他拿华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滚开。我再也不想见你。”赵允把身上的大方巾扔在地上。大步走向正厅的门,指着门说,“出去!永远不要让我见到你。”

    华耘却没有理会赵允,弯腰捡起地上的大方巾,说:“你看你。睡觉为什么不到榻上去。圣都的地气很寒的,不像咱们妫水和琉川,小心着凉了。到时候哭鼻子,我可不管你。”

    赵允心里高兴极了,他就是希望华耘这样跟自己说话。华耘不理会自己,不顺着自己懊恼的情绪,比华耘接自己的话、顺着自己懊恼的情绪,更让他感到高兴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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