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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将军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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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只听话音,大约可以想见她此刻甜蜜的笑,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到那时阿影缺了伴……”

    她在威胁他――若是她死在当地,那个小姑娘便会被拖进他们那黑暗的地狱里,沦为与他们一样的人:或是在成为另一个她之前就因经受不住无尽痛苦而死去。

    从小到大,他、她、他们,都见过无数那样命运的人。

    “放心,我们一定会送她回来。”云破月一曳白色绣暗花海棠的披帛,飘然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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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花弄影

    羁言心下发冷,他不敢想,她们会怎样“与她玩耍”。

    但他不能跟上去,师出同门,他们互相都很清楚对方的能力。若是潜行跟踪,他瞒不过花、云两个人的耳目。一旦发生冲突,他或者可以全身而退,刘苏却会陷入极度危险当中――虽然,她在她们手中就不会有安全可言。

    他意识到他比自己所以为的更加挂心她的安危。

    回到小楼,捡起她掉落的《西京杂记》,坐在她坐过的位置,他闭目想象着她遇险时的反应。

    她信任他,定是满心希望他去救她。甚至,他迟迟不到,她们会告诉她她已被抛弃,她仍会坚定地、单纯地相信他。

    最初的最初,她只是一个凑巧救了他的路人而已。又因为自身重伤需要照顾,他留下了她。

    然后,是一个难缠的麻烦,有时又能带给他一些欢笑。无数次想摆脱她,却又因一时心软,或是别的一些什么缘故,迟迟不能赶她离开。

    再后来,他养着她,她依赖他……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她,直到这一刻来临,才知不过是自欺欺人。江湖诡谲,永远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他自顾不暇,又何谈护着她?

    她信任她。可是这样明朗天真的姑娘,本该去信任任何一个好人――但绝不是他这样的人。

    若是……若是他能救回她,就放她离开,远离江湖险恶,放她去寻找安全的、宁谧的生活。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伤害,这样的危险。

    他可以在黑暗中沉沦。但她不能被卷入其中,决不!

    刘苏过得并不像羁言想象的那样悲惨。

    虽然大部分时候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每到固定时间便有人解开她全身穴道,“伺候”她洗漱更衣――没错,就是用以隐晦代指五谷轮回的那个更衣。

    也有人“服侍”她吃饭。尽管饭食味道远不如羁言的手艺,却也不算太差――须知此时辣椒尚不知在何处,常用辣味调料仅有味道奇怪的茱萸、呛人的芥和她讨厌至死的姜。煎炒亦刚刚在烹饪中兴起,最为流行的烹饪方法仍然是炖、蒸、煮和烤。这样条件下,对方能做出可口饭菜着实不易。

    更重要的是,即便态度不佳,“伺候”“服侍”她的,实在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儿。

    美人一头秀发包在网巾内,肤色微黑,面如桃花,浓眉长睫,略大的嘴唇丰厚而鲜红。一身短打,腰身与小腿紧束,尤显细腰长腿,丰满迷人。

    美人解开她穴位,手法轻巧,一点都不痛,然而麻痒之极。她是故意的。

    刘苏“咝咝”抽着凉气,还不忘对美人抱怨一句“咱能不这么折腾不?我又跑不了……”

    美人不为所动,冷笑着将饭菜摆在刘苏面前。她通常表现出来的,都是言笑晏晏的模样,这次也着实是被某人的不修口德给气急了。

    刘苏一边吃,一边挑剔:“粥过于稀薄,再浓稠些才好。顿顿白粥你不烦么?应当多多摸索,放些别的东西进去才好……”

    “鹤顶红、砒霜、断肠草、雷公藤、乌头、见血封喉、情花……你要放哪一个进去?”花弄影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刘苏不说话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若不是这位美人口风太紧,她几乎挖不到任何有用的身份信息,她也不想这样刻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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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让她死

    两人沉默且僵持着,院外有敲门声响起。

    她们住在一个很小的院子里,小院只有一进。刘苏心中默想着小院的规模,猜测可能只有四到五间房。

    有人前去应门,清冷的声音:“何事?”有个男声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女声道:“知道了,多谢。”声音中殊无热情之意。紧接着,大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

