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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将军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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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起,襄王府便多了一位特殊的门客:刘苏很快将自己定位为“门客”――自春秋以来,便拥有改变历史力量的独特人群,贡献智慧或力量,收获尊重与供养,保有**的人格与行为方式的一群士人。自然,她会贡献的是武力。

    襄王亦是如此想,如今形势,若要拘泥于礼法,无异于将自己与兄长送到代王案俎边,任其宰割。

    同时,他已行文金陵知府,令其彻查两年多前可能有过的凶杀案,并以金陵为中心,周边府郡都开始寻人。

    事实上,自听说刘苏要寻的人的名字开始,周衡只恨自己未能早些意识到这姑娘就是个祸害并加以铲除――她要找的是刘羁言!

    当年大名鼎鼎的倾城“落雁”!

    不论是寻仇还是寻亲,与倾城四绝有牵连的人,就不该出现在他家郎君身边!

    若非襄王拦着“既然合作了,就该有诚意,如何出尔反尔?”他早已对那来历不明的姑娘动了杀机。

    如今的周衡甚是可怜,一厢要防着刘苏,一厢还要防着代王可能派来的刺客。他已接管了整个襄阳城的城防,若有人入城,绝对瞒不过他的双眼――前提是,对方走正常渠道入城。

    周衡盯不到的地方,自有刘苏调派她的人马盯着。他不知道这姑娘手底下的势力之所以规模极小是因为她缺乏统领能力,而绝非他所想的低调。若是早知如此,便是累死,他也会防范得更紧一些。

    从李媚娘处得来的消息十分有效――针对襄王的刺杀,从未断绝过;而来自代地的,更是成倍增长。

    两个月后,刘苏对冯新茶苦笑:“这哪里还是刺杀?简直就是明晃晃的了……那么多人冲着殿下来,我们防备不过来了啊……守着殿下倒是更有效些。”

    如今的襄王殿下便如一朵娇花,无数蜂蝶拥至,根本不用她费心去辨识谁是好意谁是恶意,只管将有意靠近的人挡开,总是没有错的。

    她也在疑惑,为何朝廷还没有任何动作?她不知道,在襄王遭到暗杀的同时,大晋在各藩地的宗室亦同时遭难。

    她曾远远望见过的,在紫云楼上俯瞰苍生的官家,也已重伤在时人毫无防备的武器之下。

    因为距离遥远导致信息滞后,也因为深宫之中刻意隐瞒了官家受伤的真相,襄阳城对此一无所知。

    无论是周衡布置在城门的侍卫,还是刘苏手下盯着市坊街巷的眼线,都只想到能刺杀襄王的或是武人,或是美人,抑或是别的处心积虑接近襄王殿下的各色人等,从而忽略了进进出出襄阳城的其他人物。

    这日傍晚,一名青年进了城。在城门查验之时,他的路引堪合俱真实无疑,背上也只背了一只琴盒。城门卫兵打开包袱,见果是一尾琴,便令通行。

    这青年寻着一处邸店住下,便每日四处游逛,不事生计,偶尔拂琴自娱,倒是一派神仙般逍遥的日子。这样四处流浪的青年人并不少见,倒也无人在意。

    襄王府,又挡下一拨来自代地的刺客,刘苏气急败坏:“代王还有没有脑子,啊?自古哪里有过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上位的君王!”

    她碍于合作被困在襄王府,连金陵那里新得了阿兄的消息也无法亲自前去查验,唯有拜托蜀江碧郑掌柜跑一趟。

    可,不是自己亲去,她哪里放心得下?

    心情躁郁之下,少女随口嘱咐襄王府侍卫:“不肯招?脱了鞋袜,找只山羊来舔他脚底!”