    刘苏心里轻轻叹气,这种信息挖掘再多,对她逃脱这里也没什么作用――仅就武力值而言,这位丰满美人和那个清冷的声音随便一个小指头便可以碾死她。

    真是令人无比沮丧的事实啊……

    而等着羁言来救,这确是唯一出路。可是,若她们的目标便是羁言……

    来不及多想,美人收走了餐盘,重又将她穴道封闭。美人身姿摇曳地端着餐盘出门去,与那个清冷的声音喁喁低语,刘苏听不清楚,只得就着僵硬的姿势重又睡过去――她本性懒散,日前又是中毒又是重病,近日便格外嗜睡起来。

    下一次醒来并非自然睡醒,而是被花弄影强行拖起。她终于见着了那个清冷声音的主人,心中暗赞:又是一位美人!

    两位美人面色严肃,如临大敌。刘苏不明所以,直到听到那个沉着的声音――是他!阿言来了!

    小院中不过一株枇杷树,亭亭如盖;余下便是寻常杂物。看似简单,实则设有难以攻破的阵法。

    今日是云破月与他约定好的时间。

    花弄影率先现出身形,手上微微闪光。那表明她戴上了鲛绡手套,用以隔绝暗器上的毒药。她的手很美,但更致命。

    此刻,那美丽的右手放在鹿皮囊上,蓄势待发。随后,刘苏与云破月同时现身。羁言心算,三天时间,她看起来并未受到伤害。

    云破月笑道――她脸上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左手扣在刘苏喉间――“师兄且慢动手。咱们好好儿说说话不好么?”

    羁言暗自警惕,“有话便说,我并未阻拦你与我说话。可你二人――”从他身边劫走人,那是毫无疑问的挑衅。

    花弄影:“这小姑娘嘴硬得很,就是不肯说她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两个弱女子,不敢在师兄那里耽搁太久,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带回来细细问。可惜……”

    她终究不屑在这样无足轻重的人物身上用上她精妙折磨的手段,否则,这不修口德的少女,哪有现在这般活蹦乱跳?

    羁言挑挑眉:“她什么人都不是。”

    “说了我只是借宿的路人了嘛。”刘苏满含嘲讽,“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我更不知什么谋划。只求速去。”

    只求速去……很好,这是她的心愿,这样很好。她很聪明,只有这样才能脱身;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无牵无挂地送她离开。

    花弄影冷笑一声:“刘师兄,你猜我们信不信?”

    羁言无声苦笑,她们自然是不信的。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收留别人?又怎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就对上两个极度危险的同门?

    苏苏……羁言看刘苏一眼,忽地发现――花弄影与云破月是习武之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呼吸。但刘苏不同。

    此刻她呼吸略微粗重,却不是从她与云破月站立的那个方向传来,而是来自庭院当中的枇杷树下!

    羁言不动声色。却听花弄影叹道:“师兄,你养着她便养着了,何苦不承认呢?”

    是沈拒霜!刘苏的存在很好察觉到,但只有沈拒霜知晓刘苏是在被羁言“养着”!

    拒霜容不下刘苏,怕她坏了他们的谋划啊……

    却见花弄影笑了一笑,眼波流溢,“师兄不必多虑。你只需点点头,这事便告完结。我二人再不会麻烦于你。”

    羁言:“点什么头?”

    花弄影与云破月对视一眼:“让这女孩……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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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白兔

    静了一瞬,羁言微笑:“不能。”

    不待花弄影反应,他接着道,“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

    花弄影道:“原因么,我自然会告知你的――”

    “你记得么?七岁那年,先生命我们每人挑选一只喜欢的小动物来养。我还记得,那天我们都高兴极了,因为我们从未被允许接触那样可爱的动物。”

    “我与阿月挑的都是小白兔,那么小,那么白,毛茸茸的一小团――我再未见过比它更可爱的动物了――沈师兄养了一只细犬,眼睛黑亮,鼻头湿润……而你,你挑了一只……豚!”

    “我们挑了什么,先生不会有异议。之后,我们每日与自己的宠物同出同进,同止同息。”花弄影带出一点恍惚的笑,也就是在这几个知根知底、有过共同经历的人面前,她才会说起这个话题,才会如此失态。

    云破月接口道:“那时候,我们每天都要给宠物洗澡,喂它们吃东西,给它们梳毛……我们练武时,它们就在一边撒欢;我们受罚被关黑屋时,仅有它们的陪伴。一年时间,养出的感情岂止‘深厚’二字可以形容?先生不允许我们做朋友,因此,那些小动物便是我们唯一的伙伴啊!”

    羁言微微闭眼,当年他们才七岁,与十几名幼童同时接受那样的“馈赠”。大家都很高兴,尽情选择自己的爱宠,甚至有一个男孩子选了一只小豹子――他早已记不清那个男孩的脸,却始终记得猎豹身上斑斓的花纹,清晰一如昨日。

    唯有他,因一些奇怪的想法,而选了一只豚――那一天,先生一如既往的脸色平静无波。但那个眇了一目的驯兽师,仅剩的独眼中异彩涟涟。在前面的孩子们选了自己的宠物后,他愈发兴奋。

    于是羁言握紧了即将伸向白兔的手指,咬着唇,选了一只豚。

    那些孩子越来越少,最后终于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分别承继了“倾城”四个名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数十年来江湖上最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名号。

    “一年后,先生命我们亲手杀掉它们。”云破月说得简短,刘苏听她语气,目光闪动――似乎,那还是她们不可触碰的伤疤。

    花弄影道:“别人活着不清楚,我却看了出来。你分明,也是喜欢白兔的。可你,偏偏舍白兔而选了一只豚,一只、与白兔完全相反的,越长越丑恶的豚。”

    她顿了一顿,陈述幼年时浓重的心理阴影,仍令她感到不快,“那日,唯有你杀得毫不费力。”那时,她唯一的伙伴,每次她走到哪里,它便蹦跳着跟到哪里的那只白兔,在她掌中挣扎、抽搐,直至僵冷。

    从那以后,她才真正地进入先生的视线,接受最好也是最严苛的训练。

    也是在那时候,他们才拥有了现在的名字。那之前,她不过被叫做“女辛”,而眼前这个选了豚的男人,彼时还是“男未”。

    杀死宠物之后,先生给仅剩的七名孩子两本书,命他们闭眼随意翻开。女辛指到了“花”字,先生道:“花弄影。”这便成了她的名字。其余人,分别指到了云、霜、言等字。

    十三岁以后开始接任务,接触外界,她才知道先生随口给的名字有多轻佻、多不在乎……

    羁言不语,花弄影收回思绪,又道:“可你,其实一直都没有过那一关吧――先生为了训练我们而设的‘舍弃’关。”

    “这个女孩子,怕就是你新养的白兔了罢?”花弄影低语,“或是你亲自动手,补上八岁那年逃掉的功课。:或是我们帮你,过了‘舍弃’这一关吧!”

    刘苏愤然:“你才兔子,你全家都兔子!”说到底是因为不平衡,所以便要拿她开刀,这是什么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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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呼救啊

    云破月附和花弄影:“你真是很让我们嫉妒啊……为着同门情谊,还是舍了罢。”

    “若是我说‘不’呢?”羁言含青长剑在手,目光冷冷。

    云破月跟着微微一笑,手指轻动,从袖中抽出灵犀匕抵着刘苏脖颈大脉:“你听见了么?他宁愿你死在我们手里,也不肯亲自动手呢。”

    刘苏低头,“这玩意儿很利的,我肉嫩,你可千万要小心,手不要抖。万一一抖,我丢了小命,你可就没有人质啦。”

    云破月一滞,“我手一抖,这个漂亮的小脖子可就保不住啦”不是自己这个劫持者应该说的话么……怎么被她给抢先了?

    那边花弄影手指如兰花绽放,已源源不断地发射出暗器来。

    刘苏不敢再说话,凝神看向小院中――以她有限的目力,只能看到花弄影翻飞的身影和含青剑青色的剑光。

    她不说话,云破月却偏要她说话来扰乱场中人。

    花弄影自然不会在意刘苏说了什么,可谁知道刘羁言会不会突然因她一句话而失神?

    一想到羁言被制住,被迫将含青剑刺进这小姑娘单薄的胸膛――她们会比先生仁慈一些,都不要求他用双手亲自掐死宠物,而会允许他使用武器――鲜红的血液在皮肤下停滞、跳动的心脏逐渐死去、鲜花般的嘴唇与面颊趋于苍白,只要一想她就无比兴奋!