    侍卫拜倒:妙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招?不愧是与“落雁”有牵连的姑娘啊……

    十多日后,周衡收到的众多线报中,一条不起眼的消息湮没在众多疑点中:有一个古怪的青年人进了城。

    询问过眼线,周衡确认这个皮肤黧黑的青年武功属微末之流,并无别的本事,唯一的交游是一个酷爱游乐抚琴的年轻人,便不再以为意。

    江湖之大,每日都有怪事发生,奇人更是层出不群。远的不说,便是现下百万商行里住着的那位女门客,与她比起来,这两个年轻人只能说是平常了。

    因着这一份不经心,与对女门客的不放心,周衡并未将这一不起眼的消息告知。不久之后,他无数次懊悔自己的大意与不信任,几乎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但此时,他只是忙着安排宴席――襄王身为一方藩镇,每到腊月二十一日寿辰之时,辖下地方官员都要上门祝寿;同时襄王也须与地方官员商议来年一应事宜。

    自襄王殿下就藩襄阳起,寿宴便被安排在城内超然台,从无例外。今年自然亦是如此,而来自代地的威胁就令负责防卫的侍卫长周衡压力倍增。

    。。。
………………………………

第65章 超然台

    腊月二十一日,晴,超然台大宴。

    襄阳地近大江,在冬日里亦不会过于干燥酷寒;还带着温润之意的草木在日光下氤氲起薄薄的雾气。

    超然台上,屏开玳瑁,褥设芙蓉。

    襄王治下属官、地方官,各自衣冠禽兽,来贺襄王之寿。

    襄王神色轻松,他身后侍立的周衡与前方跪坐的刘苏却绝非如此。

    三日前,靠着刘苏那阴损绝伦的“舔脚底”法子,襄王府侍卫从抓到的刺客口中逼问出,代地此次派出了绝对的秘密武器。

    一日前,依循蛛丝马迹,他们抓到了一个平凡的青年。在他琴身底部,发现了一个空腔。

    然而那与他一起的青年,已然消失不见。

    “他带进城的,怕是——弩。”

    当今最强的弩的射程,也不过三百步。保险起见,周衡又将巡查的范围向外扩了一百步。只是……

    刘苏皱眉:为何,还会有这般不祥的预感?

    每一道菜,都经过试毒,以确保安全。一道盛放在鎏金银盘中的龙衔海棠奉上,襄王几案后跪坐的侍女以银箸挟取一份吃下。待了一刻,无不反应,方端起银盘向上奉去。

    同样作侍女打扮的刘苏目光一闪,堪堪从她手中接过食盘。侍女一怔,已被她拿住手腕脉门,低声威胁:“你最好不要动。”

    自有别的侍女放置好食盘,襄王夷然不动,恍若未曾察觉底下暗斗。

    大臣们举杯上寿,刘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试菜侍女携手退下。很快她就回来了,依旧跪坐在襄王案前下方。

    在众人察觉不到的角度,她对他轻轻点头,示意“已解决了”。

    有侍卫上前禀报了什么,周衡对刘苏投去审慎的目光,最终暂时放下戒心,赶去处理超然台外围大规模的截杀。

    在有心掩饰之下,大臣们未曾察觉这花团锦簇宴会中的波诡云谲,宾主尽欢之后,纷纷告辞。

    所有侍卫包括刘苏在内,都知道这并不是结束。代王赵壅的“杀招”不知会以何种方式出场,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赵翊钧从几案后起身,他以身作饵在此钓了半日,对方的大鱼不曾上钩,想是会在回府途中发动。

    周衡示意侍卫缩小防御圈,以护送襄王回府。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叩击,在每个人耳畔响起。

    赵翊钧已被巨大的冲击力击倒在地,失去意识。超然台下,周衡看到殿下倒下,目眦尽裂,追向那声轻响传来的方向。

    那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时,刘苏呆怔当地——怎么会?怎么会!

    那是……枪声!

    她没注意身后襄王倒地,身边无数护卫在奔跑。

    反应过来之后,刘苏翻身追向那个方向。

    然而,她在半空中猛然滞住——那种可怕的感觉,令她即刻避开。

    有炽热的金属带着杀意从她身边擦过,随后才传来第二声枪响。

    面对这个人,她没有战意,必然赢不了。所以,她摊开双手做出无威胁的动作,后退。

    顶着背后被猎人紧盯的强烈不适感,她奔回超然台。

    那里,赵翊钧已倒地不起,胸前团龙图案被暗红色浸染,汩汩的血液染红了半面地板。

    侍卫茫然失措,混乱中,刘苏撕下半幅衣襟,颤抖着为他包扎。

    “你……不必如此……”随时能要命的威胁并未消失,即便是他的护卫,也尽量选择了能够隐藏自己身形的方位反击。

    而这姑娘跪在他身前,背对着暗器打来的方向,白着脸为他止血,眼神茫然无措。

    刘苏紧紧抿着唇,她自然知晓现在有多危险。事实上,没人比她更明白这种武器的危险程度。

    从前的经历,使得她天然敬畏这种武器。在它面前,她忘了自己是懂得武功的,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单纯的、不会遇到危险的小女孩……

    倏忽间,那种灵台被刺、令人毛发皆张的感觉消失,那个手持枪支的人,撤走了。

    刘苏猛然惊醒:赵翊钧现在很危险!