    灵犀锋利的刃在云破月杀气激发下格外冰凉凌冽,刘苏脖子上起了细细的颗粒,肌肤自发地微微颤抖。云破月低声引诱她:“呼救啊,你呼救,他就会来救你了。”

    刘苏故意冷笑一声,兀自嘴硬:“你当我傻呀?我若不呼救,他胜了你们,我或者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乱喊乱叫,乱了他心神,我与他都活不成。”

    说毕微微抬头,做出蔑视的表情。果然云破月控制着匕首始终压得她颈部肌肤微微凹陷,却不曾割破一点皮――她们留着她还有用,还要靠她来威胁羁言。

    又补上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般笨,用这样愚蠢的招数么?”反正活下去的可能性很小了,此际故意去激怒她,若她能失去一分理智,就算是她帮他了吧。

    羁言其实是听得见她们的对话的,云破月逼着刘苏呼救,也是知晓他能听到,想借此扰乱他的心神。

    可云破月不知道,从刘苏愤然“你全家都兔子”开始,他的心神就不曾离开她半分。

    她在害怕!羁言的感觉从未如此明晰,她的肌肤冰凉,声音微微颤抖,呼吸有些紊乱。但她在刻意压制这些表现――她在保护他!

    此刻,听刘苏还有空鄙视云破月愚蠢,他嘴角就浮出一个笑来。

    缠斗中的花弄影心中咯噔一下:他竟还有余力笑!这一年时间,他的功力竟精进若此么?

    未及反应,羁言身形一变,避开花弄影发出的一蓬铁蒺藜,直扑庭中那颗枇杷树!

    铁蒺藜打空的同时,剑光一动,直指云破月。

    云破月从不亲自动手,从不近身缠斗。这让“闭月”的名在江湖上格外神秘与恐怖,然而“倾城”排名前四的几个人知道,那只是因为她不谙技击。

    她的武艺,对付刘苏足矣,但此时阵法已被羁言看破,面对羁言,她毫无还手之力。

    羁言冷冷看着她,“放手。”

    灵犀在刘苏脖子上,在云破月手中;可含青在云破月颈间,在羁言手里。

    。。。
………………………………

第20章 小食肆

    云破月嘴唇微微一动,在羁言逼视下,缓缓撤了灵犀,猛地一推,刘苏向前跌去。

    云破月眼中,终究是她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羁言伸手接住小姑娘,将她揽到身后。剑尖仍旧直指云破月,纹风不动。

    刘苏从羁言身后探出头来,笑着道:“阿言,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花弄影看得两眼刺痛——这样的兔子,也算少见了。拉起云破月慢慢后退,身形方动,便听这几日单用言语便逼得她头痛不已的姑娘叫:“等等!”

    云破月面无表情但声音甜美:“怎么,想跟我们走么?”

    刘苏微微摇头,严肃道:“灵犀还我!”

    云破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将匕首扔在地下,与花弄影携手离去。“原来是‘灵犀’啊!怪不得,怪不得……哈哈哈哈!”

    刘苏蹲身欲捡起匕首,被羁言拉住:“等等!”

    他隔着袖子小心地拈起匕首,细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毒,才交到了刘苏手中。——之前持匕首的是云破月,并非擅长毒术的花弄影,他实在是小心过度了。

    刘苏乳燕投林一般扑进羁言怀里,反复叫着“阿言”。

    羁言顿了一顿,终究没有立刻推开她,而是摸着她黑鬒鬒的发,神色复杂。

    云破月离去时那一声大笑是在嘲笑他——“灵犀”一词,自古以来的含义都是一样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可他自己,真的能与这个姑娘,心有灵犀么?

    不能啊……她跟着他,只会有无尽危险。尽管先前是为了自保而做戏,她有一句话是极对的:她之于他,只是借宿的路人。那样,最安全,也最利落。

    羁言推开赖在怀里的姑娘,想了一想,道:“吃饭去?”