    他的脸色比纸张更苍白,身体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抽搐,更糟糕的是,强烈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强大的、冷静的女门客又回来了。

    点下全身几处大穴,减缓伤口的流血速度,她用自己血淋淋的手握住同样满手鲜血淋漓的赵翊钧。

    他的手因疼痛而颤抖,失控地仿若要将她手指折断。

    “殿下?殿下,”她对手上的力道全然忽略,声音稳定,“你所受的伤并不致命……相信我。”

    “殿下,现在尽力放缓呼吸,我会点几个穴道来减缓你的痛觉。”事实上这样的伤势,痛觉绝非点穴或普通麻药可以减缓,但她必须做些什么让他放松。

    “殿下,你会活下去,我保证!”她引导着他呼吸,一手抵在他肩井穴,缓缓输入极细极轻柔的一缕真气,以护住他心脉与受损严重的肺脉。

    “殿下,我很早就认得你了,你知道么?”她的话微微唤回了他的神智,他有点疑惑。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呐,所以我也会救你的命,相信我。”襄王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将性命交付给她。然而救命之恩,足以以救命之恩相报,此时她需要他的信任。

    “殿下,两年多前,你迎亲至金陵。彼时我是个乞儿,殿下赠我衣食,遗我金饼,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得。”

    赵翊钧的记忆并不清晰。两年前的金陵,那一日,他命周衡将食水衣物钱财分赠给一群乞儿。

    依稀记起,有一个瘦小的身影,竭力维持着自尊,向他深深作礼,而后并不争抢,从周衡手中接过了那些东西。

    他自不会在意乞儿的样貌,倒是记得那双清澈的眼睛。尽管彼时那眼神迷茫,与今时今日犀利的女门客全然不同。

    原来是你啊……赵翊钧心道。他说不出话来,略一咳嗽,便有大量血液夹杂着破碎的脏器自口中涌出。

    周衡赶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他如坠冰窟的景象。

    “让他跑了!”周衡咬牙,吩咐侍卫,“护着殿下,回府!传令医者待命!瞒着娘子!”

    一行人簇拥着赵翊钧疾行回到襄王府。王府里有惯用的医者,周衡厉声令其全力救治,而后警惕地看向刘苏——适才在殿下身边,她想做什么?

    刘苏知晓自己此刻充满了嫌疑,因此并不以为忤。只是扯了下嘴角:“为何不通知你家娘子?”

    周衡深深看她一眼,“请姑娘待在这里不要乱走,等殿下醒来再行定夺。”随后匆匆赶往内室。

    刘苏却也在想两年多前的事情。彼时她离开莺歌海,到达金陵时,已是身无分文。遍寻阿兄不着,沦落为乞儿,也是情理之中。

    那时前去华亭亲迎王妃,路过金陵的襄王殿下偶一生恻隐之心。他的举手之劳,救了她的命。

    之后,不过两日,襄王所赠财物尽数被人抢走,甚至她自己也遭遇了……若不是遇着了浮戏山主,她也活不到今日罢。

    襄王府的医者满头大汗:“殿下体内有一暗器,若不取出,这血止不住!”

    可是,怎么取?那暗器造成的伤口光滑之极,医者试了几次,都不能取出,反而令伤势加剧。

    刘苏闯了进来,“让我一试!”

    周衡不是他家郎君,不敢随意信任江湖人,“请姑娘出去。”

    刘苏深吸一口气,“周郎君,殿下的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间。”她真诚地看着他,“我若要害殿下,不必等到此时。”的确,先前与赵翊钧的相处足够她千百次下手。

    周衡僵硬地点点头。

    刘苏迅速行动起来,发出一连串指令:“烧热汤!将剪刀、手钳、布带,全部用热汤煮过!”又令医者去冯新茶处配曼陀罗花粉来,和热酒喂给昏迷中的赵翊钧。

    “用半分真力,护住殿下心脉。”不用她说,周衡不会再离开赵翊钧一步。

    于是眼睁睁看着她净了手,取过一柄剪刀,剪开伤口四周组织。因她事先已点下伤口周围穴位,血流并不特别急,然而周衡仍是倒抽一口凉气。

    钳子探入伤口,刘苏目视周衡:“稳住了!”

    周衡头上冒汗,猛然脸色苍白——殿下的心跳,正由紊乱趋于停滞……

    刘苏头也不抬:“内力加到一分,取出暗器后,我自有办法。”

    此刻,只好选择相信她。周衡将护住殿下心脉的内力加到一分,心想,若是殿下……那自己拉着她一同为殿下殉葬好了。

    刘苏屏息凝神,黄铜制的手钳已触到了那样“暗器”——光滑的,冰冷的……她咬牙,缓缓将它取了出来。

    大量鲜血骤然涌出,周衡手一抖——那暗器取出的瞬间,殿下呼吸骤停!

    暗器在白瓷盘中砸出“呛啷”一声。刘苏飞速取过一只瓷杯,划破手腕滴了半盏血液进去。

    满是血腥味的空气中,弥漫起昙花隐约的香。周衡讶然,便见那姑娘用纱布在手腕上胡乱缠了两道,接过殿下,道:“给殿下喂下去!”

    赵翊钧牙关紧闭,哪里喂得进去液体?周衡更不敢浪费一滴——他看一眼手中瓷杯,艘幌隆�

    取过一只长流银匜将血液全部折在里头,正犹豫是否要强迫殿下张嘴,便见那姑娘已伸手错开了殿下下颌。

    周衡眉心一跳:姑娘,那是襄王殿下!

    血液喂下,配合刘苏以内力刺激他心脉,赵翊钧恢复了呼吸。

    刘苏招医者来:“为殿下包扎吧。”这些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员比较好。

    与周衡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后怕。刘苏只觉后背一阵冰凉,适才她表面上胸有成竹,实则是在赌博。

    “优释昙”的毒性能最大程度地压缩人的生命力,经她血液稀释,有着刺激人生命潜力效果——然而,若是不起作用,又一条生命,将消失在她眼前。

    。。。
………………………………

第66章 糯米藕

    周衡惭愧地看刘苏一眼。刘苏没有瞧见他的眼神,只是低头洗手。一边再次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何不通知你家娘子?”

    周衡不答。郎君与娘子的关系,实在不足为外人道。更重要的是,娘子有孕,郎君的伤势,能瞒她一时是一时。

    医者为襄王包扎完毕,出来复命:“殿下伤势已稳定,需得悉心照料。”便是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意思。

    周衡紧绷的神经此时才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他看向刘苏:“姑娘,你要寻的人,有了消息。”

    刘苏本在出神,闻言霍然转头紧盯着周衡。

    周衡压下被她紧盯的不适感,“那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金陵李氏。”

    刘苏失望,她知道的,阿兄最后一次任务就是在金陵,正是因此,她才会流落金陵,才会遇到当日亲迎的赵翊钧。

    金陵氏族众多,每一个的底蕴都可能深厚到令阿兄一去不复返……她很难查到到底是哪一家,令她失去了她的阿言。

    可幸运或者说不幸的,她的师门是浮戏山。浮戏山里,有着一些秘密——譬如说,千烟洲卫氏的姑娘卫樱与金陵李氏的纠葛。

    那是阿兄前往金陵的缘由,却无法解释他的遭遇。

    在她去金城之前,就托赵百万查证金陵李氏是否是阿兄最后一次出现之地。所以,周衡这个消息,对她毫无用处。

    周衡看着刘苏由喜出望外转而面无表情的脸,心下确定了一件事:她寻“落雁”,的确不是为了寻仇。

    “姑娘,若他还活着,或许,应当在华亭。”金陵李氏族居于大江边,大江入海口便是华亭。而襄王赵翊钧,是华亭王氏的女婿。

    瞬间,刘苏明白了周衡的意思。控制不住的杀意使她的瞳孔漆黑了瞬间,随即又恢复了较浅的褐色。

    “周郎君,你家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便是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会保证他活下去。可是,你不该拿此事来威胁我——”