    “嗯嗯!”虽被困几日,大约是因为被迫睡得太多,刘苏精神好得很,听他如此提议,连忙点头赞同。

    汶城内最好的食肆并非最大的食肆。羁言带着刘苏到得一东市,兜兜转转,到最后几乎是循着香味找到一间极小的食铺。

    这间食铺门外树一杆旗,上挑酒帘,若非旗杆显眼,恐怕就要错过去。掀开双层麻布门帘进门,狭窄的空间仅可放三张食榻,食榻表面被油烟所污,已看不出本色,反似本来就这般乌黑发亮。

    食肆内除了一对店主老夫妇再无他人。两人捡了一张矮几,相对跪坐。

    刘苏忍不住看羁言一眼——你不是有洁癖的么?

    再看店主夫妇,看不出年纪:委实太老了,老得令刘苏怀疑他们还能否生着火、挑动水。可鼻端传来的香味却又如此不容置疑。

    羁言看她疑惑,因悄声道:“别看他们年老,手艺却是一流的。好几年前,我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便是这个样子。这些年了,总未见变过。”

    他却不道明要吃什么,“这里的规矩,上什么菜,便吃什么。”

    “诶?”竟有这样奇怪的规矩,刘苏兴趣大增,圆睁双眼看店主夫妻以惊人的敏捷拾掇食材,不由多了几份期待。

    不一时,饭食上桌。最先上桌的是一碟桂花糯米藕,羁言道谢,那是他最喜爱的甜食。也只有在这家食肆里,他才能流露自己的饮食喜好。

    另外一碟是盐水鸭,满足垂涎欲滴的刘苏。

    两碗晶莹软糯的粳米饭,搭配薄如纸的生切鱼脍,佐以橙酱;暖寒花酿驴蒸,用黄酒蒸得极烂的驴肉,祛除冬日寒气;汤浴绣丸,含香粽子,俱是玲珑;古朴的彩绘陶簋内则是一份莼菜羹。

    待饭菜告罄,老妇人送上两份蒸梨:“此物生津润肺最妙,小姑娘多食一些。”

    又笑眯眯地同刘苏聊天,“你家这位郎君,是我家常客,最晓得滋味之妙。来年暑热之时,小姑娘可随郎君来食槐叶冷淘。”

    刘苏亦是笑眯眯地答应了,又说起诸如“哎呀冬至节刚过,错过了云媪的节令美食”,“元旦吃什么好”一类的话题,简直要将小店的美食划入自己今后数年的食谱当中去。

    。。。
………………………………

第21章 优释昙

    “云媪,我有话对她说,请先回避片刻。”羁言听不下去了,出声赶人。

    “好好,我老婆子不打搅你们!”云媪笑着回到灶边,同老翁嘀嘀咕咕。

    “苏苏……”羁言只觉自己从未经历过如此艰难的对话,“不用想元旦吃什么了,你明日就离开。”

    “去哪里啊?”刘苏用小匙挖一勺蒸梨送入口中。她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

    “你一个人走,去哪里都好,不要再回来。”跟着我,有太多未可知的危险,我很难护住你。

    润口的梨突然变得又苦涩又呛人,刘苏咳嗽连连,慌忙背过身去。羁言递过一方手帕,刘苏接过,捂着脸问:“所以这是最后的晚餐么?”

    羁言不语,刘苏埋在帕子里许久,抬头道:“我现在就走。”说毕正坐,凝望羁言片刻,深深躬身一礼,起身离去。

    羁言坐在矮几边,思绪纷乱。一时想着她就这样走了,似乎一点留恋都没有,不应该是这样的……一时又想,她的御寒衣物还在小楼,不知她能否想法子撑过冬日酷寒。

    他告诉自己,让她走是对的。他身边的江湖,比无数个寒冬更加冷酷危险。她那么聪明,她带着灵犀,她定然有谋生的法子……

    可是,为什么要在这种天气里让她走?等到明年春天不好么……或者,更迟一点,再迟一点……

    不,她必须尽快离开。若是先生知晓了她的存在,那时就迟了……然而,这样不再管她,与置她于危难之中又有何不同……不,不一样,这样更好……

    “郎君?”云媪不知何时立在了他面前,如何一时眼错不见,这一对融洽的年轻人便分崩离析了?

    “郎君,小姑娘身子弱,眼见就要下大雪了,这样的天气,还是不要让她孤身在外吧?”

    大雪!羁言恨自己为何忽略了这么明显的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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