    刘苏手中捏着那枚差点置襄王于死地的“暗器”,怒极之下,高强度的弹头微微变形。

    周衡变色,突地后悔这一次拙劣的威胁。

    刘苏抽身便走,许久才平静下来——周衡职责所在,不信任江湖人也是正常。

    阿兄失踪了那么久,她早已做好寻他一生的准备……

    刘苏冷静了片刻,回到周衡面前:“待殿下脱离危险,我便离开。这期间,请你尽快追查当年……金陵李家究竟发生了何事。”

    正看侵晓用长流银匜为昏迷的殿下喂药的周衡舒了口气,这姑娘武艺在他之上,她若一心离开,他绝对留不下她。

    “对了,也记得查查这个。”刘苏拈着那枚黄澄澄的弹头,“此人的来历你们必然查不到,因此,只需查他何时出现,受谁人指使,如今又在何处。”

    她想知道是不是如她猜想的那般,这枚子弹的主人,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襄王被安置在外书房。说是“书房”,实则是一所占地相当大的院落。周衡占了东厢第一间,刘苏便暂时由百万商行搬进西厢,以防襄王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冯新茶被她送回了蜀江碧。

    除少数人外,其余人等,均不得进出这被重重包围得密不透风的院落——包括襄王妃与她身边的人在内。

    襄王身受重伤的消息终于传了出去——那日超然台上下,有太多人目睹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根本瞒不住。拖到如今,已是周衡能力的极限。

    院外,戴着嵌宝金璎珞的姑娘暴跳如雷:“周衡,你敢拦我?”

    对殿下以外的人,周衡一向不怎么在意。因此只是淡淡道:“殿下不见你,姑娘还请回。”若不是这姑娘身份特殊,他早使个人随便打发了,哪里还会自己来应付?

    那姑娘怒极,喝道:“阿姊与殿下夫妻一体,她心忧殿下,遣我来探望。你连王妃的人都挡,是何居心?”

    “姑娘请回!”面对这等暗示他“挟殿下以令众人”的诛心之语,周衡并不动怒,她毕竟是王妃的妹子。

    “好……你很好!”那姑娘转身便走,随着她急促的脚步,璎珞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忽地,那姑娘转过头来,“这院子里住进了外人,是怎么回事?”

    襄王妃见不到襄王殿下,外书房却住进了外人,这是在表明堂堂王妃还不若外来的女子受殿下信任么?这才是她今日大怒的理由。

    “她不是外人。”周衡行了一礼,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当院一架紫檀木架子大理石屏风后,便是面阔五间的书房正屋。

    轻手轻脚走进书房西稍间,襄王方服了药,正合目安睡。大丫鬟侵晓跪坐床边,时刻注意着殿下动静。

    正对面窗下设着一张酸枝木贵妃榻,女门客盘腿坐在榻上,读着才从金陵送达不久的消息。

    她对殿下自然不如周衡那样尽心,不过对周衡而言,只需她如她所说,报答救命之恩,便足够了。如今女门客所做的,已远超他期望。

    殿下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后,又几度濒临气绝。期间均是这姑娘切开血管,用自己的血液救回了殿下。同时她也坦言,她的血液虽可救人,却也含有大量毒素,殿下须得同时服用解毒药物才能无恙。

    这几日殿下伤势已趋于稳定,前日更是醒了过来,令周衡大为放心。

    然而……这个铁桶般的院子里,何时混进了奸细?

    或者说,不是奸细。而是,这个院子里有人,几时对殿下起了贰心,竟将院中消息透露给了外人。

    殿下已醒,那么……是时候好好查一查了。

    对女门客点点头,两人各自默默无言,忙着自己的事情。

    约莫一个时辰,两人同时看向床榻——那里,丝绸摩擦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是殿下轻轻转了转头。

    几乎是目不转睛看护着襄王的侵晓这才察觉殿下醒来,忙在周衡配合下扶殿下坐起,在身后垫了三四个柔软的大隐囊。

    又端来清水,经刘苏与周衡确认过,才小心地喂给殿下。——唯有如此,才能确信殿下不会被人再次毒害。

    呷了两口,赵翊钧不耐烦地推开侵晓送至嘴边的瓷杯。三岁以后,他就拒绝别人做自己的主,连傅姆也不令轻易靠近。如今这样力不从心的状况,是他许多年未曾遇到的。

    周衡轻声禀报了王妃之妹前来探望之事。

    伤势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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